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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敌】遗失太阳

Summary:

神人养猫,柏拉图式恋爱
后期被白厄偷家

一个脑洞,暂且存文
建议搭配歌曲《绝对占有 相对自由》食用

Notes:

美人鱼终究还是接受了太阳,把守卫国土的王子,连同那片海一并放下。

Work Text:

迈德漠斯从小就不会做梦。

 

歌耳戈是在他六岁时发现的,小迈德漠斯在幼儿园总是生病,经常被老师打电话接回家。迈德漠斯作为家中独子,欧利庞与歌耳戈将全部的爱都倾注到他身上,迈德漠斯六个月大就咿呀咿呀地叫“爸爸,妈妈”,不到一岁就能独立走路,再大些就会跑会跳了。他的眼睛清澈明亮,小小身子力气却很大,脑袋圆圆的,跑起路来俨然如一头小狮子。

 

迈德漠斯到了上学的年纪,歌耳戈眼含泪花给迈德漠斯准备东西。小迈德漠斯背着小狮子书包,穿着软底运动鞋,带着小被子、枕头去上学。幼儿园生活很美好,迈德漠斯认识了很多朋友。那些小孩总会站在他周围,问他“小敌小敌,可以和你一起搭积木吗”“小敌小敌,你的杯子好漂亮”“小敌小敌,你可以来我家玩”。迈德漠斯话不多,但那些小朋友就是喜欢和他一起玩。迈德漠斯认为他们喜欢自己是因为他长得好看,因为歌耳戈给他穿上新衣服后幼儿园小朋友的眼睛都亮了,就连老师也喜欢抱他,说他长得真可爱。但是迈德漠斯不愿意被老师抱,因为他安安静静的,老师总说他像小女生。

 

迈德漠斯不喜欢老师叫他小女生,但他不讨厌老师。老师上课他听得很认真,老师问“小朋友们晚上睡觉是不是会做梦呀?会梦到什么呢,来和老师说说呀”。小朋友们七嘴八舌地讨论,有人说晚上变成了一只小鸟,有人说他会魔法,有人说自己长出了鱼尾巴……老师问迈德漠斯晚上会做什么梦,迈德漠斯说他晚上不会做梦。

 

迈德漠斯不会做梦,他的大脑会“疯掉”。迈德漠斯反应变得迟钝,免疫力下降,每到春秋换季都会生一场大病,中间不间断感冒发烧。歌耳戈带迈德漠斯治病,问医生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医生只是摇头:“应该是神经系统过载导致。”迈德漠斯才六岁呀,神经系统怎么会过载。歌耳戈那段时间忧心忡忡,满面愁绪。她和欧利庞一起,带着迈德漠斯走遍不少医院,歌耳戈发现欧利庞后头头发都白了。

 

最后一位医生看着小迈德漠斯,给他做全面的身体检查,叮嘱歌耳戈留意迈德漠斯的作息,让他多吃谷物,多做运动。就这样,迈德漠斯每天都在自律中度过。上了小学,他的身体渐渐好转,可依然不爱说话,总是一个人坐在那里看书。歌耳戈心想这样可不行,于是给迈德漠斯报了学校的篮球班。迈德漠斯不抗拒这些,每天除了照常上课,就是参加学校的课外篮球班。他学得认真,但身体底子太差,没跑几圈就气喘吁吁,于是老师把他安排到替补席位。迈德漠斯每天固定练几场,其余时间都是坐在替补席上观察大家训练。

 

老师见他没什么事干,就安排他课前去体育馆东边的器材室搬东西,考虑到他的体力,老师还吩咐另外一个同学和他一起。同往常一样,他在器材室门口等待那个同伴,可都快上课了,那人还没来,没办法,迈德漠斯只好自己先搬了。无论多少次,他都会被器材室里的灰尘呛到,喉咙又滑又痒,不停地咳嗽。迈德漠斯走到那筐篮球旁,左看右看,尝试抬起,但失败了,他索性拿起绳子绑住边框向外拖,可刚走几步,那篮球便砰砰散落。

 

