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司马懿自认为自己不是个迷信的人,不然他应该每个月吃斋念佛或者寄希望一些旁门左道奇技淫巧,以求召唤一道天雷把他那位叫曹操的上司劈死,而不是每天兢兢业业、诚诚恳恳地表演,以至于到现在为止他们公司上下一致认为他爱工作如命恨不得给他发面锦旗,上书:卷王中的王中王,哪行有钱跳哪行……不是。应该是:开思想之门,点心灵之灯。
只是稍加修饰的字面意思,因为司马懿每天晚上最后一个走关窗、关门、关空调,早上第一个赶到公司通风、通电、再开灯。本来大伙儿没把这种事放在心上,直到某天他们发现办公室空调和灯开了一晚上,是因为默认司马懿这位古希腊掌管办公室电器遥控器的神掐点下班了。
很诡异。
毕竟,据说当年司马懿结婚第二天还来加班来着。
司马懿踩点上班时,办公室里的气氛很凝重,新来的实习生从电脑后冒头观察了他一番,没看出什么门道,被他一眼瞪回去了。司马懿脸色很臭,一切如常,他一直都是这么一副表情,有时候也不怪他明明每天爱岗敬业,曹老板还是怀疑他有什么狼子野心,妄图篡权夺位。
他脾气不算好,虽然称不上被孤立,但也由于过于特立独行很少和人说什么,更别提主动和什么人套近乎。他面无表情地放下公文包,拉出椅子坐下,打开电脑,最后抓起摆在桌角的印着卡通兔子的水杯去接水了。有人架不住好奇,漫不经心地往他桌子上瞄了眼,看到了一本《金刚经》。
司马懿当然不觉得自己最近很奇怪,他感觉诸葛亮很奇怪。
本来以为婚后一定时间,到了那种彼此少了些新鲜感开始见异思迁心猿意马的时候了。于是他前两天回家的时候发现家里黑漆漆一片,他丈夫诸葛亮不在家,心情愈发烦躁起来。虽然感觉他和诸葛亮也不至于如此。
司马懿倒也不是那种把对象管得很紧的类型,毕竟诸葛亮职业特殊,文娱行业,男团成员。平时天南地北赶通告常有的事,俩人十天半个月见一面没说上两句对方被一个电话叫走也不是没发生过。可喜的是,司马懿在尊重伴侣事业这方面做得可谓模范,好听点讲叫推己及人,直白点说他更是工作狂。司马懿其人,工作起来就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
但那天不一样,那天司马懿忽然良心发现,想着某大明星要回家,特地提前下班了。
啧。
很不爽。但本来不爽一下也就算了,毕竟难免有些不可抗力,若不能保证以后自己不会以同样的方式被诸葛亮抓住小辫子的话,他当尽量“善解人意”一些。吵架很累,他懒得吵。
便权当对方忙到忘记告诉他了。
司马懿很快洗漱完毕,用手提电脑在书房忙了一会才回去睡觉。关上灯的一瞬间感觉房间里有点微妙的异样,但是很快被他忽略了,毕竟他已经很累了。他时常失眠,那晚上却很快入睡。本来还深感欣慰,可惜一晚上梦不断,没什么具体情节,只是脑袋里一片电闪雷鸣,在他要怀疑到底是何方道友在他脑袋里渡劫,一点公德心都没有的时候,他终于醒了。
窗外狂风骤雨,他坐在一片黑暗里,在少了个人莫名有点空荡的床上扶着额头喘息。要下床接杯水的时候愣在了原地。
黑暗中有人影,就站在床前,是诸葛亮。
他就这样杵在床边盯着他看,不知道多久。心中有一种怪异的感觉,也不记得诸葛亮什么时候有梦游的习惯。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终于皱着眉开了灯。灯亮起的一瞬间司马懿因为强光本能地眯起了眼,待眼睛适应光线才又转过头去看诸葛亮。
诸葛亮看着他,面上一片空白,眼中似乎有着一些复杂的、说不分明的、陌生的感情。
“……司马懿。”
诸葛亮叫他的名字,声音平稳,没什么起伏。但却莫名的,其中似乎有着万千说不明的惆怅。他说:“你变了。”
这种话在这时候讲显得很微妙,带着点仿佛被始乱终弃的控诉,又显得有点欲盖弥彰。司马懿没睡醒,神情有些恍惚,眼睛中满是疑惑。
诸葛亮却只是淡淡地叹了口气,继续说下去:“这么多年没见,你当真变了很多……我竟不知,我居然还会做梦。”
司马懿:……?
2
诸葛亮坐在练舞室门口的台阶,手机屏幕亮着放在屁股边上。
“男朋友?看起来挺酷。”李白从门口出来,讪讪抬脚以免误伤那台显示着黑白挑染男子壁纸的手机。
“是挺酷。”诸葛亮幽幽回答,若有所思,把手机熄屏,塞回了裤兜里。
李白在他旁边也坐下,看着诸葛亮的黑眼圈:“你是不是精神不太好?”
诸葛亮没有对自己排练多次走位失误找理由,欲言又止了片刻,而后叹了口气。
李白这下来了兴致:“真遇上事儿了啦?”
诸葛亮扭头看了他一眼,缓缓摇了摇头。
两人在小台阶上沉默地坐了几分钟,直到不知道哪里来的一阵阴风把诸葛亮的刘海吹进了眼睛。他伸手把刘海捋了起来,突然说:“李白,你认不认识什么那种师父?”
“师父是做什么工作的?”李白问,“修空调的还是开锁的?”
