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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3-15
Completed:
2026-03-16
Words:
70,589
Chapters:
9/9
Comments:
8
Kudos:
40
Bookmarks:
4
Hits:
411

【翻译-雷兄弟】错位之雷

Summary:

雷兄弟逆行互换日常

既然互相无法理解,那就干脆互换人生,亲身体验一把吧。

这是塞满了作者私货的“雷兄弟打闹合集”,不仅有雷兄弟相爱相杀的日常,还有炭治郎一行人与狯岳之间鸡飞狗跳的互动。

Chapter 1: 被迫走上了同门师兄弟的人生

Notes:

标题:兄弟弟子の人生歩む羽目になった話
作品id:12151967
作者:水素
Pixiv ID:30812571
字数:12298

Chapter Text

醒来时,最先闯入感官的是声音。

喧闹的脚步声与人声。我缓缓睁开了双眼。自己似乎正瘫坐在街角某座建筑物背后的地上睡觉。我眨了眨沉重的眼皮,——这才终于察觉到现状的异常。

 


这里是哪里?

 


记忆如雪崩般涌入脑海。啊啊,对了,我被师弟斩断了脖子。我应该已经死了才对。

我把手举到眼前看了看。很小。这不是鬼的手。也不是变成鬼之前那双经过千锤百炼的剑士的手。这是一双属于孩童的、小小的手。

脑海中掠过的,是“重生”二字。

重生时不是应该失去前世的记忆吗?为什么会如此清晰,仿佛刚才才被斩断脖颈般历历在目?我咂了下嘴。那种记忆,如果能忘的话,我宁愿忘个干净。

站起身,穿过小巷走到大街上。这里是哪儿?相当繁华的城市啊。前世,我很少来到繁华的街市。

人真多。人声喧杂得吵闹。城市原来是这般喧嚣的地方吗。我不由得捂住耳朵蹲了下来。

“别挡道!”

紧接着,伴随着怒骂声,我被一脚踹飞。过路的人都用看脏东西般的眼神盯着我。带着孩子的母亲像要护住孩子似的将其抱在臂弯里,快步离开。

啊啊,这种眼神,我再熟悉不过了。

这一世,自己也是个弃儿。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我拔腿就跑。必须去尽量没人的地方才行。

跑啊跑,直到在远离市区的河畔才停下脚步。有水真是太好了。我用双手捧起河水喝了下去。

那么,我开始思考。

前世的事情记得一清二楚。简直到了令人烦躁的地步。然而,关于这一世的记忆却完全没有。没有从出生到现在活过的记忆。在无限城化为尘土,下次睁开眼就在这里了。就是这种感觉。

连自己现在几岁都不知道。从身体的体感来看,大概十岁左右吧。

 


“你好。”

 


正沉思时,有人搭了话。

“你好呀。你是一直呆在镇上的那个孩子吧。”

是个穿着考究和服的女人。年纪大概比十岁稍大点。

虽说是“一直呆在镇上的那个孩子”,但由于没有记忆,所以我并不清楚。见我默不作声,女人莞尔一笑,牵起了我的手。

“那个呀,我一直都想和你说话看看呢。所以我对母亲大人撒了谎,偷偷溜出来的哦。”

呵呵呵,她发出恶作剧孩子般的笑声。

“这个,给你。呐,下次我们再多聊聊吧。”

丢下一句“我还会再来的哦”,女人便哒哒哒地跑开了。在我的手心里,塞进了几粒小石头。

……刚才那算什么。

我皱起眉头。那个女人究竟想干什么。一个人叽里呱啦地说了一通,自顾自地得出结论就回去了。简直莫名其妙。

我看了一眼手心。

原以为是小石头的东西,其实是金平糖。几颗如同星星般的糖果静静地躺在手心里。

弃儿总是为食物发愁的。那个女人虽然莫名其妙,但这金平糖我还是心怀感激地收下了。糖分可是很宝贵的。

 


