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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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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3-13
Completed:
2026-03-22
Words:
73,830
Chapters:
8/8
Comments:
46
Kudos:
85
Bookmarks:
7
Hits:
1,604

呈雷【爱久见人心】

Summary:

从高中到大学 校园青春 酸涩暗恋 弯恋直
音乐转学生🍊x美术生⚡

“存一寸光阴,换一个世纪。摘一片苦心,酿一滴蜂蜜。用尽了全力,只为了在一起,我爱不爱你,日久见人心。”

前面都是缓慢感情线,最后两章有大do特do环节

Notes:

我喜欢晴天,而你恰巧是最耀眼的太阳

Chapter Text

来到伦敦的第二年,雷淞然终于在一家角落超市里,找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那款据说只有在英国才能买到的巧克力。

可是当他的指尖真的触碰到那金箔包装纸的时候,却犹豫了。思虑再三,他最后还是拿上那块巧克力熟练地去前台买单。

走出超市,雷淞然在陌生的街边漫无目的地走着。伦敦冬日的街道湿冷,路灯早早亮起,把影子拉得很长。

他拆开包装,咬下第一口。

那苦味就像活的一样,瞬间钻进雷淞然舌尖的每一个味蕾,顺着舌根往上爬,爬进鼻腔,爬进眼眶,他整张脸都皱起来了。

嘴里那口巧克力却像化不开似的,越含越涩,涩得他脑袋发懵,涩得他都快忘了自己站在伦敦哪条街上。

眼泪毫无预兆地就往下掉。

好苦。

怎么会这么苦啊……

张呈,你个混蛋怎么骗我。

那些被他强压了四年的心事,终于混着这来之不易的巧克力的苦味一起流淌出来。他站在伦敦冬夜的街角,被回忆裹挟着,溺了进去。

雷淞然第一次见到张呈,是在画室旁的厕所里。

他们学校是艺术类高中,除了上文化课的教学楼,还有单独一栋实训楼。雷淞然的画室在走廊最尽头,旁边的厕所也最偏僻,平时没什么人来。那天他躲进隔间,点燃一根烟。

烟雾缭绕间,他又想起色彩老师刚才的点评。笔触太死,没有灵气,最后大手一挥,把他的画归到墙上B档那一栏。

B档。又是B档。

一模一样的水乡模板,他已经画了五六十张,还是找不到感觉。雷淞然越想越心烦——烦这该死的联考为什么要默写,烦自己当初那点兴趣是怎么被磨没的,烦这个什么都画不出来的自己。烦到最后,校规算个屁,只想抽烟解闷。

刚吸两口,隔间门被敲响了。

“同学。”

一个陌生的声音,带着点外地口音。雷淞然没理。

“同学,学校不能抽烟。”外面那人继续说,语速有点快,“而且你抽得太猛了,我闻着味儿都不对,是不是心情不好?”

雷淞然还是没理。

“你出来呗,有什么事可以聊聊,抽烟解决不了问题的。被抓到要记过的,你高三了吧?影响高考怎么办……”

这人怎么这么能说。

雷淞然忍无可忍,掐了烟,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男生,没穿校服,长得很周正,眼睛亮亮的,正一脸真诚地看着他。

“你烦不烦?”雷淞然说。

“不烦呀,你不抽了就行。”

“我抽不抽烟关你什么事?”

“可是你这样熏到我了。”对面的人下意识揉了揉鼻子,“厕所也算是公共区域吧?这样是不是不太道德……”

“你是狗鼻子啊?这么敏感。”

雷淞然真心觉得这人有病,懒得再搭理,头也不回地走了。走出去十几步才发现,胸口那团堵了半天的烦躁,莫名地已经消散了一半。

往后几天,那个大高个再没出现过。

雷淞然也没多想,本来就是一面之缘,能有什么后续。日子照常过,画室、教室、食堂、宿舍,四点一线。他很快把这件事忘在脑后。

谁曾想,越觉得不会再遇到,就越能碰上。

那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中午,雷淞然照常下课,准备一个人去食堂吃饭。刚走出教学楼没几步,肩膀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

他下意识回头。

一张凑得很近的脸,笑得眉眼弯弯,但是雷淞然就是觉得看着就欠兮兮的。

“欸,同学,好巧喔!”那人往后退了半步,语气熟稔得像见了老朋友,“我们有过一面之缘,你还记得吗?就上次在厕所——”

话没说完,就被雷淞然陡然锐利的眼神逼停了。

张呈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哪壶不开提哪壶,讪讪地挠了挠头,果断转移话题:“那个……诶呀,反正就是……我叫张呈,隔壁音乐班新转学来的。我不认识食堂在哪儿,学校里就眼熟你一个人,你能不能带我去一下?”