“都不是。”诸葛亮完全没接梗,在李白眼里简直严肃到无以复加,他继续道,“我是说比较不符合唯物主义的那种师父。”
李白一愣。诸葛亮好像完全没期待他的回答似地站起来,走了。
晚上八点,诸葛亮开车回家。车是家中常备社畜淘汰的二手车,对诸葛亮这位娱乐圈的明日之星来说似乎有失格调,但他并不介意。如果不是某人加班表如今已然超负荷,他当然更希望司马懿能开着他的豪车来接自己回家,然后过上明中暗里躲狗仔的刺激生活。
与昨日不同,诸葛亮回来时家中空空荡荡。诸葛亮遂给司马懿发了个消息,对方久久没有答复。
两人的晚饭时间常常对不上,诸葛亮于是自己点了份外卖。这位在外炙手可热的帅哥在家如深闺怨妇,在孤零零的餐厅灯光下缓缓吃完了一份难吃到令人咂舌的预制菜。
诸葛亮放下筷子,猛地起身,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把餐厅收拾清楚,诸葛亮从属于自己的储物柜的角落里拿出了两个还未拆封的快递盒。
他知道自己的行为属实不光明,一旦事情败露,简直会被钉在婚姻信任的耻辱架上,就算八十年后再翻出这笔旧账,他也会被迫站在道德的至低点,毫无胜算可言。但即便是如此,此时也不得不这样做。
盒子里是针孔摄像头,足足有五六个。
诸葛亮拿出了其中一个,决定先行实验。半小时后摄像头联网,诸葛亮在手机上确认了画面,又站在卧室内扫视四周,觉得实乃完美的同时心中又有几分苍凉:他们究竟为何会走到这一步?
是因为司马懿那该死的自尊心,让他没有选择直接开口,告诉自己的工作狂伴侣:请多注意精神健康?
司马懿当天晚上十一点半到家,似乎是因为上班太过疲惫,并没有什么话好说。他回到家,洗完澡,沉默地吃完了诸葛亮闲来无事给他做的“夜宵”,吃完竟长长叹了一口气。诸葛亮对此大受打击,心中却更是笃定事情不简单。司马懿对他的厨艺向来体贴包容,如何能做出此般令他伤心之事?
晚上一点半,诸葛亮躺在床上,在确认了司马懿已经睡着后,蹑手蹑脚地下了床。
如果他没有记错,就是在这个时间附近,就要开始了。
他走下床,走到了隔壁房间,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上的监控画面。在将近两点时,他的心中升起了一种古怪的预感,于是死死地看着屏幕,直到那种感觉真的应验。
两点整,他看见司马懿从床上缓缓坐起,在画质并不清晰的黑白监控中,做出了一系列极其诡异的动作。
他从床上下来,光着脚,然后环视了一圈四周,沉默地在黑暗中站立。
过了一分钟,他开始移动。他先是走到衣柜前,伸出了手,拉开了衣柜的柜门,看了几眼后,又关上,而后缓缓走到了正对着床的巨大的墙壁的内嵌电视前。他们几乎从不使用。
电视顶端的机顶盒后,有一枚诸葛亮安装的针孔摄像头。
司马懿直勾勾地盯着那枚摄像头,让诸葛亮简直要怀疑那东西其实早都已经被他发现。但很快诸葛亮从他的视线中发现了古怪之处,司马懿看的其实并不是摄像头——他在看的电视屏幕。
而电视屏幕上理应什么都没有。
画面中,司马懿眯了眯眼,似乎在对着眼前的画面思考什么。他看起来神志非常清晰,并不是梦游患者会表现的那一种呆滞的无意识的眼神,但这种眼神让诸葛亮陌生得汗毛倒竖。然后诸葛亮忽然意识到,电视屏幕上并不是什么都没有。在遮光性并不完美的窗帘后透进的微弱的月光下,电视屏幕这样的材质,会反射出一点模糊的画面。
所以,司马懿在看他自己的脸。
还没等诸葛亮琢磨出什么东西,再下一秒,画面中的司马懿伸出手,一拳砸向了摄像头。
画面就此中断。
模糊的监控画面中,刚刚的司马懿让他感觉非常陌生。司马懿平时是个冷漠的人,若从行为习惯入手,其实很难找到什么切入点。但诸葛亮却对司马懿再熟悉不过,他看着陷入漆黑的手机屏幕,感受到一阵无端的危机感。
就在此时,一条消息从屏幕上方划过,来自半夜不睡觉的李白。
李白:推荐联系人【逍遥幻梦】
李白:你要的不唯物主义的师父找到了。给我发个八块八的就好。
李白:你有什么邪要驱?
诸葛亮盯着驱邪两个字看了半天,有些冒冷汗,暂时关上了手机屏幕。他早上本就正在思考司马懿究竟是何症状,什么大师之流只是随口一提。诸葛亮接受过高等教育,向来觉得什么神神鬼鬼是无稽之谈,司马懿如此古怪的行为,大概率是某种精神分裂的前兆或者特殊的梦游症状。
诸葛亮定了定心,环视了一圈房间,悲哀地发现没有一件趁手的防具。毕竟既然现在初步怀疑司马懿得了什么古怪的精神类病症,那自然不能将对方再以常人眼光看待。
这个房间是书房。决定靠脸吃饭前他还有空徜徉在知识的海洋,但自从当了小白脸,反而早出晚归起来了,真是怪哉。
挑选了半天,诸葛亮最终小心翼翼地抽出一本又厚又重的落灰词典,在手上掂了掂,又换了本薄的。
司马懿现在就在隔壁房间,他没有将门上锁。按照常理,他一定会出来。
现在这个人——这个在隔壁,用司马懿的身体行事的人,并不能说完全不像司马懿。但即便是司马懿这样铁石心肠的社畜,平日里也从未露出那样阴冷的眼神。
而今天的情况显然与昨天类似。只是昨天自己察觉事情有异,从头到尾都在装睡,装作翻身揉眼时瞬间观察,只看见有人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就那样定定地看着自己。
这谁还睡得着。
排除掉司马懿真的早有预谋地想干掉自己,可能性就很寥寥。
如果接下来他到了这个房间,自己应该怎么做?
