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你在弑神之后做的第一件大事是丢一样东西。
不是弄丢一样东西,是丢弃一样东西——苏丹。
现在正视对方已经没有理智的事实吧,即使你还是本能地对他怀有情感——不是很好的情感。
你真是一个了不起的人,伟大的玩家,首先你谨慎地对待苏丹,毕竟你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如此、以及是否会永远如此;然后你使用对方,做爱、泄恨、吃肉……最终你发现了一件事,这个东西无法真的被杀死。
你砍了他的头,十天后他又开始跟着你,几乎把你吓死。你把他弄得更碎,他花了半个月恢复如初;你把他干脆烧成灰,他在一个月后准时蹲在你的帐篷外……怎么可能呢?感到毛骨悚然的同时,你与生俱来的幽默感也哄得自己微微一笑,阿尔图你一生倒霉,绝不可能有好事像这样紧缠着你不放的,只有诅咒会牢牢跟着你。即使苏丹现在什么也没做,但是他不死而缠着你,足见这是一个潜伏在你身边的重大的危险。
那天早上,为了终有一日真正杀死对方,你第一次把苏丹当家猫领进帐篷里:把东西扔到地上,他会捡起来吃,捆住他的手,他就愿意把脸贴在地上吃。你心中属于人的部分快乐起来,感到了乐趣,也感到了空虚。碾碎一个曾经的权威是很舒服的,只是弄碎他也就是弄碎自己的一部分。而且,这归根结底是多么无用啊——这种小小游戏没有让你搞明白任何东西,没有改变任何处境。如果你是一个心性软弱的家伙,你就玩吧,但如果你还稍有一丁点儿理智,你应该想办法让苏丹彻底死去,永远也不要再跟上来。
很遗憾,有时候你还真蛮软弱的。你睡了他一些次数,其实不算频繁,但是因为永生,时间对你失去了意义,即使一个月操一次,一百年也就是一千二百次,足够让任何处女习得成为名妓的技术,幸好苏丹死一次肉体就刷新一次,阴蒂饱涨阴唇肥肿的设定不会留到下一次,不需要真的眼见着对方被一点点操成婊子,虽然看着他始终有处女逼也不算很让人镇定的事。
接着你还发觉了苏丹的运行系统并不会刷新——他的记忆是永久的。你教给他一些指令,他会知道,慢慢的他都能记住你的敏感点了,虽然这其中没有智慧发生作用,只是他的肉体录入了关于你的信息。这样很不好,越来越糟糕,你知道想要抛弃一个活物是越早越好,否则猫会跋涉十万里找到你,它已经记住你了。
幸好出于寂寞和其他而操苏丹同时,你也努力试着真的杀死他,努力就会有进度。你做事情不遗余力,逐渐,不光对苏丹的逼熟悉,对他切成人棍的形状、骨头的硬度、颅骨的大小都很熟悉了。你宰了这头蠢畜生太多次。杀出美味杀出花,你现在知道苏丹身上哪块肉最好吃,如果起先就准备吃他,你会把他阉了让肉不膻;你现在用的最好的武器就是苏丹的腿骨磨的剑,坚硬锋利,坏了随时能替补上。此外你还蛮喜欢看苏丹尿尿的,你不怎么清楚苏丹做皇帝的时候用哪套器官尿,但是他现在被你教得只会蹲下来用逼尿。搞笑得要命。
伤感的是,好笑是一件需要观众的事情,没有人陪你一起诧异、议论、嘲弄,笑声发出来都没有人听。你大笑出眼泪的时候,蹲在地上尿尿的苏丹用非常不明所以又非常明亮专注的目光看着你,你的笑声忽然变得安静极了,无论如何无法笑下去。你心里实在太清楚这一具空壳再怎么像也只是玩具,玩它没办法真的亵渎苏丹的尊严,一切太无意义了。
但是幸好,你最终丢成功了。
事情过去太久,你已经忘记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记得那段时间你正在使用密教的驱邪术,每次杀了苏丹你都煞有介事地画密教符文,烧一些香料,使用法器。不过失败了太多次,你已经不抱希望了。即使杀完苏丹没有立刻追上来,你也不认为自己成功了。可能是对方恢复得比较慢,可能是这次追来找你的路上被别人抓走了:这种事发生了好几次呢,你蛮不想承认苏丹本身的价值的,但实话是对方始终很漂亮,即使你养得不好:而且强壮,能做很多活。不会说话和蠢有时也成为优点。
很多次苏丹被抓去做奴隶,有一次甚至是在你眼前被抓走的,那伙猎奴人下手毫不客气,苏丹被捅穿了腹部趴在地上,否则他应该逃得掉的。当时对方竟然盯着你,好像指望你帮忙一样。希望并不是那样,你拉下兜帽假装不认识地走掉了,很奇怪,喜欢大声嚷嚷的猫那会一声也没有喊。然后苏丹就那样消失了七八年,你不太知道具体怎么样,不过对方下次回来的时候会干的活多了很多,缺点是他挨操的时候激烈地咬你反抗,他怎么会那么害怕呢,眼睛睁大到眼眶含不住的地步,让你前所未有地意识到对方的眼珠那么明亮、眉眼如此浓丽。
你起初还蛮惊讶,后面又觉得这是好事,能干活会有用得多,要操的时候你可以杀掉奸尸,何况本来你也没有许多要操的时刻。这件事之后又过去很久很久了,使你惊讶的是即使如此苏丹依然保持了对你的忠诚,在一段时间之后他又可以随便你做什么,服从指令,你渐渐发觉他会用模糊的音节喊你的名字,像刚刚会讲话的小孩那样含糊地喊阿尔图。这太奇怪了,已经很久没有人喊过这个名字了,现在你是一个不需要名字的旅人,世上除了你自己不会再有第二个人知道你叫阿尔图,甚至你都快要忘记了。他怎么会知道你叫阿尔图的?也许他不是学到了,而是在回忆起一切。
他会有一天真正地把所有事情都想起来吗?而那时候,一个不老不死、具备灵魂、仇恨你的苏丹出现在世上……你打了个寒战,发誓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为此,你必须重新把杀死苏丹提上日程。然后书接上文,你丢了他,在一次杀戮和密教仪式之后。那之后过了可能几十年,苏丹都没有追上来,不过你始终都不能确定对方真的死了。你下意识地维持警惕,害怕某天苏丹依然在你的帐篷外,或者站在驿站门口,或者在茫茫大漠中忽然从背后接过你的行李。
真的再也没有来了。
但是,这就是你真正的愿望吗?
