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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3-15
Completed:
2026-03-15
Words:
16,717
Chapters:
2/2
Kudos:
4
Hits:
43

心理可见性原则

Summary:

*心理可见性原则:心理学概念,由Nathaniel Branden教授提出。核心意思是:我们需要被另一个人“看见”。那个人像一面镜子,可以照见我们灵魂的样子。当你的灵魂真正被一个人看见,你就会爱上这个人。

现pa 大学生电x精神病艺术家画

Notes:

*本文中存在对艾格瓦尔登确诊的躁狂表现捏造,有紫餐和od行为,自行避雷

道德底线很低,存在私设ooc,单纯为了我自己爽没带脑子写的,情节上可能存在bug。

Chapter 1: 心理可见性原则

Chapter Text

 

 

 

 

“……所以你为什么叫我来这里,弗雷德里克?”

 

卢卡巴尔萨和克雷伯格弗雷德里克相识已久,两人虽然算不上说是很亲密的朋友,但属于是那种提前发条信息就能约出来的类型——就像现在这样,巴尔萨莫名其妙地被克雷伯格拉着出现在一处展馆前。

 

虽然他对艺术美学也算受过良好教育有些见解,对着一幅画和一首曲子都能随口说上一通,但绝对符合刻板印象中的理工男的大脑总是一条直肠还要被抚平:过去克雷伯格甚至不少次在公共场合谴责他那口无遮拦毫无美感的用词,就像他觉得异性恋永远都不懂艺术那样。

 

因此,卢卡巴尔萨对克雷伯格邀请他这般的外流,甚至不出于情侣约会的目的来看这般现代这般高大上的画展的一举很是意外。

 

“又没叫你给钱,有得看就不错了。”

 

不过巴尔萨也心知自己理亏,对于他这类没课时无事可做的大学生能有这样免费的娱乐活动确实是高雅又实惠,于是选择闭嘴。

 

展馆出乎意料地安静,没有他印象里那种人山人海的画面,人少的好处便是不用欣赏画作都要被人流带着走的同时甚至还要容忍那些大声喧哗的无理的人——那显然是对艺术的不尊重。

 

克雷伯格带他来的这个地方貌似在办个人画展,不过那常常作为商业广告收费招租的入口没有标明任何画家的名字和相应的介绍,里面也只有两整排孤零零的画待在那花纹华美的画框里空虚寂寞冷。而这位画家的风格貌似很多变,一眼过去色调没有和谐竟是迥异,暗的居多,亮的很亮。

 

他走上前去,走向那被挂在走廊最中央的、被那一闪一闪的顶光映衬的肖像画,用了深棕色的漂亮边框,上面勾勒着荆棘花的烫金。内里画着一位身穿深紫色布料的端庄妇人,黑珍珠般的滚圆双眼之间的距离要比常人要大些,嘴角带着笑意,但那和蔼的面容又没在笑;她没带首饰穿着朴素,眼神直勾勾的,四下的背景又都朦胧。写实画法——活在多个世纪前的古典画,但足够吸人眼球。

 

唯一奇怪的是,他觉得自己被那个女人看得脊背发凉,甚至是馆里每幅肖像画都有这种效果,仿佛吃了没煮熟的见手青然后中毒——也许这就是栩栩如生?

 

卢卡的眼睛扫视一圈,观察到每幅画左下角都注明着著作者的小便签,都用着黑色的秀丽印刷体写着相同的五个字:艾格·瓦尔登。

 

有点熟悉,尤其是那个姓氏,……瓦尔登吗?他总觉得在哪里听过。身为少爷的卢卡凭借着自己飘渺的记忆和被迫混迹社交生活的常识得出一个也许可信的结论:那是一个名声显赫家财万贯的艺术世家,而这位艾格瓦尔登貌似是瓦尔登家备受宠爱的独子。

 

自己虽也有贵族家境,但与这位瓦尔登素不相识,要把只靠着母亲的家产的巴尔萨克家和疯狂联姻的瓦尔登家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小钱见老钱。

 

不过从这位瓦尔登的画看来,也许他真的很有自己的想法,尽到了自由画家应有的所有责任,具体体现在题材相当自由,从裸体的男人画到窗外充满生机的树冠。

 

