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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C主从】犯罪侧写师罗玛尼·阿其曼的140天

Summary:

FBI最高警戒级别的地下监狱迎来了一名特殊的自首者。跨国要犯马里斯比利·阿尼姆斯菲亚,其犯下的罪行甚至足以令整个人类文明分崩离析。他点名要求新人侧写师罗玛尼·阿其曼负责此案——作为交换,他抛出一枚足够吸引人的诱饵:失踪已久的地下秩序巨枭,“所罗门”的下落。

*所罗门=罗玛尼,存在失忆描写。

The FBI’s highest-security underground prison receives a most unexpected surrender. Marisbury Animusphere, a transnational criminal whose secrets could dismantle human civilization, demands one condition for his cooperation: he will only speak to rookie profiler Romani Archaman. In exchange, he offers the only lead to the world’s most elusive missing kingpin—"Solomon."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DAY 001 / 2016.07.21 / INITIAL CONTACT

罗玛尼·阿其曼到FBI报到的第48小时,还没来得及记住走廊尽头那位同事叫什么名字,就被人从茶水间拎了出来,手里的草莓蛋糕只吃了一半。

带他过来的特工一路上没有说话。走廊很长,脚步声在地板上回响,罗玛尼跟在对方身后,低头把领带扶正,想了想,又把它重新歪回去。他不确定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大概是因为他意识到,如果他在走进去之前刻意整理仪表,只会更紧张。

特工在审讯室门口停下,转过身,用一种奇异的表情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录音设备全程开着。」然后推开了门。

罗玛尼后来才知道,在他之前,有两个侧写师做过这个案子。一个在第三次会面后申请了内部调岗,没有留下书面原因。另一个在第七次会面后提交了一份报告,建议「立即释放嫌疑人,重新评估指控合理性」,随后被停职接受心理评估。那份报告现在被锁在档案室的第四层,调阅需要副局长签字。

但那些都是他后来才知道的事。他走进审讯室的时候,只是一个手里攥着凌乱档案、领带歪着的新人侧写师。

马里斯比利·阿尼姆斯菲亚坐在全透明的复合纤维立方体中央,翻阅一本封面印着星轨图案的手册。他穿着昂贵的定制白色西装,没有褶皱,没有囚服,腿交叠着,姿态闲适,像是在自家书房里等一位迟到的客人。牢笼造价数亿,四周的警卫全副武装,站得笔直。马里斯比利坐在正中间,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罗玛尼在玻璃外站定,翻开档案,低头确认了一下名字,抬起头。

马里斯比利已经在看他了。

那双眼睛是银灰色的,很浅,像褪色的金属。他没有扫视,没有打量,只是直接看向罗玛尼的双眼,平静,持续,笃定,胜券在握。

罗玛尼在那双浅色的眼睛里隐约看见了自己模糊的倒影,被框在对方的瞳孔里。

马里斯比利放下书,对他露出一个微笑。

「早安,阿其曼先生。」他的声音经由传声器传来,温润,清晰,「看来这里的咖啡依然让你提不起精神。」

罗玛尼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纸杯,咖啡早就凉了。对方是怎么注意到这一点的?他把档案夹放到桌上,打开录音设备,拉开椅子坐下。

审讯持续了大概两个小时。罗玛尼按照程序走完了所有流程,马里斯比利配合又礼貌,对那份指控清单的态度平淡至极,像是在讨论一份他本人也觉得略有夸大的个人简历。

这个人的呼吸平稳,语速均匀,在罗玛尼停顿思考时会温和地等待,在罗玛尼找错了页码的时候还会不动声色地提示他翻到哪一页。

结束的时候,罗玛尼收拾档案,站起来,说了一句「今天到这里。」

马里斯比利点头,说:「辛苦了,阿其曼。明天见。我在这里等你。」

罗玛尼走到门口,推开门,走进走廊。那道视线落在他背上,持续,稳定,黏着他走出房间,直到门在他身后合上才终于消失。

他在走廊上安静地站了大概两分钟。在职业训练里他学到过:当你对一个对象产生了某种无法命名的感觉,最好的处理方式是把它记下来,然后放在一边,等后续的信息来帮助你定义它。

