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明天&**%没什么%&*#@$我们再去那家吃……你有在听我说话吗,阿莫?”
“……嗯?”
耳边美浪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万津莫猛地回过神来,赶忙道歉:“抱歉抱歉,你说去吃什么?”
美浪看起来有点生气了,在他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都说了白天不要做梦,你怎么在马路上梦游起来了?”
他龇牙咧嘴地躲开半步,装作被妹妹打得很痛的样子。趁美浪不注意,又偷瞄一眼街对面的人潮,那个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是幻觉吗?
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工作日午后,一次普通的接美浪下班,在人流中穿梭时,莫的余光不经意间捕捉到对向人行道上一个苍白的影子。现在正是晚高峰,在熙熙攘攘的绀色套装上班族之间,那道纤细的白影显得格格不入,万津莫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那人颊边垂下一缕花白的长刘海,看不清面容,黑色细飘带在颈后舞着,及膝的白色西装外套袖口镶了一截黑衬衫。他在人群中逆流而前,却没有人向他投去不快的目光,仿佛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阿莫呆呆地看着那个人,脚下机械地随着美浪的步伐前进。这个身影……他总觉得自己忘掉了什么重要的事。不过,经美浪这么一敲打,他不得不把乱七八糟的想法暂时抛到脑后,先努力过好自己平凡的生活。
晚上,关了灯,沉浸在黑暗的温暖中,万津莫终于有时间继续思考白天的疑问。他盯着天花板,脑中一片混沌的空白,怎么也想不出名堂,直到那片空白也渐渐暗了下去,染上无声的雪花噪点,世界又一次准备融化在梦中。
这一夜的梦里,也许是受到现实里的焦虑影响,他并没有再做特工的美梦,而是徘徊在一条空荡荡的长廊里,永远走不到尽头。朝阳透过遥远的窗户洒落地面,他沐浴着虚假的清晨,经过一扇扇敞开的木门。门口像有结界,他怎么也走不进去,只能拼命向每一扇门内张望,可每一个房间都是空的,一个人也没有。
不对,这是我的梦,我怎么能困在自己的梦里呢?他不甘心,加快步伐,向着前方奋力奔跑。那扇遥远的窗户渐渐被扯近,直到窗外的世界褪去璀璨的朝晖,在他眼中逐渐清晰起来。
他猛地回到了白天的大街上,只不过城市从未如此空旷,只剩下一个苍白的身影在马路对面静静地看着他。盯着那个影子几秒,大脑霎时间涌过一阵电流,他终于想起来了,某一个夜晚,他罕见地半夜醒转过来,半梦半醒间恍惚看到……
床边也飘着这样一个惨白的影子,头发长到挡住了脸。
幽灵!他吓得本能扯起被子蒙头,胡言乱语地祈祷是自己看错了,良久才敢把被子掀开一条缝向外窥探。惨白的幽灵从漆黑的房间里消失了。他连滚带爬起来开灯,突如其来的光线刺痛了双眼,也扫清了舒适的黑暗,向他证明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形生命体。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可能是几个月前,也可能是一两年前。没有工作的日子里,时间感实在是模糊得要命,记忆力也渐渐稀释在混乱的时间感里。
想起这件事,万津莫不由得寒毛直竖。今天他是再次看到幽灵了吗,为什么这种诡异的事总是发生在他身上?
……阿莫……
谁在叫他?在他脑海里回荡着的不是妹妹的声音,也不是宁梦,而是一个陌生的男声。是那个人吗?
……你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你到底是谁?”
他一开口质问,那个白影便如轻烟般散去了。
幽灵走了吗?不对,他听到身后有个脚步声正在靠近……
“阿莫!”
这次倒是美浪的声音了。万津莫被叫醒时头痛欲裂,一方面是被妹妹拍的,一方面是强行抽离梦境后残存的眩晕。
“……我这就起床……”
…………
“你有没有感觉一年比一年热?现在才5月,我已经热得想去游泳了。”晚饭后,美浪叼着冰棍瘫在椅子上吹空调,无意识地抱怨道。看到对面阿莫的表情,她赶忙补上一句:“抱歉,我忘了你之前在海边的事……”
阿莫勉强笑着摇摇头,“没关系,游泳池里又没有鲨鱼。”晚风还带着白天炽热的回忆,吹拂在身上,不由得让他想起千叶的海风。自从16岁那年被鲨鱼咬过之后,他就再也没去过海边,再也没下过水。
“说的也是。”美浪凑近了些,“那你明天跟我一起去市民泳池吧!”
“……呃,我觉得……这个,唔……”一想到再次下水,阿莫突然结巴起来。
“开玩笑~我就知道你是在逞强。”
“……”
当晚,万津莫在梦中睁开双眼时,再次回到了那条走廊。
“怎么又是这里……”
这次两侧的房间都关着门,他随手推了一把最近的那扇门,木门吱呀一声,竟然轻易便推开了。门的那边是……
阳光下耀眼的海面。
他当然认得这是哪里,也许是晚间的对话让他回到了这里。现实里这是很有人气的海水浴场,此刻沙滩上却空无一人,阳伞、躺椅……全部都空闲着。目之所及,只有一个单薄的身影在海边若隐若现。
又是幽灵?!
万津莫顶着烈日,慢慢向那个方向踱去,额前很快沁出一层细密的汗。随着二人之间距离缩短,他发现似乎有些不一样。海边那人在炎炎夏日中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头发清爽利落很多,只不过背对着他,仍看不到脸。
“Seven,那是你在追踪的坏人吗?”宁梦忽然凭空冒出来,坐在阳伞下喝着椰子。听到她喊自己Seven,万津莫低头一看,身上已经换上了自己想象中CODE NO. 7的特工制服。太好了,一切正在恢复正常。他松了口气,随口答道:“那个人怎么看都更像警察吧,怎么会是坏人?”
等等,警察?……自己怎么会这样认为呢?
再一扭头,那人已经消失了,海浪正在吞噬沙滩上的足印。
“诶……?怎么又不见了?”
我在这里。
身后一股大力把他拉回了来时的门外,深棕色的木门在他鼻尖前砰的一声关上了,连着宁梦和海滩一起关在了后面。万津莫后退两步,寻找那个声音的来源。整个走廊现在只剩下两扇门,一扇刚刚在他面前关上,另一扇在不远的隔壁,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
不知为何,明明这个场景很有“陷阱”的感觉,他却并没有什么感到掏枪警戒的必要,直接空手推门而入。
这里是一间教室,房间深处,讲台后面似乎有人,但笼罩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万津莫谨慎起来,一步一步,慢慢靠近。就要走进同一片阴影之时,忽然有什么力量死死地箍住了他的脚踝。“什么东西……?!”他低下头,看到一只笼罩在黑影里的手。那只手一用力,原本坚实的地板消散了,他被拽进了无尽的黑暗,向深渊坠落……
阿莫睁开眼,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窗外淡淡的日光映进来,提醒他黎明的到来。
还好,坠落的终点只是一张窄窄的单人床。还好……
在另一个破晓永远不会到来的世界,相同的房间里,一袭白衣的“幽灵”身披昏沉的血夜,靠在相同的单人床头,垂目望着空空如也的床铺。
“我就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