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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着V字的帝国奇珍研究所官号出现在直播列表里。起初几秒画面尚一片漆黑,直到出现若隐若现的灰色,更多光线透进来,又显出模糊的肉色。虚焦的镜头在遮挡物后退之后定焦于有着掌纹的手心,看得出是有人在调试设备。手掌移开,一位红头发的男人出现在画面中,正对着镜头笑意盈盈。
“大家下午好,”他说,“我是今日帝国奇珍研究所的主播。”
这个人念开场白的语气温和到有些独特,不看脸也能听出若有若无的笑意——不过从弹幕的反馈上来看,在这个肤浅的互联网时代鲜少有人没去看脸。主播的面容英俊挺拔,五官深邃,典型的日耳曼气质,然而蓝眼睛里的和煦又中和了雕塑般的线条,一簇簇打圈的红色卷毛更显得无比柔软,让人心生好感。这样一张俊脸怼在镜头前,直播间的人数正在迅速增长。
“‘我们是第一次这样见面吗’?”主播眉眼弯弯地念着弹幕,“没错,之前我们的员工都是通过缪拉阁下剪辑的机构Vlog出现在大家面前的,要说直播的话,这还是第一次……同行比我们实践得更早,我想杨的形象应该深入人心了吧。”
“是的,我也会看隔壁的直播回放,会说话的猫头鹰的确很有意思。”
“这么多人是杨先生的粉丝?看来今后在直播领域也应该去找他请教经验了。”
“不过比起依靠直播的技巧,我想他们的成功更该归功于杨本身的个人魅力。除此之外,杨先生在他的专业领域也有着很大的影响力,他最近的新书……啊,房管的警告,不能给对方打广告?万分抱歉,奥贝斯坦阁下。我们还是聊聊帝国研究所相关的吧。”
“‘齐格飞·吉尔菲艾斯’,没错,这是我的名字,虽然就挂在官网上,但您找到的速度实在太快。照片看起来和现在不一样?因为入职照是很早之前拍的呀。”
“请不要刷屏,也请不要询问我的婚恋情况……这种问题不方便回答呢,何况我们的房管很严格。”
“‘发誓绝对没有在缪拉的Vlog中见过你’,在这位朋友说出比吃键盘更可怕的誓言之前,我还是赶紧说明白好了。其实还是有几秒出现在背景中过——嗯,已经有朋友把具体的秒数发在弹幕里了——只是没有被缪拉阁下正式介绍。因为我前一年都在专职照顾营救回来的奇珍动物,没办法抽空配合缪拉阁下的工作,直到近期才腾出时间配合机构尝试直播的新业务……”
“至于为什么选择基本上没有出镜过的我来担任第一次直播的人手,”主播停顿下来,微笑着卖了个关子,“有多少人看过维斯特帕列女士的最新视频了?”
五花八门的弹幕很快变成清一色的回复,那款火热出圈、又被各种营销号切片转播的视频果然已经为大众所知。
维斯特帕列女士是社媒上出了名的什么都发bot,最开始爆火是因为一条与知名歌剧演员的合拍,演员承认她是自己从上台前就存在的资助人后,网友们逐渐发现许多艺术投资背后都有这位女性的名字。她似乎家财万贯,本职职业是兽医,接受到突如其来的关注度后大大方方地开始运营账号,结果每个作品的网感都超越许多互联网博主,含金量更是不低,故而知名度一路上升。
就在前几天,她那最近充斥着各式男性模特的账号(似乎她是他们全部人的金主)多了一条奶油色的更新,新发布的视频中有着罕见的存在:一只拥有美丽眼眸的雌性翼狮,模样简直是迪士尼照进现实。在布置温暖的厨房里,她们两个一起制作了一款看起来就美味无比的巴旦木蛋糕——的确是两位一起,并且维斯特帕列女士在这方面相对笨手笨脚一些,而那只被亲昵地称为安妮罗洁的翼狮甚至会独立使用打蛋器和刀叉。