罗玛尼在脑子里把刚才的两个小时过了一遍,想找到某个具体的漏洞,某个让他不舒服的细节。他什么都找不到。这件事本身让他感到不安。

等疲惫的新人侧写师终于回到茶水间,那份没吃完的草莓蛋糕已经被人收走了。

 

DAY 021 / 2016.08.10 / FIRST TRANSFER

第一份名单在侧写开始后的第三周送达。

那是一个普通的工作日下午,马里斯比利把一个加密文件的解锁序列告诉了罗玛尼,语气和告知对方咖啡机的使用方法没有太大区别。文件里是七十二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跟着简短的注释。罗玛尼打开第一份,读完,又读了一遍,然后抬头看着玻璃对面的马里斯比利。

「这些人,」他说,「你全都认识?」

「认识,」马里斯比利说,「我和这里面的莱诺尔教授还算是旧相识呢。」

那天下午,马里斯比利隔着玻璃,用一种讨论天气的语气,开始拆解名单上排在第一位的那个人。

「代号巴尔,」他说,「世界卫生组织日内瓦总部的外科顾问。他在那个位置上待了十一年。」

罗玛尼在笔记本上写下这个名字。

马里斯比利从这个人童年时期的一次手术事故讲起,讲他第一次越线的动机,讲他如何用十一年时间在合法身份的掩护下建立跨洲信任网络,讲他器官黑市的运作结构,最后落到他最终暴露的那个结构性漏洞——一份他以为销毁了、但实际上只是转移了归档位置的内部采购记录。整个过程持续了大概四十分钟,逻辑缜密,层次清晰,没有多余的字。

罗玛尼记了四页,抬头的时候,发现马里斯比利正安静地看着他。

那个眼神和审讯室里的第一天一样,直接,持续,银灰色的,锁在他脸上,像是在看一件他长期惦记的事物终于出现在了眼前。

「你刚才皱了三次眉,」马里斯比利说,「每一次都在我有所隐瞒,叙述出现漏洞的时候。」他顿了顿,「你比你自己愿意承认的更敏锐,阿其曼。」

罗玛尼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脑子里先走了一步:他知道这句话是什么,他见过这个结构,在教材里,在案例分析里,在无数个关于高智商罪犯如何建立心理影响力的章节里。

精准的观察,适时的正反馈,让对象感到被看见。他在心里给这个行为做了一个冷静的标注,归类,放进一个他会继续观察的文件夹里。

然后他才后知后觉地开始感到背脊发凉。他把笔记本合上,问了几个案情相关的后续问题,结束了当天的会面。

那天晚上,罗玛尼把马里斯比利·阿尼姆斯菲亚的档案再次从系统里调出来,重新从第一页读到最后一页。

第一条,灭绝性反人类罪。第三条,特大主权资产侵占与未来抵押。罗玛尼读过很多份指控清单,从来没见过「未来」这个词作为被侵占的资产类型出现在法律文件里。

第五条,系统性因果操纵与职务犯罪。他的目光在「因果」两个字上停了几秒,最终没有写下任何评论。

档案末页是审讯评估摘要。

>嫌疑人在拍摄过程中表现出高度的顺从与极度的傲慢。嫌疑人对以上指控内容未提出任何辩驳,亦未表现出明显的防御姿态,保持了完美的社交礼仪,呼吸、脉搏及体温均处于标准健康值。分析认为,嫌疑人并非认为自己「无罪」,而是其内心建立了一套完全独立于现有法治体系之外的审判标准。

他想起了走廊里那个把他领进审讯室的特工,那个在门口停下来用奇怪的表情看他的人。

>严禁任何未经授权的言语接触。嫌疑人具备极高的心理操纵技巧与病态的逻辑说服力。其言语结构呈现出高度的系统性诱导倾向,易使审讯人员产生严重的价值观偏差或认知功能障碍。