诸葛亮不觉得靠武力自己有打过司马懿的百分百胜算。
诸葛亮站在门口,轻轻听着外面的动静。果然,隔壁的门被打开了,脚步声慢慢地向自己的方向走来。
诸葛亮站在门后,一只手捏着门把手,一只手提着那本砖头词典,静静地站着。
下一秒,感受到门对面的力量,门被拉开了。诸葛亮反身顺势躲进了门后,大气也不敢出。
司马懿站在门口,似乎有些迷惑地看着眼前的画面。他走近书桌,借着窗外的夜色凝视着什么。
那是一张摆在书桌上的二人合影,是当年毕业之际拍下的。
诸葛亮一只眼睛透过门缝,看见司马懿拿起那张照片,看了很久,而后放下,又转身往外走。
就在诸葛亮的心终于慢慢放下的时候,司马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一掌拍向了门。
这一掌可谓狠厉至极,简直带出几阵阴风,门可怜巴巴地嘎吱嘎吱地叫了几声,诸葛亮在门后被这一掌拍得也歪了歪脑袋,恰巧撞上了灯的开关。
书房里顿时一片敞亮。
刚刚藏在黑色里,诸葛亮不会暴露,但此时亮亮堂堂,站在门后的诸葛亮显眼得不能更显眼。司马懿显然注意到了这一点,他看向门口,面色逐渐阴沉下来。
门慢慢被推开,站在门后的诸葛亮靠在角落里,非常小心翼翼地自首了。他把那本词典背向了身后,缓缓开口:“……司马懿?”
对方依然阴森地看着他,一言不发。这种视线让诸葛亮感觉浑身发麻,同时也断定了,眼前的人绝对不是司马懿。
如果不是司马懿,那能是谁?这个长相这个身体,甚至还穿着他平时穿的黑色睡衣。不是司马懿又能是谁?
过了很久,对方开口:“你是画像里的人。”
诸葛亮讪讪,决定采取怀柔政策对待这位精神病人:“……什么画像?”
对方没回答。又过了很久,他又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诸葛亮一愣,还没决定好要说什么,下一秒司马懿向他逼来,朝他伸手,然后掐住了他的脖子。
诸葛亮心中大喊不妙,不管司马懿现在是什么状态,精神病杀人之后又要被判几年,他现在的目的活脱脱地是要谋杀亲夫。好在司马懿没完全使劲,诸葛亮还能从嗓子眼里蹦出几个字:“司马懿,你听我说……”
司马懿另一只手刮上他的脸,低声道:“你身上毫无能力,为何却能借用他的脸。”
“谁?”诸葛亮问。
“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是怎么把我搞进来的?”司马懿眯了眯眼,“还是你就是他,死都不让我安生?”
诸葛亮缩着脖子,脑中飞快地转着。司马懿现在是真的起了杀心,他能感觉得到。并且这样的杀意并不是那种属于现代人在文明社会里被法律束缚、教育培养下暗中滋生的杀意,这样的杀意简直是……他习惯了似的。只有毫无芥蒂地杀过很多人的人,才会有这样的状态。
并且现在的司马懿无法交流。他简直像不属于这个世界似的。
……他到底是谁?
电光石火之际,诸葛亮做出了判断——跑。一个正常人是无法和疯子交流的。
他背在身后的那只拿着词典的手猛地砸向司马懿的耳侧,避开了头部。就在司马懿偏头躲闪时,诸葛亮钻了出去。
但没过几秒,甚至还没跑出这个房间,他就被再次被一把掼在了沙发上。司马懿直接毫无顾虑地骑在他的身上,继续低声问道:“阵眼在哪里?还是说你就是阵眼?”
“你听我说。”诸葛亮定了定神,“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你能听得懂我的话,对不对?”
司马懿看着他,没有回答。
“好,我明白了。”诸葛亮微微一侧身,手机从口袋里滑了出来,“你刚刚说我知道你的名字,说明你叫司马懿?你说的画像是摆着的照片吧?我没有借用任何人的脸——我连医美都没动过。我也不知道你说的阵眼是什么。我对现在的情况同样很疑惑,你觉不觉得我们好好谈一下比较好?”
司马懿没有回答,死死看着他的眼睛,似乎也有些疑惑,但依然保持着压制的姿势没有松手。
“你好像不知道我和你是什么关系,但是那张画像里我和你很亲密,说明我不会害你,对不对?”诸葛亮循循善诱。
谁知听完这句话后,身上的司马懿冷笑了一声。他头发散乱,看着诸葛亮,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三分。诸葛亮手上拨打110的动作刚刚按了一半,屏幕的亮光被他发现,司马懿一把夺过那手机,并未在意内容如何,随手扔向了一边,砸得书桌上的摆件散落一地。
司马懿轻轻说:“是啊,你当然不会害我。”
他提起诸葛亮的衣领,苍白的脸色简直没有活人的气息。他坐在诸葛亮胯上,拽着诸葛亮的领子,将他的上半身硬生生从沙发上提了起来,直到两个人离得极近。
诸葛亮听见他在自己耳边说:“星尊,你可真是高明。”
房间里的时钟指向半夜两点二十九分。
咔哒。
3
司马懿回过神来的时候正抓着诸葛亮的衣领,以一种不算很雅观的姿势把诸葛亮按在沙发上。而身下的诸葛亮发丝凌乱、衣衫不整,此时正仰着头看着他,皱着眉,眼中除三分讶异,两分疑惑,带着更多的愤恨与不满,显得倔强又坚韧,一脸正气。
结合一下乱成一团的房间和被压在屁股底下满是褶皱的沙发套,很难不让司马懿怀疑自己刚刚正在对诸葛亮欲行什么不轨之事。
“……”
也不至于吧。
虽然他们因为各自工作的缘故聚少离多,自己也不至于如此如狼似虎。司马懿是一个擅长自我反思的人,认为自己早就脱离了低级趣味,他爱岗敬业、诚实友善,大概真的不至于俩月没有夫夫生活就压着诸葛亮交公粮,这太不人道了。大概。
完全对刚刚的事情没什么印象,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虽然,这两天他掌握了越来越多判定诸葛亮“不正常”的证据,对诸葛亮的不满随之愈演愈烈。想到诸葛亮种种诡异的行为时常走神,走到茶水间接咖啡的时候偶尔会从心中不知哪个角落冒出点阴暗的想法。
其中不乏一些违法乱纪不方便让对方知道的。
但也想想就算了,司马懿确认自己直到今天晚上大概也没有什么付诸实际的想法。
……真的吗?