那之后,每隔几天那个女人就会跑来。依旧是自说自话,在我的手里塞进糖果,然后离开。这到底对她有什么好处呢。

这种情况持续了几次后,女人问起了我的名字。

“大家平时都管你叫小鬼或者弃儿对吧?所以我才不知道你叫什么。”

被她这么一说,我才意识到,说起来确实没有被叫过名字。

狯岳,那是前世的名字。大概这一世有别的名字吧。但我却从未听说过。毕竟是个弃儿,说不定压根就没有被取过名字。

“不知道。”

所以我这样回答。

 


第二天,女人一反常态,兴高采烈地跑了过来。

“有一种人的工作,是专门给别人取名字的哦。”

“……哦。”

“我请那个人,为你取了一个名字。”

多管闲事。

虽然没有说出口,但似乎全都写在了脸上。女人气鼓鼓地嘟起嘴,振振有词地说道:“因为没有名字的话不是很寂寞嘛。”

我是说你这种怜悯完全是多管闲事——

“喏,你看。是你的名字哦。”

然而我的烦躁,在女人递过来的那张纸条面前被彻底抛到了九霄云外。

纸条上写着的,是再熟悉不过的文字。

 


“读作‘我妻善逸’哦。”

 


……………你说什么?

 


***

 


“早上好,狯岳。”

 


……………说什么呢???

 


你好,我是我妻善逸。不,没骗人,没骗人哦,这是真的。直到刚刚为止,我确实还是我妻善逸。

在无限城斩杀了师兄之后,奇迹般活下来的我,在那之后也作为鬼杀队的一员致力于斩鬼。因为我也只有这条活路了。

不过,在那之后不到两年,我就在任务中受了致命伤。虽然立刻被送到了蝶屋敷,但已经无力回天。我就那样死掉了,但在最后一刻能被同伴们环绕着,我很幸福——这就是,就在刚刚发生的事。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哈?

 


我确实是像睡着一样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但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还能再醒过来吧。而且醒来听到的第一句话竟然是“早上好,狯岳”,不是,哈???

我带着混乱的大脑坐起身。看到了一个瘦长的男人,还有几个小孩子。

“狯岳会睡懒觉还真是少见啊。做噩梦了吗?”

“……呐,这该不会是在对我说吧?”

我把疑问直接说出了口,结果对方愣住了。

是这样吗?我就是狯岳吗!?狯岳是谁啊是我的师兄啊不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打扰一下谁有镜子吗?”

“镜子?有是有……怎么了?”

那个瘦长的男人递给我一面手镜。我接过镜子往里看。

年幼的狯岳的脸出现在了那里。

 


“…………还能有这种事!?!? ”

 


在转生处醒来后约一分钟。

伴随着一声惨叫,我晕了过去。

 


***

 


“善逸君!”

“………”

“真是的,别摆出那种表情嘛。好不容易长了副俊俏模样,都给毁了哦。”

那家伙的——或者说,现在是自己的——脸,光是想起来就让人火大,不过至少我记得,那张脸绝对和“俊俏”沾不上半点关系。

不过话虽如此,我刚才估计是皱起了一张极其难看的臭脸吧。虽然我丝毫没有要改的打算。

“那个名字,是改不了的了,对吧。”

“嗯。取名师傅可是说了,这是最适合你的名字呢。”

“如果我说我不需要名字呢。”

“那我会很困扰的。”

“……啧。”

“哎呀,真没礼貌呢,善逸君。”

女人咯咯地笑了起来。这女人,绝对是故意的。

被叫成那个垃圾的名字,简直无法忍受。——不,不仅是被叫那个名字而已。

我瞥向旁边。鳞次栉比的店铺窗户上,映出了自己的脸。

……怎么看都是那个师弟的脸。那时候他头发还是黑色。

“怎么会变成这样……”

概括来说,就是重生成了我妻善逸。用这一句话就能解释清楚。

可正是这能够一言蔽之的事实,直到几天后的现在,依然让我难以接受。

 


“哎呀,你对这家店有兴趣吗?”