在眼下这个直播间中,这样突如其来的询问似乎昭告了某些联系,有人已经在弹幕中猜测维斯特帕列女士是否与帝国奇珍研究所存在某种关系,难道先前的视频是有谋划的预热?主播的蓝眼睛轻轻眨动,忽略了好奇网友们五花八门的疑问,只是接着说:“我们并没有和维斯特帕列女士商议联动,但是她确实与研究所有着深厚的合作渊源。很多人猜测那位优雅的女士——安妮罗洁小姐,是否与我们有关。答案是肯定的。”
主播似乎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但依旧贴得极近。横屏的直播镜头此刻聚焦于他英俊的面容和肩部以上,观众尚看不出究竟。
“安妮罗洁是经由救助并送往维斯特帕列医生那边疗养的珍贵个体,”他继续道,“而我们研究所,也有幸照料着另一位同样珍贵的翼狮家庭成员,按照亲缘关系来说,它是安妮罗洁女士的弟弟。”
主播很轻很快地挤了一下眼睛,里面顿时溢出笑意。他弯下腰,手臂去揽起什么,消失在了镜头里。随着他直起身,率先回到观众视野里的依旧是那惹火的红发,随后是……两个毛绒绒的山竹,正攀在主播的肩膀上。他后退了好几步,终于不再镜头怼脸,观众总算得以看清原来主播一直身处在一间看起来就充斥着苹果与肉桂香气的原木装修厨房中,而主播的臂弯里,正托着一只还未长出鬃毛的小翼狮。
那毛绒的山竹正是翼狮的爪子,看起来有与体型不相称的大——实际上单独拎出来看它也并不小了,虽然没有安妮罗洁那样长条,但也大概和六个月大的金毛犬相当,需要看起来就十分高大的主播用上两只手才能稳稳托举着。翼狮一身亮金色的毛发短而密,望过来时的眼瞳是和人类不一样的蓝色,像水结冰后的淡蓝。小家伙的肩胛骨后方收拢着一对黄金的羽翼,羽毛尖流畅地下垂,直指地面。
“容许我介绍世界上最完美的生物,黄金翼狮莱因哈特,我一般叫它莱因哈特大人。”主播的笑容越发真情实感。他调整了一番姿势,双手穿过翼狮前爪的腋下,臂力惊人地像展示一只猫一样将其举到胸前,“大家都来给莱因哈特大人打个招呼吧!”
配合一般,狮子不算用力地吼叫了一声。
弹幕登时陷入了一阵猫科狂热,层出不穷的怪叫文字完全淹没了几个小小的疑惑:主播主播,一般要说出镜员工给大家打个招呼才对吧?……
“我们的目标原本是复刻安妮罗洁与维斯特帕列女士的蛋糕,但是所里昨天出了点意外,嗯……准备好的巴旦木被不小心吃完了。”主播说,“因此,今天我们转战更经典的水果蛋糕。”
主播——认识了一段时间,现在弹幕上都直接叫他吉尔菲艾斯了。他调整了一番镜头的位置,固定到能将厨房的操作台全部拍下的地方,也能拍进人的上身。吉尔菲艾斯上上下下地忙活了好一会儿,将几样水果在桌面上依次排开后,他低下头去询问蹲在地上时只能露出半个狮子脑袋的直播搭档:“莱因哈特大人,您想要哪一款口味?”
于是桌子的边缘探出一截半圆的金黄面包。只见这面包竖起来,左右分别拍开了一碗蓝莓和一碗猕猴桃(拍猕猴桃时要用力一些,因为同样材质的碗,这只在桌面上飞出得更远),又横着把最边缘的香蕉推远几寸,留下苹果和车厘子进行最终审判。
“莱因哈特大人讨厌绿色的食物。”主播苦笑地对弹幕解释,“只有安妮罗洁也在所里的时候,在长姐的努力下,它才会吃一点点它们。”
“其实原本只是讨厌莴苣,但最近几个月连菜叶子也不吃了,可能是到了愈发挑食的年纪。”
“它今年两岁多,离成年还很远——黄金翼狮子一般五岁迈入成年时期。可是哪怕是大人也会有不喜欢的食物,请弹幕里的各位不要太苛责这一点。”
主播手脚麻利地将被排除的水果们挪走(弹幕里有这样发言冒出:看起来是十分会过日子的男人),并交代等下播后他和同事会将这些都吃掉,不会造成浪费(那位ID又说:果然!)。目前还有两个选项,主播左手端起苹果,右手端起车厘子,分别放在翼狮的鼻子底下过了一遭,建言道:“您最近吃苹果已经够多了,换个口味如何?”