以及巴尔萨觉得这个馆子的灯泡该及时地维修,不然也不至于当他走到走廊尽头时光线都昏暗,同时又在他转头时让他几乎被吓了一跳,他敢肯定那叫瓦尔登的人绝对是恶趣味,竟特意把这样的画放在角落起到吓唬人的效果——

 

它单独挂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那条用作介绍的批注已经消失,没有任何注释,甚至没有名字,甚至让人觉得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巨大的画面中央是一张单独割裂开来的脸,看着像是属于男性的面貌,他不年轻,已经开始衰老,时间的痕迹在眉眼间残忍地划过。这人脸被放置在视觉的正中央,作为舞台的主要演员,那侧着脸的粗糙皮肤上甚至毛孔都清晰可见,让人觉得其高超的刻画技术值得赞赏,如果他的脸被撕开这个事实能够忽略的话。毕竟可怜的脸颊都被一双苍白而骨节分明的手硬生生扯开,直到露出其下粘稠的液体都要喷涌而出,接着便是正红的暗红的黄的白的青的、脂肪骨头瘀血,全被画笔一一勾勒而后展示。

 

画得太逼真,那眼睛也隔着那反光的玻璃屏罩看向了画框外的人,神态满是惶恐,嘴里又像是在喊什么东西。

 

卢卡巴尔萨往身后看去,克雷伯格竟不知何时消失不见,甚至周围的人全都灰飞烟灭。偌大场馆里他居然只能听到自己心脏在不受克制地跳并且呼吸,听见自己开了口:

 

“神经病吧,吓死我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就像它本来就该是安静的一样;周遭弥漫着小巷里那股苔藓混着臭沼泽的味道,卢卡也意识到有一道那种巷子里特有的野猫一般敏锐敌视的目光突然警惕地盯着他。他这才注意到那幅诡谲的画笼罩起的阴影里还躲着了一个人,他依靠在墙边,身材高挑,身穿与那幅画相近的血红色的披风,头顶戴着一项起了毛球的贝雷帽,浑身散发着不可磨灭的优雅气质。

 

……那岂不是自己刚刚无礼的话全被这个看上去就很专业的人听到了?

 

“额,我是说,这幅画用的明暗对比的手法很强烈,瓦尔登画这幅画的时候的笔触很干燥很果断,……他的情绪一定很激动,或者说是很难受,然后想要通过这幅画撕开人的皮肉露出内里,宣泄和传达内心强烈的感情。”

 

“虽然我看得不是很懂,但是瓦尔登很可能是……”

 

那人依旧盯着他,卢卡一瞬间竟然词穷,倒不如说是眼前这幅画带给他的视觉效果让他的大脑震惊以至于看到狗撒尿都能与人侃侃而谈的条件反射不够用。刚刚注视那被撕开脸的男人时他一瞬间竟因为身临其境的幻觉失去了意识,甚至妄图走上前去触碰那幅画作,明明那东西甚至散发出动物血液般恶臭的味道——

 

“……你有什么目的?”那人突然开口。

 

“什么?”

 

“我是说,你说这些有什么目的?”

 

“不好意思,我不太明白你在说什么,但是我说的就是我自己的意思。”

 

实在话,这人有点莫名其妙,虽然对话的缘由是因他冒犯在先……不过那人似是对自己的回答没再有什么意见,眼神停留在自己身上片刻,便偏过头去转身离开了。卢卡巴尔萨也知趣,回头往着反方向走,正好撞上刚刚仿佛人间蒸发的弗雷德里克。

 

“终于见着你了,你刚刚什么都没说就走了,我找不到你的时候你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都快以为撞鬼了。”

 

弗雷德里克挑眉,看着和自己并行的同伴,用他那一贯惹人火大的语气轻轻问道。

 

“巴尔萨,可你不是自己说要去那边看看吗?”

