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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赵高握住胡亥抬起的手,抓住那只笔,带着其缓缓向下落去,“这里应当这样写才对。”一笔一画,上勾下划,最终于竹简上显现最完美的字样。
胡亥没有回答,他惯于沉默,以眼神与肢体代替言语。提笔,于旁边写出另一字样后他才抬头去看赵高,随同沉默。“就是这样,殿下。”赵高没再多说些什么,言多必失,他可不想再一次被丢进牢狱之中。
距离初见已过去几日,他们却仍像生人那般。胡亥似乎于心底筑起城墙,而赵高现在就连进入的资格都还未得到。他依旧记得胡亥那日抬头看着他,他们的眸中映着双方,像是已将对方整个人困住。“先生,”未来的秦二世缓缓开口,“你能教给我什么?”
“殿下想学什么,臣都略知一二。”他真的做到了此。赵高教会胡亥如何写字,授于他秦的律法,让他懂得如何去爱一个人。可胡亥所爱之人更喜权,比起人更相信利。胡亥只是看向他的先生,然后笑着说,一切如先生所愿。这份爱最终被恨所指染,被鲜血浸透。他的学生用他所教之物回赠于他,一笔一画刻下他与他的罪孽。
这些均为未来之事,却抑为定局,流传千古。此刻他们仍只是站在两侧望着对方,秦朝的小公子与他的老师。
“先生觉得这样如何?”胡亥将身体挪开半分,向赵高展示他刚写下的字句。
“这样就很好,殿下。”赵高依旧给予简短答复,并不多言。
胡亥眼神黯淡下去几分,似乎对此抱有不满之意。罢了,他想。你无法奢求更多,作为幼子,你已得到庞爱,这便足够了。那些家伙不会于他身上放置筹码,此刻身处边疆的扶苏,才是最为稳妥的人选。
又一日将要过去,赵高向他辞别,胡亥仅是点头。太阳要落至另一边去了,拖拽着火红尾翼,撒下今日的最后炽热。胡亥望着那团逐渐熄灭的火,转身步入房中。宫女连忙跟上其步伐,开启今日的最后工作。
得益于教导胡亥,赵高可暂时从䌓忙工作中抽出身来,只是苦了手下那帮人。赵高并不在乎这些,他只是做着分内之事,顺便寻至一条通往再上一级的阶梯。胡亥似乎是一个不错的口子,他瞧上去尚未沾染官场尘烟而又受秦王所喜爱。老师这层身份能让事情顺利许多,没人会无端怀疑一个工匠,他可以尽情雕刻他的作品。
胡亥不语,他只是于赵高握住其手时与他同步,写下那些字句,将情感藏于眼底。年少人的心思是极难揣测的,多巴胺大多数时候并不遵循世人所想,总是于意想不到之时搅乱神经与思考。
父皇说过,不要让他人轻易瞧出你在想些什么,胡亥便如此做了。他虽暂未搞懂那萌发的情感,却能知晓,有先生伴于其侧时会感到安心。他想抓住赵高的手,在他准备离去之时。但胡亥始终没有如此行动,他只是盯着那道背影,看着赵高一步步踏进夕阳的咽喉。然后转身进屋,将院子抛于身后。
“你能教给我什么,先生?”胡亥眨巴着眼睛,询问他的老师,“我能学到什么?”
“一切,殿下。”赵高看向他的学生,恭敬回道,“臣所知晓的一切,都会毫无保留地授于殿下。”
“那之后呢,先生?”胡亥又问道,“之后你会离我而去吗,先生?”
“当然不会。”赵高迅速答道,“臣会永远,伴于殿下身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