正当我死盯着窗户里映出的脸时,女人不知误会了什么,这样问了一句。

见我默不作声,女人便快步走进那家店,买了些什么回来。这阵子我多多少少也看明白了,这家伙就是个喜欢想当然、行动又快得要命的人。

女人把买来的糖塞进我手里,开心地笑了起来。

“你果然还是喜欢吃甜食吧?”

“……我没什么喜欢的东西。”

“真是的,你动不动就这么说。”

伴随着女人银铃般清脆的笑声,我也听见了和她表情一样愉悦的声音。

没错,声音。这对好过头的耳朵,也是证明我不再是“我”的证据。

人类身上会散发出各种各样的声音。这个女人,声音与言行倒是相当一致。也就是所谓的坦率吧。另一方面,走在街上,表面微笑着内里却发出险恶声音的大人也比比皆是。

成为我妻善逸这件事本身虽然令人难以忍受,但能够获得这双耳朵,倒是让生存变得容易了许多,挺好的。

 


“啊,对了。那个呀,”

我正嘎嘣嘎嘣地咬着手里被塞进的贝壳糖时,女人像是想起了什么,轻轻拍了一下手。

“关于你的事情,我问过母亲大人了哦。结果大吃一惊呢,你以前做学徒的那家店的人,竟然是我母亲的朋友哦。”

“……哦。”

我毫无印象,估计那是“我”的意识寄宿到这具身体之前的事情吧。

“听说你这孩子,一遇到辛苦的活计就会马上哭出来呀?”

“………”

……大概,那是“善逸”的精神所致吧。并不是我。

女人换上了一副调侃的口吻,哧哧地笑了起来。

“不过呢,让小孩子干那么辛苦的活儿,我觉得使唤人的那方也有问题呢。”

“是吗?弃儿的待遇本来不就是那样吗。”

倒不如说,能有个做学徒的地方就已经算不错了。在我还是“狯岳”的时候,也曾有过喝泥水、靠小偷小摸和扒窃勉强维生的时期。

女人“哎呀”了一声,用手捂住嘴,垂下了眉毛。散发出某种悲伤的声音。恐怕是怜悯的声音吧。

“别说些什么‘好可怜’之类的话啊。”

“我不会说的啦。因为你讨厌那种话嘛。”

倒是学聪明了啊。

“但是,是呢……如果是我的话,或许能为你介绍一个即使是弃儿也能好好对待的佣工处哦。”

“不需要。”

“呵呵,嘛,你就先考虑考虑看吧。”

嘴上虽然拒绝,但我心里很清楚,这事儿最后八成会在不知不觉中被推进下去。这女人就是这种家伙。

 


***

 


“我开动啦!”

寺庙里回荡着孩子们的呼喊声。

大家围成一圈,笑着一起吃饭。虽然打扮称不上整洁,但从那闪闪发光的笑容里,感觉不到丝毫的寒酸。

“怎么了狯岳,在发呆呢。”

“还是不舒服吗?”

我端着碗望着这副光景,担忧的目光便朝我投了过来。

“……嗯嗯,我没事哦。”

“这样啊,太好了!”

令人安心的笑容。我被这光芒晃得眯起眼睛,回以微笑。

啊,——是家人啊。

一起吃饭,一起欢笑,理所当然地被关心着。

 


……真幸福啊。

 


“狯岳?”

“啊……抱歉,没什么。”

眼泪一下子渗了出来。啊啊,我的泪腺还真是发达。不过也没办法,因为我是“善逸”嘛。

我放下筷子胡乱地擦着眼泪,旁边年纪最大的男人摸了摸我的头。眼泪反而流得更凶了。

——什么嘛。你这家伙,原来是有家人的嘛。

我在心底自言自语。

我真的不知道啊。真的,关于你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狯岳,你没事吧?”