迈德漠斯连忙去捡即将跑出门的球,左手一个,怀里抱着一个,右手还想去捡脚边的那一个。他弯着腰,突然有只白得发光的手闯入视野,迈德漠斯抬头,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蹲着个男人。那男人有头金发,眼睛也是金色,头发在阳光下发着光。他着装简约,却卓尔不群,正看着迈德漠斯笑。

 

“你笑什么。”迈德漠斯问。

 

男人不答,只是笑。他拾起地上的球放回筐里,来回两趟,地上的捡干净了,还剩迈德漠斯手里的。

 

“你需要我帮忙,先说声谢谢。”

 

迈德漠斯觉得他莫名其妙,拿着球回到筐前,金发男人紧跟其后,站在一边看迈德漠斯吃力地抬着筐架。就在他颤巍着走出两步时,男人按着他的手拦住,肱二头肌鼓起,轻易地搬走。迈德漠斯这才发现自己到那男人腿根,抬头只能看见他的下颚。金发男人搬着那筐篮球走在前面,迈德漠斯抱着怀里的那只跟在后面。他看见男人的后颈,几缕碎发贴着皮肤,阳光下泛着浅金色。

 

“你是新来的老师吗?”迈德漠斯又问。

 

男人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露出一小截下巴:“你猜。”

 

二人走到篮球馆,他放下那筐球,突然抬手,从迈德漠斯的角度看,男人似乎是想摸他的头。但那双手偏越过他的发丝,放到了迈德漠斯怀里的篮球上。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迈德漠斯不想被他拿走球,两只手用力拽,没什么用,球还是被他夺走了。

 

“我没忘,谢谢你。”迈德漠斯看了他一眼,那男人又在笑。

 

远处的同伴在叫他,跑到他前边,问:“你怎么一直站在这儿,我刚刚叫了你好几声。”迈德漠斯说他在和金发男说话,没听到。

 

“哪有其他人,就你一直在这儿自言自语!”

 

那天晚上,歌耳戈照例在迈德漠斯睡前坐在他床边,轻轻拍着他的背。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迈德漠斯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就在歌耳戈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他突然开口:“妈妈,我今天遇见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会发光的人。”

 

歌耳戈的手顿了顿。她低下头,看见儿子的眼睛睁得很大。

 

“然后呢?”

“然后……”迈德漠斯的眼皮开始打架,“然后我忘了。”

 

那晚迈德漠斯头一次做梦,梦见白天见到的那个男人。男人背对着他,身躯高大,背后不对称的翅膀熔金铸骨,躯壳坚硬。皮肤不同常人,像打磨后的纯金,就连血管里都淌着黄金。他飘在紫色漩涡中,回头看着迈德漠斯,金瞳利眉,紧抿双唇,毫无征兆地哭了。他表情痛苦,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

 

迈德漠斯想问他哭什么,可喉咙发不出声音,再睁眼天就亮了。天亮他去上学,放学他去打球。好巧不巧,迈德漠斯又在篮球馆遇到了那个男人,这次那个男人没有和他说话,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从那以后,那个金发男人每次都会出现在篮球馆,然后招手,最后站在那个地方看着迈德漠斯。周围的人似乎看不见他,只有迈德漠斯能看见。每次训练完,迈德漠斯立刻跑向他的位置,可那男人似有所感,迈德漠斯每次都找不到他。

 

迈德漠斯晚上会做梦了。真的就像童话里面所说,他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小鸟,在天空上飞呀飞,他还发现自己有时候会有魔法,不需要任何工具就能飞檐走壁。和现实相比,梦里的世界多姿多彩,迈德漠斯一天里最期待的就是做梦。他偶尔也会梦见那个男人,他梦见那人在一片麦田奔跑,麦田绿油油,他拽着风筝跑到迈德漠斯的跟前,邀请他一起去放风筝。迈德漠斯撒腿奔跑,看那只风筝高高飞在天空,他从来都没有玩得这么痛快。踩着新生的麦芽,草香扑鼻,迈德漠斯玩累了就回头去找他,真奇怪,明明离得很近,可是迈德漠斯就是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他的头发一会儿是天空的颜色,一会儿又融入了太阳。

 

