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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烟雾熏蒸，道观的屋宇在鼎盛的香火里若隐若现。陈捍东抬头，看见竹棚搭起的新年装饰，一片耀眼的红和黄，洋洋洒洒铺满好意头，这是香港一贯的迎贺新年的传统。他随同客户一行人穿过喜庆的门头，进到黄大仙观内。
陈捍东不迷信，文革里度过的童年早已形塑他的唯物主义理念，破四旧的激昂口号偶尔还在耳边回响。但香港人信这个，他为了促成合作，少不了借此机会和客户加深私交。做生意不能光讲数字，更要多讲感情。
签筒摇三下，签落定——一支中下签。
“一掬甘泉饮下喉，当时解渴后成愁。身后有馀忘缩手，眼前无路想回头。”1
陈捍东念毕，皱眉，觑着周边无人注意，抽了一支上签出来替换这支。他可不想快煮熟的鸭子因为一枚签飞了。好签未必有功，但一定无过，他算发挥主观能动性来争取自己的财运。
香港人的手气很好，解完签后笑意盈盈，随后供了一盏祈福灯。陈捍东也有样学样，供了一盏。
陈捍东送走香港人，想着合作稳了。他盘算晚上娱乐活动的时候，一块光斑忽然跳到他的脸上，他眯着眼看过去，是一个清瘦的男孩在祈祷。
秘书刘征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低头暗笑，心下了然。陈捍东的一大爱好是花天酒地，男女不忌。他说：“要不要我过去问问？”
陈捍东没理会，说：“你先回吧，给老婆孩子买些纪念品。别忘给咱妈也捎点。” “咱妈”指的是陈捍东的母亲，北京话这样讲显得俩人关系亲近，是“哥们儿”，你爸妈就是我爸妈。他和刘征不止是上下级，也是旧同学，是他信任的心腹，亦是私下的好友。刘征手里攥着陈捍东上台面和上不了台面的公私事。
打发走刘征，陈捍东再次看向那个瘦弱的身影。他闭着眼，嘴唇翕动着，很投入地祷告，脸上似有愁云。陈捍东的心痒起来，人处于困境时格外依赖神佛，也格外脆弱。
男孩起身，低着头慢慢向外走，不小心撞到别人身上。他连忙头也不抬地道歉，黏黏糊糊地小声说：“唔好意思，唔好意思。”
“没事儿，”这人笑说，随后打听道：“小兄弟，附近有什么吃饭的地方吗？”
男孩抬头看他，为难地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
男人递来支烟，他没接，想掉头走开，又听见旁边人自顾自地说话：“我头一次过来，人生路不熟的，又听不懂广东话。我觉得你不像广东人，又会说粤语，有没有兴趣给我当几天向导呢？一天三百块。”
男孩听到最后，再次抬头看他，也许疑心这是个骗局。他讲：“我说得不好。”
男人见他松动，从钱包里掏出三张百元港纸和一张名片，介绍说：“我叫陈捍东。”
男孩点点头，接过来，看清楚他的名字，然后说：“大哥，我叫蓝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