“不快点吃的话要凉了哦。”

“嗯,……嗯,抱歉。”

我拿起筷子抬起头。家人们的面庞映入眼帘。这对我来说无比特别,对狯岳而言却是理所当然的光景。

——原来他,曾经很幸福啊。

我想起了那个独自消散在深渊里的师兄。

他原来也曾有过不那么孤独的瞬间——我自顾自地,将这当成了一种救赎。

 


饭后,大家分成两拨,收拾碗筷和洗衣服。虽然也有年纪很小的孩子,但每个人都有活干。我深切地感受到,大家是互相扶持着生活在一起的啊。

“先生,碗放哪儿——?”

“啊,放那边的架子上。”

“啊,那边洗好了你直接擦干吧。”

“好——”

那个年纪最大的、瘦长的男人被叫做“先生”。

虽然年龄上更像是哥哥,但这里的孩子们似乎都像敬仰父亲一样敬慕着他。

“狯岳,这个拜托了。”

“嗯,好——”

我用抹布擦拭着递过来的盘子。

在递盘子时顺便凑过来探看我脸色的,是一个和我差不多年纪的女孩。

“身体已经没事了吧?”

“嗯。”

那个时候。本以为自己死了却又睁开眼,看了镜子之后直接晕倒,接着我就卧床休息了好一阵。毕竟要在保持理智的情况下接受那些信息,实在有点超负荷了。

不过现在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被叫做狯岳也渐渐习惯了。

女孩松了口气,微微一笑。

“太好了。因为今天说好要下山去镇上呢。”

“要去镇上吗?”

“啊啊。”

先生点了点头。

“毕竟还得买药之类的必需品啊。”

之后大家干完了一遍活,便下了山。虽听说是去镇上,但说到底更像是一个村庄聚落。

各种买东西的时候,先生也都会让孩子们去办。金额大的东西由先生交涉,但零碎的小件都是孩子们来买。先生只在后面默默守望着。

我不禁觉得他好厉害。这个双目失明、看似怯懦,且年纪也还没到大人的阶段的人,竟然如此挂心着孩子们,将他们视若珍宝地抚养着。虽然他已经听不到人类发出的声音了,但我想,如果我能有“我”的耳朵,一定能听见他那温柔又坚强的声音吧。

 


“……好好、好可爱啊!!”

“呜哇吓我一跳,怎么了狯岳。”

走在旁边的弟弟吓得肩膀一哆嗦。

抱歉吓到你了,但这实在让人忍不住要叫出声来吧!?

“快看那个女孩!超级无敌可爱对不对!?是天使吗!?”

那个在对面店门前和店员搭话的女孩。大概是村里的孩子吧,穿着漂亮的和服。真是个绝世大美女。

虽说我心里只有祢豆子妹妹一个人!但可爱的女孩子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可爱的。

她捂着嘴咯咯轻笑的侧脸,简直就是天仙下凡。身上甚至像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狯、狯岳以前对女孩子有过兴趣吗……?”

“喂,不可以拿手指着别人。”

弟弟脸部抽搐,先生出言训诫。

就在这时,那位女孩似乎是听到了动静,朝这边转过头来。连回眸的姿态都宛如女神。感觉拜一拜都能得到神明庇佑。

女孩原本有些诧异的表情,在认出先生的瞬间,一下子绽放出光彩。

“哎呀,你好。行冥先生。”

“你好。”

看来她和先生是认识的。

天仙小姐和先生寒暄了两三句。哦哦,先生好让人羡慕………嗯?

“行冥。”

我在嘴里反复咀嚼着刚才听到的词。站在旁边的弟弟妹妹愣愣地看着我。

我避开先生的听力,悄悄压低声音,问弟弟。

“呐、呐,先生的名字叫什么来着……?”

“哎?怎么事到如今还问这个。行冥啊,悲鸣屿行冥。”

 


………………

 


这不就是岩柱吗!!!!!!

 


“哈??为什么???岩、岩柱,等一下,诶????”

“怎么、怎么了狯岳!脑袋被鬼打坏了吗!?”

不行不行不行,这信息量太大了。不是,体型变化也太大了吧,不对这先不管,等等狯岳你到底有着怎样的过去啊???我果然对你的事一无所知啊????

哈,难道是同名同姓………怎么可能!!悲鸣屿行冥这种名字怎么可能有两个!!!

