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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场哨声响起，比赛结束。
场上的五人排成一列，跟对方队员行完礼后，先去对方替补席与记分席分别鞠了一躬，再回到己方的替补席，朝后方的看台鞠了一躬。
松本今天已是第三次将视线投向啦啦队后面的观众席了，不过这回的结果仍旧让他失望。但他也没时间多想，刚准备拿毛巾擦汗，一扭头，便看见有人递了过来——是一之仓。
“哦！谢谢。”
“嗯。”
待收拾完毕，大家自然地形成两列队伍往赛场一角的出入口走去。看台上有人挥舞着团扇跟他们打招呼，甚至还有人叫得出名字。不过即使被叫到，大家顶多也就是冲对方点点头。
临出门的时候，松本又瞥了一眼不远处的记分牌。154。他只在县内选拔时见过这么高的分数。而就在刚才，自己所在的山王工高以154:68赢下了冬季杯首场。对手虽然无力招架，但总算是撑到了最后。
来到走廊，体育馆里的嘈杂之声才弱了下去。按计划，换完衣服后先一起回旅馆，包括午饭在内有一段四小时左右的自由活动时间。下午五点集合，晚饭后观看下一场对手的录像，开讨论会，就寝。
松本边走边在心里回顾自己那十五分钟左右的出场时间。上篮、中投、三分、抢断、罚球……他掰着指头大致算了算，表现得应该算是不好不坏吧。
“河田学长，旅馆周边有什么好玩儿的地方啊？”松本听见走在前排的泽北轻声问道。
“玩儿？你想得美。”
“难得打出150分嘛～”泽北拖起了惯用的长音。
“不如直接去问经理呗。”更前一排的深津扭过头。
“可以吗？”
“今年的最强新人提出的愿望，圣诞老人当然会考虑一下的呗。”
“哎呀哪有啊～”泽北抓了抓后脑勺“嘻嘻”一笑，“那我去问问哦。”
“踏踏踏”几声响，印着白色13字样的绀色球衣飘向了前方。“走廊里不许跑。”高三的学长提醒了一句，“踏踏踏”立刻消失了。
“深津，你倒是会出主意。”松本一旁的一之仓幽幽地说。
“嗯？”深津放慢脚步退到河田旁边，迷惑地歪了下脑袋，“这样最快呗。”
“该不会是你自己想玩儿吧？”松本身后的野边半开玩笑地说，“我可看见了，来东京的路上你一直都在翻……”
“野边。”一之仓打断了他。
斜对面走来了一支其他高中的球队，大家立刻不约而同地暂停了闲聊，和对方队员们打了声招呼。待对方走远，大家又说起话来。
“那本旅游指南不是我的呗，”深津视线往后方一瞥，“是……”
“嗯？一之仓，是你……”野边不识趣地问。
“不是。”
“好啦，”松本示意大家小声点，压低了嗓子，“一之去年不是急性盲肠炎没来成嘛。”
“啊，理解了，”野边像是忆起了这回事，“这么说来，去年河田跟我甚至没进A队，连来的资格都没有呢。”
松本想了想，说起记忆中的东京，大部分都和比赛有关。唯一不太一样的是初中毕业的春假，为了祝贺入学山王，母亲带他来玩了几天。不过所谓的玩只是上了一趟东京塔，连迪士尼也没去，其余时间主要在参观大学，而现在他只记得校园里的樱花开得还挺漂亮的。
今天才刚打完首场，虽说有自由活动的时间，但松本打算就在旅馆周围走走。
正想着，泽北回来了。
“经理说附近有两个寺庙，建议我去拜一拜或者念念经。”
“……你要去吗？”河田问。
“我还挺喜欢逛寺庙神社什么的呢，”泽北一脸认真的表情，“各位学长如果有兴趣的话……”
“没有。”“没有呗。”“PASS。”河田深津和野边几乎同时给出了回答。
“我是无神论者。”一之仓补充。
“不是吧？！”泽北向松本投来了期望的眼神。
“我……有想去的地方，抱歉。”松本一瞬间觉得泽北有点可怜，或许也不是不能顺路逛逛，可他实在是对寺庙欠缺兴趣。
“松本学长要去哪儿？带我一个嘛。”泽北哭丧着脸。
“啊……这……”先前松本只是随口一搪塞，其实他自己也没想好。
“你还是多跟你们年级的建立一下感情呗，”深津这话也不知算不算解围，“我听说他们好像要去吃附近有名的拉面呗。”
