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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黯]春不度

Summary:

自出战以来与兄长已数日不见,甚是想念。待归京时,不求其他,只希望兄长能多陪我些时日再前往边疆。
南郡的花开了,我收了些葬下聊以慰藉陪我战斗到最后一刻的士兵,另折一支带回京给哥哥看。
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白情快乐——

Notes:

纯属捏造,不要抠细节
有伞骨内容

Chapter Text

(一)

战争的世界没有认输这个词。

小将军抹掉唇角的鲜血,丢了手中被劈断的剑,手探进内襟握住了贴身的藏银刀。银器冰冷的温度让他的精神再度集中。

就剩一个人了,砍掉就可以回去复命。小将军脚下一蹬,趁敌人还没缓过气,握着刀冲了上去。趁那士兵闪避不及,一刀捅入他的喉管。

一柄断剑捅入了小将军的腹腔。

小将军忍着痛拔出利剑,顾不上止血便扔了传讯烟花,一瘸一拐往回走。

将军百战死的诗歌还是变成了血淋淋的现实,整个团的士兵都为着这场叛乱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援军来得很快,小将军已经看到了不远处升起的讯号烟花。

他捂着腹部的伤口尽力减缓流血,生命缓慢流失的感觉并不好受,但是没关系——小将军只是想快一点见到他。

带领援军的果然是少帅。小将军心头一喜,但身体却再也支撑不住,他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来。

马蹄扬起的尘土被平叛大军甩在身后。为首的马打了个响鼻停在了小将军面前。

“赢了吗。”他听到少帅平静地问。

“三皇子及其党羽被暗卫当场格杀,属下带领第八团浴血奋战,剿灭叛军共计八千人。”

“做得很好,萨菲尔。”

小将军欣喜地抬头,少帅翻身下马上前几步,目光触及渗血的伤口,细眉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萨菲尔,出发前我没有允许你受伤。”少帅刻意压低的声音只让萨菲尔一人听到,小将军的身子一僵,头埋得更低了些。

少帅轻笑一声,单膝跪下虚虚抱了抱萨菲尔。

“你的第一场仗赢了。”

萨菲尔的手犹豫半晌,颤抖着环住了少帅的腰。轻甲硌到他的胳膊,萨菲尔也不觉难受,憋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哥,好疼……”

鹰长唳一声冲上天际。

(二)

德希让军医替萨菲尔简单处理了伤口,快马加鞭把他送进附近城中的医馆,留下几个心腹士兵照顾后又赶着回了京城复命。

“少帅,你说二少……小将军不跟着我们回京,会不会被皇上责怪啊?”副将打马跟上德希,象征性地问了一句。

德希嘴里正嚼着一根路边薅来的狗尾巴草,闻言哼笑一声吐了蔫掉的小玩意。“狗皇帝屁事恁多,管他的,反正叛党都死光了,他还能亲自赏萨菲尔不成?”

还好自己不是皇帝派来刺探德希立场的锦衣卫,副将夜来香捏了把不存在的汗,德希背后这副腔调要是被有心人听去学给那皇帝老儿,五马分尸都是轻的。

不过皇上也确实杀不得德希。三代忠烈皆以身许国,到了德希这一代,父辈去得更早,德希没过几年少爷生活就被老皇帝丢到军营里吃沙子。

萨菲尔则是少年德希混迹江湖那段日子里捡回来的义弟。当年没跟着德希去吃苦,倒是替德希免去许多麻烦。待德希和他的父辈们一样,赶走外敌大获全胜,押着一群俘虏浩浩荡荡回了京城继任了少帅,萨菲尔才被德希拎进军队继续历练。