“哎呀——,哈哈哈……世界真小呢……”

“先、先生……狯岳脑子变奇怪了……”

只能苦笑了。我都有些头晕目眩了。

话说回来,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那个瘦高怯懦的先生变成那个肌肉猛男岩柱啊———啊。

说起来前世好像听炭治郎提起过?

明明在寺庙里和孩子们一起生活,结果有个遭遇了鬼的孩子为了保命把寺里的孩子们给出卖了,导致孩子们被杀,打倒了鬼的岩柱反而蒙受冤罪被抓了起来。真是可怜得让人说不出话来。明明是这么好的人。话说回来,明明拥有这么幸福的家庭,竟然还有孩子会背叛,真不敢相信……

 


……我怎么觉得,我好像刚好认识一个人渣,特别像会干出这种事的人呢——??

 


“不行我接受不了啊啊啊!!!!这信息量沉重得我接受不了!!!!”

“狯、狯岳啊啊啊!!!”

终于还是没忍住,我趴倒在地上。在地上痛苦地打起滚来。先生和弟弟妹妹用看某种可怕东西的眼神看着我,但我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连天仙小姐的脸都抽搐了。对不起,但这事实实在太具冲击性了,我真的受不了。

不是,因为啊,你想啊。

好不容易才有了这么幸福的家人啊。

 


“——那个人渣到底在干些什么蠢事啊!!”

“狯岳快住手!别再丢人现眼了!”

 


***

 


“……我叫我妻善逸。从今天起,还请多多关照。”

我深深低下头,心里暗想,果然如此。

那个女人果然擅自就把事情给敲定了。回过神来,我已经要在她口中所谓的“可靠的佣工处”受人照顾了。行动力可真是够强的。

“哎呀,哪里的话,我们这边才是,要请你多多关照呢。”

老板娘模样的女人脸上浮现出和善的笑容。

我凝聚意识,侧耳倾听。传来了一阵似乎毫无虚假的、清澈的声音。

——啊啊,原来如此,这可真方便。

有了这双耳朵就不会轻易被骗了,我暗自窃笑。

 


实际上,这双耳朵确实方便。

我开始尽可能避免站在那些内里发出咕嘟咕嘟丑陋声音的人面前。在面对发出烦躁不悦声音的人时则加倍小心。反之,如果对方发出的是心情极佳的声音,就可以放松警惕。

唯有一点比较麻烦——自从开始在这人多声杂的房子里住下后,连睡觉时周围的声音我也能拾取到了。

我并不关心什么和睦家庭背后的阴暗面,也不对醉汉的胡言乱语感兴趣,但听见这些总会让我的睡眠变浅。去照镜子时,只会看到那张顶着严重黑眼圈的师弟的脸正死死盯着我。

 


开始做学徒后,自由时间理所当然地少得可怜。也就是说,和那个女人见面的频率降低了。

我倒是一点也不在乎,那女人却觉得无趣,撅起了嘴。

“不能和善逸君聊天,我很寂寞呢。”

“哦。”

我一边大口嚼着三色团子,一边漫不经心地应和着,女人便“唔——”了一声,假装闹起了别扭。

顺带一提,现在这休息时间,是女人去跟佣工处打过招呼才腾出来的。也不知道有什么乐趣,女人偶尔会像这样带我在街上溜达、买甜食给我吃,而允许这种事发生的佣工处,我觉得多少也有点毛病。

 


“因为……我已经快十四岁了呀。”

“哦。”

说起来,我现在究竟几岁了?“我”所认识的那个“我妻善逸”当时好像是十五、六岁左右。等到了那个年纪,……就能见到老师了吧。

虽说目前的状况是,我根本无颜面对他——

“所以呢,那个……说不定会有提亲之类的上门哦?”

“哦。”

从现在到十五岁还有几年?大概还有四年吧。“善逸”是怎么遇到老师的来着?啊,对了,好像是因为背了一屁股债。

“善逸君,你在听吗?”

