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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要这样吗?”阴沉的光从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昭示着主人的不悦。
“是的,这件事没商量,你接受现实吧lt。”你皱起眉,语气不容置喙。
Ghost烦躁地抬起手挠了挠头顶有些凌乱的短发,看着你认真严肃的背影,原地转了两圈,认输般地转身离开了卧室,拖鞋底在地板上擦出细小却清晰的声音。
你从面前玻璃窗的反光中目睹了他的全部小动作,勾起嘴角无声地露出一个胜利的笑容。
这场氛围焦灼过程迅速结局毫无悬念的争执还要从你的小爱好说起。
你喜欢收集各种摆件小玩具,从简单的纪念冰箱贴到精致的木雕小动物,从精密的机械玩具到原始部落祭祀占卜用的诡异石头,只要看顺眼了,你来者不拒。
比如现在你正在挨个往卧室窗台上摆的多层极限俄罗斯套娃——是上个月Ghost执行完任务从乌杰尔纳亚跳蚤市场随手给你淘回来的,鬼知道那个他随手拿起来的套娃怎么会足有30层!
哦不对,鬼也不知道,否则他绝不会选择这个当礼物带给你。
尤其是眼睁睁看着你兴致勃勃的拆开后宣布要把这一排大眼娃娃摆在卧室窗台上。这意味着单独在家住的每晚,Ghost都要在它们的注视下入睡。
Jesus Christ!
Ghost扶着额和那一排妆容浮夸闪亮,颜色艳丽的娃娃对视,深觉这是他选过最错误的礼物,但看着你挨个把玩,爱不释手的模样,他又觉得这个选择虽然错误,但并不算失败,至少你是真的很喜欢……
“但起码不要摆在卧室吧love.”
——这是今天短暂战役的开始句。
然而结局并不美好,中尉选择眼不见心静。
Ghost虽然嘴上会对你的私人藏品进行一些言辞锋利的评价,但身体却非常诚实地有在好好呵护它们,比如挨个擦掉展示柜放不下所以只能幕天席地摆着的小玩意儿上的浮灰。
如此细致如此讲究,Ghost美其名曰这叫爱屋及乌。
你撇撇嘴懒得拆穿——明明擦灰的时候经常挑几个握手里边把玩边干活,甚至还偷偷揣兜里几个带去摆办公室。
幼稚!你窝在沙发里看着Ghost一边哼歌一边干活的背影如此评价。
由于你们所处的分队不同,你和Ghost的休假时间并不是每次都能调在一起,这就导致你经常有一些新入手的小玩意儿来不及向他展示,只能拆开看两眼然后放在包装盒里堆在房间一角——这是你们家的习惯,新成员要和原住民介绍认识后才会找地方驻扎下来。
而此次囤积的新成员里有一个你特别满意,刚好马上要和141进行一次联合任务,结束后终于可以一起回家。
不过任务后的介绍流程并没有按你安排好的进行。
因为任务中的一些流程先发生了偏差,你临场判断后为了任务能成功擅自做了一些行动。
当然,结果是好的,但你也受了不轻的伤。
当任务结束Ghost找过来时,你正靠坐在车门边抬着胳膊接受医生的包扎。
Price站在一旁面色不悦的训话,你垂着脑袋一副虚心接受批评的模样,Soap在一旁时不时插一两句嘴,看样子是在帮你说话。
看到你搭在地上的脚晃来晃去的蹭着地面的样子,Ghost知道你应该没什么大事,从刚才起就以失常频率在跳动的心脏终于稍稍平息下来一些,恐惧消退,短暂的空虚后浮现上来的是愤怒,对你冒险行动的愤怒,对差点失去你的愤怒,Ghost皱起眉快步走来,而你在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后迅速抬起头望去。
看到那个沉默高大的身影后,你下意识露出一个有点心虚的笑容。
你早就预料到Ghost的怒火了,甚至提前想好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句古老名言来当做借口。
不过他并没有给你这个机会。
在医院陪你做检查的Ghost无视了你的讨好目光,拒绝了你的沟通申请,只在了解了全部伤情后把那颜色略浅的双眉拧成了个疙瘩,眉间的川字纹在你看来深得堪比马里亚纳海沟。
而你因为颈部受伤完全说不出话来,只能瞪着眼睛去拉他的手,当然没被躲开,但除了获得紧贴的温热掌心外,再多的回应就没有了。
沉默从任务结束贯穿至进入家门。
你有些好笑地坐在沙发上看着依旧沉默着忙碌,对你进行放置play的身影,在心中叹了口气。
-好难哄一个中尉!