后来,迈德漠斯身体素质越来越好,篮球队选拔他为控球后卫,赛场由他组织和掌控节奏,队友配合也默契十足。歌耳戈对他的成长感到欣慰,将孩子拽到她的面前抬手比划两下,说:“长得真快呀,迈德漠斯。”

 

是呀,他长得真快。从前只到金发男人腿根,现在脑袋都快要到他的腰边了。他怎么知道的?因为在一次训练结束后,迈德漠斯终于拽住了那个男人的手。

“抓住你了。”

男人表情有点怔怔的,但并不是因为迈德漠斯抓住了他的手,他随时可以挣脱开,然后再一次跑掉。

 

迈德漠斯问他为什么总是在这里看他,为什么总是偷偷跑走,还想问他为什么总是会跑到自己的梦里。男人俯身和迈德漠斯平视,说他的问题太多了,他一时回答不上来,而且他今天也没有多少时间了,承诺迈德漠斯明天还在这里见面。迈德漠斯将信将疑地松开他的手,看他一点点消失在人群。

 

第二天,迈德漠斯一大早就跑到约定地点,那男人果然在那里站着,正朝迈德漠斯挥手打招呼。后来的一整天,金发男人一直都在他身边,陪他上课,陪他吃午饭,陪他打篮球。

 

就这样,迈德漠斯有了一个专属于他的朋友。

 

没有人能看到他,除了迈德漠斯。所以男人经常肆无忌惮地搬着板凳坐在迈德漠斯的旁边,看见他抓耳挠腮地写着数学题,还会在旁边偷笑。

 

“哇,这么简单的题目都不会,你有点笨嗷,迈德。”

 

迈德漠斯掀起草稿纸,上面的铅笔碎屑哗啦啦落在金发男人身上。他也不恼,笑着拍掉碎屑,重新坐到迈德漠斯身边。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有天晚上,迈德漠斯又梦到他了,还是那片新生麦田。春天的气息扑面而来,两人坐在田埂上,看燕子掠过天空,听鸟儿欢快鸣叫。

 

迈德漠斯偏头问他叫什么名字,他又不说话了,和现实中一样,不愿回答这个问题。迈德漠斯没再问,也不指望能在梦里知道什么。可是男人却破天荒地开口,他说:等秋天来了,田野变成无边无际的金色海洋时,他就会告诉他。

 

这个承诺他记住了,现实中,他不再去讨论没有意义的话题。那个男人也不管春夏秋冬,一直陪在他的身边,有时甚至还会和他一起回家。神奇的是,迈德漠斯从来没有在晚上见到过他,每次一到傍晚,他就会离开。

 

这天周末,迈德漠斯坐在课桌前写作业,金发男人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本迈德漠斯小时候的童话书,坐在他旁边读得津津有味。迈德漠斯伸着脖子看他书上的内容,发现他正在读童话中那篇《海的女儿》。实话说,他很小的时候就对这故事倍感惋惜。书中小美人鱼最终还是接受了太阳,化成了海上的泡沫,结束了她短暂又绚丽的一生。

 

“你是天使吗?”迈德漠斯突然开口问他。

 

“什么天使?”

 

“我记得你有一双翅膀,而且你也像这些寓言中的童话人物,白天存在,晚上就不见,很玄幻。”

 

金发男人笑了,笑得前仰后合,迈德漠斯生怕他下一秒就会从椅子上摔下去。

 

“我可不算是什么天使,你可以把我当成这个小美人鱼呀,不过和她相反,我是只有见到太阳才会出现,晚上就会化成‘泡沫’。”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晚上的时候他只能出现在迈德漠斯的梦里。

 

时光飞逝,六年级那年,迈德漠斯代表学校参加市里的篮球赛,带领小队斩获头名。那天恰巧是迈德漠斯十二岁生日,歌耳戈和欧利庞放下手中工作,赶回来给他庆生。歌耳戈在厨房烧着菜问迈德漠斯有没有什么朋友要来,迈德漠斯沉默了,抬头看了一眼时钟,快要六点了。他静静地打开房门,床边那片凹陷只留下一片温热。迈德漠斯回到客厅,欧利庞正寻找着个合适的位置摆放奖杯。他打开厨房的门,探着脑袋告诉母亲:“今天没有人来。”