“拉面？！”泽北眼睛亮了，“好哇居然不告诉我！”说着他便朝队伍前面的高一队员走去。
“对付泽北还是得看深津的。”河田笑道。
“说来，你们午饭吃啥？”野边问。
松本脑海里浮现出回旅馆路上总会经过的一家中华料理店，门口灯箱上的“东北水饺”和一个个白白胖胖的饺子给他留下了与众不同的印象。一说“东北”，他自然会先想到老家所在的秋田。但再一想也是，任何国家都有东北地区。那水饺的馅儿和煎的饺子有没有什么不一样呢？他有点好奇。
和往年一样，山王今年也住在都内的高进馆。这是一栋透着浓郁昭和风味的L字型两层建筑，深色的木纹内饰，古早的照明设备，狭窄的走廊一侧是和式房间。一间通常能住四五个人，可是手长脚长的篮球队员塞三个就有些憋屈了。
五天前抵达的时候，松本看到入口旁的墙上挂着两条小黑板，另一个团体也是冬季杯的参赛校。他知道高进馆长年接待来东京参赛的学生团体，可上次并没有碰到同一赛事的学校。
去浴室简单冲洗了一下，松本回到房间。不知什么原因，他莫名感到有些疲倦，肚子似乎也还没太饿，他便往墙边叠好的被子上仰面一靠，打算先眯一会儿。刚刚进屋时吊灯的开关拉绳在肩头挂了一下，这会儿仍晃来晃去。松本的视线跟着末端的小白帽移动了一会儿，眼皮就有点打架了。
回想上午的比赛，原本他觉得，高三有配合默契的学长们，高二有深津把控节奏，野边河田保护篮下，高一有最强新人泽北，和他们相比，自己似乎没什么特别值得一提的表现。不过先前去经理那儿看了看记分表，自己的得分倒是居于中上游。也行吧，松本在心里一笑。
“睡就睡，笑什么……”朦胧间，松本听到有人嘟哝了一句。他知道是一之仓回来了，不过此时他眼睛都已经睁不开，便也顾不上回应，继续睡去。
然而，刚沉入梦乡似乎没多长时间，窗外突然传来了“轰——”的爆音。木头窗框带着玻璃“哐哐”地震了一会儿，松本也被惊醒了。怎么回事？他揉揉眼睛爬起来。往窗外一看，只见从旅馆门前的小路上呼啸而过的摩托车已经变成了小小的一个点。
“暴走族？”趴在榻榻米上玩Game Boy的一之仓摘下一只耳机问。
“不知道啊。”这东西松本只在同学间的闲聊中偶尔听见过。
既然起来了那就顺势去吃饭吧，松本想着，拿起了扔在榻榻米上的背包。“一之你跟深津他们一起去家庭餐厅是吧？”他问。
“嗯，在等野边呢，”一之仓点点头，“你先去探探那个什么东北饺子的情况，好吃的话我明天也去吃吃看。”
“没问题。”
松本背起包，刚打开房间门，就听见走廊外有人喊他的名字。
“松本同学，松本稔同学，电话。”
虽然进出多是坐学校包的巴士，不过松本脑中已经有了一张清晰的周边地图。由高进馆的大门向右，沿一条右拐的缓坡往下几十米是个十字路口，再左转顺着大路笔直走应该就能到。去年来时还几乎没余裕出去吃饭，光是给学长们洗衣服叠衣服都要花上半天。今年终于不用再干那些活儿了。
道路两旁多是小高层公寓楼和小商铺，行人不多，加上掉光了叶子的行道树，似乎更多了一分冷清。不过即使如此，松本还是能感受到某种和老家截然不同的现代感。走了五六分钟，路边的店铺多了起来。大大小小的招牌，琳琅满目的商品，尽管从离开旅馆起天就阴了下来，一切都蒙上了一层灰，不过这还是挡不住原本的热闹氛围。
找到了先前看中的东北水饺店，松本推门进去。稍微过了饭点，店里只有一桌食客。松本坐下拿起菜单，只见一长串水饺的种类全是他没听说过的搭配。芹菜猪肉？香菜牛肉？萝卜羊肉？他想象不出那些味道，一时有点后悔当初的决定。可是坐都坐下了他也不好意思起身出去，以及看到斜对面的食客吃得狼吞虎咽，他又觉得事实或许并不会太糟糕。烦恼了五分钟以后，他点了看上去最保险的口味。
“哦，松本。”
正在书架前翻着书的松本一扭头：“咦？一之？”左右看了看，没发现有其他人的身影，松本感到有点奇怪。
“深津他们吃饱了要回去睡觉，”像是从松本的眼神里读出了他的想法，一之仓说，“我今天上场时间短，所以就想着多走走，消耗一下。”
“你还真是一点儿都不含糊啊，”松本笑了，“买了什么？”他冲一之仓的右手努了努嘴。