“诶?啊。”

我猛地回过神来,发现女人正鼓起腮帮子,假装在生气。

“你觉得无所谓对吧。……我早就知道了。不过呢,我其实……稍微期待了一下呢。”

“……?期待什么?”

“算了,没事了。”

她猛地偏过头去。

我耸了耸肩,吃掉了剩下的团子。太阳快落山了。得在准备晚饭前赶回去才行。

“喂,差不多该——?”

 


忽然。

 


直到这时,我才终于察觉到了异样。

 


她转过去的侧脸、肩膀,正在微微颤抖。而且,这个声音是。我刚才根本没认真去听,因为这家伙很直率,我也觉得没必要去仔细分辨她的声音。

那不是“假装生气”。

“诶,怎么了。”

我慌了神。

要是惹火了这女人,现在做学徒的地方可能就呆不住了。全靠这家伙的关系我才能留下的。

“那个,抱歉。”

“……没事。没什么。”

这根本不是原谅我的语气……

她依然偏着头。要是平时,她早就转过脸来,咯咯地笑出声了。

“善逸君对这种事情,真是一窍不通呢。”

“那个……”

“没关系。我啊——就是喜欢这样的善逸君。”

她突然站起身,回头看了我一眼,仅仅是一瞬间。

她眼角闪烁的光芒,恐怕并不是因为夕阳。

“拜拜啦。”

丢下这句话后,她便跑开了,我只能望着她的背影。或者说,我整个人都僵住了。我根本不知道这种时候该说些什么。我从来没去讨好过女人。也觉得没那个必要。所以以前才觉得“善逸”是个蠢货,——啊啊。

是啊,现在过的是“善逸”的人生啊……我早该对女人有所防备的。总觉得莫名多出了一重不必要的心理负担。

被一个人留下的我抱住了头。

总之,先祈祷别被店里扫地出门吧。

 


***

 


“那个……小沙代,今年几岁了?”

“四岁哦。”

“这样啊,谢谢。”

哦呼,时间比想象的还要紧迫啊??

听炭治郎说,寺庙被鬼袭击的时候,年纪最小的孩子才四岁。也就是说,就在今年,鬼会来到这里。不要啊我才不想成为这种破坏家庭的罪魁祸首啊。

不过,只要在日落之前赶回去就好了吧。我记得那个人渣就是因为没有遵守规矩才遇到鬼的。

而且就算真的遇到鬼,只要有紫藤花香在也没关系。只要我不去弄熄它就行了。

嗯,救济计划制定完毕。总之先把逃跑的速度练起来。要是碰上鬼了也能一路逃回寺庙。

“先、先生……狯岳又一个人在那自言自语了……”

“随他、随他去吧……”

 


我独自一人下了山。

先生拜托我跑个腿。似乎偶尔会让年纪大一点的孩子单独去跑腿。

我一路下到镇上,或者说是村庄。转了几个铺子,凑齐了要买的东西。

 


我听到了抽泣声。

 


“……!?有女孩子在哭!”

这可是头等大事。

我将原本准备踏上归途的脚步转向。循着声音寻去。虽然已经没有“善逸”时期那样敏锐的听力了,但即便如此,还是能找得到。

一个蜷缩在店背后的女孩。

“你、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

听到声音,那孩子猛地转过头。

簌簌滑落的泪水。光洁的脸颊。美丽的黑发。

是我曾经见过的天仙,不对,是先生认识的那位小姐。

“啊……是行冥先生那里的……”

“没、没没没错哦,我是我妻、不对,我是狯岳!”

真是不得了了。天仙小姐居然在流泪。我必须做点什么才行。

“那个……发生什么事了吗?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说说。说不定我能帮上什么忙。”

“……呜,”

本想帮点什么忙,天仙小姐却喉咙一哽,又开始抽泣起来。啊啊啊。

我正手足无措时,天仙小姐颤抖着如花瓣般的双唇,断断续续地发出了声音。

“……谢谢、你……呜,我身边、连个能依靠的人都没有……发生这种事……”

“不、不客气,如果我能帮上忙,你尽管依靠我!能做到的事我什么都愿意做!”