罗玛尼把档案合上,最终只在在封面右下角用铅笔写了一个问号。档案里的那个人,和玻璃对面坐着的那个人,他没办法把两者重叠在一起。

他坐在那里想了一会儿,想不清楚,只能先关了灯,不确定是否应该庆幸自己是那个被选中留下来的人。

-

大概在第五周,罗玛尼突然被沉默的特工从休息室带走。万幸他没被直接押进警车,而是被带进了自己顶头上司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关着,百叶窗压低了一半,光线昏黄。莱昂纳多·达芬奇请他坐,在桌对面坐下,把一份表格推过来,语气客气,但问题很直接。

有没有在会面中感到任何价值观上的动摇?

有没有开始认同嫌疑人的某些论点?

有没有觉得某些指控「可以理解」,甚至「情有可原」?

罗玛尼看着那份表格,一栏一栏读完,然后抬起头说:「没有。」

达芬奇沉默了一下:「你已经在每周提交自我评估报告,但上级觉得还不够。后续你需要进一步接受更严格的心理检测。自我报告不要漏掉任何细节,包括你自己认为"不重要"的那些。」

他出门的时候,走廊里正好有两个同事经过,看见他,对视了一眼,没有打招呼。罗玛尼没有在意,走回自己的工位,在备忘录上写下「心理检测」四个字,标了一个日期。

他在那行字上看了一会儿,觉得达芬奇说的其实没有错。他在心里把自己过去五周的每一次会面重新检视了一遍,试图找到任何一个他的判断出现偏差的地方。

他找不到,虽然找不到本身并不能证明什么。

他把备忘录合上,去倒了杯水,回来继续整理巴尔案的文件。

 

DAY 043 / 2016.09.01 / SUBJECT: SOLOMON

罗玛尼第一次从上级口中听到「所罗门」这个名字,是在合作开始后的第六周。

会议室的大屏幕上滚动着一串追踪记录,时间跨度七年,涉及四十三个国家,线索在某一个节点上全部收束,指向同一个化名。负责人站在屏幕前说,这是目前已知的、对现有世界秩序威胁最大的单一目标。没有确认的照片,没有明确的身份信息,只有一个在无数份卷宗里反复出现的名字,以及那个名字背后庞大到难以估量的影响网络。

FBI内部有人管这一系列案件叫GOETIA。没有人知道这个叫法是从哪里来的,有人说是某个有古典文学背景的档案员最早用的,后来在小圈子里流传开,从未出现在任何正式文件里。罗玛尼回去查了这个词的来源,在备忘录里记下来,没有写评论。

散会之后,他把那一页简报带进了审讯室。

他把文件推过去,说:「你认识这个人吗?」

马里斯比利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沉默了。

过去六周,罗玛尼每一次进这个审讯室,都能感受到那道视线从他推开门的瞬间就落过来,银灰色的,直接的,锁在他脸上,只是看着他,缠绵地贴上来。

但此刻,那双眼睛垂了下来。

睫毛是白色的,细而长,把眼神遮住了大半。眼珠向左侧缓慢移动,在那个位置停了两三秒。罗玛尼在职业习惯的驱动下,默默地开始标注:向左,回忆。不是在整理措辞,不是在评估如何回答,是在回忆一个真实存在于某个具体时间坐标里的人物。

他同时注意到另一件事。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如果不是审讯室今天的光线角度恰好合适,如果不是他已经在这张脸上积累了六周的观察经验……他都不会留意到,马里斯比利眼角的皮肤泛起了一点极浅的红晕。

只有短短数秒。那双眼睛没有再看向他,沉进了某处罗玛尼无法抵达的过去。

罗玛尼曾经在某些走神的时刻想起那双银灰色的眼睛,想起它们空洞地锁定他的样子,想起那个被框在浅色瞳孔里的、自己空白的脸。此刻那双眼睛终于放开他了,他却没来由地感到一种更深的不安,像一个人在黑暗里走路,习惯了身后的脚步声。然后那个声音,毫无征兆地……突然消失了。