但至少他不会梦游吧?
司马懿感觉头有点发晕,全身上下没什么力气,手依旧抓着诸葛亮的衣领,开始思考他到底和对方进行了多久的强制、呃,自由搏击……虽然看起来像是他单方面对诸葛亮进行了一些家暴,但司马懿自认自己从来没什么暴力倾向。毕竟当社畜当了这么多年,现在都还精神稳定没有发疯,足以见得他很有一些平心静气的好手段。
抬起头时不经意往地面上看了眼,之前摆在桌子上的玻璃摆件碎了一地。连自己都没有发觉自己皱了眉,心中莫名有些发闷。即便那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只不过某次和诸葛亮出门旅游时随手买的。
他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又觉得没什么好说。思绪一片混乱,而在那时,诸葛亮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本以为你不过是幻影……”
司马懿终于回过神看诸葛亮,对方发丝在不久前那场他没有印象的争斗中凌乱万分,这和大明星平日里精致的调性十分不符,连惯常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都十分冰冷。司马懿望向他的一瞬间,像是也被一下子冻住了,接着又听见诸葛亮缓缓地说:“前尘往事,不过你咎由自取,你又有何不甘?”
“……”
“……以至于如此,阴魂不散。”
又来了。司马懿心中骤然升起一种无法忽视的疲劳感,有点想叹气,但是忍住了,大概是眼前还有个问题亟待解决。
这不是诸葛亮第一次在他眼前发病。与其说发病,更不如说是中邪。司马懿不由自主地回想了一番昨晚诸葛亮的状态,一时不知道,诸葛亮半夜回来不上床不脱衣服、拎了张小板凳坐在他床头盯了半宿,和诸葛亮拉着他说了那么一堆什么“恩怨”什么“前世”,这两个行为,哪个更神经。
与其说是神经,更多的是,诡异。
他不记得自己到底什么时候睡着的,大概不算早。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精神萎靡,心情很差。想要下床的时候侧眼一看,某个闹腾了半宿的罪魁祸首窝在被窝里睡得正香,司马懿顿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要是时间充裕他应该毫不留情地把人从被子里捞起来暴力唤醒,但想着,诸葛亮半夜发疯也是很耗费精力的,还是十分体贴地轻声下了床,带上门,赶去上班了。
早上离公司不远的路边有算命的在摆摊,许是他心情不好、煞气颇重,路过的时候那算命先生念念有词,说他命犯孤星,与身边人命里犯冲,怪不吉利的,接着见他停住了脚步,又进行了一番结合了五行八卦、听起来有理有据的分析。
司马懿以前对这种迷信行为向来是嗤之以鼻的,那时大概是想到了诸葛亮,正欲迈出去的腿一僵,转了个身站定,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这位大师摊上的东西,随手抓了本书扫了码。其他的没有理会,因为还有五分钟就会错过打卡。
他想着回到家后该如何运用一些语言的艺术,不动声色地说服诸葛亮要不和他见见心理医生。虽然诸葛亮倒也不是那种讳疾忌医的人,但毫无由头地劝一个很显然正在事业上升期的大明星接受心理治疗,怎么想都挺困难。
……然后他就,不经意中发现了些,怎么看都不该出现在他们这个温馨小家庭中的东西。
往储物柜里放东西的时候看见了个有点“面生”的盒子,本来没在意,想着过阵子可能又是什么他们之间的纪念日,对方买来暂时藏在这里的。之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这种事。
本来想要装作没看见,以求在以后不知道哪天诸葛亮把那东西拿出来给他的时候表演的惊讶多一分真诚,但关上柜门的时候又不知为何产生了一丝好奇。
大概是这几天诸葛亮太奇怪了。
里面装了五枚尚未安装的针孔摄像头。果然惊喜。
虽然经常听人开玩笑说,家和旅馆没两样,但司马懿从来没有想过真的有天回家后意识到,他在家里也要打起出去住店那种防止被盗摄的风险。
“……”
看了盒子里留的空隙,他推测一共有六枚,其中一枚此刻不知所踪。许是掩藏在不知道哪个花瓶,哪根指针,哪个锁眼里,很难不让人草木皆兵。
毕竟这两天司马懿本来就被诸葛亮闹得没睡好觉,且一向浅眠,有些神经过敏。
司马懿一瞬间在炎炎夏日里感到凉,也许是空调开太低了。
把摄像头安装在家里说来说去也就两个作用,正当的。一是为了防贼,二是家里养了宠物。摄像头放在这么隐蔽的地方自然不会是为了防贼,他俩平时都很忙自然也没养什么宠物,遂这更不可能是为了平时出门在外的时候看看猫。又或者说,诸葛亮是在把他当贼防,还是把他当宠物养?
后来的事,司马懿记不清了。
他只觉得诸葛亮这些天正逐渐变得陌生,比如昨天,诸葛亮虽然依旧在用那双蓝色的眼睛看着他,但眼中的神情却让司马懿感觉十分的陌生。
与其说是在看着和曾经和自己朝夕相处的伴侣,更像是在、怀念?但那抹不经意流露的情感很快被隐去了,接着挂上了更多的芥蒂与冷漠。就算是看着一个陌生人,也不至于如此。
司马懿对此很不解,往日里他大概会讽刺两句,说大明星,是平日里入戏太深终于如此疯魔了吗。但这个想法刚从脑海中升起时,就被一种极大的、不和谐感取代了。
他到底是谁?