麦克风收进一声狮咕哝,和方才完全不同,听起来有点像猫咪。翼狮张开嘴,尖利的狮牙轻轻卡住它左边那只碗(人类右手的那只)的边缘。主播也轻轻地笑了,实在心痒地腾出一只手来,伸过去捋着翼狮圆形的耳朵,半晌后才想起来对观众解释:“看,这就是它同意的讯号。”
“不同意的表现?会根据反对强度的不同采取不同的动作,有时候会像所有猫科动物一样冲着你叫、故意打翻东西什么的,有时候也会非常非常用力地扇动翅膀……”
“那么目标是车厘子蛋糕,我们先做一个普通的可可蛋糕胚。有人饿了吗?我们的橱窗里有挂着周边零食,有一款‘米达麦亚饼干’好评如潮,包装印着柯基脑袋,拆开也是柯基形状哦——居然这么快就抢光了,麻烦房管阁下再上架一批。”
“我个人其实喜欢吃‘瓦列零食香肠’,两种辣度都值得推荐。不……这和我是德国人没有关系。……也许有?”
主播拿起一个透明的大碗,在里面倒入热水与另一种黄色的油润液体。“这是玉米油。”他轻快地说,“玉米油40g——用到的材料和相应的量,我们会晚点发布在官号上。先搅拌至乳化。”
“抱歉,刚刚忘说了,我们的周边零食里面附带了不同的奇珍动物形象玩具,这也是目前还没有翼狮相关零食的原因之一:关于最适合让莱因哈特大人代表的食物,以及匹配的玩具形象,周边部门还在讨论呢。在弹幕中问及这个的朋友,可以关注我们官博后续的消息。”
“以及,今后的主播是轮换制度的,我的同僚们也会和他们的奇珍动物搭档一起出场。一次轮换下来人气值最高的那一只奇珍动物将会获得限量新周边的打造计划,大家可以点点平台签到领取的免费礼物,为自己最喜欢的奇珍动物送上一票。”
画面中的红发男人一边说话一边拿出打蛋器,稍微撸高袖子,混合着的油与水很快在朝着一个方向的搅拌下融在一起。然而此刻没有多少视线集中在主播的手法上。因为高度不够、只露出半个脑袋的翼狮朋友,似乎厌倦了只是待在操作台下看着的境况。它先是抬高了脑袋,让它的狮子下巴得以勉强地搁置在桌面上,听了一耳朵人类世界的带货,又飞快地缩了回去。随后,所有人都没料想到的——那对拢起的羽翼展开了。力道十足的一两下扑腾过后,小翼狮便像踩着空气里不存在的台阶一样,顷刻间跃上了桌面。
它的体型还算能够在桌面上站下——虽然十分抢占视野。莱因哈特没有停,它径直朝着画面中的主播走去,脑袋偏往主播的胳膊底下的狭窄之处钻,又不肯俯下身体,到了地方就让身子朝那边歪斜着蹭,让人类不得不把手不断抬高,直到从它背上伸过去,才能继续保持搅拌的动作。直播间里,被挡住上身的主播只剩下礼貌的声音:“莱因哈特大人?”
狮子回答道:嗷。
“莱因哈特大人,可以请您帮我洗一下车厘子吗?”
回应他的是翼狮甩起来的尾巴,扬起后打了胳膊一下,终于往前走动。
“这也是同意的信号。”重获光明的主播解释道。他把装有一颗颗红色小果的碗从台面上的另一边够过来,推到狮子爪下,任由这只大猫接力地扒拉到水池边,又叼着放进中央。
“低筋面粉40g,可可粉15g……不疼的,翼狮的尾巴没有大型犬那么粗,而且莱因哈特大人会控制力度。”主播还在一边倒入新的材料一边回答问题,“请大家遵守弹幕礼仪,关于是否单身的议题还请不要刷屏询问了,多多关注蛋糕的做法吧?”
正在用厚厚的爪子扒拉水龙头开关的翼狮回过头来——它的耳朵比脑袋先扭过去。
“说到莱因哈特大人没听过的词汇了。”吉尔菲艾斯失笑,“嗯……那是在询问是否拥有‘配偶’的意思,‘配偶’,大概就是……长久陪伴在身边、让您心生爱的念头的存在。至于其他的,等您成年后本能里的一切会主动告诉您的。”
狮鼻子打了个喷嚏,莱因哈特又扭回来,这回尾巴左右甩了两下。
“混合至无干粉之后就可以加入四个蛋黄了,接下来我们按照Z字搅拌,直到碗里没有颗粒——嗯?偷吃?”