雷淞然看着他,没说话。

他对这个人确实没什么好印象。话多,没情商,还爱多管闲事。本来想开口拒绝,结果一抬眼,正对上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

对方眼巴巴地望着他,像是怕被拒绝又硬撑着不表现出来,可怜兮兮的。

雷淞然到嘴边的话就这么卡住了。

不是,这人当音乐生有点屈才了吧?这说来就来的情绪,应该去传媒班备战考中戏才对。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嘴上却什么都没说,双手插兜,径直往食堂的方向走去。

张呈被他这态度搞懵了。这没答应也没拒绝的,什么意思啊?

他站在原地愣了两秒,就听见前面飘来一句话。

“还不快点跟上?待会儿菜被抢光了别怪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张呈的笑容就像被突然点亮的灯,一下子就漾开了。他快走两步追上去,跟到雷淞然身边,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

自那天起,雷淞然就彻底被张呈黏上了。

关键这人还黏得理直气壮:“我在这个学校里只认识你一个人啊,你得对我负责。而且我看你平常也是自己走,带上我一起怎么了?”

雷淞然确实没办法反驳。但他没有搭子,是有原因的。

倒也不是他生性孤僻,只是他觉得等人做决定这件事,太磨人了。找搭子就意味着要考虑对方的意愿——吃什么、做什么、去哪儿,都得商量。商量就意味着等待,等待就意味着浪费时间,浪费时间就意味着要打乱自己的节奏。

与其为了看起来不孤单随便找个人凑合,雷淞然宁愿自己一个人自由自在的,想干嘛干嘛。

所以这两年,他一直都是形影单只的。

但是张呈的存在却是个意外,因为这人从来不需要他去妥协。

雷淞然说吃面,张呈就也吃面;雷淞然说打包带走回寝室吃,张呈就跟他一起。哪怕是雷淞然心血来潮要趁课间休息的最后几分钟去拿快递,张呈也会二话不说跟过去,伸手就把那个沉甸甸的箱子接过来抱在怀里。

雷淞然愣了一下:“你也不问问多重?”

“问啥,反正你拿不动的肯定也是我拿。”

从那以后雷淞然再没试探过张呈的意愿。因为问了也是白问,张呈的回答永远只有一种可能:跟你一样就行。

久而久之,雷淞然发现,和张呈待在一起的时候,哪怕身边多了个人,他也还是那个想干嘛就干嘛的自己。

这种感觉很奇怪,他明明不是一个人了,却仍然拥有独处般的自由。张呈像空气一样自然地融进他的生活,不突兀,不打扰,却无处不在。

他们就这样一起并肩走过了秋天。

树叶从黄到落,天气从凉到冷。每天一起吃饭,一起下课,偶尔张呈会溜进画室,坐在角落里看雷淞然画画,一看就是一整个晚自习。雷淞然有空的时候,也会陪张呈练一会儿贝斯,靠在琴房的墙上,听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曲子。

两个人的聊天内容也越来越随意。从抱怨枯燥的文化课,到有一搭没一搭地讲起各自以前的事。张呈讲他老家那座南方小城,讲他为什么想来这里学音乐;雷淞然听着,偶尔应一声,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地靠在墙上,看着张呈一边调音一边絮絮叨叨。

也就是在那样的朝夕相处里,有些东西开始慢慢沉淀下来。只是当时谁也没察觉。

但要说真正交心,还是张呈发高烧那回。

那也是雷淞然第一次知道,张呈为什么会对烟味那么敏感。因为他有鼻炎,冬天一冷就容易犯,一犯就难受好几天。

可高三的时间不会等人。病可以得,课还得上。张呈硬撑着上完一节1v1的贝斯小课,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鼻子塞得透不过气,纸巾反复摩擦,鼻翼两侧都被磨红了一片,连带着脸颊都干燥起皮,看着就疼。

雷淞然本来以为他会直接回寝室休息。结果晚自习的时候,张呈又出现在画室门口,裹着羽绒服,缩着脖子,晃晃悠悠地走进来。

“你怎么来了?”

