Chapter Text
擺設極簡的房間內，一片寂靜，只有鍵盤的敲打聲，還有錆兔平穩的呼吸聲。他伸手抓了桌上的咖啡杯，才發現早已涼透的馬克杯中，沒了能讓他熬夜續命的黑色能量。
嘆了口氣，伸伸懶腰，全身筋骨發出抗議的聲響。望向窗外時，太陽早已露出一小角，天空中，淡橘色與淡藍交織成夢幻的濾鏡色。他再度拿起馬克杯，走進廚房流理台，清洗杯底沉積已久、乾凅的咖啡漬，和杯緣的小小裂縫，並在心裡盤算著進公司前，至少能睡個兩小時吧。
上一段關係結束後，雖然是和平分手，但難免影響心情，他選擇將自己用工作填滿，每天的生活只剩與無盡的工作、工作和工作，陪伴他最多時間的，是那帶著塵土味的即溶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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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錆兔——你這個咖啡喝起來好奇怪！」真菰一手拿著色鉛筆，坐在餐桌旁，將背靠在椅背上，對著天花板叫喊著。
「不要為難即溶咖啡。」錆兔頭也不回地面對電腦螢幕敲打鍵盤，敷衍式的回應。
「但是你也不能整天只喝這個。」真菰望向錆兔。
三人偶爾會一起窩在錆兔家，該趕稿的趕稿，趕工作的趕工作，因為義勇和真菰始終不放心這位總是自稱男子漢的朋友，會不會哪一天因為過勞而獨自昏倒在家。
義勇盯著那杯被真菰嫌棄的咖啡「上次實彌帶我去了一家很不錯的咖啡廳。那裡的咖啡很好喝，鹹派也很好吃，」語氣平淡，卻帶著認真、不容拒絕的態度，傳達出對老友的關心。
「你該去吃一些真正的食物。」 不能老是吃能量包當正餐。
「而且那邊很安靜，工作的氣氛也很不錯。」經常獨自一個人在家太危險了。
你們這兩個這傢伙才沒資格說我。 錆兔在內心嘀咕，敲打鍵盤的手停了下來。
「我再把地址傳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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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下著毛毛細雨的午後，潮濕悶熱感將他捆住，思緒像一團打結的毛線球，卡在一個跑不動的程式碼中，無論怎麼試都是徒勞。煩躁地胡亂抓著頭髮，肚子也不爭氣的發出飢餓的警鈴。
忽然瞥見鏡中的自己，黑眼圈加深了不少，又從鏡中反射看到上次真菰留在餐桌上的空馬克杯，想起義勇提過的咖啡廳。
姑且去試試看吧。
將筆記型電腦與配件全數收拾、裝入提袋中，拿起透明傘，離開冰冷的家。一路上聆聽著雨滴落在傘面與地上的輕快節奏，即便背著沈重的電腦，神奇的是，每往咖啡廳走一步，心情都感覺被雨水洗滌，稍微變輕盈了一些，思緒也逐漸變得清晰。也許真的如義勇和真菰所說，有時換個工作空間也不壞。
依循地圖，抵達了傳說中的、隱藏在巷弄之間的咖啡廳。
那是一間坪數不大的溫暖小店，只有三張桌子，與五張椅子的吧檯獨立座位區。吧檯內則放置了各式的咖啡器具。冰箱展示櫃中放了幾塊每日的限量糕點，每個都甜美的彷彿在與入店客人打招呼。
靠牆的書櫃，一塵不染，並按照尺寸與系列集數，整齊地放置了不少書籍與成套的漫畫，店主似乎是有調理，又愛惜物品的人。
只有一名店員在吧檯內，注意到錆兔進到室內，便微笑示意他隨意找位子坐。這名男子有一雙翠綠色的眼睛，留著刺刺的深色短髮，笑容真誠親切。錆兔被他對工作的熱情，與真心和人交流的溫暖感染。
最終，他選了一個吧檯邊的座位，並點了一份法式鹹派與今日特選咖啡的套餐。將提袋放置於背後，再將筆電打開，繼續全神貫注地把剛才卡住的程式碼寫完。