我用力拍了拍胸脯保证。

天仙小姐一边掉着眼泪,一边露出了轻柔美丽的微笑。

 


“实不相瞒,———”

 


***

 


“——听说要出嫁了呢。”

听到传来的八卦,我不由得回过头去。

聊着闲言碎语的人们察觉到了我的视线,猛地捂住嘴。发出了一丝怜悯的声音。

我皱着眉头对那个声音感到疑惑,同时向他们打听了详细情况。因为那是关于那个女人的传闻。

据说她要嫁到某个显赫的人家去了。

“以后可能不太见得着面了啊。”

“那个……打起精神来啊,善逸。”

他们不知为何用一种鼓励的口吻对我说话,但我却——松了一口气。

出嫁,也就意味着她有了喜欢的男人吧。就算不是,对方既然家世显赫,她应该也会幸福的。

虽说当时觉得惹她生气了,但关于那件事似乎不必再挂心了。她所说的“喜欢”,看来也不必去深究什么意义。

既然如此,剩下的担心就是。

“……我还能继续在这里干活吗?”

“嗯?为什么这么问?”

我战战兢兢地问出口,对方却回以一脸茫然的表情。

“没、没什么,我能呆在这里,全靠她的关系……如果我和她没了交集,是不是就不能继续留在这儿了。”

“啊啊。不会赶你走的。你干活挺卖力的。”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话说回来,如果这就是“善逸”的人生——那家伙以前应该也喜欢上了那个女人吧。

我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这个方向。那个碍眼的师弟,那个斩下我头颅的死敌——我妻善逸,可悲的是,现在却成了我自己。我曾经连想都不愿去想他,更别说把他放进视线里了,可现在的状况却逼着我不得不去思考他的事情,真是让人火大。虽说变成了我自己之后,他确实就没那么容易进入我的视线了,但这根本不是一码事。

——就算“善逸”曾经对那个女人动过心,欺骗“善逸”的人,应该也不是那个女人吧。没有算计的声音。

也就是说,那个垃圾在此之后还会再去爱上别人。至少还会爱上一个。然后被迫背上一身债。

 


而且,如果这个人生真的要按照我妻善逸的命运轨迹发展下去的话,……那也就是说。

 


真是的,饶了我吧。

 


***

 


砰,肩膀传来一阵冲击。

伸出去的手没能撑住地面,我一屁股摔坐在地。刚想爬起来,腹部又遭了一记重击。

 


“小偷!”

 


伴随着谩骂声,我被一次又一次地踢踹。

我微微睁开紧闭的双眼。

 


——为什么,

 


表情扭曲地吐出恶毒话语的“家人”,会出现在那里。

 


把寺里的钱拿走的事,比我想象中暴露得还要快。

当我从村子里回来的时候,年长的孩子们已经闹成了一团。先生出门了,不在寺里。

正看着装钱的罐子慌作一团的哥哥,一看到我回来,眼神瞬间就变了。

“——狯岳!”

是你偷了钱吧。

被他手指着逼问的气势压制着,我还是点了点头。

“嗯,啊,不、我之后肯定会还——”

 


砰。

 


没有丝毫犹豫,我被用力推飞了出去。

 


“小偷!小偷!”

还没等我明白发生了什么,兄弟们就围上来对我一阵拳打脚踢。

我慌乱地挥舞着双手,试图让他们停下。

“——等、等一下!好痛,别打了,我会好好还给你们的,”

“谁会相信小偷说的话!”

“——!”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他们眼里,我已经是个——“小偷”了。

他们已经不会再把我当家人看待了。

“……呜、不、不是那样的……好痛,那、那个女孩,那个女孩的妈妈生病了——她说无论如何都需要这笔钱,所以我才——”

“……哈?”

兄弟们瞬间安静了下来。

踢打停止了,我小心翼翼地移开护住头的手臂。微微抬眼一看,只见哥哥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用那种看待可恨之物的眼神,冷冷地俯视着我。

 


“……你把我们的钱,给那个女人了?”