罗马尼突然被一阵烦躁笼罩,于是他告诉自己深呼吸。

「认识,」马里斯比利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所罗门是我的老师。」

他抬起头, 「我见过很多聪明人,」那语气依然平稳,但平稳里多了一点重量,像是他在说一件需要用更大的容器才能装下的事情,「那个人不一样。」

「大多数人,即便是那些被称为天才的,本质上也只是在一个小杯子里装下了更多的水。所罗门不是。」

「那个人是真的站在高处,看清了这世间所有一切的一切……然后还是选择去做自己该做的事。」

「所以,你认为他该做什么事?」罗玛尼问。

马里斯比利这才重新看向他。那道视线回来了,落回原来的位置,像一扇一直关着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一条缝,光从缝里透出来,但门没有开。

「人理保障,」马里斯比利说,「人类有一个它本来应该抵达的形态。我的恩师会帮全人类抵达那里。我此生所做的一切,阿其曼……不过是为所罗门的课题清扫障碍。因为我爱着人类。」

「他现在在哪里?」罗玛尼不去评价马里斯比利刚说的话,按照原定的顺序问。

「我不知道,」马里斯比利说,「我只知道所罗门会回来的。」

玻璃后的高智商罪犯语气笃定,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平静。那扇门重新合上了,或者说,合得差不多了。

他对罗玛尼露出那个惯常的微笑,「所以我需要你。我的这份答案,你是否满意?」

罗玛尼把简报收回来,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合上文件夹。他明白这对案件意味着什么。他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到门口。那道视线重新落在他背上,亲亲密密地贴着他,一路送他走到门边。

在推门之前,罗玛尼在心里把刚才的对话重新过了一遍,把所有情绪剥掉,只看结构。

他见过很多人谈论他们崇拜的对象,见过狂热,见过依附。在刚才的几分钟里,马里斯比利说话时的那个眼神,那几秒的停顿,那点他几乎要错过的红晕…… 那里面没有恶意,没有算计,只有孩子般纯真的期待。

那天晚上他回到工位,在工作记录本上写下当天会面的关键词,写到「所罗门」三个字的时候,停了很长时间,最后把那一行划掉,在旁边重新写了「GOETIA核心目标,见简报附页」,然后合上本子。他没有把白天的想法写进去,因为他还没有办法把它阐述清楚。

他不确定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DAY 098 / 2016.10.27 / PROFILE COMPLETE

第十四周,罗玛尼在阶段性报告的附页里写下了一段侧写。

他写的是所罗门。

「这份报告我今天就提交给委员会,」达芬奇安静地读完后把文件推回来,站起身,顺手把桌上的咖啡杯也推到罗玛尼面前,「对了,你上次请年假是什么时候?」

她没有等他回答,已经转身去翻另一叠文件了。

罗玛尼把那杯咖啡拿走了。他回到工位,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看着窗外,然后把外套拿起来,往审讯室的方向走。

走进房间罗玛尼才想起,今天并没有安排会面。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把那几页纸推过去,让马里斯比利自己看。

马里斯比利接过去,安静地读完,把文件放回桌上,抬头看着罗玛尼。

「写得很好,」他说,停顿了一下,「阿其曼,你越来越了解所罗门了。真好。我很开心。」

罗玛尼坐在那里,没有动。

他在回审讯室之前,在走廊上已经想过马里斯比利可能会说什么。他想过对方会评价侧写的准确度,会挑出某个他认为偏差的细节,会借机引出下一个案件。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个用法。

他在脑子里把过去十四周的对话过了一遍。

马里斯比利在和罗玛尼单独谈话时,但凡提到所罗门,从来没有用过「他」这个字。「那个人」,「我的老师」,「那位王」,或者直接用名字。

罗玛尼当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因为每个人在谈话中都有各自的语言习惯,这种细节很容易被当作风格差异略过去。现在他把这些对话并排放在一起,那个规律就变得清晰了。