 

听到这话,卢卡巴尔萨瞬间背后都发凉,难不成他真的成为了悬疑小说里万里挑一能够看见幽灵的人类?想了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公共场合里突然只剩下自己一个人,而那里挂着那样一幅画让他感觉不容小觑,旁边还有个像漂亮人偶的男人毫无征兆地出现又突然消失,这般场景确实太超现实……

 

巴尔萨长抒一口气,便以唯物主义者的顽强信念确信刚刚发生的一系列灵异现象解释为幻觉或他人体的保护机制。

 

他打开手机,随手点开某博搜索艾格瓦尔登,加载后弹出来的先是正主本人的社交平台账号,id名叫@valden_edgar,粉丝数居然是惊人地多,但主页里不说商业营销、甚至一条单纯只是文字的日常动态都没有,取而代之的全都是那尽显惊人艺术天分的画作图片,其中不少画巴尔萨刚刚还见过了实体。

 

退出主页,广场首页还有不少夸耀瓦尔登画作用词浮夸的博文或者是针对单独一张画作的专业性讨论,不用想评论区自然是喜恶两个阵营无聊至极的争吵;以及一些年轻的女粉丝剪辑的记者采访片段,多数文案都是吸人眼球地哀叹为何瓦尔登能靠脸吃饭却偏偏极力回避公共场合,只剩下零落几次的记者采访能够用来反复品味。

 

哎,他不是一个艺术家吗?

 

卢卡随手点开其中点赞和转发量最高的一条视频,比起感慨上帝何等不公让人又有才华又有颜值,发现艾格瓦尔登的确有一张无可挑剔的娃娃脸蛋,他更多是差点直接尖叫然后被克雷伯格赶下车,幸好最后只是化作张开嘴自然地发出的一声惊呼——

 

这不就是刚刚和他搭话的那个人吗??

 

卢卡努力用自己濒临死机的大脑处理信息:所以他刚刚在那幅画作的作者本人面前做出了那样有些异常的表现,甚至还发表了越界的窥探性评价,简直像那种一直追问他人隐私烦人到简直没边的高中同学。

 

……那个看着就不好惹的瓦尔登该不会已经记恨上他了吧?

 

回想起来,卢卡其实还松了一口气,感谢自己当时凭借那已经为数不多的理智将思绪刹车不至于做出一件更为社会性死亡的事情:他差点因为瓦尔登那惊天动地的外表而找他要联系方式。

 

另外他还注意到,搜索词条出来的广场上还有不少奇怪的舆论,同时都附上一则新闻报道的截图。卢卡翻阅几下,貌似是在说瓦尔登身边一个名叫萨莱的人的事情:他是瓦尔登自幼时就开始教导他的艺术老师,本人曾多次运用这个头衔炒作。他画的画虽比不上那位天才少爷,但也很是名声大噪。直到前段时间萨莱离奇失踪,经警方多次调查都无果——接着就有恶意的阴谋论出现和发酵:

 

那人是不是被艾格瓦尔登做掉了?

 

甚至这种弑师的观点不算无理取闹,存在很多谈得上有理有据的分析:不少人发现萨莱生前的画作很多都像瓦尔登的笔迹,不少被称为随笔练习的画的完成度都不高但很有灵气,存不存在抄袭和盗窃的可能性?另外,这些画无一没有出现在上楼贵族云集的拍卖会上,而瓦尔登却从来不允许任何人购买自己的画作——

 

换作别的人,这种推测可能完全不成立,单是这样就足够构成凶案动机而不需要任何其他的更为实质性伤害的理由了吗?

 

但故事的主角,却恰恰是那个最离群、言辞最为刻薄的瓦尔登,貌似所有人都默认,他真的能做出这样的事。

 

……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一点证据都没有,那便是最无耻的恶意揣测,卢卡巴尔萨关上手机。

 

回家的路上他注意到今夜的月光竟格外清晰明了,洁净的光线照射到清澈见底的湖面又顺着蜻蜓激起的涟漪在边缘勾勒出发光的银白线条,和他小时候疯狂地把地面上肉眼可见的全部石子扔进水里的效果大差不差。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他的母亲常常站在一旁无奈地笑,不过小巴尔萨知道后面必然跟着一长串乱如麻的训斥。

 

不知为何他又想到了自己那可怜的钱包余额,想起上个月母亲对他郑重地宣布“我的好儿子,你该学会自己赚钱了”。不是因为巴尔萨克家突然家道中落,而是因为卢卡巴尔萨已经大三了还是花钱大手大脚,每个月本该富足的生活费没到月中就全部流走,以至于后来母亲发现他信用卡里几乎是少了几个零的余额大发雷霆地决定把他的生活费锐减到足够参加跟着X爷去探险野外求生节目的水平,并将本属于卢卡的信用卡停用以达到让自己的儿子学会自力更生的目的。

 