他真的是诸葛亮吗?
眼神骤然冷了下去,但依旧面不改色,他暂时不想让对方察觉到什么异样。终选择顺着对方的话说下去:“你又怎知我心有不甘?”
说完那话他一阵恍惚,仿佛此情此景,很多年前,也发生过。而对方也曾这样看着他,眼神中全无一丝一毫的情意,只有冰冷、诘问、仇恨,与之相和的、陌路两立,和无穷无尽的、冷冰冰的失望。
他看着诸葛亮却只是微微眯起眼,望了眼四周,像是无声的表示,此情此景,便可以证明什么了。
“分明是你让我不得安生,让我夜不能寐,”司马懿只这样说,迎着诸葛亮审视的目光终只扯出一个冷冰冰的笑,“阴魂不散?现在说这种话也未免太晚了点。”
边说着边慢慢靠近诸葛亮,直至两人贴得极近,可以看清对方的睫毛。也把诸葛亮紧盯着他、满是防备的目光看得一清二楚。那眼神当真像是在看仇人,若不是确认自己真的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司马懿简直要怀疑是不是自己什么时候毁灭了世界顺带杀了诸葛亮全家了。
好吧!
司马懿被气得发笑,最终扣着诸葛亮的后脑勺狠狠地吻了上去,或者说,撞了上去。唇齿相依,却撞得满口血腥味。
分开时两人皆粗重地喘息着,司马懿看着诸葛亮有些发红的脸,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竟笑了起来。诸葛亮终于变了脸,从冷若冰霜转为难以置信,微微张大眼睛,像是真的在生气。
“哈,”诸葛亮眼神冰冷,道,“你真是……不可理喻。”
“但你并没有推开我,你并不抗拒,”司马懿只平静地陈述着这一事实,像是在进行什么宣判,接着又说,“我还以为,你很、不喜欢我呢。”
说到中间的某个词时不经意地顿了一下,大概是“恨”这个字眼太尖锐,刚从心中浮现的一瞬间就被强行压了下去,“厌恶”这种词有带着太多情绪,说出来更像带着无尽的怨恨,最后选了个含混不清的顶了上去。
“喜欢?”
他听着诸葛亮复述那个词语,像是觉得这个字眼从他的口中被吐出来多有违和似的。
腕骨攥得有些发痛,司马懿先是不经意皱了眉,接着用力挣开。他看着诸葛亮,忽然升出一些不是很应该的冲动,但还是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冲动是魔鬼,杀人是犯法的,他要是在这里和对方打起来可不能用枕头大战、睡衣派对之类的和警察解释。
他已经很累了,某一瞬间想着自己现在掉头回屋倒头就睡诸葛亮可不可以在第二天一下子恢复正常,但感觉把诸葛亮这样晾在这里也不是很安全……主要是感觉自己的安全得不到保障。
况且,无论怎么说,夫夫一场,他有义务知道他丈夫身上发生了什么。
于是阴晴不定地沉默了很久,心中酝酿了很久刻薄又刺人的话被生生咽回去,强行换了点稍微温柔的话取而代之。憋了许久,他问:“哦,你不喜欢我?那你每天在床上和我做恨吗?”
……也不是很温柔。
倒是颇有成效,诸葛亮眼中复杂的情绪褪去,现在全部变成疑惑。
“什么是做恨?”诸葛亮问他,问得一本正经,不像演的。
司马懿沉默了,欲言又止,张了张嘴,像是真的在认真考虑如何将这个事信达雅地和对方解释清楚。真是莫名其妙。最终他一本正经地说:“交媾。”又板着张脸,想要严肃地将男性和男性在床上一起进步的事情讲得清清楚楚,用词精确,十分严谨,简直像是给小学生面授科学课。
没讲两句诸葛亮就听明白了,此后的表情十分精彩。那抹不易察觉的窘迫和难堪很快便消失不见,最终面色阴沉地冷笑出声,像是听见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言论。
“司马懿,”他像是气极,又像是失望,你还真是,“寡廉鲜耻!”
4
诸葛亮一觉起来只觉得腰酸背痛,等到一屁股坐回地上,才发现自己此时身处何处——阳台洗衣机旁边临时放的红色塑料小板凳上。
诸葛亮起身,茫然了几秒,头痛之余开始回想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然而他对自己被司马懿压在沙发上单方面虐待后的事毫无记忆。
诸葛亮小心地走进屋内转了一圈,发现司马懿已经不在了,但桌子上放着一份早餐——虽然只是外面烘焙店里买的面包和一杯没加热过的牛奶。
……他变正常了?
司马懿是什么都市传说吗?每到晚上就会换个人格?
诸葛亮看了眼表,时间并不太晚,他平时设的起床闹钟甚至都还没响。他想起了什么,从凌乱的书房角落里抓过手机,开始看昨天那为数不多的监控片段。而显然,一切真实发生过,他和司马懿昨天晚上确实发生了一场恶斗,结果也有些惨烈。
诸葛亮叹了口气,弯腰开始收书房昨日战局留下废墟,心说也不知道司马懿出门前有没有注意到,自己到底怎么跟他开口才比较合适。在这个过程中他看到那张摆着的照片,忽然不动了。
诸葛亮坐下,随手抓起了一张草稿纸,开始梳理昨天晚上得到的所有信息。
即便把司马懿真的当成精神分裂对待,那么他分裂出的那个人是什么样的人?