“嗯。”

“她母亲,生病了?”

“……嗯。”

 


哈。

他轻蔑地吐出一声嘲笑。

 


“反正是被骗了吧。”

“呜,可是”

“——比起我们的死活,那个女人更重要吗!”

 


我缓缓地摇了摇头。

泪水渗出眼眶,并不是因为疼痛。

 


“不是的,钱我一定会,还给你们的。”

“哈?那可是先生那么辛苦工作才换来的钱。你这家伙怎么可能凑得齐。”

“就是啊!净说些做不到的事,骗子!叛徒!”

 


叛徒。叛徒。

 


直到昨天为止,还在对着我欢笑的嘴。还在关心我的眼。还在互相帮助的手。

 


———在咒骂我。

 


“滚出去!”

“小偷滚出去!”

 


发不出,声音。

 


把重要的钱拿走是我不对。这种事情我很清楚。我明明知道的,可是。

 


“你才不是我们的家人!”

 

 

 

我仿佛听到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乌鸦在啼叫。

太阳快下山了。

我一个人走在山里。

“……呜,”

我抽了抽鼻子。胡乱地揉着眼睛。心痛得仿佛要裂开一样。

在那座寺庙里,想要和这么多孩子一起生活,钱是极其珍贵的东西。这种事,稍微想想就该明白的。

可是,我想着大不了去帮工学徒还上嘛,就算不行,只要去镇上求一求,多的是愿意借钱给人的人。虽说之后可能会被剥削得一干二净,但我想着到时候只要我一个人离开寺庙就行了。在做“善逸”的时候,虽然我也是个身无分文的孤儿,但为了请女孩子吃饭,我就是这样弄到钱的。

而且,当上柱之后,想要多少薪水就能拿到多少。

确实,我对金钱的看法比周围人要天真太多了。确实是这样,可是。

 


——可是啊,我们是家人吧。我们明明是家人的不是吗。结果竟然把我赶出来。

 


意思就是,比起家人,钱更加重要吧。

……也就是那种程度的、“家人”而已吧。

 


“……啊—啊。”

我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将脸埋进抱住双膝的臂弯里。

——不对。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我在心底喃喃自语。

大家,也只是想活下去而已。只是为了活下去,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因为大家都还是孩子啊。

把“家人”之类的观念强加给年幼的孩子们,进而去责怪他们是不对的。先生也一样,他还不是成年人。“我”死去的时候,也差不多是这个年纪。这样的孩子们在拼尽全力生存的过程中,稍微变得有些盲目了而已。这种事,怎么能怪他们呢。

只是,因为我一直憧憬着能有家人。因为我以为这个愿望终于实现了。

所以我才像个孩子一样耍起了性子,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了。

嗯,我点了点头,试图释怀,抬起头来——却猛地倒吸了一口气。

 


“………啊,”

 


——啊,啊啊,这样啊。

 


明明可以更早意识到的。事到如今,我才想起来。

 

 

 

这是,狯岳的人生啊。

 

 

 

……这份痛苦,是狯岳经历的痛苦啊。

 

 

 

“……哈,骗人的吧,”

 


视线再次渐渐模糊。

明明已经想开释怀了,明明已经放弃了,却还是这么痛。还是这么难过。

 


——呐,你到底有多痛啊。当时绝对痛得要死吧,呐。

 


明明痛成那样,你却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把不满什么的全部全都压抑在心里,装作乖孩子的样子啊!

 


“……呜、啊,”

 


事到如今,——我才不想、偏偏对你产生什么“希望你能获得幸福”的想法啊!

 

 

 

大颗大颗的眼泪止不住地掉下来。

我想,如果你这家伙现在在这里,肯定会嫌弃我的眼泪很烦人,然后狠心拒绝吧。尽管如此,眼泪还是不听使唤地涌出来。

 

 

 

 

 

 

 

 

 

 

 

 

 

 

 

 


嘶地一声。

喉间溢出一声惊喘。

 


———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