 

迈德漠斯当晚就做了个梦,金发男人语无伦次地祝福他,攥着他的手,一直为无法陪伴他今天晚上的生日而道歉。迈德漠斯眨眨眼,他说他们可以一起做个蛋糕,再过一次生日。于是,二人开始准备材料。迈德漠斯从鸡窝里拾回来几个鸡蛋,母鸡在他身后气得咯咯叫,他不管,反正这是梦。然后他又去牧场看男人挤鲜奶,将去年收割回来的小麦磨成面粉,摘了一些新鲜的水果,最后去集市上买了油盐糖。

 

梦里出现的场景是个相当古朴的小村庄,没什么先进工具,烤蛋糕胚还得用地锅,明火,温度又不好控制,外面烤焦了,里面却还没熟透。没有自动的搅拌机,只能手动打奶油,看着就很累,可金发男人却把奶油打得相当漂亮,拿着勺子挖了一勺递到迈德漠斯嘴边,迈德漠斯尝了尝,味道还不错。随后男人又将蛋糕胚烤焦的那面切掉,保留了一个相对美观的造型,拿着裱花袋将奶油覆盖在那块蛋糕胚上,切了几块水果点缀,一个简单的生日蛋糕就完成了。

 

那天晚上,迈德漠斯撑坏了,刚吃完父母准备的蛋糕,又要吃梦里的蛋糕。他想拒绝吧,又不忍心辜负这男人的一片好意,于是半推半就地吃下一大块。那男人笑得可灿烂了,吃个蛋糕就能让他这么开心吗?迈德漠斯想。早上,他觉得他的胃依然很胀。

 

迈德漠斯上中学后,学习压力不断加大,于是他选择了住宿。可他一向喜静,宿舍吵得他脑袋要爆炸,他只想好好睡觉。次日早晨,他顶着满眼的血丝走进教室。太阳一出来,那男人便站在他旁边,瞧见他的模样吓了一跳。

 

“迈德,如果不适应,就不要强撑着。”金发男人提醒他。迈德漠斯只摇摇头,哪有什么适应和不适应,他只是觉得室友们打扰他睡觉,让他无法做梦了。

 

中学学校的日子枯燥无味,迈德漠斯喜欢历史,数学不太好。于是主动提出上补习班,这下他的生活更丰富了。那男人也看出了他的忙碌,偶尔出现也只是静静陪在他身边。有空隙的时间,迈德漠斯就会到图书馆借阅有关历史的书籍,他挨着那个男人坐,阳光暖烘烘地照在身上。迈德漠斯想问他为什么最近不到他的梦里去了,可身侧那个男人看书非常认真,他选择不打扰。

 

中考结束,迈德漠斯迎来了史上最长的一个假期。他的成绩考得不错,可以上这座城市最好的高中。父母高兴坏了,问他有没有什么地方想要去,迈德漠斯想了片刻,把梦里经常出现的那座小村庄说了出来。

 

“可是哪里有这样的度假村呢?”欧利庞说。

 

迈德漠斯也不知道,最后他哪里也没有去,经常到家附近的自习室去学习。自习室里有一座图书馆,迈德漠斯挺高兴的,因为他想看的书都在。那天他无意间翻到一本书,类似于神话故事。描述了一位太阳神为人类带来光明的故事,像是借鉴印度神话所编撰。它讲述:神明为了人类撕裂灵魂,成为三个独立个体。第一位神在早晨出现,他慈悯世人,积极融入人群,帮助人们度过各种苦难;第二位神只出现在昼中,他是一天当中最耀眼的时刻,也是太阳光轮的本身;最后一位神藏在落日中,被人们称为隐秘的太阳。三位神明从不同时存在,可他们密不可分,为人们带来永恒的昼夜交替。自此以后,草木萌发,造化初生。

 

“真伟大。”站在他身边的金发男人说。迈德漠斯没接话,合上书本放回书架。金发男人跟着他回家,看他对照着从图书馆借回来的食谱做饭。迈德漠斯系着围裙从厨房端出菜,放到了男人的面前:“尝尝。”

 

金发男人颇为乐意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咀嚼吞咽,除了刚开始送进嘴里,他全程没什么表情。