你没有你想的那么不怕寂寞和冷血,他妈的,操,倒霉得要命,你比你自己想的怕寂寞多了。意识到苏丹真的不会再跟来的时候你忽然遍体生寒,迟到几十年的离别开始折磨你。你希望他是真的死了,为此折返到最后一个杀他的地点想要找到尸体,这太难了,因为你当时以为那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屠杀,根本不值得你费心记住。现在你完全无法想出几十年前杀了一头猫的场所,最终你只好找了每一个可能的地方,试图找到苏丹的尸体,但你什么都没有找到。好了,好了,你搓着掌心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要发疯或者哭叫。没有尸体就未必是死了,也许苏丹活着,只是还没有找回来。你心里不愿意承认,这种希望实在是太渺茫了。我操,早该知道的,从来没有任何东西跑出来承诺过你们是不老不死的,只是你根据眼下的规律如此总结。你其实根本不信任这个规矩,因为你总不愿意让自己死,不会想着反正还能活过来。你不想要用自己的命赌这种万一。但是苏丹……
后面时间过得越久,希望越渺茫,最终已经变得完全不可能了。意识到苏丹不能再回来后又过了一百年,两百年,三百年……你没有也无法和任何人再成为真正的同伴,你活得太久了,你没有办法。然后你开始时不时地梦到苏丹,都是一些很具体的梦,梦到他最后一次是怎么死的,各种各样的死法,这些死法越多你越不记得他到底怎么死的,你真的忘光了,会觉得苏丹曾经跟着你都不过是一种幻觉:肯定是的啊!
即使苏丹变成傻子他也是苏丹,他是一个有自我意志的暴君时人人恨他,可是他变成傻子了说不定有人爱他,你想至少奈布哈尼算是一个。这种情况下大家会看着他不让他跑的,他起初就不可能离开王都跟着你。何况是跟着你还被你杀了不死,杀了不死以后还跟着你,而且操了那么多遍,操了世界上人能想到的所有玩法,把他身上所有黄金扒下来给你换钱——这一想就是疯狂的性幻想!阿尔图,动用你多少有点智慧的大脑仔细想一想吧,这怎么可能呢?
也许是出门太久也活得太久,你脑中的记忆太多,以至于模糊了现实和幻想的界限。不信你找找看,你现在还能找到苏丹存在过的痕迹吗?你身边有哪怕一点儿曾经属于他的东西吗?记忆是不够的,记忆太不可靠了。至于那些用他的腿骨制作的骨剑,你那不可靠的记忆告诉你,在你最后一次杀死他的第七周你就丢了。你觉得那把骨剑已经用得不够锋利了,你还打算等苏丹再次找回来的时候砍掉他的左腿补货呢。
过了一千年之后,你已经接受了苏丹不曾跟随你流浪过这件事了。只是很偶尔,你看到黑皮肤黑卷发的高大奴隶还是会转头,然后又在下一秒发现不像之处,当天夜里你或许会做一个梦,梦到苏丹被某户贵族当奴隶使用,多数时候你不觉得怎么样,那些贵族还没有你下手狠呢,上床的内容也不怎么样,但是你渐渐开始觉得这些梦很讨厌,你发觉这些梦好像有剧情连贯性一样,有一段时间苏丹始终属于某个贵族,很久之后才属于他人。这些梦让你觉得不祥,但你就是无法停止做梦。
最近二十年更是糟糕,梦里苏丹总是在给一位财政大臣做妾室:这次不是奴隶了。梦里的场景少了很多劳作,你二十年来做了十七个梦,每次都是上床和虐打,从那个财政大员风华正茂看到他已经变成老头。现在他和苏丹上床要吃壮阳药,于是有一个梦里你看到苏丹聚精会神地蹲在草丛中狩猎一匹猛虎:妈的!你忽然意识到他是要拿虎鞭给那个阳痿的老东西吃。现在苏丹狩猎的行头简略多了,他没有骑马,没有随从,没有弓箭,只拿了一把不够锋利的匕首,于是就算是他杀死一头成年公虎都变得很费力。他流了些血才把一头老虎抓住,很潦草地在庭院前等待,那个大臣也真是忘恩负义的蠢猪,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因为苏丹偷跑出去而惩罚对方,他难道以为苏丹就是凑巧抓一只老虎回来?他难道以为苏丹是没有自己的主意、没有感情的?