巴尔萨家不算缺钱,甚至算得上能被仇富的地步。家里只有他和母亲两个人,早年间的婚姻不幸福让巴尔萨克夫人毅然决然决定离婚并将那个寄人篱下的男人净身出门般赶走,而巴尔萨克家剩下的家产确实足够他们母子二人甚至是家族后几代不愁吃喝,如果身为独生子的卢卡巴尔萨不是同性恋的话。

 

巴尔萨克夫人从那以后开始出门工作,赚钱补贴家用的同时还要照顾仍在幼年时期的巴尔萨——这位的魔丸程度可以体现在在昂贵的进口奶粉里加入十几勺红椒酱。

 

她几乎在儿子身上倾注了所有的爱和精力,以至于卢卡巴尔萨能健康地长大成人富有教养颇有学问的同时能够拥有爱的能力,即便偶尔对他的控制欲过强。在这点上,卢卡还是极度感谢母亲的。

 

不过想到自己找到的那份零工,卢卡一瞬间所有因没钱的忧愁又灰飞烟灭。那是个星期三的晚上,他偶然在中介软件刷到那条招募,是一份私人助理的工作,居然一天只用抽出一个时间段上门打扫做饭的同时拥有一万块钱的月薪。虽然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但他还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选择了应聘。

 

明天和特蕾西他们做完实验放工后就去吧,为了自己的奖学金他这个学期刚开始便跟着已经是研究生的特蕾西打下手。没课时泡在lab里已是常态,不过最近那个项目一直没有进展也真够头疼的。

 

这样想着,卢卡巴尔萨的呼吸渐渐平稳,睡了过去。

 

 

 

 

 

 

 

 

第二天晚上,巴尔萨按照着雇主给的地址,来到了那市中心临海且房价最为疯狂的小区,敲响了最顶层的门铃。一切安然无恙,如果给他开门的人没有拥有柔顺又微微卷起的棕色卷发,没穿着慵懒松散的白色睡衣,没有那张艾格瓦尔登的脸的话。

 

四目相对的瞬间,那就在不超过二十四小时前见过的、在这片亚洲大陆上象征着混血人种的水蓝色眼睛让卢卡差点忘记问好,不过当然最后他也没有忘记。

 

“额、你好。我是来做私人助理的工作的。请问我可以进去吗?”

 

瓦尔登上下地扫视了他一眼,竟没有说话,给他让出了路。他突然想起来昨天刷广场的时候看到的瓦尔登与家中断绝关系跑了出来的传闻,家里除了瓦尔登自己也貌似没有别的人的痕迹中证实了他的这个猜想。

 

屋里很是敞亮,丝绸质感的窗帘半掩起来,将客厅划分为明暗两面,卢卡抬脚走进门槛,四下环顾几圈。

 

“你随便弄一下吧,今天把卫生收拾一下就好了。”

 

当卢卡巴尔萨反应过来的时候,瓦尔登又鬼迷心窍地消失不见了,虽然事实上他只是随便地撒下一句话就回房去画画了。

 

太好了,看来要么瓦尔登是直接忘记了昨天那件事,要么是根本不在意当时自己冒犯的言行举止——他很快就接受了世界就是这么小的尴尬处境,看来自己未来的这个老板还是没有传闻里说得那样魔幻,应该只是有点少爷脾气,还是能够拿钱办事正常相处的。

 

不过很快巴尔萨就能意识到这少爷脾气的恐怖之处——艾格瓦尔登何止是需要一个保姆或是一个家政,他更需要的是一个生活老师:冰箱里只有发霉到变绿的面包,包装上的塑料袋写的日期甚至是两个月前;说是要求来做饭但是食材调料一样没有,灶台倒是干净毫无油渍,因为从来没有开过火,只有象征性的看起来也从未使用过的几个锅碗。

 

最为窒息的是,屋内的空气确实是会让人生理性窒息,指的是艾格瓦尔登染上了每个死宅都犯过的坏习惯:长年禁闭门窗不通风,导致一呼吸只能闻到空气中浓到都快变成石油味的颜料味。而这种气息在画室里最为强烈,甚至混着那种医院里消毒水和血的氧化铁味……?