 

“不好吃吗?”迈德漠斯也尝了尝,刚碰到舌尖就想吐出去,太咸了。坐在桌前的男人还一个劲儿地往嘴里塞,迈德漠斯夺走他手上的筷子,端走菜。

 

“我觉得你做的什么都好吃。”男人对着他的背影说。

 

白天生活结束,晚上迈德漠斯又梦到了许久未见的村庄。村庄没有什么实质性变化,麦田依然是绿色,只不过长高了很多,看起来快要到夏天了。这次那个男人没有出现,迈德漠斯独自徘徊,阳光照得他眼睛都睁不开。口干舌燥,他走到溪边,捧起溪水喝了一口。风轻轻吹拂着他身边的秋千,秋千上还放了一簇花朵,随着风儿摇摇欲坠。水波荡漾几圈,恢复平静,迈德漠斯才发现水中倒映着一张并不熟悉的脸庞,这还是他吗?迈德漠斯摸摸脸,才发现手上长着粗糙的茧,又对着水面照了照,那张脸成熟又冷静,大概是他长大后的模样吧。

 

“迈德漠斯,你终于来了。”

 

身后有人在叫他,他回头,是那个金发男人吗?不,阳光太大了,他看不清他的脸,只能注意到那携笑的嘴唇。

 

“我好想你。”那个人又哭了,他的眼泪顺着脸颊滑到了下巴,一点点聚集,然后滴落。

 

那晚他头一次半夜惊醒,汗水浸透床单,迈德漠斯喘着气摸上脸颊,发现自己居然也在哭。后半夜他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总觉得胸口像是被人挖了一个洞,任何东西都无法填补。

 

迈德漠斯上高中了,他的时间像被按下了快进键,每天就像被上了发条的陀螺一样,不停被催促。那一段时间他晚上很少再梦到那片麦田,好在白天时那个男人还一直陪着他,只不过他话好像变少了,每次都无声无息。

 

高中学业压力大,所以就会想着法子纾解压力。班上的那些男同学开始对女孩实行追求,考试前帮心悦的女生搬书,晚自习时偷偷给她传纸条,悄悄从校外带奶茶零食送给女孩……简而言之就是想谈恋爱了。迈德漠斯在男生中算是比较出众的长相,少年人身形挺拔,眉眼清俊,着装清爽,平时也不怎么说话,就爱坐着写题。无可奈何他的长相太过耀眼,在女生心中的形象就是高冷又帅气的学霸。女孩们经常会暗地里观察他,还会在他的桌肚里塞一堆情书。迈德漠斯起初是很吃惊,金发男人也会调侃他:“喜欢迈德的人真多啊!迈德你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

 

迈德漠斯无语地将情书糊在他脸上,这么多年过去了,男人的脸一点儿也没变。

 

“如果她们能看见你,估计会疯狂尖叫。”迈德漠斯回击。

 

金发男人哈哈笑了两声,忽然从迈德漠斯背后环住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迈德漠斯手中的笔都掉了,僵硬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你也觉得我好看?”男人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迈德漠斯的脖颈,痒得他无意识地挠了挠。

 

太阳落山后,那个男人又消失了。迈德漠斯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教室,摸着脖颈处那块滚烫的皮肤。

 

……………………………………………

 

“喂,你不会是喜欢男人吧?”男同学问他,教室里的男生哄堂大笑。

 

“你们笑什么?我觉得他就是喜欢男的啊,看看,校花都给他表白了,却那么伤人家的心啊,她可是哭着跑回教室的。”男同学又说。迈德漠斯没理他,拿起书本抵在他胸口说了句借过,随后也不管那男生是什么样的表情,越过他走向图书馆。坐在安静的环境里,他的心却一点都停不下来,没有节奏地砰砰乱跳。

 

自从这件事后,迈德漠斯和班上的男同学关系愈发不好,他每天专注于自己的生活,不管那些闲言碎语。三年下来,除了那个金发男人偶尔的陪伴,剩下的时间他都是独自一个人。高考结束后的假期,迈德漠斯做了一个半月的暑假工,那段时间他还特地地去学做饭,男人经常给他打下手。

