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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3-14
Words:
7,171
Chapters:
1/1
Kudos: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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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its:
96

[东仁/搜美] Hematoma

Summary:

我享受无人知道它发生过的痛苦。
再婚家庭哥哥和弟弟之间的阴湿故事,短短的一发完
不要考虑太多,请轻松地——

Notes:

终于忙完paper复健中……如果你很喜欢那么多谢!

Work Text:

一月底要到旧新年,下过雪很冷,李东赫站在研究栋一层玄关,迟迟不换鞋子也不出去。
你干嘛呢。金廷祐从后面戳他脊梁骨:你走不走啊,就剩教授在楼上了,你有话跟他说?
没,没……我打车呢。李东赫就要往外走。
“你那拖鞋——哎!”

-

他手都冻的有点打结,玄关的门漏风,冷气顺着指缝溜进他外套袖口。一出来又更冷,巴士的空调吹上僵硬关节更不舒服,李东赫看了看四周,点开语音输入,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你到底是要吃还是不吃?上一条消息已读过了太久,黄仁俊又发了一条过来。
李东赫从输入栏默认备选里找了个字发过去:好。
回应换来又一条消息,黄仁俊发了家里的猫过来:你也没怎么回家啊,它毛都打结,被妈妈用剪刀把围脖剪掉了。
黄仁俊又问:什么时候回来?明天就要新年。
不能再读了。李东赫熄掉手机屏幕,他要下车换乘。

李东赫有两个表妹,一个跟他一样黑一个稍微矮一点;黄仁俊有好几个表姐,李东赫数不清,也没怎么见过;父母再婚以后他们莫名其妙成了兄弟,关系到此为止。毕竟认识的时候两个人都已经念过中学,高中时代也没法多些交集。
哪怕在济州岛,有些韩国人也不怎么看得上朝鲜族,黄仁俊吃了些苦头,但东北人性格也不是盖的,李东赫不怎么能帮上忙,只能眼睁睁看着。十七岁的黄仁俊瘦的要命,跟在身边比他表妹看起来还要单薄,李东赫却要叫他一句哥哥,黄仁俊喜欢听他这么叫,笑起来有点得瑟,高兴的时候会给他买热的鲫鱼饼吃。
父亲升迁让他们一家搬到首尔,两个人也转学外国小孩比较多的中学。黄仁俊很有出息,讲英语没有李东赫口音那么重,也许是父母总觉得孩子受过欺负应要补偿,去国外的事,黄仁俊说走就走了,没瞒过他,也没征求过他意见;李东赫像一个普通的韩国人一样,普通地进入某某韩国大学,普通地只能在节假日的时候见上他这哥哥一面。
李东赫没回家,从堆满雪的校门口坐巴士又换乘地下铁,将近三个小时,他终于看到沙发上的黄仁俊,房间里站着另一个个子很高的男人。
仔细一想高中时代大概还算亲密,黄仁俊喜欢吃辣的,下学后他们会一起在路边站着吃关东煮和炸紫菜卷。他从来没像问其他朋友一样打探黄仁俊的感情生活,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显而易见没有女孩会喜欢瘦巴巴的男孩。李东赫看着友人一个个牵过女孩柔软的手,碰到过经过爽肤水和香氛包裹的皮肤;高中时代的李东赫喜欢唬烂,事实却是他根本没有握过除了黄仁俊之外的、还能称得上纤细的手。
李东赫是男人,是感官支配的动物;首先是视觉刺激,触觉和气味塑造形状,说话的嗓音增添氛围,耳畔的呼吸如粗粒砂纸,让他颤栗难以忘怀。
站在客厅的那人叫什么,黄仁俊叫了两次,他没听清楚,也不太重要,他相信没法结婚的关系也没有留下深刻印象的必要。黄仁俊为什么一直不去剪头发?头发遮住后颈,身体包裹着柔软的米色针织衫,陷在李东赫曾经最爱的沙发里,从后面看像是素未谋面的女友。家里为了通气开了点窗户缝,猫从房间里出来,溜到不知姓名的男人脚下,看起来比跟捡它回家的李东赫还要熟悉些。他在玄关站着一直没有发出声音,妈妈从厨房里出来吓了一跳,用酱油瓶子打他的后背叫他快点进去。
于是黄仁俊像只猫从沙发上弹起来,缓慢地,用手臂环住了李东赫的脖子。他嗅到家里洗发水的甜桃子味,他听到黄仁俊说:我真的好久没有见到你了,可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想我。
外面下了雪,融化在肩膀,和李东赫潮湿的手心里。