你的脸色忽然难看得要死。
醒来后你坐在床上,脸上一片冰凉才发觉自己始终在流泪:居然会有这么多眼泪。苏丹现在还会做和当年类似的事情,你心里像针扎一样痛,煽情到绝对可怕的描述,你想实际上比那个都还要痛。脑中忽然清楚地回忆起苏丹派人给你送来的那根血淋淋的虎鞭,你没有阳痿,所以最后也没有吃,第二天上朝的时候只是很谄媚地奉承陛下,这样英勇威武,体恤你这不得体的臣子…苏丹被夸得飘飘乎,陛下这个人就是爱听好话,你现在才觉得说不定自己也很喜欢说好听话令他飘飘乎。当时苏丹从王座上一步步走下来,给你洋洋得意地演示了一个挽弓射箭,空拉一弓也令人觉得脸侧有风,那当然是又了不起又潇洒。你故作惊叹地大呼小叫:陛下,您就是这样杀死那头老虎的吗?苏丹继续显摆自己,描述他当时十里外一击毙命。随从连老虎的影子都没看见,他只是轻描淡写告诉他们可以去捡猎物了。你当时暗暗觉得有点搞笑,心想苏丹嘴真的蛮碎的,谁问你了!我操,现在苏丹再也不可能这样了,你也不可能再听到这些了。
你坐在床上哭得什么也想不到,呃,除了在心里比较自己和那个财政大臣。首先,你比对方英俊很多,那个财政大臣的身材发福走形,和苏丹上床的时候很可笑。其次,你家里并没有十几个小妾,你曾经实打实把苏丹当唯一要紧的人伺候,绝无可能那样懈怠。最后,没有最后了,这只是个梦而已!阿尔图,你真的发疯了。你告诉自己应该忘记这种毫无道理的梦,准备跋涉十天后进入下一个城池。
就在进入那个城池的前一天,你做了最后一个梦。
还是上床,苏丹用阴部殷勤地磨着那个老男人,你发觉对方的腰好像粗了一点,心里很不好的预感,那个大臣并没有操他,你心里暗嗤可见虎鞭也没有什么用,却看见对方确实是硬了,他不愿意插入有另外的理由。然后你就听到了怀孕两个字。怎么可能呢?曾经你们操了那么多年,苏丹什么都没有!你忽然不由得快活起来,那就好了,这就对了,说明这梦是假的,唔,或许有人操纵了你的梦境,你早就知道世上有干预梦境的邪恶术法,下面你绝对要揪出到底是哪个人。如果他只是恶作剧一两次就罢了,可是居然读你的心读得这么深,编造出这样无聊可鄙的梦境,这一切做得太过了,你无论如何不可能放过肇事者。
所有打算都在你第二天进城后被打乱了。
你亲眼见到了那个和你梦中的大臣一模一样的人,乘着马车在路上经过你身边。这怎么可能?你手中的水壶当啷落地,这个老得皮肉松弛、笑容很温和的老家伙就这样活生生在你面前。你顾不上更多,扯过一个路人就问刚刚过去的那个人是谁。
一切真如梦里。路人不耐烦地告诉你,外乡人在这里懂点规矩,那是世代侍奉君主的财政大臣。你又问他有几个小妾,路人说谁晓得,别看他长得斯文,其实好色得不得了,家里的妾室少说十几个。你还想要再问,有没有一个黑皮肤黑卷发很高大的男人,路人已经不耐烦地走了。你一个人静静站在原地,闹市里却觉得世界慢得很离奇,你简直自嘲地笑了一下。
谁知道真假?但你至少明白一件事,你没法不去那个财政大臣家里看一眼。
得益于多年混迹江湖学来的一身本领,你很快打通了门路,以神秘术士的名头来到财政大臣府上。事情很顺利,你本来也会不少像魔法的把戏,此外,凭借你看过的那些梦,你早已把这家里的事摸得一清二楚,连大臣阳痿及治好的过程都知道。你看到对方那副肃然起敬的样子,知道事情成了七八分了。果然大臣留你住下,以最高礼遇款待你,此外,他忧心忡忡地说,有一件事希望你能帮忙。
你不管那是什么事,最重要的是找到苏丹。你想对方一定还活着,活着就在府上。你可以找到对方,然后苏丹依然会跟着你的,天啊,想到这里你心中冒出巨大的……幸福?不不不。
借着熟悉与参观的名义,一名女仆带着你逛起这栋府邸。
做粗重活的女仆少有这样身形俏丽、举止活泼的,她让你想起了小圆。一路上,女仆主动向你介绍着家里的情况:老爷的小妾纳了二十三个了,因为他膝下无子,总是纳妾。但他到这把年纪,本来都已经放弃了,没有想到最近事情忽然有转机,他最宠爱的妾室怀孕了。虽然,女仆顿了顿,不一定就生得下来。老爷打人非常厉害。
非常厉害?你有些不信,再厉害难道打得过苏丹吗。
没想到女仆很认真地点头,压低声告诉你。厉害得很呢,他老了,怕人家还手,总是捆起来打。现在府上只有十七个妾室,是因为打死了六个。现在这个受宠的倒是很耐打,但那也吓人,老爷知道他打不死,打的时候有什么用什么砸,前段时间他偷偷跑出去,老爷拿鞋撑子打他,打断了不解气,一个花瓶就砸过去。
怀孕了也打吗?