在经历了几天周全但沉默的照顾后,快闲出屁的你终于想起来之前攒的一批新玩意儿。
蹲在一堆盒子前翻了半天,你握着一个小女孩模样的塑料玩具认真阅读说明书。
鞋底擦着地板发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Ghost夹着本书端着杯茶从书房走出来,在你转身看过来时飘了一个眼神到你手中的塑料小人玩具上,随后很快收回目光,脸上写满“我不在意”四个大字。
“……”你抓着那个轻飘飘的塑料小人儿玩具,眼中浮现出一抹笑意。
此时Ghost还敬业地保持着生气的状态,坐在不远不近的沙发上,捧着那本读了一星期仍旧停留在第三页的诗集,直到你慢悠悠踱步到他面前站定也没有抬头。
你的目光扫过那只有五六行的短诗,脑中约摸起他坐在这里的时间。
嗯……十几分钟看不完五六行诗,跟有阅读障碍似的。你想着。
不过善良且受客观因素限制的你并不打算揭穿他。
你只是一把抽出那本书随手撂在沙发另一端,在Ghost视线随着书移向一旁时,抬腿面对面跨坐在他腿上。
身体贴实的那一刻,那双温热宽厚的手条件反射地扶上你的腰。与此同时你捏着他的下巴将脸转过来,强行对上那别扭不悦的双眸。
你在他发力将你推起来的前一刻举起手中的玩具展示给他看。
Ghost的目光钉在那个塑料小人儿身上,手上的力道放松了一些,但温热的掌心仍然紧紧贴在你的侧腰上。
你笑着按下娃娃身上的按钮。
“I love you~”有点滑稽笨拙的电子声音响起。
Ghost怔住了,倒不是娃娃说话有多惊人,而是那声音属实和你经过通讯器加工后的嗓音有几分相似。
但下一秒他的视线就被低头凑过来的你挡住了。
你在他额角轻轻印下一个吻。
“I love you~”你又按了一下玩具。
这次吻落在他的眼角。
“I love you~”
这次是鼻尖。
“I love you~”
唇角。
Ghost紧绷多日的面部肌肉终于松懈下来,感受着你蹭过来的柔软唇肉,在胸中郁结良久的那口气终于吐了出去。
“I love you~”你又按了一下玩具,舌尖舔上那干燥温暖的唇。
Ghost抬起手扶住你的后脑向下压,唇肉相贴挤压的时候湿热的舌头顶进你的齿关,用与你完全不同的力道加深了这个意味着和解的吻。
终于,你们换气的间隙,Ghost在玩具一声接一声的“I love you~”中贴着你的双唇给出了回应:
“I love you too.”
虽然Ghost不再冷着脸,但你脖子上变得越来越扎眼的乌青依旧时不时地刺激挑拨着他那紧绷的神经。
不过随着淤痕颜色加重,你的喉返神经也在一天天好起来,麻痹的声带开始能进行轻微的震颤发出一些简单的音节。
这明显的好转倒是又很好的安抚了他烦躁的情绪,每天清晨的例行检查变成了边轻吻你脖子上的淤痕边对你下达的命令:“Say something love.”
而因为某些原因睡不够的你会拉起被子蒙上头不耐烦的哼出几个音节来敷衍他,或者直接掏出放在枕头下的那个玩具小人儿举到他脸上按下按钮:
“I love you~”
冰凉坚硬的触感被怼在鼻尖上,滑稽愉悦的声音怎么听怎么有种挑衅揶揄的意味
“……”
对于你的作弊行为,Ghost看在你还在养伤份儿上选择在心里默默记账。
所以当痊愈回小队报完道再回家后,你发现最近用的相当顺手的代言娃娃不翼而飞了。
“你真的很幼稚!”你抱臂站在若无其事翻诗集的Ghost跟前,面色不善地进行控诉。
“你已经偷懒够久了sweetheart,”藏匿代言娃娃的犯罪嫌疑人Ghost头也不抬地回答,语气不满地控诉回来,“有些事是需要亲力亲为的。”
“人类的进化就是学会了使用工具!”你假装没听出来那隐隐地憋闷,忍着笑意冲他伸出手,“还我!”
果不其然,Ghost被你那近乎耍赖的狡辩气笑了。
他抓住你的手,发力将你拽过来箍进怀里,泄愤似的咬了一口送到嘴边的耳垂,有点恶狠狠地开口:“把之前欠我的补上就还你。”
你嘶了一声抬手去捂自己的耳朵,却在半路被Ghost截住。
“喂!”
