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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已近凌晨四點,薛侖娥第五次毫無緣由地醒來。
加濕器在鬧鐘響之前就已經停止運作,房間安靜得只剩下他掀開被子時細碎的沙沙聲。
側頭看了眼熟睡中的金智友,可愛的小狗呼吸均勻,小聲打著呼嚕,整個人縮在被窩裡一動也不動。薛侖娥躡手躡腳地爬起身,替加濕器重新加了水按下開關,水霧再次在機器上方緩緩升起。
他這才推開門準備去廚房找水喝。
牆壁上黏著的 Minecraft 火把燈還亮著,橘黃色小方塊散出的微弱光芒勉強照亮走廊,路過客廳時薛侖娥便懶得再開燈。
從黑暗深處漫上來的冷意沿著腳踝往上竄,他忍不住抖了抖,大概是忙內睡覺前巡視宿舍的時候為了節約能源把暖氣調低了。
眼角餘光好似瞥見沙發前多了一塊厚厚的白色地墊,又或許是抱枕,但視線狹窄的人懶得轉頭確認,直接摸黑進了廚房。
也不知道和宿舍的床到底有什麼冤仇,在外頭總能隨地大小睡、無時無刻發動卡比獸屬性的人,在自己房間床上的睡眠品質卻異常地差。
反正一時半會也睡不著,薛侖娥便捧著杯子走進客廳,然後被地上的一坨熊餅驚在原地。
他站在熊頭面前不遠處和那雙烏溜溜的黑色眼珠大眼瞪小眼了幾秒。
腦袋慢吞吞地開始思考,到底是他睡糊塗了,還是他哪位膽大包天,不想在這個行業裡混下去的成員,竟然喪心病狂到從國外進口了這張栩栩如生到有點可怕的北極熊熊皮地墊。
他蹲下身試探地戳了戳熊頭,手摸下去的那一刻卻被柔軟又帶著溫度的觸感嚇得倒抽一口氣,幾近衝出口的尖叫被一道熟悉的嗓音硬生生地卡在咽喉。
「別叫,是我。」
北極熊的頭抬了起來,留出動嘴的空間後,吳海嫄的聲音從那張微微打開的嘴巴裡傳出。
薛侖娥忽然就冷靜了。
分明是連摸個恐怖箱都能嚇哭的人,此刻竟然莫名坦然地接受了一隻熊的身體裡發出他家隊長說話聲的現況。
想起剛才還在懷疑北極熊真實性的自己,薛侖娥不合時宜地回想到吳海嫄在直播與節目上使用得爐火純青的時間暫停演技,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姐姐裝的地毯還挺像的。」
也不知道是怎麼從這張熊臉上看出無言的,吳海熊嘆了口氣道:「張圭珍暖氣開太強了,我只好來客廳攤著。」
地上的熊四肢張到最開,讓柔軟的肚皮完全貼合帶著涼意的地板。
在魔法與玄幻之間選擇了科學,以前演算法曾經推給他北極熊會趴臥在冰面散熱的科普文章倏地閃過薛侖娥腦海。
大概是吳海嫄的動物代表是熊,再加上怕熱的體質,他才會在手機上滑到這種東西吧。
「還是姐姐要洗半身浴?」印象中在海水裡泡著也是一種方式。
「塞不下浴桶......」熊熊沒辦法翻白眼,只能不滿地齜了齜牙。
「但姐姐怎麼在不驚醒圭珍的前提下出來的?而且變成熊就可以直接用四肢走路了嗎?好厲害......」許是蹲久了腳酸,薛侖娥乾脆坐到地板上揉著觸感不怎麼好的熊頭問道。
聰明人就是這時候討厭,想到稍早因為搞不懂四肢該怎麼配合,差點在房間裡摔得狗吃屎,最後乾脆立起身子一路扶著牆壁走出來的狼狽模樣,吳海熊甩掉腦袋上的手不想回答。