 

“迈德漠斯,你真厉害,做得真好吃。”男人总是这样评价。

 

是吗,迈德漠斯总觉得自己做的饭菜一般,平时倒是喜欢捣鼓一些甜品。为了不长胖,他还定期去健身,身体渐渐结实了不少。有时他刻意站在金发男人身边,悄悄观察那男人的身材,对比发现自己肌肉线条还是没有他突出,然后又测量一下身高,发现还是没有对方高。好吧,迈德漠斯虽然郁闷,但也不至于气馁,他想以后勤加练习,总有一天会达到那男人的标准。

 

迈德漠斯高中选的是历史,上的大学也是偏文科。金发男人看他总是抱着历史相关的书籍,问他难道不会觉得无聊吗。迈德漠斯说不会,他一直很喜欢历史。午饭时,男人坐在他的对面托腮看着他。迈德漠斯埋头吃饭,一个抬头的间隙,男人突然伸出手指,在他的嘴角边点了点。迈德漠斯愣住了,顺着他的动作摸向嘴边,原来是一粒米饭。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男人都没有再出现,或许是因为觉得迈德漠斯的日子过于枯燥。

 

很快,他的日子陷入单调,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迈德漠斯似乎习惯了那个男人时刻陪伴在他身边,他不见之后,迈德漠斯竟然感到有些焦虑。当然,为了缓解焦虑,他尽量做到让自己忙起来,上完课就是去图书馆,健身房,逼着自己找点事做。室友总是问他不累吗,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深夜,他睡不着。那个男人甚至都不愿意出现在他梦里,迈德漠斯百思不得其解,果然是自己太枯燥了,没有人愿意永远陪在他身边。可是他明明承诺过秋天就会告诉迈德漠斯他的名字,梦里的秋天应该很快就到了吧,他差一点就知道他的名字了。

 

金发男人不出现了,就在他认为他的日子就会这样一直枯燥下去时,另外一个人闯入了他的生活。

 

白厄,大一艺术系。算是他的学弟,八面玲珑,人缘挺好。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健身房,白厄看见他眼睛都亮了。凑上来说自己是和他一个学生会的,早就听说过迈德漠斯学长的传闻,今天一见,果真名不虚传。白厄又是夸他成绩好,说他长得真好看,身材真好。一连串的马屁拍得迈德漠斯想笑,那小子眼神飘忽不定,找着机会看他的肌肉呢。

 

就这样,迈德漠斯认识了这个小学弟,小学弟还约他去吃饭,他答应了。没想到的是第一次吃饭,白厄就带了一束黄紫色风信子塞进他的怀里,花粉簌簌飞扬,刺激得他一连打了几个喷嚏。

 

后来的一段日子里,这个名叫白厄的小学弟成为了他的跟班,他走到哪,白厄就跟到哪。他喜欢历史,白厄选的课也是历史相关的,坐在迈德漠斯旁边,听不懂就趴着睡觉。偶尔被老师点名,低着脑袋眼神眨巴眨地向迈德漠斯求助。听不懂就算了,更让迈德漠斯无语的是他还爱篡改历史,什么苏东坡是个吃货奸臣,唐伯虎点秋香一代风流才子……迈德漠斯抬手邦邦两拳敲在他头上,白厄被敲得晕头转向,迈德漠斯劝他少看点电视剧,不然脑袋会更不好使。

 

白厄没什么历史天赋,但好在音乐细胞还是有的。他手持民谣吉他,坐在迈德漠斯面前为他献唱。吉他奏出的弦音清脆明亮,就像是精酿啤酒倒入杯中,迈德漠斯听得脑袋都晕乎乎的。

 

再后来,白厄经常约他出去吃饭,每次迈德漠斯站在镜子面前收拾自己,室友都会调侃他:“哟,又要去约会了呀。”

 

约会?哦对,白厄很久前就说过想要追求他,他还没答应。

 