弹幕已经变成告状的海洋,而当吉尔菲艾斯念出来后,狮子去用爪子钩起碗里圆润红果的动作明显有些僵硬。专注于搅拌面糊的主播往这边瞄了一眼,正经地纠正大家:“不存在偷吃一说,试吃材料也是烘培不可缺少的一环。”
然而即使被修了台阶,翼狮也说什么都不肯再偷吃一个了。它的翅膀耸起,略显恼怒地包裹住自己,片刻后整只狮从趴着的姿势正襟危坐起来,留给大家一个看守车厘子的背影。吉尔菲艾斯正往另一个碗中依次加入蛋清、白砂糖和适量柠檬汁预备打发奶油,他望了一眼翼狮的背影,什么都没说,只是明显地压了又压嘴角,还是没能阻止那里出现一个上翘的弧度。
这可不能坐视不理。他走过去,在端出水槽里装满车厘子的碗时也自若地拿出一个塞进自己嘴里。翼狮先是支起翅膀、半遮半掩地隔离视线,直到吉尔菲艾斯上手轻轻地扒开鸟一样的羽毛,俯到它耳边,用麦克风收不到的音量又说了些什么,狮子才迟疑地踩了踩爪子。这时吉尔菲艾斯再挑出一颗饱满的果实,递到翼狮的嘴边,后者虽然十分用力地用鼻子顶了一下人类的手掌侧边,最终还是从善如流地叼进了尖牙之间。
赌气的氛围烟消云散,主播终于能够专心致志地对付奶油,并不断推开三番五次想往碗底查看的狮子脑袋。“这不是必要步骤。”他歉意地说,掌心抵开金色的毛绒绒,“如果您没有在过程中反复推开一只翼狮,也是能够做出蛋糕的。”
“想看莱因哈特像安妮罗洁一样使用打蛋器打发奶油?不,我想这……”主播停顿了半秒钟,因为这下外人都能看出翼狮的兴奋——原本在懒洋洋玩闹的狮子发出了一点短促的叫声,第一次打断了人类的话。
“您想试试吗?”
哦,一只狮子的脸上居然能看出势在必得。
于是今晚主播的表情里第一次浮现出忧虑,但电动的打蛋器还是被递到了翼狮爪下。莱因哈特稳定它的动作简直就是安妮罗洁在视频中的复刻——虽然稍显笨拙了一点儿,但也算完美的狮教版。当按下开关的打蛋器低速旋转起来时,一切看起来正步入正轨,翼狮甚至仰起头悠哉地舔了舔人类撇下来的眉毛,稍显得意。
吉尔菲艾斯相当地松了一口气。他转向镜头,对着满屏的调侃唯有无奈:“我看起来太不放心了?或许的确,说不定莱因哈特大人真的有烘培这方面的……”
意外就发生在话还没说完的时候,也许是第一次上手的翼狮误判了提速的时间(即使这在维斯特帕列女士的视频字幕中有详细标注,但对初学者来说并不容易判断),高速旋转的搅拌头在奶油中划动得过了头,一大团半打发状态的白色奶油如同被赋予了生命般地从碗中弹射出来,不偏不倚,正正糊在了莱因哈特自己的鼻子和脸颊上,挂满白点的胡须宛如雪天圣诞夜的松枝。吉尔菲艾斯赶紧关掉还在嗡嗡作响的机器,把发懵的狮子和失败的半成品扯开距离。
主播一把扯起旁边的纸巾,擦拭飞溅到狮子脸颊毛上的奶油。翼狮任由他动作,目光依旧停在那碗打发不足的、质地不均的奶油上,宛若盯着不好拿下的猎物。在确认没有糊进眼睛后,主播的动作渐渐慢下来,紧张才被更柔和的安抚取代:“您前面做得很对,这些调整一下还能能继续使用,再说,您下次就可以拿这个请教安妮罗洁小姐了。”
“稍等一下,我去找一下湿巾……莱因哈特大人,请和大家好好相处。”
在厨房里翻箱倒柜也没找到湿巾的主播很快淡出了拍摄范围,只剩翼狮独自待在事故现场。它轻扯了一个哈欠,似乎红发的饲养员不在房间里时,对这里其余一切事物的兴趣也跟着消减。然而,翼狮还是调转了一下方向,径直朝被固定的录像设备走来。屏幕上有四分之一的位置显示着捕捉到的画面,旁边更多的位置则一条条跳出新刷出的互动弹幕。它先行嗅闻了一下这台机器,抬起爪子拨弄了一下边缘,随后又朝着反方向给掰正回来。观众倒是都享受着这出其不意的视角变化以及挤满屏的放大版毛绒爪垫。检查够了设备本身,翼狮冰蓝色眼瞳中投出的视线凝聚在了跳动更新的消息上面。
:翼狮看得懂文字吗?