他不喜欢衣服鞋子永远不干的雨季,讨厌学校里的湿袜子和打滑的地板。黄仁俊的魔法是在这种天气里也依旧闻起来没什么味道;李东赫蓄意跟他挤一把伞,各自淋湿半边肩膀,放课后李东赫在小吃摊低头用鼻子试探,只能闻到淡淡的桃子味。
秘诀是什么?他把黄仁俊的伞偷偷拿出书包,骗他哥哥说是丢在了哪间汤饭店;黄仁俊狐疑地看他两眼:“你真的也什么都没拿?”
“没有!”李东赫摊开手掌打开书包:这多公平。
这不公平,李东赫被拉着手奔跑在雨里,黄仁俊的衬衫和西裤湿透了紧紧贴着身体,看起来又小又可怜。穿着运动服的李东赫看不下去,把他拉到便利店屋檐下,拿连帽衫去盖黄仁俊的脸。黄仁俊湿淋淋的,在黑色布料的阴影下面眨着一双眼睛,问李东赫冷不冷。
他很冷,但唬烂的毛病又开始犯,所以李东赫说:冷啊,你要不抱抱我。
黄仁俊一点都不含糊,用潮湿的身体贴了上来。
那天的结尾他们一起站在浴室里,分享桃子味的洗发水和柠檬味的沐浴露,像一起躺进巨大的沙拉碗。李东赫垂着眼睛放肆盯着他哥哥的身体,耳朵却感觉比40度的水温还要热上许多,胸口好像还黏着刚刚贴上来的湿衬衫。黄仁俊根本没在意他,一直低着头默默冲洗;雨水肆无忌惮,把黑色的沙子黏上仁俊的脚,李东赫看着哥哥的手指慢慢擦过修剪良好的脚趾,磨蹭过腿肚和膝盖,指尖蹭过大腿,伸出手去扶掉在地上的浴球时腿缝轻轻打开,有水和泡沫消失在他看不到的阴影里。李东赫冲出浴室,他的腿撞到浴室的门框,胫骨绽放沉重的钝响。

黄仁俊简单介绍了另一个男人的名字,只是说给李东赫听。父母甚至连猫都已经习惯了那位的存在,李东赫有什么资格说不。
那人看起来不像是年上,随随便便半倚靠着坐在黄仁俊身边,刘海盖着脸看不清表情。李东赫打量他的衣服——好随便,到男友家里度过新年就穿这样的帽衫实在不像话;左半边脸上有几个点——我呢?李东赫摸摸脸,“你是哪里人?”
“我在加利福尼亚出生,”那人直起身子跟李东赫打招呼,卷卷的头发下面是一双小狗一样亮晶晶的眼睛,“但我跟着奶奶在济州岛住过几年,和你们一样。”
原来不止是济州的日晒。李东赫点点头,“你做什么?”
“刚刚我说话你一句也没有听。”黄仁俊低着头,“他做编曲,我们在西雅图演出后台认识。李东赫,你能不能尊重人?”
他就做无辜状:“这位实在长太帅了,我哪有心思听你说啊。”
黄仁俊叹口气,没抬头看他:你听我说过几回。