綠眼男子收到點單後，見他如此認真專注在筆電上，便也開始準備餐點。
他先將背景音樂換成適合工作的爵士歌單，再開始磨豆，將濾紙放入濾杯中，用熱水澆淋與預熱下壺，下壺水倒掉後，放入研磨得粗細剛好的豆粉，再以從中心向外繞圓的方式，小心翼翼地注水。
咖啡的清甜香氣逐漸變得明顯。
接著將鹹派放入預熱過的烤箱內加熱，再將一小撮洗淨的生菜與切對半的小蕃茄，細心擺放在乾淨的白色瓷盤上，待鹹派烤到金黃色出爐時，可以直接一起上桌。
鹹派的奶香與手沖黑咖啡的清香搭配得宜，互相交融，充斥著這個只有兩人的、小小的空間。
送餐時，他發現錆兔正表情緊繃、專注地使用電腦。安靜地把餐點放在他桌面上、旁邊空著的位子，不小心瞥見錆兔的螢幕上，充斥著密密麻麻的字母與符號，唯獨游標進進退退，寫了些什麼，就又馬上被刪除。原來是思緒卡住了嗎？他轉身回到吧台內，拿出一隻筆與一張小紙條，在上面寫了幾個字。
「這杯今日特選，是帶著焦糖與堅果風味的巴西洗拉朵。比起濃重的咖啡因，大腦有時候需要被一點溫和的甜味滋潤，希望能幫助你抓住靈感。」
將紙條放置在托盤的空位處，像是無聲的應援。他回到吧檯內翻閱甜點的筆記，今天正好沒有其他客人，兩人安靜地共享著這個地方，即便有另一方的存在，卻感覺能將面對世界的武裝，暫時拿下來，放置於一旁。
時間流逝如一條輕快的河流，然而在當中的人卻感受不到其流速，像是待在一個與世隔絕的空間，而在其中的人、事、物，都以自己的步調，緩緩漂進著。
當錆兔再次回神、將注意力抽離電腦螢幕時，已經是黃昏了，夕陽如蛋黃一般圓潤，照射出深橘色，雨後清澈的天藍色，再度交合成淡紫色。多彩的光線，照進這間小小的店面，光打在潔淨的牆面上、書櫃裡整齊的書籍、安靜的座位上，以及這位有著翠綠眼眸的男子，他正專注製作甜點的側臉上。
錆兔跌入這幅景色之中，屏息凝望著。片刻，綠眼男子察覺到他的目光，放下手中的餅乾模具，掛起笑容，打破沉默「剛才卡住的進度順利解決了嗎？」
「嗯，多虧了這杯咖啡和鹹派，總算活過來了。」錆兔下意識地點頭，這才發現原本緊繃的肩膀與心情，已經徹底放鬆下來了，並補充道「義勇說得沒錯，這裡的確很不錯。」
「原來是富岡先生介紹來的啊！實彌第一次帶他來的時候，他才吃第一口奶油鮭魚派，原本沒什麼精神的眼睛就瞬間亮起來了，連實彌都看呆了呢！」綠眼男子笑了起來，這對眼眸在夕陽下顯得格外清亮，他大方地伸出手「我是這裡的老闆，粂野匡近，如果不嫌棄的話，以後遇到瓶頸時，隨時歡迎來這裡轉換心情。」
「我是錆兔。」他回握住對方的手，掌心傳來溫暖與咖啡的餘韻。
「我想，我之後應該會常來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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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一天傍晚，匡近笑盈盈地問「這款哥倫比亞與牧羊人鹹派搭起來的感覺如何？」
「嗯，不會酸，兩個搭配在一起剛剛好。」錆兔放下咖啡杯。
「太好了！中深焙的哥倫比亞酸度會消失，變得比較順口，有猜到你可能會喜歡。」
錆兔的雙頰，泛起剛飲用完熱咖啡而滿足的紅暈，感覺像是被一條厚厚的毛毯包裹著。
從錆兔的第一次到訪後，匡近只要進了新的咖啡豆，或者研發了新甜點，都會邀請錆兔先來嘗試。他喜歡錆兔每次都能給出直白的評價，經常給他不同觀點的建議。
幾次邀約之下，匡近逐漸掌握了錆兔對口味的喜好，像是他不喜歡偏酸口味的咖啡，雖不拒甜食，但首選會是鹹派、洋風三明治，與醬料清爽的雞肉生菜沙拉。
