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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王杰希觉得自己见鬼了。
中草堂庭院里有棵硕大的紫云木，据说是林杰当年选址时就看中的灵树，于是整个中草堂都围绕着这棵树铺开建造，硬生生把中草堂建成以庭院为中心的稀罕建筑，往来好友每每路过都要评一句奇异。
说是灵树，其实也没人见过它真的显灵，王杰希在中草堂待了五年，甚至没见过这树开花，抛开灵不灵的问题不谈，它起码品种是花树，多少该有点表示吧。
于是第六年春，这棵树开始抽枝开花了，蓝紫色的花，开得还不错，就是和中草堂这满堂草绿色不大和谐，但是算了，也挺好看。秉持着自己不打理就不评价的原则，王杰希如是想到。不过他还挺爱去这棵树下晃悠两圈，从这棵树还不开花的时候就养成了每天处理事务的间隙在树下放空的习惯。
至于为什么王杰希觉得自己见鬼了，此时满树繁花已经开得盈盈，他照常在树下发呆，抬头视线掠过层层花枝时好像看到了一角…衣摆？还是王杰希一年都穿不了两次但方士谦攒了一柜子的复杂款式。
“方士谦…？”王杰希试图招魂自家二把手以确认树上的究竟是人是鬼，毕竟中草堂的小孩应该没有人会叛逆到来爬这棵树吧，很遗憾但意料之中的是没人理他，那片衣角也随之消失了。王杰希有点愣神，他确信自己没看错，又在树下转了几圈，被楼上倚着栏杆的方士谦看到问他是不是药调不出来精神失常了，王杰希懒得理他，朝树上扫了一眼后离开了。
王杰希不动声色地延长了自己每天去树下发呆的时间，甚至有意识地增加了路过中庭的次数，几天过去也没什么怪象再出现。王杰希还有很多事要干，不可能成天围着一棵树打转，于是减少了对这树的关注，心里却一直记着这事儿。
“方士谦，这树真有灵吗？”王杰希倚在二楼栅栏边上看着花树和方士谦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你又有什么奇思妙想？”方士谦追着他的视线往外扫了一眼，“可能吧，林杰走的时候也没跟我说，就让我一定要照顾好这树，不知道有什么……王杰希，背后！”方士谦突然大叫一声，王杰希倏地回头要开扇，一只手却柔柔地按住了扇子，随后传来一声轻笑。
铺满视野的是一片和花树如出一辙的轻薄的蓝紫色，往上扫去，白皙纤长的手指，层层叠叠堆砌的轻纱，一头黛蓝色长发，一张姣好的清秀面容，还有一双含笑眼。
“这什么鬼东西啊？！王杰希你别愣着了！”方士谦冲过去把一动不动的王杰希拉到身旁，一边往后退一边皱着眉打量眼前人，姑且算他是人。那人淡笑不语，轻飘飘地落在走廊上化作实体，视线一直追着王杰希，好似根本听不见方士谦讲话。王杰希盯着人衣摆思索两秒，脑子里闪过那天在树间隐约瞥见的一角，恍然道：“是你…？”
“是我，杰希。”
02
“所以这到底怎么回事？”方士谦砰一声搁下茶杯，看着坐在对面满面温和捧着茶杯的人，“你的意思是你前几日在那树上看到一个疑似非人的东西，就是他？”“嗯。”被当面说疑似非人的那位没反驳，笑了一下，王杰希显然对他更感兴趣，一眼也没瞧在一旁没好气的方士谦：“茶，能喝吗？”捧着茶杯一口未饮的人同方士谦一起愣住了，许是没想到王杰希会这样问，低头抿了一口：“能喝的，很香。”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有什么目的？”方士谦服了王杰希的脑回路，并不想理他，转而拷问眼前这人。“没什么目的。我…用你们的话来讲，应该是树灵吧？”“庭子里那棵树？”“嗯。”原来真的有树灵啊，林杰居然没胡说，王杰希恍然。见眼前两位双双沉默，那人又开口道：“我不会伤害你们，大可以放心，我可是看着中草堂建起来的。”说完笑了笑，眨着眼睛以示真诚。