一排清晰的牙印圈住了左手中指第一指节。
“干什么?属狗的吗!”你在Ghost暖烘烘的怀里翻了个身,举着手指端详半晌,斜睨了他一眼。
“给你留个提醒。”
“哈?”
“牢记跟我谈恋爱的是你而不是什么又丑又古怪的玩具娃娃。”
“你真的很小气啊lt.”你嘟囔着按住Ghost的后脑压低,同时抬起头凑上去交换了一个黏黏糊糊的吻。
喘息纠缠间响起一声叹息般的低喃:
“I love you, Simon.”
“More.”
就这样,你没再见过那个被你封为最实用没有之一的代言娃娃,毕竟藏个小玩具对堂堂中尉来讲当然是小意思。
你倒也没多想把那个玩具要回来,中尉爱藏藏去呗,还能离咋地。
日子一天天过去,你很快就把这件事忘到脑后去了。
直到这次任务结束站在充满消毒水味道的病房里,你盯着床上昏迷不醒但各项指标还算平稳的Ghost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常年隐藏在面罩下的双眉微微拧起,线条锋利的额角还染着未擦干净的血迹,你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他苍白无血色的侧颊。
这个动作并不是你第一次做了,以往熟睡中的Ghost会立刻醒来,绷起的肌肉和眼中的警惕会在看清你时放松下来。
但这次的Ghost没有如你所愿的睁开双眼用那双棕色眸子与你对视。微颤的睫毛昭示着他睡得也并不好。
心电监护仪冰冷机械的声音此刻显得格外刺耳,令人心烦。
你深吸一口气,转到病房角落的单人沙发前,那身染血破损的装备此刻正堆在靠墙的扶手上。
啪嗒——一个塑料块儿从被你拎起的战术背心口袋中滚落,滴溜溜地在你脚边打转。
你的动作顿住,目光钉在那个失踪已久的代言娃娃上。
与病房冰冷安静的氛围格格不入的可爱笑脸倒着与你相对,你捡起它握在手里端详。背上那个小按钮已经有些掉色了,身体的边边角角也有些许磨损,看起来使用频率不低,使用场合也不怎么温馨。
嘀——嘀——嘀——
平缓的电子音还在回荡,但心中的燥郁此刻已经全无踪影。耳边响起前不久和Ghost的对话:
-你到底把我的代言人放哪儿去了?不会扔了吧!好不容易漂洋过海来的。
-别担心love,它在我手里才是真正的物尽其用。
物尽其用……
指腹在划痕处摩挲两下,粗糙的触感让你从手指到心脏都有些发热,发痒。
簌簌——细碎的布料摩擦声响起,飘远的思绪被拉回。
你抬头看去,微光闪烁的琥珀撞入视线。
“……”
短暂的无言对视后,Ghost还未完全恢复清明的目光扫向那个被紧握在手中的塑料小人,不到两秒又转回到你脸上。
在捕捉到一闪而过的窘迫后,你没忍住勾起嘴角按下按钮。
“I love you~”
轻快愉悦的电子颤音在小小的人偶玩具落地时响起。
背面按钮砸在尖锐的碎石上发出几不可闻的“噼咔”声。网状的裂纹应声出现,泥浆混着血水溅上玩具咧着嘴傻笑的脸,看起来滑稽又可怖。
下一秒戴着黑色骷髅战术手套的手将玩具捡起,Ghost顾不上擦干净污渍,将它塞回胸前口袋的同时转头抓住你正在处理他腿部伤口的手。
“走,”嘶哑干涩的声音伴随着电流的杂音在耳边响起,“现在就走,找Johnny汇合,我拖住……”
“闭嘴。”你头也没抬地挣开他的拉扯继续手上的动作,鲜血从狰狞翻卷的皮肉缝隙中汩汩涌出,染上手指的温度滚烫的让人想打哆嗦。
“听我说,”Ghost重重喘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冷静,“我行动受限是个拖累,你先离开是最佳选择,我们不能都死在这里……”
“你不是拖累,也不会死在这里。”你再次打断Ghost的话,语气异常沉着平稳,像在宣读什么庄重严肃的誓言。
“看着我!”Ghost抬手捏住你的后颈,五指用力强迫你抬头,“这是命令。”
“……”你促喘着看向他,背光的双眸颜色格外的黑,眼底的一小抹反光却像深夜中燃烧的烛火般明亮。
Ghost紧盯着那抹亮光,语气冷硬充满震慑地重复道:“这是命令,立刻撤……嘶!”