女仆看着你,露出一个有点苦涩有点苍白的笑容,她把你领到一个小房间的窗前,用手指着引你往里看。
苏丹被捆在里面。明明没有人还是捆着他。他湿得太厉害,床单上看得出水渍,也可能是不让他下地而尿床了。身上有血有淤青,妊娠的痕迹比梦里看到的更明显了,他发现他胳膊摆放的姿势不自然,大概被扭脱臼了。再仔细看看,脚踝上有挑断脚筋留下的伤。那和残废也无疑了,你想,明明上次他还能出去狩猎。这才过了多久,那个大臣何必就把他弄成这样?
你选择性无视了自己动手时多么不在乎对方的死活。
女仆是一个柔软善良的年轻女孩,有一点爱管闲事,别管,她爱管闲事对你是好事。她就出于一种朴素的同情心而絮絮叨叨讲了很多,她觉得对傻子有口饱饭吃就算是仁至义尽了,毕竟傻子又不干活。但是打人就另说;老爷本来也想要她当小妾,把她吓死了,上个月急急忙忙地订婚;这个府上痴傻的妾室其实不少,有一些人是被老爷打了玩了活活吓疯的,上一个死掉的女人就是这样,吓疯以后屎尿都在身上,不知道因为什么病,没几天就死了,死的时候一点儿也看不出以前的样子。她以前那么漂亮呢,有点不好的是精明市侩,踩高捧低,会欺负她们这些下人。即使如此也不忍心她死啊。女仆告诉你她叫小怜,小怜真有同情心,看到你脸上浮出不快乐的样子,又向你也投来很同情的目光。
“我刚来这里干活他就傻。老爷,你想想多吓人,他如果聪明的话就不在这里了,他都能自己打老虎呢。我不知道老天为什么要白白惩罚人啊!”
你心想,这点你倒很知道。小怜如果知道苏丹以前是什么样的人物,知道像她一样的女人苏丹在宫里害死了百十个,还会同情对方吗?苏丹当年打自己的妃子和女奴可远胜于这位老爷,只是宫里没什么疯女人,所有人都死得很快,死了就清净了。他看到别人死了发自内心地笑,那种高兴使人绝无办法不恨他。
你问小怜,他平常在这闹不闹呢。
小怜好像很想不到你有这一问,嘻嘻笑了,然后又把脸一转,一五一十告诉你说:“不很闹,而且你看他长得这样,如果不犯痴的时候说是没病,也有人信的。我好长时间只当他不会讲话,他知道找东西吃,而且喜欢吃肉、吃好的,认得黄金宝石,老爷要是给他好首饰,也知道高兴。日子久了才看不出不对,不会说话也听不懂人说话,什么东西都不知道怕,好几次要给火燎了。而且要是叫他做了什么事,他就一直做下去,不晓得停。”
你又问,他在这没有杀过人吗。
小怜大大吃了一惊。杀人?什么杀人,老爷,您不要吓唬我…一定要说什么,有时候他会叫嚷。我想他大概是异乡人,叫的话我们这儿没人听得懂。
苏丹的眼睛还没瞎、耳朵还没聋,你们的交谈最终引来了他的注意,他别过头看到你,先看了一阵,又想了一阵,他喊你:阿尔图。
他喊你!
声音很熟悉,响亮,但发音还是含糊不标准,除了你,大概任何人都以为他只是乱叫了一声。你脚软得差点瘫下去,小怜不明所以地瞧着你,显然她根本没觉得苏丹是在喊人。不过她看你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很友善地笑一笑,安慰你:“就像这样叫,我刚刚说了,他会嚷呢。”
你没有办法接这句话。再一次,你看向苏丹,希望对方再喊一声,但是苏丹只是拿黑眼珠盯着你。你注意到他的头发被剪了,现在露出了眼睛,眉眼间很松弛平缓,显出一种驯顺或些微疲倦的陌生神情,格格不入的地方在于眉眼本身的浓丽:眉宇黑弯,睫毛浓密,眼珠饱满而炯炯。仿佛活着的样子,仿佛有灵魂的样子……这一切都只是过于直白地显出他是一具缺乏意志的空壳。你知道这个东西本身不具有神情。
然后你开始想,想很多,太多了,早应该想的东西。你心里真正的感到难过,那种真实的难过乃是发源于一个人的良心的,真不好,这时候叫你意识到自己还有良心呢。很多次在外,别人以为苏丹是你的奴隶,礼貌地问问价格。价格,你觉得这倒是可以商量,苏丹就站在旁边发呆,眼珠也不转动一下那么样的呆。你不介意别人压价,有时极低的价格卖出去,反正过几天苏丹也自己跑回来。对方在市场中是值一点钱的,对于以前的你俩是一点,对于现在的你俩倒很宽绰了。但是苏丹自己不明白这一点。让人唏嘘的变化,曾经苏丹自己是全世界最意识到自己价值几何、喜欢被看重而且懂得待价而沽的人。太懂得了!倨傲到了可恨的地步,苏丹自以为身价高到他分一点目光或者赏几句好话,就值得别人卖命的价,然而他也真是做得到。现在这位做不到了,一天痴玩几个果核,看不住就捡地上的东西吃,哪里过问到自己卖得贵贱呢。
他活在一个无知觉的幻境世界中,和现实隔阂到了陌生的地步。你曾经对此既愤恨又无语,苏丹没有受什么惩罚嘛,实际上也没有得到多少痛苦,随便你如何折断他的骨头吃他的肉。恶心极了,事到如今你还是习惯性地揣测苏丹的心情如何。如今他还有心情可言吗?