 

……等等,为什么又有昨天那种酸臭的味道。

 

卢卡没想那么多,毕竟这位生活不能自理的少爷给他下发了堪称过年时大扫除工作量的任务。他刷过浴缸边缘那深色的说不清怎么弄出来的痕迹,帮艾格把隔了一夜两夜三夜的垃圾全部倒掉,又把角落里的蜘蛛网全部打干净……

 

除开瓦尔登待在的画室,唯一不用他动手的地方是衣帽间,大概这就是瓦尔登衣冠楚楚还能活得像人的秘密吧,他在穿衣打扮上绝不疏漏。

 

等他收拾完一切的一切,夜已经深了。没和画室里的艾格告过别他便回了家,事实上他不敢去也不好去打扰那位沉迷于艺术的大画家。

 

他由原本每天上课泡实验室睡觉的三点一线变为了后缀加上给艾格瓦尔登打工的四点一线,巴尔萨和这人没有过多的交集,甚至很少直接照面——所以卢卡巴尔萨常常能在第二天晚上来的时候看见昨天一碗碗的晚饭都凉透,仍被放在餐桌上供苍蝇和老鼠享用。

 

“你不吃饭吗?”

 

卢卡巴尔萨不禁问。

 

“忘记了”、“不饿”,卢卡会得到坐在画板后奋笔疾书的艾格以上答案中的其中一个。不要说按时吃饭,艾格有的时候为了他那幅新绘制的画作澡都很少洗,这就是那件码数如此之小的睡衣他甚至很难撑起来的原因。半个月这样过去,卢卡学会了直接到画室催人吃饭,即便得到的是一样的回答一样的答案。

 

巴尔萨忍不了了,艾格瓦尔登吃不吃饭不关他的事,问题是那些饭菜全都是他自己倒贴的钱,能让一个大学生能为你在月底自掏腰包的程度——!瓦尔登从未想起过应该给他预支工资——在一个星期五的晚上,卢卡便赌气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刷着手机里无聊的短视频,把音量调到最大然后外放。

 

要说确实管用,毕竟艺术家的感知能力极度灵敏,作画时听觉上的嘈杂一耳就能察觉,更何况其播放的还是其实两人都共同鄙夷的、某音短视频特有的低质量bgm,同时偶尔插入一些死人笑声,只不过卢卡觉得自己不想对白菜笑。

 

“……你还没走吗?”

 

那位艾格瓦尔登终于拖着脚步走了出来,他看着那坐在沙发上表情痛苦的卢卡巴尔萨,看着那人张嘴然后阴阳怪气到能挤出陈年老醋地说。

 

“我等你出来吃饭,亲爱的大、少、爷。”

 

 

 

于是巴尔萨的每日任务里又多了一条坐在艾格一旁玩手机同时监督他把饭吃完。那些饭菜样式很多,有些时候是适应瓦尔登胃口的面包和意面,小部分时候是些本地特色的炒饭和汤面,火候控制的娴熟程度俨然像一个全知全能的五星级大厨,怪不得他值得这份月薪一万只用打扫卫生然后做饭的工作。

 

当然了,这个论证会一直这样延续下去,如果不是因为有一天艾格瓦尔登吃着猪肉馅的云吞时,头低着没抬起来。

 

“下次不要再点这家了,好难吃。”

 

语气平淡地仿佛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听到回答后说哦是晴天啊那还挺不错的,卢卡巴尔萨刚咽下一口唾液,听到瓦尔登这话,狠狠地咳嗽一声,差点没把自己呛死。

 

“……你怎么看出来的?”

 

是啊,卢卡巴尔萨使尽浑身解数制订了严密的计划,防止被发现自己并不会做饭这个残忍的事实。作为餐餐外卖的大学生卢卡自然也知道周边哪家店哪个菜式哪个辣度好吃,所以不存在油烟和塑料味过重一吃就露馅的问题。那么,瓦尔登是怎么看出来的?