高中时代的李东赫不曾过问的事,从很多人嘴里听过很多很多。父母买的房子很大,黄仁俊跟他各有属于自己的房间和秘密。他不怎么进到那个房间里,两个人又是毕业班,家庭旅行的次数很少,他鲜少见到衣衫不整的黄仁俊背对着他翻找衣柜的样子。黄仁俊的被子很蓬松,上面还搭了一张薄薄的米色毯子,空调开了点冷气,黄仁俊找了很久很久,膝盖跪出一块淤青,终于丢了件衣服给他。
“这什么?”李东赫的脸阴沉下来。“我说你之前弄湿了我的帽衫要赔我一件你的,你给我这个干什么。”
“这也是我的啊?”黄仁俊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咚咚咚的,“别的你又穿不了,总说我肩膀窄。”
确实如李东赫所说很少有女孩喜欢这种类型——但绝不是没有。他当然也不是没有发现,春季某月十四日的的哥哥在回家路上嚼着不知道哪里来的巧克力;在学校逗留到很晚也没找到声称当班值日的黄仁俊,最后在天台上看到他哥哥和社团里长得很高的前辈分享同一袋软糖。李东赫看着眼前的外套,依稀辨认出胸口的那块污渍,大概是第一次接吻太突然又太紧张,黄仁俊不小心把巧克力甜筒滴在了郑在玹身上,那很难洗。
谁会跟初恋结婚?李东赫对听过的流言和眼前的现实都嗤之以鼻,拉上帽衫躺倒在黄仁俊身边,头发磨蹭着哥哥的大腿。黄仁俊用胳膊撑着枕头往里挪了挪,李东赫也慢慢挪到他肩膀的地方。
原来淤血也会留疤,黄仁俊惊奇的看着他的小腿,食指点在那块结了痂的地方:我当时喊了你两声,你一点都没甩我。
很疼的,李东赫把手垫在脑袋下面,故作姿态道:哥哥为了你真的很辛苦,知道吗?
黄仁俊大笑:谁是哥哥,你小时候是不是跟着奶奶看了太多韩剧把脑子看坏了。
“你不懂。”他学着电视剧里的男主角嗤笑一声,“以后你就知道了。”
李东赫其实对于以后也没什么具体的时间概念,他没出过国,除了飞首尔的那两次航班,对世界的认知停留在搭电车一个半小时就可以到水原为止。黄仁俊也会放假,那飞一下回来也不是很远嘛,世界地图很大,但科技是进步的。直到参加毕业考试黄仁俊都看起来和平常一样,每天早上坐在自己的左手边啃吐司,对未来和时间的速度一无所知。
“别说那么远的,徒增烦恼。”黄仁俊没有推开他,反而用冰凉的手指掠过他的伤疤;那很痒,李东赫的呼吸变得急促。那颗蓬松的脑袋蹭到他胸口,笑的气息从拉链的缝隙钻入胸腔:“现在呢,难道现在哥让你很辛苦吗?”
别靠近我,李东赫的心怦怦直跳,他握住黄仁俊的手,唬烂的毛病又开始发作:“好痒,我正憋着厕所呢。”

出发定在盛夏,黄仁俊絮絮叨叨说要准备很多。加拿大来的男同学给他列了一长串单子告诉他什么买得到什么买不到,可李东赫拉开黄仁俊的房间门,地上摊开的大箱子里面什么都没装。黄仁俊刚洗过澡,一件洗到变了形的T恤挂在身上,看到他进来拉了拉领口。
你该带点辣椒酱,李东赫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
噢,是吗?家里好像还有没拆的吧。黄仁俊心不在焉地看着地板,用没穿袜子的脚踢了踢地上的箱子给自己腾出条路。“没有了,”李东赫眼都不眨,“我刚找过了。”哥哥的腿很直,头顶的灯光让运动短裤落下影子,荡漾在皮肤周围。黄仁俊站在他面前,黑漆漆的瞳仁直直盯着他:去买呗,超市等下就要关门了。
但天气太热了,热到哪怕在夜里也有些呼吸困难,或许是即将到来的阵雨作祟,李东赫一直在控制自己不要口呼吸。超市打了烊,他们从便利店提了一兜子各种辣椒酱和便宜糖果。手中的冰棍映出天边的橘色和黄色,那是烟火,光的雨拖曳红色的尾巴,狠狠砸在黄仁俊透亮的眼睛里。李东赫看着对方侧脸:拿坡里意面味的雪糕当真好吃吗?黄仁俊才把眼神分给他,坏坏地笑着说:原来你不知道呀,你不知道你就自己去买。
李东赫今天光顾着摆阔,连个硬币也没剩下。他深呼吸一口,低下头含住了哥哥的嘴唇。