“陪你啊。”张呈的声音闷闷的,鼻音重得不像他,“你不是说要练速写吗?”

雷淞然想说“你都这样了还陪我什么”。但话到嘴边,对上张呈那双因为发烧而水汽氤氲的眼睛,又咽了回去。

别的同学都先去吃饭了,画室里只剩他们两个。张呈找了一把靠墙的画椅,把自己整个人蜷进去。他明明很长一条人,缩在那儿却小小一团,看起来可怜巴巴的,就那么安静地待着,等雷淞然画完。

雷淞然手上动作虽然没停,余光却一直瞟着他。

张呈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偶尔吸一下鼻子,那声音闷闷的,听得人心口发紧。雷淞然越画越不在状态,最后放下笔,起身走到自己画桌旁,翻出一包柔纸巾。

他走回去,把那包纸丢进张呈怀里。

“用这个吧,普通的餐巾纸太糙了,会越擦越疼。”

张呈愣住,低头看着怀里的那包柔纸巾。是在超市里买要比普通纸巾贵一些的那种,摸起来软软的,不会磨皮肤。

他抬起头,愣愣地看着雷淞然,像是烧得有点转不动脑子。

雷淞然望着他此刻的模样,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此时此刻的张呈,哪还有平时阳光灿烂的样子。眼睛、鼻子、脸都是红红的,整个人蔫了吧唧,像一只精力被抽完的大型犬,可怜又乖巧。

雷淞然都还没搞明白自己怎么想的,手就已经伸出去了。

他拿过那包纸,抽了一张,然后微微弯腰,把纸按在张呈鼻子上,帮他擤了一下。

明明是个亲密得越了界的举动,可这会儿画室里太安静了,安静得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窗外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天光从玻璃透进来,把他们笼在同一片昏黄里。

在这样的氛围下,那动作竟像是再自然不过的事,谁都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张呈却僵住了。

倒不是因为那个动作本身,而是因为这个人是雷淞然。

那个对什么都淡淡的、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的雷淞然。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瞬间,他强撑了一整天的坚强忽然就碎了,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

张呈低下头,想假装无事发生。可那眼泪像开了闸,越憋越汹涌。他用力平稳声线,问出来的话却还是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你……你怎么会有这种纸?”

雷淞然望着他那颗埋着的脑袋,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蹲下来,平视着张呈,声音是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轻。

“因为我有唇炎啊,普通的纸擦着也疼。”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笨拙的调侃:

“诶,你说,你有鼻炎,我有唇炎。难怪咱俩能玩到一块儿呢。”

雷淞然平常根本不会开这种玩笑。但现在他只是想让气氛轻松一点,想让张呈看起来不要那么难过而已。

张呈听出来了,抬起头,努力扯出一个笑。

但那笑比哭还难看。

雷淞然看着他这样,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我去给你买点粥吧。”他站起来,“你在这儿等着,别乱跑。”

刚转身,手腕被人握住了。

他回头,和张呈四目相对。

“别走。”

“陪我一会儿,行吗?”

“我不想一个人。”

雷淞然一动不动。他能感觉到那只握着自己手腕的手,掌心烫烫的,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本来就不太会安慰人。

在这段关系里,向来都是张呈在包容他。

操心他的一切,接住他所有的坏情绪,像太阳一样,日复一日地照着他。雷淞然习惯了被照耀,习惯了那份理所当然的温暖,以至于他从没想过,太阳也会有撑不住的时候。

可此刻,太阳落下来了。

雷淞然想接住他,哪怕只是一点点。

鬼使神差的,他往前迈了一步。

雷淞然什么都没想,伸手把张呈的脑袋按进自己怀里。他就那么站着,一只手扶着张呈的后脑勺,另一只手轻轻抚着他的头发。动作生涩,甚至有点笨拙,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大型犬。