第一,对方也叫司马懿,有名有姓;第二,对方对自己的脸很熟悉,但似乎并不肯定,除了五官之外的部分似乎对他是陌生的;第三,对方似乎并不熟悉现代科技,他有些时候用词非常复古,而从行为举止来看,并不知道电视之类物品的用法;第四,他绝对杀过很多人,并且身手了得——从昨天他的表现来看,那绝对不是司马懿这种上班上到腰肌劳损的社畜应该拥有的身体控制能力。
更多的呢?
“司马懿”认为自己想害他,自己设了个局。由此推之,他认为的自己,应该是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那位被他称呼为“星尊”的人。
他们关系很差,像是敌人。
诸葛亮把笔放下,忽然不想和司马懿摊牌了。因为他发发现,其实他自己也参与到了这个“司马懿”的故事中。他对这个人不算太了解,却对他的故事产生了兴趣。而且说实话,这么看来,司马懿并不像有什么精神病人的征兆,昨天晚上那位司马懿的性格和现实生活中的这位虽然多有不同,但更多的是相似之处。
如果更加艺术加工的说法——他更像是司马懿在平行世界里的一种身份。并且这位角色会每天晚上两点到三点左右,“夺舍”现实的这位司马懿。
诸葛亮默默想了想,打开手机,给昨天李白推荐的那位大师发送了好友申请。
当天家中有一位不速之客,是司马懿多年前带过的一位实习生,和二人都有些渊源。据马超本人所说,他旧房租到期,而新房非得明天才住得进去,早有听闻懿总家大业大,多出来的客房应当总有一两间。这一申请直接越过房主司马懿发给了诸葛亮本人,而诸葛亮一时脑抽,没想起司马懿最近半夜会发疯这等大事,答应起来丝毫没有含糊。
于是晚上九点,马超提着行李箱进了房子里。
当晚,两人的卧室内依然是他自己独守空房。晚上十二点半,他隐约感觉到有人开了家门。司马懿面色如常,神色透露着一种过度加班的疲惫,看了看裹着被子打着哈欠走出房间来迎接他的诸葛亮,一句话都没说。
诸葛亮昨日休息不佳,此时已然困得不行,但依然强打精神。看着司马懿的背影,诸葛亮忽然想:他是不是察觉到什么了?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诸葛亮躺在床上,默默估算着时间,等到一点五十时,蹑手蹑脚地下了床。
“你去做什么?”黑暗中,司马懿的声音冷冷道。
“去……睡不着,去看会书。”诸葛亮吞了口唾沫。这个声音,显然还是正常的司马懿无误。
“别去。”司马懿说,“过来。”
诸葛亮从善如流地走了回来。
司马懿打开床头灯,也坐起来。昏黄的灯光中,他盯了诸葛亮许久,最后叹了口气:“诸葛亮,我有件事不得不告诉你。”
诸葛亮心里一惊,心说他果然察觉到自己有问题,于是静静等待下文。
“但还不是时候。”司马懿淡淡道,“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确实对你有所隐瞒,我想你应该也注意到了这几天我的异常。但我并非故意。我会先尝试处理,最后告诉你结果。”
诸葛亮心下一软,不知说些什么。他知道到哪个程度了?对司马懿这样的人来说,出现这样的事情,知道自己会不受控制地发疯,会意味着什么?
诸葛亮“嗯”了一声,看着司马懿。半昏的灯光下对方神情疲惫,头发略有凌乱,眼神却并不凌厉,甚至对他这样的人来说,可以说是柔和了。
诸葛亮喉结滚了滚,凑了上去。
就在碰到之前,诸葛亮的动作僵住了。他在极短的距离内看到了对方的眼神变化。
诸葛亮扭头看了眼时间,已经指向半夜两点。
他来了。
对方这次似乎比上次对他更为熟悉,没有再立刻动手。而诸葛亮也用投降手势缓缓后退:“你好,又见面了。”
司马懿看着他:“这里是哪里。”
“这是……”诸葛亮一顿,“这是我家。也是你家。”
司马懿眯了眯眼。
“我觉得我们彼此都需要交换一下信息,你觉得呢?”诸葛亮按照自己的设想道,“司马懿,你昨天也说了,我身上没有能力,你也找不到阵眼。那你应该也发现了,这个地方和你应该身处的世界不同。虽然我们的认知存在差异,但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现在这个情况让我每天也很头疼,所以你介不介意——我们好好谈谈?”
两人坐在餐厅的桌子上,诸葛亮甚至拿了两个酒杯和一瓶红酒。桌子上本来放着个打火机,诸葛亮没有拿走,反而往司马懿那个方向随手拨了拨,而后把红酒放在了中间的位置。
“这是什么?”司马懿问。
“酒。”诸葛亮说,“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试试。”
司马懿沉默不语,对这瓶暗红色的液体兴致缺缺。
“对了,我们得小声点。”诸葛亮指了指客房的方向,“今天家里有客人。”
司马懿一副关我屁事的表情。
“其实是很简单的事情。如果你怀疑我是你说的‘那个人’,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验证?”诸葛亮开始了自己的说服流程,“就比如,我对作为‘你’这个身份,正常状态下的那个人很熟。顺带一提,他也叫司马懿……咳咳,我是说,我知道他的习惯,尤其是现代生活习惯——比如你现在,你根本不知道打火机是怎么用的,所以才会倒着拿。”
顺着诸葛亮指的地方看过去,司马懿刚刚拿起了那个放在桌面上的打火机端详过。
“你在试我?”司马懿的眼睛眯起来。
“放松,只是简单的小测试。”诸葛亮说,“我只是给你提供一个思路,你也可以同样来测试我。”
司马懿环顾了一圈四周,走到阳台,拿起来靠在墙角的晾衣杆走回桌子旁边,随手丢给了诸葛亮。
诸葛亮莫名其妙地接住了。然后看司马懿的表情,他似乎稍微放松了下来。
“你说得对。”司马懿淡淡道,“你根本不会用剑。”
“剑?”诸葛亮若有所思,把晾衣杆在手里挽了个剑花。他拍过武侠剧,学过一点皮毛,武术指导还夸他很有天赋。
“不是这种。”司马懿突然握住他的手,让他掌心张开,指尖抚过,似乎更确信了,“你没有茧。”
诸葛亮一愣,还没回过神,司马懿已经把手缩了回去。
诸葛亮也缩回手:“你说的那个人……是习武的?”