另外,你也叩问自己的心,到底为什么来到这里?好古怪,如果丢弃了对方是一件好事,你应该赶紧绕开此地,防止被缠上……哦,想起来了,起初你是不相信那个梦的内容,怀疑有人造梦,于是验证一下。现在得到结论了,这梦是真实的,那么更加有人操纵了。案情明晰起来,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不必管这位大臣和他的妾室怎么过日子,走人吧——可是你依然留在这里。
真的是他吗?也许只是长得像,也许不过是喊了类似的声音,很多认错的可能性,天底下长得肖似的人不知几何,这些年来你已经见到了无数个肖似故人的人了,见到的人多了就什么都可能见到……你只是不能确定,你还需要多确定一下。
晚宴上,财政大臣坐在主位,你作为客人当然靠得最近,紧接着就是苏丹,是小怜一路哄过来的,你听到了“好乖乖听话”这种肉麻到可怕的话,然后苏丹一只庞然巨猫坐到你旁边的椅子上,说不出来的好笑。财政大臣礼数周全,连连说见谅,这位是……你抢先一步把梦里的内容与对苏丹的了解全盘托出,又博得人家新一轮的惊讶。只有苏丹本人不惊讶,也没有听懂,上了桌子就玩面前的餐盘,已经开始吃东西了,咽下去一块肉,烫得吐出来,再咽。财政大臣以一种同样好心到可怕的口吻,中年男人诉苦那样对你说:我养了他将近二十年了,现在也不记得我的名字,近两年才算是认识我了,头发多掉几根又记不得…有时候我觉得这么一片苦心,或许某天他忽然就聪明起来,认得我了呢?现在再想想,可能是我先死。唉!也不要紧,他近来有孕了,我是老来得子,很挂心,只请您一件事,能给我看这孩子是男女吗?
你在心里一句一句讥讽地回:我养了他将近两千年;他怎么记得住我的名字?我倒想他认不出我;你敢叫傻子怀孕;是男是女我怎么能看出来;是女孩就杀了吗,那也很好。
曾经你是很想和梅姬有一个小女儿的。
全都过去了。现在你虚情假意地微笑着,想到机会来了,对财政大臣那期盼的脸说:“我单独看看他,施一会法就知道了。”你甚至暗暗附耳过去,压低声说道:“其实,只是看看不免太没用。这月份还小,您想要男还是女,我应当有办法改。”
财政大臣笑得眼尾被层叠的褶子盖住,连声答应。他真是老,老态这么难看,你忽然意识到二十年的时间在凡人身上能发生如此大的作用,而小怜再过二十年也会是一位有年纪的妇人,曾几何时你把时间当作分秒必争的东西——这话说得,本来也是如此。你要抢在苏丹的威权之前、抢在神的伟力之前、最重要的,你要抢在衰老与死亡之前。现在这一切都不复存在了,二十年不使你脸上多出一丝皱纹。你想到这里就觉得心裂开庞大的空隙,该空隙漏得不容许一点属于人类的感情存在于心中,空茫,真是空茫啊。
你扶着桌面站起来,叫苏丹跟你走,他现在的名字是那个财政大臣起的,在这儿的语言中是猫狗一类的小名,但是发音比他自己的名字好记很多,叫起来音调显然,所以多训一训呆子也知道自己叫什么。苏丹听到你喊他,抬起头来,他面前装着葡萄酒的银杯一阵摇摇晃晃,红澄澄的酒液晃出来几滴,终于哗啦倒掉。小怜轻轻地“哎呀”一声,解开腰间系的抹布,动作利索的收拾桌子。苏丹绕过她,走到你旁边,没有什么戒备或者认得,杯子倒了他也好像不知道一样,眼睛不眨、不转动,你有点想不起几个千年以前、他不说话也显得怒意凛然或心思莫测的模样了。
你说过来,苏丹就过来,脚边拖着一串链条,为了避免他跑得太快或者暴起伤人,你很能理解这样做。费了一番力气才把他领进房间,像牵一头要上斗牛场的牛,目前还是乖的。进房间了你顺手就给他一点正反馈,从脸颊摸到耳后,一路摸进头发里,揉揉揉,苏丹以前喜欢你这样摸,现在也是一样,眼睛眯起来,巨大的狮子晒太阳的表情,眯眼的神情近乎是不耐烦,熟悉了则知道其实是喜欢。人类真是很潦草的生物,触摸也能发生快乐!