张呈僵了一瞬,然后整个人软下来。

他把脸埋在雷淞然腰间,肩膀轻轻发抖。没有声音,但雷淞然知道他在哭。

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任由张呈释放着压抑许久的情绪。

不知道过了多久,张呈终于动了。他把脸挪开,垂着眼睛不敢看雷淞然。雷淞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校服,被洇湿了一小片,染成了深色。

他什么也没说,但张呈的耳朵却慢慢红了。

尴尬的气氛在两人之间飘了几秒。

然后张呈忽然笑了。这次是真的笑,虽然眼睛还红着,鼻音还重着,但那笑是从眼底漾出来的。

“走吧。”他站起来,拉了拉雷淞然的袖子,“吃饭去。”

“你还有胃口?”

“没有。”张呈诚实地摇摇头,“但你有。”

他们还是去了食堂。张呈什么都没吃,就那么坐在对面,看着雷淞然吃完了一顿饭。

那天以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不是那种翻天覆地的变化,而是他们俩之间慢慢生出了只有彼此才知道的默契。有些话不用说出来,看一眼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有些事不用商量,就猜得到对方会怎么选择。

但是艺术生的高三生活,属实是没给他们太多喘息的时间去思考两个人之间为什么会如此合拍。

那是十二月的凌晨,天刚蒙蒙亮,雷淞然就已经准备要出发了。

画板、折叠椅——肩上的画包里已经压了最占地方的两样。左手提着水桶和铅笔盒,右手拎着颜料盒,十根手指被勒得发疼,手腕上硌出深深的红印。他走得踉踉跄跄,像一只负重的蜗牛,拖着壳往校门口的大巴挪。

路过其他班宿舍楼的时候,他看见几个穿演出服的男生女生有说有笑地走出来,手里只拎着一个小包,光鲜亮丽得像要去走红毯。

雷淞然在心里骂了一句。

凭什么这些音乐生传媒生出去考试的时候都可以穿得人模狗样的。就他们学美术的,每次都跟赶春运似的,灰头土脸大包小包,狼狈得不行?

刚走出电梯口两步,他忽然感觉背上一轻。

回回头一看,是张呈。

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的,睡眼惺忪,头发还翘着一撮,手却在熟练地解他画包的开口扣。三两下卸下来,往自己肩上背。

“音乐班不是下午才出发吗?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你还真打算自己背下去啊。”张呈把画包在肩上掂了掂,“留点力气到考场吧,我又不能跟着你一起去联考。”

顿了顿,他又伸手过来,把雷淞然左手的水桶也拎走了。画笔在桶里晃荡,发出叮呤咣啷的声响。

“还有,记得早点去排队打水。别像上次模拟考的时候一样,等半天差点赶不上色彩考试。”

雷淞然嘴里嘟囔着“我知道了”,跟在张呈屁股后面往前走。

走廊里也有同样早起赶考的学生,三三两两擦肩而过。路过电梯间的时候,一个男生正在抱怨画材太重,旁边的女生戳了戳他,笑嘻嘻地说:“那你找个对象帮你拎呗,想要男朋友还是女朋友啊?”

“去你的。”男生笑着推了她一把。

是了。他们学校一直流传着一句玩笑话:艺术学院不排斥异性恋。因为同性恋对他们来说,太正常了。这句话被翻来覆去说了无数遍,谁也没当真。

但此刻,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雷淞然抬起头,看着走在前面的张呈。

他背着自己的画包,肩膀微微往下沉,脚步却很稳。走廊尽头的晨光照进来,把他整个人勾勒成一个模糊的剪影。他走得不快,刚好是雷淞然不用追也能跟上的速度。

雷淞然心里某个最深处的地方,忽然被猛敲了一下。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跟着那个背影走出宿舍楼,一直走到大巴车前。

张呈把画包和水桶放到脚边,直起身来,很认真地看进雷淞然的眼睛。

“小雷,联考而已,放平心态,不要慌。你一定可以的。我等你的好消息喔。”

雷淞然觉得他的话像有什么魔力,盘旋着落下来,把心里那些七上八下的褶皱,一点一点熨平了。

“你也是,考试顺利。”

“诶呀,我今天还只是模拟考呢,这话应该留到下周哈哈哈。我回去换衣服了,先走啦。”

是了,音乐生的联考时间比美术生的要晚一周。

雷淞然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凌晨的雾气里,心里那团乱糟糟的思绪,也跟着上了车。

哪怕车已经开出去了很远,他还是没理清,自己和张呈,到底算什么关系?