“不完全是。”司马懿眯着眼道,语气平缓,却本能似地透露着一股冷森的味道,“御剑之术,体术为基,仙术为道。我现在暂时相信你,是因为据我所知,道法三千,其中不乏幻术,但终究没有一种能伪造出超出想象的世界。我不认为有人有能够搭建我现在身处的这个世界的本事——包括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那人。我更相信是一种更高层的力量,你和我都没有认知。”
“听起来很像玄幻小说。”诸葛亮想了想。
“什么?”司马懿问。
“没事。”诸葛亮摆了摆手,“呃,既然你说和我长得一样的那人是位……大侠,那你也一定是同行吧?”
“你看我像‘大侠’?”司马懿语气有点讽刺。
诸葛亮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把嘴边“你像大反派”咽了回去。
“不是侠客。”司马懿继续道,“他为人时修道,飞升后为仙。”
诸葛亮盯着现在这个“大反派”司马懿,感觉实在是有趣。司马懿的脸还是那张脸,五官还是那个五官,但即便现在这个司马懿和自己认识的那位迥然不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违和感——如果不算上他穿着黑色小猫的拖鞋的话。
一个大反派,穿越到异世界,穿着黑色小猫拖鞋。这到底是什么画面。
诸葛亮思绪有些飘飘然,半晌才反应过来,对上司马懿逐渐狐疑的目光,尴尬地咳嗽了一声:“你说那个人……真和我长得一模一样啊?”
司马懿沉默片刻,端详了一下诸葛亮,道:“头发颜色不一样。个性天差地别。”
“长头发?”诸葛亮按照刻板印象推测。
司马懿点了点头。
诸葛亮突然想到了什么,在手机里翻了翻,翻出一张自己之前的剧照。他演过一个长发角色,一头白色高马尾的正派剑尊。他把手机推过去给司马懿看:“不会长这样吧?”
他看见司马懿肉眼可见地神色变了,他的脸几乎一瞬间黑了下去,对着那张照片,挤出几个字:“有九分像。这东西究竟是……”
“这是手机,以后有机会再给你介绍。”诸葛亮把手机收回来,“纯属巧合。你说他性格和我截然不同?怎么不同了?”
司马懿看了他一眼,看起来是不想再多解释了。他对那个手机似乎还有兴趣,思索着这会不会是什么锚点或者阵眼,就听见诸葛亮继续道:“咳咳,不好意思一直让你在讲。等价交换,为了我们能找到一个解决问题的方法,我也给你讲讲我这里……”
诸葛亮此时没理由不老实,从自己和司马懿大学认识到现在结婚一来二去简要地说了个八九不离十。他看见这位司马懿的表情简直异彩纷呈,尤其是当他说到他现在是个偶像的时候。
“偶像,是什么?”司马懿问。
“就是那种,唱歌跳舞的。”诸葛亮说,“偶尔演戏。”
“……戏子?”司马懿不可置信。
“怎么,我看起来不配么?”诸葛亮问。
司马懿沉默了,感觉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受到了真实伤害,于是又问:“身体的原主又如何?”
“他要上班的。”诸葛亮说,“做生意,挣钱的。”
司马懿表情更为古怪,但最终没开口,只是看起来一直阴恻恻的,不知究竟在想些什么。等诸葛亮讲完了,司马懿才缓缓开口。不管怎么看,这种情况的出现,都应该是这位司马懿能够提供更多的信息。
在司马懿口中,这是一个很简单的故事。故事里,和诸葛亮长得如出一辙的男人被他称作星尊。
司马懿和星尊出身同门,一同修道。司马懿并不渴望飞升,并且在这个过程中接触到了一些冷门的旁门左道,从此和星尊日渐疏远。又因为一种名为“天书”的秘法,二人彻底决裂。
“当年,星尊修炼已到了飞升边缘。我心知人渡劫时易于得手,于是去杀他。他不躲,反而念及我两最初情分一味退让。他在飞升,九道天雷就在那时砸下。”司马懿道。
“结果呢?”诸葛亮穷追不舍。
司马懿瞟了眼诸葛亮,突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结局?当然是个不错的结局。那之后……”
突然的脚步声从二人身后响起,二人同时一惊,回头看去,竟是半夜起床找厕所的马超。
马超睡眼惺忪,看了看两个人,又看了看桌上的红酒,心想两人还挺浪漫。刚刚一路在附近没开灯摸黑走路,隐隐约约听到两个人在说什么渡劫、什么神仙的东西,还以为两人深夜不睡觉发疯,敢情是什么情趣不成。
司马懿见到陌生人,面露不善,脸色阴沉下去:“你听到多……”
“没事,我和你老师对台本呢,哈哈。”诸葛亮一个情急,在桌子下轻轻用脚尖蹭了蹭司马懿脚踝,接过他的话茬,“厕所在那边,你快点休息吧。”
司马懿感觉到脚腕痒了痒,意识到是什么之后几乎呆住了两秒,而后飞快地把脚往后缩了一点,如临大敌一般。
马超没多在意,摇摇晃晃地找厕所去了。诸葛亮小声解释:“一个熟人,在家里住一天。你别露馅。”
“露馅?”司马懿看了诸葛亮一眼,“我为什么要配合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诸葛亮噎住了。对这个司马懿来说,确实一切都没有所谓,就算真的给司马懿盖上了一个疯子的名头,对他本人也一点影响没有。这个人没有道德观、没有正义感,连道德绑架都无从绑起,唯一的好处是他看起来还算聪明,还算讲道理,是一种脑瓜子很好用的大反派。
“因为如果你被当成异样处理,你下一次到这里,就有可能在精神病院,见不到我了。”诸葛亮说,“这样对我们的交流没有好处。”
“我为什么要见到你?”司马懿冷笑一声,“精神病院是什么?我们交流其实对我没有好处,我这里的信息量是压倒性的。诸葛亮,我们不是对等的。”
“……那确实没有好处。”诸葛亮沉默了片刻,然后抿了抿嘴,最终什么有逻辑的话都没讲出来,只能拿出自己职业生涯中磨练出来的演技,对司马懿可怜兮兮地眨了眨眼,“只能拜托你了,不然我可就惨啦。”
司马懿张了张嘴,这回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诸葛亮心说不管哪个司马懿,就算是这个反派版本司马懿,这一招也果然奏效。遂把话题扯回来:“你刚刚说到九道雷劫,然后呢?你最后……是怎么死的?”