他失忆了,忘记了那个吻的对象是怎样的表情,只是无论后来牵了谁的手、李东赫都没办法忘记自己衣服前襟被紧紧抓有多难以呼吸,湿润舌头碰到自己下唇时有多颤栗;弥漫口腔里又甜又咸的番茄沙司味,后来又是如何黏到了哥哥的双腿间。哥哥离开家里的那天他起的很晚,睁开眼睛只剩下没有由来的累,手机不停震动,他到补习教室都要被人一直抱怨。因为迟到太久又太吵,李东赫被赶到教室走廊,他知道黄仁俊绝对会笑自己,他扶着额头对路过的女生做陶醉状:哈,你不知道呀,我今天的裤子很贵,想让你们多看两眼才站在这里的。黄仁俊终于消停了,或者是终于在西雅图搭上了转机。李东赫一直用手指抠着兜里的钥匙,大脑空空到走回教室撞上桌子,但很奇怪,好像没那么疼。
李东赫的生活其实也没什么变化,他照旧去社团,只是三年级过于忙碌的生活已经不允许他想太多。放课后的小吃摊人变少了,是因为太热,还是少了一个常客?夏季让人失了胃口,李东赫也不再一个人无所事事,倒不如回家吹着冷气念点书有性价比。就这样零花钱变得宽裕,李东赫开始幻想毕业旅行,他也想搭飞机去什么地方看看。
时间能走得多快,人在土地上追逐时区有多渺小,那是李东赫第一次坐过长途飞机才知道的事。他从昏睡中醒来,眼睛都没完全睁开,空姐教他打开舷窗遮光板;那是建筑顶的玻璃吗?反射午后夕阳的光波光粼粼宛如放课后的晚星,只是旁边没坐着贪食雪糕的黄仁俊;耳边是巨大的噪音,播报我们即将降落羽田国际机场,没有人嘟囔什么夏季头顶的星座如何。
春季,李东赫同大学暧昧的女孩、还有高中时代的前辈们一起去了东京。天气很差,去迪士尼的两天都下了雨,唯一的好处是排队的人也变少了,他只需要在过山车上尖叫,不用挤干脑袋想话题取悦旁人。彼时黄仁俊转机去奥兰多有半天的时间,刚在成田机场降落就问他要不要在哪里见一见。大学一年级的李东赫其实已经有快两年没有近距离看到黄仁俊的脸,他看着远处正迷茫地吃着爆米花的郑在玹,默默删掉了刚打出来的字,再也忘了回一句。
东赫啊,黄仁俊的消息一直在口袋里振动,被他塞进过山车搭乘前的储物格里:我真的很想见你。

大半夜,李东赫摘了耳机,刚处理完邮件脑袋被夹的很疼,他想去客厅拿口水喝。手压在门把上,他听到外面一声急促的呻吟,以及身体倒进什么家具里的声音——李东赫对门缝里的一切目瞪口呆,他是怎么都不敢相信这加利福尼亚的假洋鬼子能做出如此无耻之事:和黄仁俊在父母家中行淫。穿着格子睡衣的哥哥倒在沙发上,李东赫知道的,他哥哥在接过吻以后会红透了脸,只剩眼睛倔强的看过来。黄仁俊把头偏向沙发里侧,小声说着我们在家里呢。沙发上的另一个人就亲了亲那双眼睛,然后在门缝里直直看着李东赫,仿佛一直在等待这一刻。有两只手指钻进了黄仁俊的衣领去摩挲脖子,李东赫看见那黑黢黢的流氓对着自己笑了;但他也不清白,竟不合时宜地回味起哥哥皮肤的触感。他不是故意的,李东赫在心中告解,他只不过是在想象记忆中番茄的甘甜味道。
和哥哥接吻、或者爱抚身体,李东赫二十几年的人生从来没有仔细考虑过这件事对或不对。存在即合理,况且仁俊哥也不是女孩,不用担心搞出小孩的问题——那不就是没什么嘛,这大概就是高中生李东赫思考的界限。李东赫对眼下李楷灿做的事不屑一顾:这算什么,我才是第一个发现瘦瘦小小的黄仁俊身上竟有无限潜能的人。假洋鬼子对十代的黄仁俊一无所知,他根本不知道亲吻过的肥肥的脸蛋、那些伤疤甚至痘印——是在何时又是怎么出现的。