在马里斯比利的叙述中,所罗门从来不是一个被谈论的第三方。所罗门就在这里:在这间深埋地下的极密监狱中。在马里斯比利与罗玛尼之间的5cm厚真空防弹玻璃里。一个过去的幽灵。

「你越来越了解所罗门了。」

在这句话里,所罗门和罗玛尼坐在句子的两端,中间隔着一个「了解」的距离。这是第一次。

罗玛尼没有把这个观察说出来。他看着马里斯比利,对方的表情没有任何异常,依然是那副平静的、温和的神情。

「你觉得这份侧写准确吗?」罗玛尼问。

「嗯,非常准确哦?」马里斯比利笑眼弯弯,像两个月牙,「或许比你自己意识到的还要准确。」

罗玛尼把文件收回来,结束了当天的会面。

回到办公室之后,他把那份侧写单独放进一个文件夹,没有归档,放在抽屉最里面。他在抽屉外面贴了一张便利贴,写了几个字,然后撕掉,换了一张,只写了一个日期。

他在桌前坐了一会儿,没有想清楚任何事。

 

DAY 140 / 2016.12.26 / CASE CLOSED?

那是第二十周的一个深夜。

走廊的灯坏了一盏,维修工还没来。罗玛尼进审讯室的时候,马里斯比利正坐在透明立方体里,背对着门,看着模拟星轨的运行。他没有回头,但在罗玛尼的脚步声落进房间的瞬间,他放下了手里的星图。

「最后三个,」罗玛尼把结案报告推过去,「名单清完了。」

马里斯比利转过身,接过文件,看了一眼,点头。「辛苦了,阿其曼。」

罗玛尼没有起身。

他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没有走。名单清完了,程序上今晚的任务已经结束,他有充分的理由站起来,拿外套,说晚安,出门。他坐在那里,看着桌面,又看了一眼玻璃。

昏暗的灯光改变了透明平面的反光角度。他能看见自己的轮廓,模糊地叠在马里斯比利的身影上,像两张底片压在一起,没有对齐。

「你为什么自首。」

他听见自己开口,语气比预想的更平静。

这个问题他问过不止一次,每次得到的都是不同版本的回答,措辞各异。今晚录音设备因线路故障暂时关闭,走廊里的警卫在玻璃门外,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马里斯比利看着他微笑,「因为你在这里,」他说,「这里是唯一一个我确定你不会离开的地方。」

罗玛尼没有动。

「我需要能够看到你,」马里斯比利继续说,「所以我把自己关进来。」

他伸手,纤细的手指把玩着自己的一缕银白色的头发,然后把头发仔细地别到耳后。这个人一开始就有这么多小动作吗?

罗玛尼在脑子里把杂乱的思绪压了一下,然后平板地再次开口:「所罗门。」

马里斯比利的微笑没有变。

「你一直说你在为他未完成的计划清扫障碍,」罗玛尼停了一下,把下面这句话整理清楚,「那我对你来说是什么?我在你的计划里……是什么?」

马里斯比利站起来了。

这是罗玛尼第一次在审讯室里见他站起身。他走近玻璃,在距离那个透明平面还有半步的地方停下,然后继续往前,直到他的掌心抵上玻璃,额头微微低垂,几乎要靠上来。

他就这样站着,透过玻璃看着罗玛尼,距离近到罗玛尼能看见他呼出的气息在玻璃表面晕开一小片雾气。

「你是我来这里的原因。」

罗玛尼没有后退,「你知道我写过一篇论文,」他说,「神经可塑性和创伤性失忆。」这不是问句,「那篇论文没有发表。」

「我知道,」马里斯比利说。

「我们那时候还不认识。」

「我知道。」

罗玛尼看着他。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以及走廊里坏掉的灯发出的细微电流声。

他把所有他能想到的、马里斯比利合理获取那篇文章的途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大学内部系统,导师邮件,打印记录,每一条都需要提前布局,每一条都意味着某种程度上的预谋。罗玛尼想清楚这件事只用了大概八秒钟。