雷淞然很早就知道自己不喜欢女生了。但也从来没有对谁动过心,有时候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没开情窍。

没有喜欢的人,没有心动的感觉,更没有别人嘴里那种“小鹿乱撞”的时刻。他甚至想过,也许自己就是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

因为他一直认为自己是个挺无所谓的人。

对什么都淡淡的。别人问他意见,他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词:都行、随便、还可以。好像没什么事值得他较真,也没什么人值得他上心。

然后张呈就像一抹阳光,突然照进他枯燥乏味的世界。那时候雷淞然只是觉得,有个人在旁边叽叽喳喳的,好像也没那么烦。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张呈在他心里,已经悄悄越过了搭子和朋友的界限。

雷淞然自己也说不清具体是从哪一刻开始的。但有一点他可以确认。张呈对他而言,绝对是特殊的。

不然他不会默许张呈的靠近,不会接受那些理所当然的操心,更不会在看着对方背着画包走在前面的那一刻,心里涌起异样的感觉。

甚至在不知不觉间,雷淞然已经有点依赖这个人的存在了。

胡思乱想间,大巴已经停在了机构门口。

雷淞然跟着人群下车,取回自己的画材,走进考场所在的楼栋。他把东西放在指定位置,找到自己的座位,摊开画板,削好铅笔。周围全是陌生的考生,有人还在抓紧最后几分钟翻看模板,有人在和同伴互相鼓励,有人紧张得一遍遍检查画具。

可雷淞然什么都没做。他只是坐在那里,盯着空白的画纸,脑子里却全是今天凌晨的画面。

张呈睡眼惺忪的样子,头顶翘着的那一撮乱发,伸手过来接画包时袖口擦过他手腕的温度。还有那个走在前面让自己莫名安心的背影。

直到监考老师走进来,宣布考试开始。

他们省的美术联考规则是要求全程默写。由考生自己挑选模板,每个题目都要提前准备几套默写方案,然后考试时根据题目灵活套用。今天模拟考的题目是“男青年,3/4侧脸”。

雷淞然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开始起形、铺调子。

但他其实画得心不在焉。

笔还在纸上走,心却早已不知道飘去了哪里。雷淞然甚至感知不到自己在画什么。他只是机械地动着炭笔,让那些线条在纸上生长。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考试结束的铃声已经响了。

他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画板,然后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A4纸上,赫然出现的不是画室老师准备好的他已经练习过无数次的模板,而是一张他再也熟悉不过的脸——

深邃的桃花眼,拱起的眉弓,鼻梁很挺,下巴微微凹陷,嘴唇很薄。那张还带着少年气的脸庞,因为最近的劳累沧桑了许多,竟意外地贴合了考题的要求。

是张呈。

那一瞬间,雷淞然脑子里一片空白。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轰然炸开,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下意识想把画藏起来,好跟自己解释这只是个意外。可是考试已经结束了,监考老师在大喊着“停笔起立”,雷淞然只能麻木地撕下美纹胶,收拾画具,眼睁睁看着这张画被收走。

走出考场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离下一门色彩考试还有半小时。雷淞然想起张呈早上嘱咐自己的话。

“记得早点去排队打水。”

他听了。他现在就去打水。

雷淞然把水桶放在水龙头下面,拧开开关。水哗哗地流进桶里,溅起细碎的水花。他盯着那些水花看了一会儿,然后忽然俯下身,用手心捧了一捧水,猛地泼在脸上。

冷水刺得他一激灵。但他也只是扶着水池边缘,闭着眼睛,任由脸上的水珠往下滴。水珠顺着下巴滑落,滴进水桶里,发出轻微的声响。

够了,清醒一点。雷淞然在心底对自己喊话,不要再想了,还有两门课没考呢。

可当他睁开眼,目光却落在眼前的水龙头上。水流倾泻而下,落入桶中,一圈又一圈,搅起绵长的回旋。

那漩涡,仿佛没有尽头似的。就像他此刻的心事,抽刀断水,怎么也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