吃饭时,他和白厄喝了点酒。白厄照例在晚餐结束后,拿起乐器给他唱歌。青年嗓音通透,白发衬得脸颊更红,一首接一首地唱着情歌。迈德漠斯坐在沙发上,攥着酒杯小口抿着。包厢的灯光洒在白厄的头发上,有一瞬间把他的头发照成了金色,迈德漠斯眯起眼,白厄那双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似乎也变成了金色。迈德漠斯放下酒杯,抬起白厄的下巴,荷尔蒙作祟,他竟吻上了白厄的唇。价格不菲的乐器落在了地上,幸好上面铺了一层棉地毯。迈德漠斯顺势坐在他的腿上,攥着他的发丝拥吻,唇齿相交,气息纠缠,两片嘴唇磕在一起,破了皮,铁锈味在唇齿间炸开。迈德漠斯猛然惊醒,推开白厄,用胳膊捂着嘴站起来,落荒而逃。

 

那天晚上,迈德漠斯在床上辗转反侧,艰难入睡。奇妙的是,他居然梦到了金发男人。梦里的小村庄终于变成了金色的,迈德漠斯来到了那片金色海洋,他想,那个男人应该能赴约了吧。他迈步走向田野,夕阳挥洒在金色的麦田上,闪着的光就像那人的眼睛一样。迈德漠斯看见金发男人正躺在麦田里,双目紧闭,似乎是在睡觉。他小心翼翼地坐在他身边,看着他那张一如往昔的脸,一阵带着麦香的风吹过,他睁开眼睛。双目温柔,满含笑意的看着迈德漠斯。

 

“你来了。”他说。

 

迈德漠斯点头,暖风吹起他略长的发丝,毫无章法地拂在他的脸上:“嗯,我来赴约了。”

 

金发男人笑着坐起来,他的面容在阳光的打磨下宛如一幅古朴油画,他伸出手,迈德漠斯看见他的左手中指上戴着一枚素戒。然后他又拉过迈德漠斯的手,另一只戒指翩然而至。风吹得小麦沙沙作响,金发男人仔细地将那枚戒指戴在迈德漠斯的右手无名指上,然后十指相扣,虔诚地在指尖落下一个吻。

 

迈德漠斯觉得他的幸福都快要溢出心脏了。

 

金发男人张着嘴,他大概是在告诉迈德漠斯他的名字。等等,大声一点,迈德漠斯听不见。

 

他有些慌了,细密冷汗附在背上,他对那个男人说:“我听不见,听不见,你大声一点,你大声一点啊……”

 

可男人依旧无动于衷,唇瓣起伏,拉着迈德漠斯的手贴在脸边蹭着,神情宁静。

 

梦境戛然而止,迈德漠斯枕头上留下一片湿痕。他抬起右手,无名指处也只留下一片滚烫。

 

生活一如既往,白厄对他的追求愈发猛烈,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黏在他身上。大三的一次学生会聚餐,白厄坐在迈德漠斯身侧,几个会来事的学生揶揄道:“怎么还没和学长在一起啊,学长,白厄这小子是不是不对你胃口。”

 

迈德漠斯喝了几口酒,却没想到度数那么高,头有点胀。他瞥了白厄一眼,那小子手放在桌子底下抠着,尴尬地笑着回应。迈德漠斯拉过他的手,指甲盖与指头的衔接处正淌着血,他拿纸给他擦掉,然后与之十指相扣,举起。

“我从没说过不喜欢他。”

 

迈德漠斯和白厄在一起了。白厄这下更是光明正大地黏在他身上,总是在他身边说:“迈德迈德,这周末要不要去看电影呀”“迈德迈德,想不想吃冰淇淋”“迈德迈德,你怎么不回我的消息呀,我快想死你了”。他太黏人了,又很聒噪。迈德漠斯想了半天才想出来一个能形容他的动物——一年四季都会鸣唱的知更鸟。为什么会是鸟,因为迈德漠斯觉得他文艺又自由。

 

毕业那年,迈德漠斯和白厄一起去吃了一顿晚饭。白厄吃完饭就一直抱着他,一直在说:“不行呀,我没有你不行呀,迈德,我好难过。”迈德漠斯无奈地摸着他的脑袋,他只是毕业了,要去找工作了而已,还会时常来学校探望他的。白厄却更难过了,泪水浸湿了迈德漠斯的衬衫,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后面发生的事他记得不太清楚,只记得白厄趴在他的胸前,吮吸着他的乳头,眨着那双湿漉漉的蓝眼睛说:“迈德漠斯的乳头陷下去了哦,我来帮你吸出来。”然后白厄卖力地吮吸着红点,牙齿还时不时地划过乳尖,一只手顽劣地拽着另一边的乳头,惹得迈德漠斯头皮发麻。