你用力勒紧了手中的止血带,突然加重的剧痛让Ghost额角蹦出青筋,也打断了口中未说完的话。
烛火熊熊燃烧起来,照亮了漆黑瞳色下的坚决,也灼热了这方寸之间的空气,热浪扑在Ghost唇边,准备再次发力的舌尖顿住。
你笑了一下。
唇角勾起的弧度并不明显,鼻梁侧颊狼狈地沾满尘土,但那个笑和火光一样明亮炙热。
你站起身,说:
“不。”
恐惧的警铃在脑中疯狂炸响,Ghost立刻抬手抓来,但你早已退出一步。
指尖擦过小腿上的绑带,五指徒劳的在空气中蜷起,Ghost看着你的背影目眦欲裂。
“回来!——”
怒吼被甩在身后,靴底踏过坑洼溅起泥水,子弹踩着你的脚印钉进地面,但始终与你相差一步。
或许是肾上腺素作用,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你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眨眼间就带着枪声消失在Ghost视线里。
“Fuck!”颤抖的怒骂从牙缝中挤出,Ghost撑着墙面站起来 ,但是受伤的那条腿无法再提供任何支撑。
耳机中是Soap焦急地声音,Ghost靠在墙上说明情况,泛红的双眼死死盯着你消失的方向。粗重的喘息中是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绝望。
砰——瞄准镜中出现的身影一个接一个倒下,躲避,换位,换弹夹,扣扳机,一套演练过千百遍的动作理应如是的行云流水,此时的你前所未有的冷静,甚至有空在脑中复盘刚刚仓促的告别有没有少了什么步骤?
-好像是忘说了什么话?
枪声乍响你前扑贴地翻滚,子弹擦过肩胛,热流顺着脊背淌下。
-不过没关系,还有个小东西可以代劳。
肾上腺素暂时屏蔽了痛感,你顿都没打一个,摘掉断了一边肩带的防弹背心架枪回击。
-就是某人又要有意见了。
拐角冲出来身影向你扑来,闪着寒光的刀刃划破空气发出锐响,你扣下扳机,枪声和刀尖刺入血肉的声音同时响起。
-估计听不到小气中尉的抱怨了,怪可惜的。
入户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发出沉重的闷响,Ghost站在玄关处扫视着整个房间。
窗帘紧闭的客厅光线昏暗,布料缝隙间钻进来的光束中漂浮着细小的灰尘颗粒。潮湿沉闷的空气带着些刺鼻的陈腐味道,沙发扶手上搭着的羊绒毯子保持着你离开时随手掀开的凌乱造型。
和记忆中每次回来时的场景大差不差。
Ghost安静的站了许久,墙上挂钟的秒针不知疲倦地转过一圈又一圈,发出规律的“嚓嚓”声。
“我回来了。”
低沉近乎呢喃的声音响起,带着无望的期待。
啪嗒——厨房里凝聚起来的水珠从龙头滴落池底,冰冷的声响回荡开。
他走进房内拉开窗帘,刺目的阳光倾泻进来,将笼罩范围内的所有东西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
但Ghost还是觉得有点冷。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拎起扶手上的毯子在腿上铺平。
咚——外套口袋里掉出来一样东西滚落进坐垫缝隙中。
“I love you~”
按钮被挤压,带着沙沙电流底噪的声音响起,或许是之前的磕碰导致里面的零件有松动,原本清脆流畅的语调此刻变得有些卡顿。
“……”
Ghost将娃娃捡起握在手中,垂着眼睑与那张傻乎乎的涂鸦小脸对视。
“I love you~”
又一声响起,Ghost将娃娃翻过来,布着蛛网裂纹的按钮卡在背部,被指尖拂过也没有弹回来。
“I love you~”
没有气声没有鼻音的电子音疏离又执拗的兀自响着,轻微的震颤顺着掌心扩散开,震感带着整条手臂都在战栗。
“I love you~”
啪嗒——又一滴水珠滴落池底。
“I love you~”
“……”
“I love you~”
“……”
“I love you~”
“……I…”颤抖嘶哑的哽咽声从痉挛的喉管中挤出,腥咸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开,Ghost终于吐出仿佛反复咀嚼过的回应,难听的像是濒死野兽的嚎叫:
“I love you to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