 

但是卢卡巴尔萨忘了,他几乎是由于理所当然的侥幸心理,选择性忽略了就算把外卖包装倒进家里的碗,冰箱里还是只有过期面包,而艾格瓦尔登并不是瞎子的可悲现实。

 

“这家店我之前点过了,里面的猪肉一股肉腥味,吃得我差点吐了。现在你又点了一遍,我还得再吃一遍。”

 

艾格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卢卡的身上,后者已然被这视线害得混身都不自在,但没办法,这不能怪艾格瓦尔登,毕竟要做饭的工作居然来了个同样生活不能自理只是独立程度相对高一点的人来试图蒙混过关。

 

人总在将死的时候走马灯般记忆闪回,巴尔萨的这份零工即将一个月都未做满就要被辞退,而他深刻地意识到瓦尔登开除他后不一定会把这个月的工资付给他的确凿事实。

 

正在他感慨社会和劳动法的恶毒之处时,瓦尔登低下了头,继续吃那碗后来由巴尔萨替他解决的品控极差、难吃得宛如广东人眼里的咖啡肠粉的肉馅云吞。

 

他居然什么都没说。

 

感天动地,看来自己的一万块钱保住了。卢卡内心无比感激,庆幸自己有如此宽容大度的金主,即便这位大画家在那之后无数次挑过巴尔萨点的外卖的刺、怪罪他买来的世界上所有面包店里的可颂都不好吃,但是第二天仍要巴尔萨买来可颂面包。

 

于是卢卡暗自发誓,将不会再在这个月内说任何一句艾格瓦尔登的坏话,不止是因为今天已经是6月30号了。

 

 

 

 

 

 

 

 

渐渐地,卢卡巴尔萨开始觉得貌似艾格瓦尔登没有那么不通人意,甚至是恰恰相反:只要艾格瓦尔登容许你接近,真诚的人获得他的信任甚至算得上是较为容易的事——不过有没有人愿意像自己这样靠近艾格他无从而知,毕竟瓦尔登家里的每个垃圾桶都装满了红的白的纱布和空药瓶,甚至是某天吃饭瓦尔登抬起手时,滑下的衣袖里露出的双臂上密密麻麻的增生都触目惊心。

 

而这些几乎是完全裸露的迹象敏锐的卢卡巴尔萨早就发现,并且发自内心地觉得绝对不能忽视。

 

但出自基本的礼貌,他暂时认为自己即便身为私人助理也没有对此过多干涉的权利,毕竟瓦尔登明明随时都可以把自己赶走。在饭桌上,在艾格因自己跑远路买回来的墨鱼汁意面足够合胃口而心情大好时,假设他问起来这种事、以及那些不知道是否是谣言的猜测的真实性,不止是破坏气氛,更重要的是——那样太越界了,而且瓦尔登并不会照单全收。

 

就算他觉得艾格瓦尔登这人光是站在那里举手投足间就对他有着仿佛意气相投足够致命的吸引力,仿佛课题中宇宙间未被探究的黑洞勾连出的那一条条的数字谜题,足够引起他强烈的好奇心,但是现在还不是做那种事情的时候。

 

考完那堪比酷刑的期末考试他决定暑假留在学校,继续给艾格打零工的同时和特蕾西拉一下项目进度,然后在生日当天和艾格请假后便与许久都未相见的朋友买了个蛋糕约了顿饭,感慨今天真是充实的一天他的暑假终于不再是起早贪黑玩第五人格排位模式的同时决定发条朋友圈记录难得的现充生活。

 

刚把手机熄屏就开始振动,一打开屏幕竟发现收到了那属于瓦尔登的小窗里罕见至极的、主动发来的消息。

 

他一直怀疑瓦尔登的微信名在暗戳戳骂他,因为巴尔萨一直在催瓦尔登吃饭睡觉洗澡而不是一直画画,不过显然这种可能性几乎为0,因为这个名字貌似已被瓦尔登使用长达五六年之久,从未改过。

 

 

在画别催:[微信转账:¥10000]

 

在画别催:[微信转账:¥3000]

 

……

 

小心触电:卧槽爸爸,你终于想起来了。

 

小心触电:[微信转账:¥10000元 *已收款]

 

小心触电:下面这个是神吗?

 

小心触电:打错了,下面这个是什么?

 

对面沉默了一阵,卢卡巴尔萨看着屏幕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中频繁地出现然后又消失。

 

 

在画别催:上个月的饭菜费。

 

小心触电:ok

 

小心触电:我因为要给你点外卖可是开了某淘会员卡啊,那些东西加起来没那么贵。

 

小心触电:您下次转账标个自愿赠予吧。

 

小心触电:[微信转账:¥3000元 *已收款]

 

在画别催:嗯。

 

……

 

在画别催:生日快乐。

 

 

哦?