也正如德希所说,叛党被清理掉后,皇帝把后面那堆破事全权丢给德希和一众大臣处理,并未过问主将是谁,死伤如何。

德希看着一众摆出龙门阵准备与自己吵个三天三夜的文臣头痛不已。

狗皇帝真会享福。德希在议事堂没了狗尾巴草嚼,便找了支签在手里转得飞起。

“少帅,我私下打听到是您麾下的小将军带领第八团拿下了叛党。”户部主事伊芙琳向德希一礼,呈上一卷文书,“以及,需要您确认一下伤亡士兵的人数,我着手安排批给他们家人一些抚恤金银。”

德希放下签接过文书扫了几眼,点头归还。“主事心细,没什么纰漏。只不过,希望您把小将军的名字写上。”

伊芙琳点头称是。“那是自然,萨菲尔团长的名字会写在您后面。”

几句话哄得德希心情大好,他懒得跟文官扯皮,见没人来问他的意见便告辞走人。一众人也乐得这尊大佛离开,欢欢喜喜送走德希便又忙了起来。

德希马不停蹄赶回了将军府,一进门却跟萨菲尔养的隼莱昂对上了眼。眼见主人未归,莱昂扑棱了两下翅膀以示不满。

“萨菲尔在南郡养伤呢,急什么。”德希也不管它听不听得懂,顺毛捋了两下莱昂的翅膀,“一人率军剿灭那么多叛党,啧,这小子大有远超我的意思。”

谢必安拎着食盒刚踏入将军府的大门就听到了这么一句感叹。

“萨菲尔确实有为将之才,不过还得须培养一段时日。”

德希那身繁复的朝服还没脱,谢必安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会,展开折扇掩住笑意。“没想到昔日横行江湖的梅少侠穿上朝服竟是这般模样。”

“往日之事不必再提!”德希摆摆手放了莱昂,转身吩咐仆从泡茶,“我记得你爱喝碧螺春。”

“不错,少帅好记性。”谢必安也没推辞,跟着德希穿过院落走到后院的亭内坐下。小厮奉了一盏茶,谢必安闻了闻便放下等茶变凉。

“怎么有兴致来找我?”德希把束起的长发散下,红色发带被他绕在手指上缠了几圈,“现在可不比以前,福满楼大当家的与少帅私交甚笃的事传到皇上耳朵里就是另一码事了。”

谢必安笑意不减,将食盒里盛着的糕点取出。“他能奈我何?江湖有江湖的规矩,更何况福满楼与难以追觅的‘璇玑’一众人等又有何干?”

“你的算盘倒是打得挺精。”

“萨菲尔那边无咎也打点过了,不日便可启程。”谢必安折扇一合隔空点了点德希,“应该会有给你的家信。”

“……多管闲事,婆婆妈妈的像什么样子。”

“就是你这副样子才不得皇上青眼。”谢必安端起半凉的茶尝了一口,接着说道,“也难得萨菲尔能忍你这么久!”

德希无所谓道:“那又怎么样,他是我弟弟,听我的不是理所当然。”

“是是是,你这脾性确实是当统帅的料,但是——”

“大少爷,二少爷来信。”养鸽的小厮捧着一直灰鸽奔过来打断了二人的闲聊。

见德希装出不在意却又伸手抢过鸽子急着解它脚上信筒的样子,谢必安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端着茶盏慢慢喝起来不再说话。

兄长,见信如晤。

范先生今日来看过我的伤,恢复得很好,不日便可启程回京。灰鸽飞回约莫三日,打马也差不大多。莱昂怕是等得急了,不必理会。

自出战以来与兄长已数日不见,甚是想念。待归京时,不求其他,只希望兄长能多陪我些时日再前往边疆。

南郡的花开了,我收了些葬下聊以慰藉陪我战斗到最后一刻的士兵,另折一支带回京给哥哥看。

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三)

回京当日,伊芙琳整理好了名册呈给圣上,萨菲尔还没在将军府坐稳便被传进宫领赏。

夜来香觑着假装练字却一直瞟着小西洋钟的德希,想笑又不敢笑,咳了几声掩盖过去。

“……我表现得很着急吗?”在夜来香咳嗽第三声后,德希终于忍不住了,“很刻意吗?”