 

玩够了乳头,白厄抬头吻上他的唇。黑暗中,两个身形相当的男人相拥接吻。肉刃进入迈德漠斯体内,肉体的契合完成,迈德漠斯躺在床上,用胳膊遮住眼睛,才一会儿就变得滑溜溜的。也许是汗水吧,迈德漠斯想。白厄却问他:“迈德,怎么哭了?是太痛了吗?对不起……”白厄俯身托着迈德漠斯的脑袋,舔着他脸上的眼泪,下身的动作没停,口中一直在喃喃着:“对不起,对不起……”汗水、泪水还有白厄的湿润粘着发丝混合在迈德漠斯的脸上。借着昏暗的月光,迈德漠斯看见了和那金发男人相似的脸。

 

迈德漠斯信守承诺,找到了一份安稳的工作后,就时常去学校看望白厄。他记得他第一次回去的时候带了一份饭,从那以后,白厄便要求他每次都要做饭带给他吃,迈德漠斯瞪了他一眼,说他压根没有那么多时间做饭。白厄一哭二闹三上吊,埋在他胸口眼泪直淌。没办法,迈德漠斯只好答应,然后那白发青年在他怀里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再重新将脑袋扎回他怀里,嘟囔着说迈德漠斯身上好香,好温暖。

 

后来白厄毕业了,白厄毕业之后做了两件事,第一件事是找迈德漠斯的住所,第二件事就是向迈德漠斯求婚。

 

春天吧,迈德漠斯记得。三月份的春天,刮来的风还带着冷意,花朵开得不多,玉兰算是其中最抢眼的。单朵花期一周左右,花谢后才抽出新叶,所以分外惹人注目。迈德漠斯站在玉兰树下,头顶的花朵前几天还含苞待放,这两天竟然都已经随着微风而落败了。

 

白厄单膝跪地,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迈德漠斯。白色花瓣时不时飘落,他举着那枚戒指盒,缓缓打开盒盖。迈德漠斯看到了一枚简约的素戒,有些眼熟。白厄替他戴上戒指,与迈德漠斯十指相扣,另一枚戒指已经被他戴在手上。一片花瓣落到白厄的脑袋上,迈德漠斯眨眨眼,总觉得花瓣白得有些扎眼。

 

许多年后的一个早晨,白厄与迈德漠斯拥吻,吻得黏黏糊糊的,迈德漠斯推开他,问他到底要不要上班了。白厄嘿嘿笑了两声,又不舍地亲了亲迈德漠斯的手。迈德漠斯好不容易休一次假,一大早就被白厄吵醒,颇有些不高兴。可当他盖着被子重新躺到床上时,却怎么也睡不着觉。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却发现用旧照片拼成的照片墙空了一块。他下床找了一会儿,却怎么也找不到空的那块照片。是哪一张呢?他开始数。

 

从左到右的照片依次是:迈德漠斯六年级夺冠时和父母一起拍的照片;迈德漠斯初中第一次住宿挂着黑眼圈的自拍;迈德漠斯高中时收到情书时的无奈;迈德漠斯和白厄在餐厅吃饭时,白厄为他揭掉嘴边的米粒;白厄陪他看电影,吃爆米花;白厄向他求婚;白厄和他一起旅游……

 

奇了怪了,似乎一张都不缺。迈德漠斯苦恼地摸着头,这才发现自己手上的戒指不见了。于是连忙返回床边,掀开被子翻找。叮铃一声,戒指应声落到地面,迈德漠斯狼狈地吐了一口气。举起那枚戒指,刚想戴上去,迎着光却发现戒指的内圈有一行字。

 

迈德漠斯走到窗边,阳光又一次照在他的身上。他端详那枚素戒,看清了那圈英字。

 

Khaslana。

 

卡厄斯兰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