可过去重要吗?李东赫扪心自问自己的每一段短暂的恋爱,好像也不那么重要,这件事或许也因人而异。有可爱的人愿意喜欢自己,管那么多做什么。女生们有时会留起长指甲,在上面贴上水钻或可爱的贴纸,攥在手心里非常有存在感,不到李东赫主动放手绝对不会离开;不像黄仁俊偶尔会挣开他,只是为了跑到前面去看小摊上卖着什么小吃。
明明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明明黄仁俊都在ig快拍里更新过身边坐着其他人的晚餐照片,李东赫怎么还是在记恨那辆小吃推车。这三年间他唯一一次面对面见到黄仁俊还是在12月24日,他哥哥在圣诞节假期回家,当时交往的女孩在这天要同他约会,赶了个好日子;李东赫喝了一肚子酒回到家里,倒时差晕头转向的黄仁俊已经躺下睡着了。当时在乐队里打杂的高个子学弟开车送他回家,第二天却开着车载着黄仁俊去买了高中校门的鲫鱼饼和炒年糕。李东赫醒来,学弟和哥哥坐在家里吃的正香,黄仁俊见他从房间里出来立刻站了起来,东赫啊叫到一半就被朴志晟递了张纸打断。
“好吃吗?”他的半边脸发麻,头发漂成亚麻色的黄仁俊其实并没做错任何事,李东赫也知道纯属自己找茬,“今天圣诞节,”他说,“我要去约会了,吃饭都不用等我。”
玄关镜子能看到仍然呆呆站在那里的黄仁俊,非常漂亮,浅色长发很适合他的鹅蛋脸和大眼睛;毛衣包裹肩膀的垂感让人显得更加瘦,背对他的朴志晟用半边肩膀遮住了哥哥纤细的腰,李东赫在镜子里打量着,观察着;黄仁俊明显有话要说,但李东赫没回头,决定先找个咖啡店再给女友打电话。

从那年圣诞节开始黄仁俊再也没有抱怨过他的冷漠,传照片的次数也少了许多。李东赫不想显得太过分,适当热络了些,偶尔打个视频电话;虽然他也不怎么说话,三两分钟时间主要是看着黄仁俊躺在床上或者沙发上,小声嘟囔着最近变冷了之类没有营养的话。底特律有多冷他不太清楚,毕竟视频画面里的黄仁俊还是穿着运动短裤,盖着肩膀的毛毯躲躲闪闪,露出下面光滑的小腿。他哥哥突然把脸凑过来,说你看都怪这地方难吃的饭,一回来就长了两个痘。画质稀巴烂,李东赫根本看不见什么痘,眼睛里只有黄仁俊的头发,明明三天前还是浅浅的亚麻色、甚至还带着诡异的褪色药水香味,为什么现在就又变成黑色沉闷地贴在哥哥的额头上。
黄仁俊问:你觉得浅色怎么样?
李东赫那时正帮哥哥揪下人生的头一根白发,阳光下发根是浅浅的琥珀色。“我明明才十七岁啊,”黄仁俊顺势靠在他肩膀上,从他手里夺过那根毫无重量的头发:“大概是学习的压力太大了吧。”他听到这里嗤了一声:你不知道我们要考高考的人是什么心情呢。
黄仁俊将那根头发对着光从白色的尾巴捋到发根:我说真的,浅色怎么样?如果染成银色就看不到白发了吧——不过我也没有长那么多嘛。
李东赫难得正经,他思考了很久:“漂那样浅头皮会死的,”倒扣在地毯上的杂志封面进入他的视野,青的海浪,彩色阳伞,他闭上眼睛想象哥哥赤脚走在沙滩上,“亚麻色,金棕色,一定会好看的。”