「……你看着我写了……那篇论文。」

「嗯,第三章的方法论部分你改了四稿,」马里斯比利说,「最终版本你删掉了一段,关于身份认同在记忆断层后的重建机制。」

他停顿了一下,轻轻地笑了起来,「真可惜。我当时觉得你不应该删呢。那是整篇文章最接近核心的一段。」

玻璃上那片雾气还没有散,马里斯比利的额头离那个透明平面只有一指的距离。

「假设你说的是真的,」罗玛尼开口,声音很稳,稳得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陌生,他看着玻璃对面那张脸,那双贴近玻璃的漂亮眼睛,那片还没有散开的雾气。

「你想要什么,马里斯比利·阿尼姆斯菲亚?」

马里斯比利看着他,没有立刻开口。

他掌心在玻璃上微微用力,低下头,像一个孩子把反复修改过的东西递出去之前,先低头看了它最后一眼。然后他抬起来,眼神直接落在罗玛尼脸上,认真得近乎小心。

「我想知道,」他说,声音比平时更轻,「你究竟想要什么。」他停了一下,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接下来这几个字。

「你的愿望……是什么?」

审讯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罗玛尼坐在那里,看着玻璃对面这张脸,看着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他在二十周里见过马里斯比利分析连环杀手,见过他在高层质询下保持微笑,见过他用三句话让一个老练的审讯官哑口无言。他从来都是开口之前就已经知道自己要说什么的那种人。

「我做了我认为你想做的事,」马里斯比利继续说,「我一直理解你的计划。我认为,我在替你完成它。」他的声音似乎有点发颤,那不是脆弱,比脆弱更深,也更安静。

「可是现在,我不知道我做对了吗。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你想要的答案。」

「尤其是在和你一起度过这140天之后。我重新认识了你,罗玛尼·阿其曼。所以……」

他在语句的中间停下了。他在等一个答案。

罗玛尼拒绝现在给他答案。他站起来,把结案报告收进文件夹,拿起外套,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

身后没有任何声音。那道视线落在他背上,和每一次离开时一样,只是这一次他知道了它等待的是什么,知道了玻璃后面那个人站在那里,额头将触未触,等着他转身,或者不转身。

「辛苦了。明天见,罗玛尼。」这是马里斯比利第一次用本名称呼对方。

「我在这里等你。我会……一直等。」

罗玛尼推开安全门,走进走廊。他没有回头,一直走到走廊尽头,推开防火门,再走上楼梯。

审讯室里,马里斯比利坐在透明立方体的中央,重新拿起了那本星图手册,翻到了他之前看到的那一页。

他继续看下去,神情平静,嘴角带着一丝微笑,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是2016年的12月26日,平安夜。

如果马里斯比利在室外,他会看见夜空中落下的雪。

-END-

Notes:

*后记1:侧写的最后一天,2016年12月26日,也是FGO日服更新终章:冠位时间神殿剧情的最后一天。

所以在这个故事中,罗玛尼也会在那一天面对自己的过去,做出最终的决断。不过肯定不会死的,因为马里斯先生不是B1,很听他的话的!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即使是原作马里斯比利也满足了医生每一次的要求呢。

*后记2:关于马里斯怎么看到罗玛尼写论文的,作者智商有限没有详细设定,大家自由想象一个漂亮男鬼和他美丽的精神状态吧。

之前我在微博写过一个小段子,虽然那个段子是迦勒底背景,不过也挺合适这篇里马里斯让罗玛尼「第一次」认识自己之前的那种,马先生只是悄悄看着的氛围:

罗曼加班到趴电脑前面睡着了。马里斯也工到凌晨没睡,路过医疗室,却没有像普通恋人一样马上去给人家披个毯子or搬去床上,而是一直一直站在医务室门口………观察罗曼睡觉的样子。

医务室灯忘了关是明亮的,走廊里自动灯灭了是黑暗的,只有马里斯比利白色的影子。

马里斯比利就在那站了一两个钟头,什么也不说就盯着看,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罗曼醒的时候看到手边有杯加了很多糖的咖啡,咖啡温度正好,但他没有看到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