“那你这是突然化形了？”“也不算突然，”这位树灵仍是捧着茶杯的温和样子，“杰希，能和我结契吗？”方士谦刚送入口的茶差点喷出来：“这叫没什么目的？！王杰希你别信他！”“我有那么好骗吗，”王杰希无语，“你…呃，你有名字吗？”眼前人摇摇头，王杰希明了，起身要走：“走吧，先安排你住下，还是说你住树上就行？”那人捻着指尖闭了闭眼，随后略带歉意地笑笑，“要麻烦杰希了，我现在暂时化不成灵状。”“没事，结契的事我晚些来找你谈谈。”王杰希领着人往外走，独留方士谦一人在原地炸毛。
“柏清。”被喊到的人从药房里跑出来，“堂主，怎么了？”“给他安排个房间，”王杰希拿扇子示意身旁人，“离我近一点的。”“好的堂主！您跟我走吧。”说完袁柏清便领着人走了。方士谦追出来：“喂，你不会真要跟他结那什么契吧？”“说不定呢，先搞清楚吧。”“王杰希你可别因为对人家感兴趣就同意，出事了我不救你哈。”“哪看出我对他感兴趣了。”“呵呵，写脸上了！”方士谦决定眼不见心不烦，甩手离开。
一个突然出现的目的明确的树灵。王杰希心想，是挺有意思的。
“杰希，”离王杰希房间几步距离的隔壁探出个头来，“现在能聊聊吗？”说安排近一点还真就把人安置在他隔壁，王杰希无奈，走进他屋子里。两人相对落座，一时无言，还是王杰希先打破沉默：“说说吧，关于你…还有契约。”“你应该见过不少妖吧？”那人犹豫着开了口，似是在组织措辞，王杰希点了点头。“妖是自己修炼成的，但是灵不一样，我们是从周围的环境里诞生的，有意识起便有灵。”“周围的环境？你不是那棵树的树灵吗？”“是，主要便是靠那棵紫云木，但周遭的事物都对我们有影响，像中草堂这种修士较多的地方更容易催化灵的诞生。”王杰希敲了敲扇骨，思索道，“那你是，在中草堂落成后才诞生的？”“不算，林杰来此处之前我便有模糊的意识了。”还记得林杰，王杰希颔首示意他继续说。
“至于契约，”对面人无奈的笑笑“大概是我现在变不回灵状的原因。由于我也不认识其他灵，我不确定是不是每个灵都要经历这个过程，简单来说就是灵化形后要找一个人类结契，帮对方修炼到一定程度才算完成…嗯，我们的使命？所以修士最好。恰巧我诞生在中草堂，找堂主你不是最好吗？”“你们灵还有使命？完不成会怎样？”“大概因为我们从天地中借灵气诞生，要我们有所回馈吧，”那人伸出手翻过来露出手腕，上面有一道蓝色的花印，和堂中紫云木所开的花状貌相似，“这是契印。完不成，最坏也不过是消散吧。”也不过是？消散还不严重吗，王杰希抬眼，露着手腕的人冲他微笑，一脸风轻云淡：“也不是非完成不可，但还是想活着嘛，听来来往往的人讲述，这个天下好像还是值得一看的，毕竟我没出过这片地方。”理由还挺冠冕堂皇，但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结契也并无坏处，王杰希想了想，起身：“这几天让我看看你的诚意吧。”那人听懂他的意思，露出一个漂亮的浅笑，“多谢。”
“对了，”已经走到门口的人突然回头，“你要换衣服吗？我拆人送两套给你。”“我…”屋子里的人话还没说出口，王杰希便想到什么似的打断他，“算了，明天下山跟我一起去逛逛吧，带你去看看镇子，顺路买些你喜欢的。”那人一愣，又笑起来，“好，有劳杰希了。”
王杰希看着这人一身的水蓝紫色，想来中草堂也没谁有多几件这颜色的外衫，还是去购置些新的吧，好歹是灵，客气招待着总没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