门已经关紧了,财政大臣和小怜都在门外,你现在自由了:相对而言的自由。你可以做很多事了。检查苏丹的身份,寻找造梦者的线索,做爱,杀人……一件件来吧。
你说坐下,于是苏丹就坐下。他现在真是过上好日子了,自觉地坐在床上。不,这可不是你想要的,你让他坐在地上。
现在方便多了,你掰开他的嘴唇,检查牙齿。有这么一具近在咫尺且堪称漂亮的肉体真是久违的神奇体验,苏丹的肉体实在强壮、匀称、有时候简直是有点可怕,在你旁边冒着热气似的,他跪坐在地上的时候大腿肌肉的轮廓很明显,但因为没有神智,动作做得总是太大,不知道什么叫抬一点手,只知道把手举高;不知道什么是半坐,只知道一屁股坐下去。现在布料跑偏了,你看到他的吊露出来,而且知道此时他的逼一定贴在地上,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摸这口牙齿,又白又坚硬,苏丹跟着你流浪的时候吃过野兽的生肉,可能人也吃过,有时候他的牙齿是红的。手指一颗一颗摸进去,苏丹含不住地流口水,没有发出很大噪音:上下共三十二颗牙,上牙有六颗极尖,下牙两颗。你反反复复摸了几遍,确认对得上。
顺便瞟了一眼他下唇的痣:位置是对的,不怎么显眼,离得这么近才能看得到。以前苏丹很常发笑至大笑,你是天子近臣,能站在最近的位置恭顺地从下往上看对方的脸。苏丹大笑的时候嘴唇扯得很薄,整个唇面都朝上,那时候可以分外明显地看见这颗痣。当然现在苏丹不这样笑了,可能是永远也不。
下面你让他躺下来,正过来反过来检查身体:头发长长了,妈的,那个著名的伤口也还在他大腿上,真的是苏丹,没有查下去的必要了,肯定是的,你觉得是他真好了,心里又大叫不不不,你没有准备好接受这些。真希望苏丹死了啊。
你瘫坐在床边,苏丹过了一会也坐起来,没有理你的意思,开始扣床帐垂下来的帘幕,细细的纱布很快被他扣出孔洞,他又把帘幕塞进嘴里吮,没有味道觉得无聊了,换一块帘幕抓着……你盯着对方干这种蠢事干得津津有味,感到无尽的生命对于不具备神智的东西真不算是诅咒,苏丹没有你还是活着,不能这么说,实际上苏丹没有意义也还是活着。你心里厌烦得不得了,诅咒他,真心的仇恨:纯粹的存在是反人类和反文明的,妈的,只有教徒觉得这一切具备伟大的寓意。你做过教领,杀了一个神明,但时至今日都不信仰任何东西。你以为人比神伟大得多,会老会死、汲汲营营于用意义哄骗自己的人类当然是比存在于无知觉的永恒中的非造物伟大一万倍。
“你还能再喊我一下阿尔图吗?”最后你这样问。
苏丹不做任何回答。他手里的那一块帘幕好像有着无穷的魅力,超过了最伟大的文明所能缔造的最惊人的乐趣,胜过曾经他逼迫你玩的那个小卡牌游戏,苏丹玩得脑袋垂下去,一心一意,手指慢慢地撕开那片布料……
我一定要杀了你,把你彻底地杀死。我操,我再也无法忍受了——时间,空间;人类,神明;生,死……一切的一切。我的确是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想要啊!
你发恨地想,从苏丹手里抢走那块帘幕,抢不动。你为了抢走花了更大的力气,开始思考能否砍断他的手停止这一切,苏丹却好像把这理解为一种新鲜的游戏:他拽了几下,感到拉锯的游戏可以停下了,撒开手,盯着你。很奇怪地使你感到伤心。苏丹摸了摸你的手臂,没有什么色情点,不过你发觉自己勃起了——或许是刚刚就开始了。悲伤的情绪和操逼的行动力基本上不能兼容,苏丹开始摸摸你的屌(摸一个水杯的表面那样摸)的时候你甚至想笑,忍笑忍得发抖,难以置信一切居然能如此可笑。苏丹一点不觉得可笑,拇指在顶端附近的沟壑摸来摸去,他的手不够湿,摸得你甚至有点痛。
得了,得了。你说着拍掉他的手,看着是在讲话,其实只不过对自己说。我验证了你真是苏丹的那具肉体,于是呢?然后呢?这里什么都不剩了。哦,邪术,谁用了托梦的邪术给我?我要验验看这个。我可以把你留在这里,我大概会试着再一次杀了你,我希望能永绝后患…假如可以,我也想杀了自己。其实我还是蛮不想死的,陛下,但是我实在厌烦了活着。我记得你活着的时候多么容易厌烦啊,现在你倒是蠢到玩一块帘幕也不腻了!我不能够那么蠢,我真是不幸。我既不伟大,也不聪明,我是个人。您实际上有一秒钟明白过人是什么吗,陛下?我真想杀了你!