好在半睡半醒的年下探究欲沒那麼旺盛,可能是覺得冷了,他忽然用腳抵著地板,直接在地板上挪到熊的腰部(如果熊有腰的話)位置,長手長腳一邁,整個人趴到了熊餅的背上。
「呀!我還是個熊寶寶,這樣會被你壓死的。」身下的熊虛張聲勢地罵了聲,但肢體倒是沒有半點掙扎的動作。
「我冷嘛......」
「冷就回去睡啊?」
「睡不著,失眠。」年下委屈巴巴地說道。
「......你先起來。」吳海熊頓了頓說道。
聽出了年上語氣中的認真,薛侖娥不情不願地爬起身,坐到沙發上看北極熊寶寶想做什麼。
吳海熊一骨碌地翻身站起。
以四肢著地的模樣。
「我想喝冰水。」
薛侖娥任勞任怨地去廚房倒了一杯,趁年下不在,小熊已經快速攀上沙發坐好。
將玻璃杯遞給小熊隊長,薛侖娥饒有興致地撐著臉看吳海熊用兩隻熊爪捧著杯子咕嘟咕嘟地喝水。
「姐姐會變回來嗎?」也不知道是不是打從心底對隊長的信任,直到這時候薛侖娥才想起來要問這個問題。
但心裡卻又有一種模糊的感覺,他好像從一開始就不希望得到答案。
潛意識和邏輯爭奪著薛侖娥腦袋的主控權,喝完水的熊把杯子放到沙發旁的茶几上,像條件交換似地自己爬到薛侖娥懷裡坐好,讓年下抱著取暖。
「我也不知道,你上網查查?」
薛侖娥抱著熊,把下巴靠在圓潤的腦袋上,一手揉捏溫軟的熊耳,一手將手機拿在熊臉面前打字。
「人變成北極熊要怎麼變回來?」
AI摘要寫著: 根據相關文學創作,若因魔咒變成北極熊,通常需要在日落前找到喜歡的人表達心意,並得到對方的吻。
「現在是半夜。」熊熊指了指窗外,窗簾縫隙滲進一點灰藍色的夜光,像尚未甦醒的清晨在遠處試探。
「那姐姐要跟我告白嗎?」薛侖娥將身上的吳海熊轉過身面對面,捧著熊頭好奇問道。
臉頰肉從寬大的掌心溢出,薛侖娥情不自禁地捏了捏,視線從吳海熊的額頭逡巡到毛上還帶著水珠的熊熊嘴角。
濕潤的黑色鼻子抽了抽,彷彿還沒回過神來的熊沒說話。盯著熊臉的薛侖娥皺了皺眉,忽然用一張視死如歸的表情緩緩低頭。
意識到年下想做什麼,吳海熊驚恐地一掌抵在薛侖娥嘴上往後逃竄:「這年頭誰還信真愛之吻啊!」
「不試看看怎麼知道嘛!」薛侖娥羞惱地說道,氣鼓鼓地轉身抱住自己的膝蓋窩在沙發角落長蘑菇。
「侖娥啊,起來回房間睡吧?」熟悉的呼喚從遠處傳來,隨即一條溫暖的毯子落到他身上:「怎麼這麼冰?」
薛侖娥迷迷糊糊地睜開雙眼,外頭天色微亮,客廳裡卻還是暗的,吳海嫄正穿著他送的白色自嘲熊睡衣站在他身前。
本來還坐在沙發上的年下猛地撞進他懷中,吳海嫄悶哼一聲退了半步,倒是牢牢地把人接住了。
「做惡夢?」在鏡頭前總是被彆扭的心思操控而習慣保持距離的隊長,在外人無法窺視的私人環境裡難得柔和地問道。
「嗯,夢到姐姐變成北極熊了。」
薛侖娥的臉頰貼在年上的肚腹上感受著笑聲的震動,吳海嫄撫了撫毛茸茸的棕色頭頂,暗自在心中感嘆,出道時間愈久年下就愈少跟自己撒嬌,也不知道哪來的歐膩病。
隊長溫柔的嗓音輕得像睡眠白噪音:「沒變,人當得好好的呢。」
「那姐姐可以彎腰一下嗎?」薛侖娥仰頭問道。
「幹嘛?」吳海嫄還是順從地低下頭。
下一秒,脖頸被手臂圈住,嘴角被印上一個吻。
「北極熊變回人類了。」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