这是他第二次把肉眼可见最脆弱的黄仁俊关在门外。第一是是他主动的、他找茬的,这一次是他被迫的、被另一个人的存在感逼到毫无余地只能默默把门关上。李东赫当然也能大剌剌站出去,把他哥哥的自尊再践踏一通,只是就算那样黄仁俊也未必会站在自己这一边。
家里的窗帘遮光太好,地理位置也比学校附近自己那小公寓安静很多。没有闹钟,没有实验安排和烦人的金廷佑,李东赫难得睡到十点钟才醒。黄仁侧躺在他身侧,仍然穿着洗到变形的T恤,闭着眼睛发出轻轻的呼吸声。
他挪动身体,伸着脖子去看黄仁俊是不是真的睡着了。压在他被子上的黄仁俊动了动肩膀:“你醒了呀。爸爸妈妈去市场了,还有些剩的早餐要吃吗?”
李东赫犹豫再三,伸出手揽住了哥哥的腰:“你跑我这里干什么。”
黄仁俊抬起脸,一双大眼睛像是有很多话要说;房间里很黑,他仍然能清晰辨认出哥哥脖子和肩膀上的吻痕:“所以最后还是在沙发上?”
黄仁俊毫无表情,看起来并不意外:“你看得满意吗。”
你在那张沙发上有没有想到我?李东赫多想撇开被子压到哥哥身上。喜欢脸上有痣的男人吗,看着他的时候呢,有没有想过我?接吻的时候呢;或者手指抓在对方日晒的小麦色皮肤上留下浅浅的疤,会不会想起我曾经因为想到你而磕碰的的小腿;过早抠掉的血痂结了疤,又逢入夏,在李东赫的小腿上留下一块褐色的痕迹。黄仁俊一直仰着脸,眼睛垂下去,整个人蜷缩起来。他有些害怕,但这个搂着的动作已经变得有些别扭,李东赫只能把手拿下来。
“你真龌龊,下流,”他能听到哥哥咬牙切齿的声音,“李东赫,我没在你的沙发上跟别人做那种事。你想说什么?”黄仁俊从床上爬起来,“难道在这几年你都对我爱答不理之后终于在乎我有没有想着你了?”
李东赫拖着身体依靠床头:那跟交往中的男友发生过性关系的第二天躺在弟弟身边的理由是什么?
理由?黄仁俊睁大了眼睛。仁俊啊,是有人用钥匙打开了家门;他们都没有说话,于是那个名字一遍又一遍回响在家中。算了,黄仁俊在这良久的沉默中终于决定回答,可李东赫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他的嘴,“哥哥,”他很少这么叫,然后又用更小的声音重复了一次,“仁俊哥。”
脚步声越来越近,黄仁俊也慢慢被他按在怀里失去力气。一只冰凉的手贴到李东赫胸口,有块什么金属都快要划伤他的皮肤,他拽开来看;昏暗的房间里宝石失去火彩,和碎在地上的玻璃看起来没什么分别,都浑浊但无比锋利。黄仁俊仍旧埋在他脖颈间,荒唐地笑:李东赫,你真是无可救药,我不会再缠着你了,让我出去吧。
“东赫?”门外的男人敲响他的房门,“你醒了吗?我正好有事想要跟你说。”

没有人能和初恋结婚。李东赫轻佻哲学的重点其实不是初恋,是没有人能和自己的哥哥结婚。接吻什么都不算,留在身体上黏糊糊的水痕和暧昧的味道都会被花洒冲掉。脱掉衣服的黄仁俊很大胆也很害羞,他趴在李东赫的耳边问:那你明天之后会想我吗?李东赫把他搂得更紧,却没有勇气留过午夜的十二点钟。黄仁俊爬起来蹦跳到房间门口,看着弟弟和身后黑漆漆的客厅,说你明天还要上补习班吧,要好好睡觉啊。李东赫不敢看他,眼神留在那个装满了便利店辣酱的行李箱上,黄仁俊笑着用冰凉的手贴上弟弟的脸颊,轻轻地亲了一下。

仔细想来李东赫竟从来没在任何关系里说过表白的话。为什么要做没有结果的事,感情那么短暂,都是会过去的。李东赫每一次关上门,都会有另一个人在门外捡起那颗心——可没关系,他在门外侥幸地想,哥哥总会回家的,只要我没说过就不会开始,没有开始的事也没有结束不是吗?
可是哥哥说再也不会寻求自己的回答了。李东赫的理智说事已至此、只能把心情咽到肚子里,就像十七岁的那个夏季一样让这无法代谢的情绪烂在自己的身体里;但被黄仁俊攥紧的前襟让他无法呼吸,那块宝石像碎玻璃一样残忍地卡在自己的掌纹中。李东赫听到身后的房间门被打开了,那道光揭露他们重叠在一起的影子,他说我爱你,我很想你,太晚了吗,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