你喊他陛下,喊这个词时忽然有做贼心虚的感觉。现在谁知道他是陛下?人家把他当奴隶、货物,你也不是真心把他当陛下,你真是可悲地记得。全世界都遗忘了的过往,没有人认得你和他了,只有你认得。说不定他也认得你:他干嘛忽然会喊你的名字呢。你从袖间拔出做了仪式的匕首,那里约有十几种罕见的秘药,用以驱魔和杀人。你不在乎苏丹会不会死,划他一刀吧——
锋利的刃面划过去,先是一道白痕,然后血珠飞快地盈满了伤口,汇聚成大颗淌出来。苏丹的血红得很健康。什么变化也没有发生,没有白雾,没有嘶嘶声,苏丹都不觉得很痛那样,他用大腿蹭了蹭你的屌,你终于没办法:日逼,那日吧。真他妈的不想极了。不管这具肉体本身是否有诱惑力,不管你的阳具愿不愿意操什么东西被湿乎乎地裹着,你心里很绝望;或者说害怕。
你闻到香料馥郁的气味,肯定是小怜那样的侍女弄在苏丹身上的。苏丹应该很久没有死过了,因为你发现对方显然不具有一口处女的逼:这是废话,阴唇肥厚而且摸上去涨涨的发硬,他现在甚至是真正的妊娠期。腹部有一点儿隆起的和缓幅度,胸有点涨,如果曾经你在密教学会的解剖学知识正确的话,此时子宫都会被压迫得下降一点。拜玲耶有许多张解剖图纸,关于妊娠各个阶段的子宫的具体形态,你不由自主动用知识判断苏丹此时在什么阶段:手摸进去,用力地够到底,似乎真能够到降下来的子宫口。你知道有办法使他流产,忽然惊觉这会是一种新鲜的死法,顿了一下,然后嗤笑一声。
苏丹不知道为什么你从那样死气沉沉变得忽然坐起来,不过,他肯定是不讨厌行房。你抓住他的头发,他叫了一声,这具饱满的肉体竟然配合地张开腿。后入位会比较深,你问他喜欢后入位吗,心里知道是多此一问。操进去的时候蚌肉很要命地瑟缩着,苏丹流了很多汗,里外都很湿,你觉得他应该是疼的。刚开始还好,操到三分之二就稍有难度了,比手的位置深很多,但是他足够兴奋故而还能操进去。把性器尽可能塞进够深的地方不算是完全的性交吧,为了让他流产而不是为了取乐,听起来会像一些动物做的事情。你用手按住对方的腰臀往里进的时候这样想。苏丹的头发完全乱了,因为后入位而纷纷垂到他脸上,他显出溺死一样的哼声,听哼声都能听到一种叫嚷满了的声音。想到对方这是怀着一个老而好色的财政大臣巴望的独子,想到对方曾经是一个你磕头跪在地上他就踩你脑袋的人,想到今天苏丹深深、深深地看着你一眼,喊了一声响亮的阿尔图……实在是不能够再想了。想得屌很硬而心很软。
有时候你觉得自己一生没什么艳福,交媾为了种种目的,喜欢操而操的总是太少。偶尔又觉得太可笑了,为了种种目的而进行的交媾就不舒服吗?你完全能理解为什么苏丹会是那个大臣最喜欢的妾室,操到深处的时候苏丹整个人开始痉挛,显而易见是舒服得痉挛,小腿绷紧了在床单上蹭,阴道夹得都痛,绞到如此紧的地步贴着你,使人深信他真是奔着被操爽的愿望心甘情愿地贴合你的形状。居高临下地看对方塌下去的腰,苏丹简直是瘫在床上喘气,性器顶到子宫口,很不一样的感觉,一点一点地顶和蹭,那个合得很紧的小口敞开一点,要很快,在它合上前再蹭过去,就能多开一点。苏丹开始真的痛得叫,你觉得应该哄他,又觉得他听不懂。两者结合一下,哄人的语气说你想说的话:很痛吗?没关系的,陛下。拜玲耶说妊娠期操开宫口的女人会宫内感染,内射会流产,流产了依然可能感染,欢愉之女不小心点就会。那之后是非经期出血和子宫脱垂。我都不知道我干嘛学会这个,没有对哪个女人这样过,不过你死了就会好了……
会好了吗?
操到见血的时候苏丹忽然卸了一口气那样漫长的呜,很可怜的呜声,你马上聪明地假装聋了听不到。血不是以一点一点的方式流出来的,也不是伤口那样流,混合着对方的情液简直是滑出来,抽出的时候黏滑的情液裹着血块滑出来,苏丹发出干呕的声音,你还没射,但是宫口已经完全操开了,现在每次都能进到最里,很微妙,操进阴道口之后还有一个小口,感觉得到里面有东西,抽插的时候好像有微小的气压,可以碾碎什么。苏丹抖得像马上会冻死,你注意到对方的身体已经不是那么热腾腾,摸摸看,他的腰侧简直有点发凉了。但是此时他反倒不发出什么声音了。怎么回事?你拽着苏丹,没有完全抽出来,堵不住的血又滑出来很多,你很是费力地把对方翻过来,苏丹猛地喘了一口气。
“让我看看你,陛下。”
你摸到他的额头,抚弄开刘海。我操,在哭的脸,眉毛眼睛皱在一起,生理性的眼泪早就弄糊了一切,因为鼻梁高挺而依然能看出英气,但是哭成这样,嘴唇不能合拢,哈嗤地喘气,喘完来不及吸气,小小地呛着,一直呛,生理性的眼泪就一直淌,唇红艳到不正常的地步。这是这张脸上能有的表情?你觉得违和极了,血流到心头好痛,搞毛,事情过去了,一切终结了,你实际上很恨他啊,心中竟然有不忍之意。
那之后你操了再有几十下,射出来,心里完全累了。抽出来的时候苏丹的阴道里滑下一大团鲜红的东西:其实是一小滩,但因为来自阴道,让人不敢相信居然可以出得来。你知道那个大臣的儿子泡汤了,又发现操完苏丹依然痛得抽噎和淌眼泪。真有那么疼?你不想管了,找毛巾擦自己被血弄脏的身体。
忽然背后有人喊你:
“阿尔图。”
幻听吗?