 

原来艾格瓦尔登这种人也会看朋友圈啊。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笔巨款的瞬间卢卡感觉自己的眼眶都湿润,或许是因为心选哥送的生日礼物实在太有足够去情感bot里投稿炫耀然后获得一评论区抛尸袋的资本,或许是因为……

 

调成振动模式的手机又动了一下。

 

在画别催:你明天有空吗?

 

小心触电:那必须有,怎么了?

 

在画别催:我明天有个画展发布会要去,你能来吗?

 

在画别催:给我拎包。

 

小心触电:遵命主人。

 

 

 

卢卡巴尔萨在第二天发布会结束时就会意识到那份高达三千块的饭菜费的含金量的,他不明白艾格到底在包里装了什么以至于他拎着走了半天放下的时候手都发抖,那细长的黑色布带把皮肤都勒出血色。以及走在他前方的艾格的脚步越来越快,甚至一个眼神都没留给他。

 

瓦尔登今天的打扮很适合他,较长的头发绑作低马尾侧在一旁,让他能够露出那足够精致的眉眼。一席浅卡其色的风衣搭配深棕色的长裤,再在脖颈间用上个世纪的手法系上一条崭新的嫩绿丝巾——卢卡巴尔萨等到艾格给他开门时、看到他把碎发挽到耳后时不禁心脏停了一瞬,而后选择用嘲讽艾格的反季节穿搭来掩盖自己那一刻窘迫的事实。

 

人流水泄不通,卢卡便坐在一旁等着瓦尔登完事。周遭将其围堵的采访问的大多是有一搭没一搭的问题,这一次画展希望取得什么样的成果啦,这幅画有什么想法啦。艾格瓦尔登也回答地很是标准、也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就像他确实应该是那样,凭借着天分和努力在人群中脱颖而出、然后在这样二十几岁的年纪里活成天底下最为成功的画家。

 

巴尔萨忽略了艾格瓦尔登的知名程度,忽略了他不知何时起由那张玩偶般的脸引起的热度和舆论的发酵带来的后果,以至于确实存在着这样毫无专业素养为了流量不顾后果的下三流记者。

 

“瓦尔登先生,世间纷杂,现在网上的流言蜚语如此之多。”

 

“请问您能对您的老师、也就是萨莱先生失踪一事作出回应吗?”

 

居然真有人敢问啊。

 

一瞬间所有相机的闪光灯都闪在艾格瓦尔登的脸上,像枪弹一样的快门声毫无意义地响,用儿童的视角天真美好地来看,他们是在等待着所谓的真相,但凡夫俗子哪会在意那些?和艺术和画展毫无关系八竿子打不着的八卦带来的流量和金钱数不胜数,赠人玫瑰手有余香的香气到了夜晚就会消散,但是温暖的人民币能够给你暖床,更何况这是那个艾格瓦尔登的人血馒头,能暖几千张床。

 

巴尔萨也看着艾格的脸。他只是咬了一下嘴唇,沉默了几秒,下一秒竟然又将其嘴角勾起,露出巴尔萨一次在画展上见到他时、那种让人背后都发麻的笑容。

 

“你问我这个?”

 

“你想知道那个人在哪?好啊,我告诉你。”

 

那个记者还是个高中女孩的年纪,她黑色的眉毛被眉笔勾勒过,很是浓重;眼神在屋内顶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坚定,但面对着瓦尔登直白的视线和突然之间强大到几乎阴森的气场,她伸出话筒的手不禁后退了几下。

 

“我也不知道。”

 

这句话语气很轻,但是是足够巴尔萨都能听到的音量。

 

“你们这群傻逼,每天一起床要干的事情就是对我进行反恐程度侦查,翻我十几年前发的评论,录屏我三秒钟的采访镜头,再配上咯噔bgm剪辑成细思极恐系列,配上AI生成的文案说是真相说是正义。”

 

“师生情感天动地千年难得一遇,无论如何所有关系都得长长久久。”

 

现场所有人瞬间寂静,目不转睛地盯着由瓦尔登主演的、盛大到配得上他的独角演出。

 

“然后那个叫萨莱的人呢?虽然他抄袭偷画,虽然他四处炒作,因为他莫名其妙失踪了隐身了,所以他真的好无辜啊。”

 

“你们之中的谁真的见过他?”

 

“你们之中的谁真的了解他?”