匡近也會依據錆兔的狀態，來挑選適合他的咖啡與餐點。
熬過夜的早上，會先為他送上一杯常溫水，再來一杯加了高比例燕麥奶的曼特寧，讓他可以打起精神再進公司；專案繁忙期，錆兔看起來像是消了風的氣球，會特別為他烤一份加了大量菠菜與洋蔥的法式格林鹹派；在難得的休假日，則會為他製作灑了帶著甘甜鹽之花的海鹽奶油捲。
每次錆兔用完餐後，都會展現出愜意又心滿意足的表情，讓他的內心揚起勝利的喜悅與成就感。匡近也發現，錆兔專注於工作的態度很純粹，帶著職人般的氣場；會認真對待他做的甜點，並給出真實的評價；露出放鬆表情時的反差，都讓匡近的目光不自覺地被吸引。
這才意識到，他想要一直支持、照顧錆兔。
「嗯？我的臉上有什麼嗎？」察覺到目光，錆兔摸摸自己的右臉頰。
「沒有，只是覺得你今天氣色看起來很好，很漂亮。」匡近靠在吧檯邊，微笑注視著錆兔，眼中帶著稍微複雜的情緒。
錆兔的雙頰發燙，連帶著耳尖也一起變紅，像一朵初綻的杏花。
「哎呀！不鬧了，你晚上還要跟富岡先生和真菰見面吧？」匡近夾取了幾塊，剛才讓錆兔試吃的鹹派，放入紙盒中「這幾個派讓你帶回去跟他們一起分享吧！」並將一張紙條塞入盒子的隙縫中。
———最近看你推門進來時的心情，都像今天這杯帶著甜感的哥倫比亞。
你覺得這款風味可以長期留下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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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中，把匡近給的鹹派盒放在餐桌上，決定將整個空間稍微整理過。將沒有洗過的馬克杯，全數放入水槽；該丟的垃圾投入垃圾桶中；要分類的則拿回收袋裝好；最後拿了條抹布沾濕擦拭桌面。
待桌面全乾時，他找出家中最好看的鄉村風瓷盤，是前陣子匡近多買了、送給他的那一個。小心翼翼地把鹹派全部擺放上去，調整好心情，等待著兩位好友的到來。
他閱讀了匡近最後附上的紙條，卻發現不是很理解「這是在問我這款豆子要不要固定進貨嗎？但我不是專業的，問我準嗎？」接著將紙條拿去詢問好友的建議。
「錆兔！這不是在問豆子！這是在問你的心啊！」真菰閱畢，激動的大吼大叫著
「....這是，告白吧。」義勇則露出淺淺的微笑，為自己的好友感到高興。
「你最好要認真思考喔！不要辜負人家的真心喔！」真菰慎重的提醒。
送走義勇與真菰後，錆兔獨自站在家中若有所思，而匡近給他的紙條放在餐桌正中央。發現著這段時間的相處，是一段既放鬆又愉快的時光。
他想起第一次踏進匡近的店裡，兩人的第一次對話與匡近柔和的笑容。
想起匡近每次為他準備的咖啡與鹹食，都是針對他的狀況而特製的。
想起待在匡近身邊，他可以不用是「男子漢」的安心感。
想起匡近認真沖咖啡時的側臉，那雙充滿生命力的翠綠眼眸。
最終，他拿起筆，在匡近給的那張紙條上的空白處寫下：
// 定義：我的世界裡唯一的變數
const Kyo_Chika = "粂野 匡近";
const Sabito = "我";
if (Kyo_Chika.is_staying_with(Sabito)) {
while (life.is_running) {
let heartbeat = "I like you too";
console.log(heartbeat);
}
}
而那個陪伴他熬過無數夜晚，有著裂縫的舊馬克杯，則靜靜地躺在回收袋中，他現在有了更好的瓷盤，和一位會在他憔悴時，為他送上一杯溫暖手沖咖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