“杀伐果断的少帅私下里竟然是这副样子,谅谁看了都会觉得不可思议吧。”夜来香耸了耸肩,“不是我说,少帅你对萨菲尔未免关心过剩了。”

那不是应该的么。德希正想反驳,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

他跟着谢、范兄弟二人混得久了,向来把感情看得很淡,只循着本心和利益做事,只有萨菲尔是个例外。

德希被赶去吃沙子后将萨菲尔托付给了谢必安范无咎照顾,然后便和世上唯一的亲人断了信。等德希打完仗回京,半大少年早已长成了可靠的样子,想再抬手摸摸弟弟的头已经不合适了。以前那个黏人的小包子被教得很好,德希想象中的萨菲尔的确是这个模样,只是变了个花样依旧黏着兄长。

德希头疼的是萨菲尔对自己微妙的态度。愁着愁着把自己的年龄熬大了几岁,也到了该给萨菲尔寻门亲事的时候。

年少时总觉得跟自己长得几分肖似的弟弟像个甩不掉的小拖油瓶,如今德希再回头看看,那些相互取暖的岁月里似乎让不该存在的情愫暗涨,漫过时间的高墙。

“少帅,您该不会真的对萨菲尔动了心思吧?”

夜来香的疑问与谢必安的嗓音逐渐重合。

“德希,连我们兄弟二人都看出来的事,你难道还不清楚吗?”

德希撂了笔,刚写好的“死生契阔”余墨未干,落笔之人却没给它分半点眼神。

“等我哪天马革裹尸了还得等他给我收呢,能有什么心思。”

起风了,后院杏树上受惊的鸽子四散而开。德希抬手挡了挡晃眼的阳光,声音散在风里。

“他是关不住的飞鸟啊。”

(四)

萨菲尔领完赏便风风火火地出了宫,登上马车吩咐车夫拉着东西回将军府。

“皇上没让那帮中书省的老古董为难你吧?”范无咎侧了侧身给萨菲尔让开位置,扫了眼他的脸色,“哦,看着没有。”

“……我脸上写字了?”萨菲尔纳闷地摸了摸脸。

“你跟着我哥的时间太短了,还不足以学会他那套老狐狸做派。”范无咎从食盒里端出几块盛在盘里的花状小饼推给萨菲尔,“尝尝,福满楼的新糕点。”

“梅花糕?好甜。”萨菲尔咬了一口咂咂嘴,“谢先生的手艺还是那么好。”

看着小孩吃掉这一块后从内襟里掏了块手帕小心翼翼把剩下的梅花糕细细包起来,范无咎忍不住皱了皱眉提醒道:“我哥给德希送了。”

“没事,我也给我哥送。”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说会道呢?”范无咎挑起帘子看了外头的光景,话音没停,“一谈到德希就——”

“您聊到谢先生的时候会脸红。”萨菲尔出言打断,“明明是毫无血缘关系的义兄弟,您对谢先生的感情还真是不一般。”

一番交锋下来,哑口无言的反倒成了范无咎。他哼了一声放下帘子,车夫正巧在此时停下车。

“范先生,福满楼到了。”

“我送送您。”萨菲尔摆出一个“请”的手势。

范无咎收拾一番拎上食盒挑了帘子,扶着早已等在门口的门童小臂上走下车。萨菲尔紧随其后,抬眼看了看福满楼金光闪闪的招牌,朝范无咎拱了拱手。

“……其实那事我也有些眉目了,不过不论结果如何,我都不会改变自己的决定。”

范无咎脚步一顿,逆着光沉沉道。

“你想清楚。

“现在的你名誉地位什么都有了,真要把那层窗户纸捅破,很多事情必然会发生不可逆的改变。”

他听到了萨菲尔没什么情绪起伏的声音。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