 

“不,你们不知道。所以你们来问我,我说了。你们不知足,因为你们只想要我亲口承认那个答案。甚至渴望到了没有任何证据就能够造谣传谣的地步——”

 

“你们想要一个疯子般的艺术家为了爱甘下毒手如梦如幻的戏剧性演出是吗?真他妈能编”

 

瓦尔登双手抱着胸往前倾,用那双都快瞪出来的眼睛贴上他身边那位直言不违的女记者。卢卡从来没见过那在他面前表现得人淡如菊的瓦尔登一次性说这么多话,多到提供了足够无数营销号和自媒体恶意剪辑五百年的素材的程度;以及他观察到其实艾格把手放下的时候其实单薄的肩膀都在发抖,而显然那个女记者也观察到了,脸上便摆弄出不满的表情,仍旧要追问。

 

“瓦尔登先生,您应该想过说出这样的话就要负起责任。”

 

“而且我不是血口喷人,我有足够的证据能够证明这桩伪造成失踪案的凶杀案就是您亲手犯下的。”

 

“那便是——行为动机。”

 

说话人故意设局的恶意成功了,听到这四个字的一瞬间,艾格瓦尔登做出的反应居然是绝对不允许表现出来的怔住,他站在原地,没再说任何语速奇快无比的、尖酸刻薄的话,并被幸运的围观群众拍下作为犯罪心理学研究的确凿线索。

 

在议论中取得优势的那位记者喜出望外决定乘胜追击,刚准备继续发表自己临时起意的见解,抬起头却发现艾格瓦尔登不知何时身后突然出现一个穿着黑色短衫的长发男人穿过人群挤了进来要把他拉走,轻佻地眨了眨眼睛,发现这并不是幻觉。

 

“这位先生,请问您是瓦尔登先生的什么人吗?他正在接受采访,请不要来打搅。”

 

卢卡巴尔萨努力用自己已经黑成烤焦的华夫饼一样的脸扯出他那难看得要死的笑容,他没空回答也不想回答人的问题——艾格到底怎么受得了的。

 

他做了一个本能的决定,转过身,用那因刚刚一直提着重物而变得为数不多的力道,紧紧抓住艾格的手腕,带着他赶紧跑走。

 

“你无权得知,这属于他的个人隐私。”

 

“你只需知道,你们的艾格瓦尔登是个大忙人,没空再陪你玩幼稚的过家家游戏了。”

 

 

 

然后就有了一直到车上巴尔萨和瓦尔登都沉默良久的场景。平常往往都是身为年长者的艾格开车(虽然他也没载过卢卡几次),但是此刻司机显然处于一种只能独自坐在汽车后座暗自神伤唱雨爱的状态,于是巴尔萨这个月的劳动任务又多了充当瓦尔登的无偿车夫这个责任。

 

他看着前头的雨刮器刷刷地扫过落下的雨滴,四周的车窗又起了那种下雨天特有的会弥漫开来的水雾,无需狼狈地哈气就能写下最为珍视之人的姓名。

 

艾格瓦尔登侧着头,路边的树在雨中貌似是水中被淹没的草种,而那因风被刮走的、甚至还尚未完全成熟的枝叶就像那寄生的蜉蝣,轻轻一吹就像绒毛能飘走好多。正好到了车流量众多的红绿灯,雨声淅淅沥沥地响,卢卡将车停了下来,隔着后视镜看他。

 

“……其实你刚刚不把我抓走,我也可以应付得来的。”

 

“嗯,我知道。”

 

“你这样做的话那些人就会开始恶意揣测你,说不定你明天就能在热搜头条上看到自己了。”

 

“嗯,我也知道。”

 

空气沉默了一阵。南方的雨季总是来得措不及防,就在刚刚天气预报给出的预测今天还是天空放晴的一个饱和夏日,但是那飘着的纯白云彩下一秒就带着把人淹死的勇气毫不留情地开始不停哭泣。

 

……

 

“你是不是也觉得是我杀了他?”

 

指示灯由红转绿,巴尔萨跟着前头一长串的车踩下了油门。

 

“如果你想我那样觉得的话。”

 

瓦尔登不再说话,他瘫了下去,眼神四处飘荡,偶尔落在巴尔萨握着方向盘的手上,偶尔落在副驾驶座空荡荡的位置上,然后突然意识到自己的三千块钱貌似白白付出了真心——

 

“巴尔萨,你是不是忘拿我的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