“编程的，你也知道，我们那儿的小书店找不到这种……嗯？”一之仓看了看松本，“你要做宇航员？”
“哦不是不是，我就随便一翻。”意识到一之仓似乎看到了书名，松本觉得有点害羞，赶快合上手里的书塞回了书架。
“怎么还有本数学书？”一之仓低下头问，“这里不是自然科学区吗？”
“啊，这本是我要买的，暂时放一放。”松本拿起放在下方书堆上的辅导书，“我去付钱，你要再逛一会儿吗？”
“没事，走吧。”
而来到书店门口，眼前的雨让松本吓了一跳：“哇……下得好大啊……”
“你出门前我不就跟你说过了下午有雨吗？”一之仓叹了口气。
“可没想到有这么大啊……”松本仰头看了看，“旅馆只有长柄伞能借，我嫌麻烦……”
“我就知道……”一之仓从书店门口的伞架里抽出一把伞递过来，“给。”
“……啊？”望着伞柄上挂着的“高进馆”字样塑料牌，松本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你不打，我就走咯。”一之仓作势要撑伞离开。
“啊，我来我来！太感谢啦，一之，”松本赶快抢过对方手里的伞，“你该不会是……”
“不是。”
“哦哦……”
松本撑开伞，一之仓也自然地走到了伞下。天色又暗了一些，不过圣诞的气氛似乎也更凸显了出来。街头的行人来来往往，霓虹灯照得路面的水洼反射出红红绿绿的色泽，还有隐约的歌声萦绕在空气中。
“♪过了深夜
♪这雨就会变成雪吧
♪silent night, holy night……”
即便是对流行不怎么关心的松本也知道这首前几年开始大热的歌曲。
“那个什么东北饺子好吃吗？”走出几步，一之仓问。
“一胜一负吧，”松本想了想回答说，“一开始点的白菜猪肉挺不错的。吃完我觉得好像还能再来一份，就挑战了一下香菜牛肉。可惜，我实在是有点吃不惯香菜……”
“哦，”一之仓附和了一声，“然后呢？”
“当然是硬着头皮吃完了，”松本苦笑了一声，“不能浪费粮食嘛。”
“要是泽北在，就能塞给他吃了。”一之仓说完，松本也跟着笑了起来。
“我们这半边八支种子队今天只有四支出线，分别是——”晚饭后的讨论会上，经理先介绍了今天的战况，“……其中京都的洛安，不出意外的话我们会在后天的四分之一决赛遇到他们。但不管种子与否，大家都不能放松警惕，比如福井的堀高中，爱知的种子队今天就成了他们的手下败将。接下来，另半边呢……”
松本记得，去年IH，山王以两分惜败洛安屈居亚军，国体依旧是京都夺冠，秋田仅位列第三。之后他参加的几次全国大赛中，山王虽然包揽了冠军，但洛安始终追得很死。至于堀，去年冬季杯四分之一决赛时山王只赢了他们三分，全场都是学长们在拼，别说松本，就连深津都没什么机会上场。
“据说今天的154分创造了冬季杯的纪录，”讨论会最后，堂本领队总结，“不过我想，大家应该不会因此得意忘形。直到拿下奖杯的那一刻为止，谁都不能放松。”
“是！”
洗完澡回到房间，两床被子已经整齐地铺在了榻榻米上。“明天一定要记得比一之早铺床才行。”松本一边想，一边从包里翻出一本《数学Ⅱ》，坐进被窝看了起来。
“喂？我是松本。”
“小稔，是妈妈。”
“啊，妈妈，怎么了？”
“对不起呀，原本妈妈昨天就要去东京的，但是出了点事，这次恐怕是去不了了……”
“……哦。”
“其实是……你姨妈病倒住院了……”
“什么……”
“小稔，以前每次比赛妈妈和姨妈都会去现场给你打气，所以知道你总是会往观众席看看我们在不在。这次我担心你找不到，会不会不安，就想着还是告诉你一声。不过你专心打比赛，别想太多。妈妈会照顾好姨妈的，你放心。知道了吗？”
“知道了。”
“今年IH和国体你们都拿了冠军，这次冬季杯优胜的话就是三冠啦。姨妈肯定也等着你亲口告诉她这个好消息的。加油哦！”
“嗯，我会的。”
“记得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妈妈挂电话了哦。”
“嗯，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