你继续擦,啊,幻听,心里释然的笑笑,很多次了,不必管。操完了得赶紧跑,省得这个大臣找你麻烦。苏丹应该一会就会因为失血死掉,或者过一段时间因为宫内感染死掉。大臣把他埋了就好了。也许彻底死掉,也许过段时间苏丹会追上来。你已经不想管了。
“阿尔图。”
又一遍。嗯,听起来有气无力的,不过很愤怒,有一点鼻音,他哭过吗?
“阿尔图!转过来。”
你转过身去。
他妈的,是苏丹。真的。
你觉得浑身不可遏制的颤抖,顾不上自己光着屁股,你完全茫然了,我操,怎么回事?你不晓得自己是怎么过去的,总之,你又扑在床上,和那具快死的肉体说话。
“陛下?”
“这是怎么回事?”
“您被奴隶贩子抓走,然后怀孕了,就这样。我帮您弄掉不想要的孩子。”
“好恶心。”苏丹的脸一下皱起来,“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看起来他还保留着曾经的灵魂。你没发觉自己哭了,只是快要昏厥一般语无伦次地说:
“是我做得不好,陛下…您能多和我说两句话吗?不要闭眼,不要闭眼。流产不会害死您的。我杀死了神,我希望您能跟我上路,我们现在都不会死了,只有我们。天啊,求您了!和我说说,和我说说,别闭上眼睛。”
苏丹刚刚合上的眼睛又厌烦地睁开了,“烦死了,阿尔图…我待会要杀了你。我身上脏死了。我想要睡觉,好疼,为什么你怎么吵。”他的声音好疲惫,而且,老天,不像你想的那样,苏丹也许是累坏了,也许是太仓促,他说的尽是一些无意义的话,觉得脏,很讨厌,要杀了你……这些事你自己都知道。可是听他这样一个活人说是不一样的,你就是想要听他说,一直说,你感觉自己像被雨弄湿的老鼠,狼狈又滑稽,鬼晓得你在说什么?你干嘛要恳求他。
“别闭眼,陛下,求你了。睡过去你就会死的!”
“你不是说我们不会死吗?”
他妈的,你在胡说,你什么也不知道。你急得背上全是冷汗,近乎虚脱,胃绞痛起来。为什么?你心里要死一样的后悔。其实你也不知道会怎么样,苏丹睡着就会死吗?苏丹死了就会变回无灵魂的东西吗?可是你至少知道这是数千年来第一个巧合,你不敢改任何一点条件,生怕改了一切就会消失——你还不知道到底什么条件可以实现呢!那也许永远都不会再见了。永生永世的孤独?永远!你恨死了,牙咯吱咯吱响,恼恨和悲伤填满了你的心,那些凡夫俗子谈什么狗屁爱情都敢说永远,他们知道什么永远的份量?你知道,你经历过长得简直不能理解的时间,日后也要经历没有尽头的时间,你真希望宇宙有尽头和末日,一切可以结束,要么就找人结束你的孤独。你真的想要苏丹陪着,你想要和他多说几句话!神啊,你真的要祈祷了,任何一位神明,哪个全知全能的存在都好,你绝望得发疯了,不可能在失去对方陪伴的时候活下去,拜托帮助你吧。
“陛下,”你绞尽脑汁地想,眼泪一股一股地滴落在床上,你哭得自己都难以想象,这使你说的所有话都十分滑稽,不可能引起苏丹的兴趣。完蛋了,可你还是只能说,万一有用呢?你拼命找着可能会叫对方回应的话题:“您还记得法德耶吗?她后面去做了一个农妇,她养的羊是王都最好的;哦哦,那个,您是不是不喜欢盖斯?盖斯做了宰相,很了不起的,他以前是年轻,多做了几年也很油滑了;您喜欢生命权杖是不是?现在我已经会做了,有材料就会做一点乙太制品赚钱……别闭眼!苏丹,我操,求你醒着,你怎么样才会醒着?”
然后他睡着了,其实是死了,算是你间接谋杀的。苏丹最后在想什么?你不知道。问也没有回答。苏丹大概到最后都不了解情况。太可笑了,事情怎么能糟糕成这样。
你连夜逃出了那个大臣的家,不管死胎、尸体、一切的一切。
你后来听说小怜死了。
你再也没有做过梦。
你见到了一些肖似苏丹的奴隶。现在你每次见到一个都会细心地看,甚至主动买下来检查。没有一样的。
你想也许苏丹会不死。肯定会不死吧。那么他拥有灵魂会干出一番事业,没有灵魂会追上来。总之,你彻底意识到了,你想要陪伴,无尽的时间击溃了生前的立场,这个陪你的东西是苏丹都很好很好了。
结果永远也没有追上来。
额,又一次。他不会来了,你搞砸了。无论怎么样,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不知道要等几个千年。
现在你希望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宗教了。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