许多弹幕在询问这个问题,然而没有得到回应就是了。此刻比起观众观察画面中的翼狮,也许更像翼狮在观察他们。
网络上的发言层出不穷,并不是每一位都像主播先前劝告的一样关注直播本身——或者说,其实很大部分都不是。当被房管暂时禁言的几个账号过了期限再次刷屏起来时,翼狮肩胛后那对金色的羽翼毫无征兆地完全张开。
“奥贝斯坦说要扣你多少工资?”罗严塔尔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瓶葡萄酒,将离自己更近的那个酒杯倒满,“不妨告诉我,让我看看自己能承受得起几次违规的后果。”
吉尔菲艾斯露出带点苦涩的笑容:“没有扣,只是需要我补上清理费和设备钱……我想是因为最终的直播数据还不错,奥贝斯坦阁下也是讲情面的,但短期内不允许我和莱因哈特大人再承担直播的工作了。罗严塔尔阁下,我记得工作区域禁酒,你是不是应该避着一点监控呢?”
“监控室新上任的克斯拉曾经欠我人情,从此以后禁酒的规矩对我罗严塔尔无效——这才叫讲情面。阁下心不在焉,不如来和我喝一杯,忘掉那被扇碎的设备和漫天的面粉。”
“谢谢。”他礼貌地拒绝,“可我并不是在为那些赔偿烦扰,我想的是莱因哈特大人。前面都进行得很好,为什么莱因哈特大人会突然强烈地不满?如果不找出缘由,我也不想冒着风险继续让莱因哈特大人出镜。”
罗严塔尔的一双异瞳里也泛出沉思:“说来奇怪,朋友,我以前有没有问过这个问题,你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这么称呼它的?”
吉尔菲艾斯用严肃又认真的表情表达自己的态度:之后很乐意为您讲解,但眼下这不是重点。于是罗严塔尔勉强地善解人意起来:“它后续有没有继续做出什么应激的表现?”
“没有,我再次进厨房时,莱因哈特大人在一片狼藉中舔爪子,心情很好地翘尾巴,像刚刚占领一块新领土。”
“再之后呢?这几天的情况怎么样?”
“也没有……一切正常,它吃好睡好。”
“我认为这样就行了,起码证明翼狮没有受到影响,你也不用再刨根问底,也许它只是不喜欢烘培或者被拍摄呢?大型猛兽的一点小闹腾都会让周围天翻地覆,阁下应该再清楚不过了。”
“安妮罗洁小姐很喜欢,也不抗拒拍摄,而且前面都正常……”
“人类都有个体差异,狮子当然也不会少,”罗严塔尔优雅地耸肩,“你的确乱了阵脚。除了刚刚列举的那些之外,它甚至有可能只是不喜欢那个机器闻起来的味道。”
吉尔菲艾斯叹出一口气:“可我总觉得……”
“您觉得异常在哪儿呢?”
在同事洗耳恭听的目光中,他依旧没能说出下文,最终只能摇着头苦笑:“请给我也倒一杯吧,没想到会有寄希望于酒精带来新灵感的时刻。”
“如果真相真有必要让你知道,那么命运终会让它浮现,哪怕晚上几个月,或者两三年。”异瞳的研究员总算蹦出一句稍显不刺耳的宽慰,他捋了一手自己的头发,原本要将酒瓶推过去,手却突然打了个拐,亲自给眼前的红发同僚也斟满了酒,“比起这个,吉尔菲艾斯阁下,你在赔偿的时候别买新的电动打蛋器,那部分钱挪用一下,去给厨房的灯光加装一个氛围灯如何?”
“为什么?手动打发难免会累些,我记得下次直播的排表是你和米达麦亚,主题也是烘培,势必也要使用……”
罗严塔尔沉着地一言不发。饶是吉尔菲艾斯,在领略到氛围灯的作用后也是无言了片刻才说话:“恕我直言,如果您在直播里利用打发奶油时展示小臂这种事情来……吸引女粉,才是真的会被奥贝斯坦阁下扣工资。”
“是吗?我的工资还挺高的。”罗严塔尔把玩着酒杯。
吉尔菲艾斯诚恳再劝:“阁下为了让米达麦亚获得限量版周边的打造机会不遗余力是应该的,可是直播间被封号怎么办,您要不考虑另一种方法呢?”
“被你看透了啊!换成是别人的话,恐怕只以为我要私联粉丝吧。那么我也想好了另一种方法,吉尔菲艾斯阁下,你愿不愿意挪出自己的私号来帮助我给米达麦亚刷礼物刷到榜一呢?事后我一并结给你。”在终归因年轻而缺少工龄薪资的同僚复杂的注视中,老资历罗严塔尔一饮而尽杯中液体,再次耸肩,“诚如所言——我的工资真的还挺高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