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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生一马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在冷汗中猛地睁开眼睛。
千禧塔爆炸事件之后,噩梦成了睡眠中的常客。2005年的冬天,结束牢狱生活回到神室町的数日里,他失去了这37年人生中几乎所有重要的东西:将他视为己出的老爹、一度生死与共的兄弟、青涩时代错别的初恋……如果不是伊达刑警在万念俱灰之时点醒他,或许他早就把自己的生命停在Ares的废墟中,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日复一日面对监狱的灰墙。
如果不是独眼的狂犬在东城会四代目的袭名仪式上拦住他。
——你要去哪里,四代目?真岛吾朗抱着双臂倚在本部大楼的门边,说话语调随意得很,像熟人碰面的寒暄,却刻意咬住四代目这个称呼。前东城会直系嶋野组若头,被推为干部候选人,大概下一次会议就会宣布他的直系组长身份。
——我现在没空陪你玩闹,真岛大哥。分明真岛根本没堵住这条通路,桐生却皱着眉头停下脚步,仿佛他面前真有一堵无形的墙。
——我没有说不让你走,小桐生,我只是问你要去哪里。真岛的语气没什么起伏,说话之间瞥了瞥桐生的身后。东城会的黑道们大喊着四代目请留步,穿过本部大楼一路追来,在距离他们十米远的地方颇为默契地刹住车,相当整齐有力地鞠躬行礼。
——这和大哥没有关系。桐生下意识捏紧拳头。就算非得在大庭广众之下和真岛硬碰硬——他也无所谓了。
——如果你要我帮你拦住这些家伙,那关系可大了去了。真岛终于舍得起身,慢悠悠走到桐生身旁。桐生总是猜不透他的想法。但桐生知道有一点不会错:真岛不会放他离开东城会。
时间回到现在。桐生好一阵才从噩梦中缓过神,发觉自己这是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站在他身边的也不是遥,而是当初把他留在这里的真岛吾朗。
关东最大暴力团的头目得了创伤后应激综合征,实在是想不到黑道世界还有什么说出去更招笑的事。所幸在这个等级森严的行当里他是制定规矩的人,除去定期的干部会议之外,东城会里能够直接见到四代目本人的只有干部中级别最高的——其一是二代目风间组的柏木组长,其二便是眼前这位自家老爹死后坐收渔翁之利的真岛组长。前者是照顾他多年的老前辈,后者……桐生暂时想不到他有什么加害自己的理由就是了。
倒不是没有人传真岛组长暗中操纵四代目会长控制整个东城会的谣言;不用想也知道,锦山组的残党对桐生一马恨之入骨,这多半是他们的干的好事。锦山彰销声匿迹之后,新藤浩二宣布接管锦山组,并脱离四代目领导的东城会。他们在暗中蠢蠢欲动,和桐生一条战线的自然都成了敌人——尤其是当初把桐生留下的真岛吾朗。然而,柏木大哥也提醒他:你得对真岛留个心眼。锦山组的残党固然只是传谣,但不代表他们说的完全没有道理。
如果真岛想当东城会的五代目,桐生很乐意直接把这个苦差传给他。但是现在他该下班了,遥还在学校等他去接。
比起在部下的列队欢迎中进出东城会本部,去学校接遥对桐生来说才是一天之中最重要的仪式。真岛组自告奋勇派出西田做四代目的贴身保镖——当然,只是明面上的安排。堂堂东城会的会长出门总要派人当护卫,尽管要是真出什么事大概也是会长本人手快把对方全打趴。桐生坦言,在东城会信得过的人里,只有西田长得不像坏人,出现在学校门口不至于吓坏其他小孩。
桐生在东城会高层推动如下改革:从今日起明确划分工作和生活的边界;下班之后,他不是东城会的四代目,只是泽村遥的监护人、一般神室町居民桐生一马。真岛第一次听到这句话差点被他的正经模样笑晕过去,缓了一阵忽然严肃起来说小桐生你就放心去吧,真岛组会在神室町和东城会本部附近负起责任好好巡逻的。
真岛吾朗是一个言出必行的人。桐生不得不承认,大哥确实履行了先前的承诺:我不能让你从东城会这份沉重的责任下逃走;但是啊,小桐生,我知道你的心愿——所以我也会确保这孩子过上平静的生活。
于是每一个黄昏,桐生和遥手拉着手走过神室町的街道,听她说学校里这样那样的趣事。如果可以的话,桐生非常希望第二天的太阳晚一点升起,多给他一点逃离黑道纷争的时间,哪怕这不过是忙里偷闲;哪怕他深知这份责任是他决心踏上黑道之路就注定要担下的,只是真岛替他制造了这样的空隙,让他能短暂地做一个老百姓的美梦。
简直像24小时的辛德瑞拉,他没来由地想,好像80年代真的有首歌叫这个,是谁唱的来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