5
一阵眩晕过去,司马懿眨了眨眼睛。
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又失去了意识,那一般伴随着诸葛亮的种种怪异举措。这很难不让他把自己身上发生的异样归咎于诸葛亮。
这样想着,司马懿微微眯了眯眼睛,望向诸葛亮。对方拿着酒瓶,看起来没什么异样,只朗眉微蹙,像是在思考什么问题。
……貌似蛮正常的,但也不能草率地下结论。
诸葛亮注意到他的目光,很快又抬起头,虚心求教:“所以,你怎么死的?”
“……”
果然。
非但不正常,还在某条愈发危险的路上越走越远了。
你怎么死的?
这话到了司马懿耳朵里分明就是在问他打算怎么死啊。
如此一来像是一切都可以讲得通了。一瞬间司马懿脑海里过了很多东西,一会儿是凌晨三点诸葛亮坐在他床边一言不发观察他,那时候的表情看起来比他还阴暗,一会儿又是,诸葛亮买的那些针孔摄像头。
分明计划周密蓄谋已久。
司马懿不知道诸葛亮到底受到了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的蛊惑,生出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来。
还能要吗,要不离吧。
夫夫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毕竟现实生活不是真的能有情饮水饱,司马懿觉得自己是个现实的人,要学会及时止损,面对一些无法改变的事情也不必强求。
只消片刻,他这边做好了决定,再次望向诸葛亮的眼神坚定了不少。像是真的决心要发表一番什么独立宣言,比如:好吧,别演了大明星,我知道你这些天整这么一出就是为了和我离婚是吧,你赢了,我放你自由。
司马懿面色阴沉,下巴微微颤动了一下,接着缓缓开口:“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他又觉得自己大概是听错了吧。
“你想让我怎么死?”
接着又觉得自己此种自欺欺人、掩耳盗铃的行为很可笑,自行将那个问题复述了一遍,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那时诸葛亮的表情却变了,眼中犹疑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冷淡,薄薄的嘴唇上微微扬起的弧度也被压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自内而外散发的一种、锐利的漠然。
翻脸比翻书还快。真是神奇得很,明明还是那个鼻子那个眼睛,却好似变了个人似的。
面前的这个诸葛亮看着他,先是眨了眨眼睛,看了看四周,确认了自己在什么地方,接着看了眼被他拿在手中的酒瓶,顿了一下,妥善地将其放在桌面上。
“如此,我明白了。”他说。
司马懿很无语。你又明白什么了?
“原来,你是他的转世。此处是人间。”对方很快回答了他心中的问题,虽然司马懿根本没想问他。
“如此,你既招我至此,定然是有什么目的,”那人语气依旧很平淡,其中却好似有万千难以名状的情绪,“莫非,还有什么怨念未消,找我寻仇吗?也好。”
“……”好什么好?哪里好了?
说实话,司马懿现在根本不想听对方明白什么了,也不想和这个神经病版诸葛亮扯什么用不着的。他现在只想上去给他一掌,接着抓着他的领子狠狠摇上一番: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刚刚那个人呢,给我整回来,我有话要问他!
许是司马懿眼神中的杀意太过明显,“诸葛亮”从中读出了点什么,接着对此略感失望。
司马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最终只是冷冷发笑,道:“没错,您可真是见多识广,法眼无遗,什么都能一眼看穿,一语中的,真是比不了。”
“诸葛亮”沉默片刻,像是哑口无言。在司马懿以为他不想辩了的时候复又开口,大意是,见你如今还是如此牙尖嘴利,尖酸刻薄,看来真是半点没有悔改。
“哈,”司马懿一声冷笑,“你若了解我,便该知道我就是这样一个人。”
“对,我知道。”他承认得很痛快。
“那你又为何这样一副惋惜的表情……惺惺作态!”司马懿说,“我不后悔还需要你来替我后悔吗?我可从不知道你这么多管闲事。”
“……”
这次“诸葛亮”更长久地沉默,终只是撩起眼看他,道:“不,司马懿,我只是失望。”
“失望。”司马懿咀嚼着那两个字,感觉很好笑。
他又何时轮得到别人替他失望。
又听其紧接着说下去:“失望于,我既知你本性如此,却还是对你有所期待。”
司马懿抿了抿唇,猛地站了起来,椅子随着动作擦过地板,发出刺啦一声刺耳的噪音呢。两人心中皆是一乱。
“我本性如何?”
“……”一段似乎有着无尽言外之意的沉默。
“那你既然知道我本性如此,早该想到今天的,”司马懿说,“你应该将我挫骨扬灰,让我永世不得超生,而不是让我还有这样的机会站在你面前,提醒你,当初到底犯了怎样一个错误呢。”
“……”
“还是说,你所谓的后悔,就是因为这件事呢?”他甚至扯出一个笑来,“怪我太不体谅你,不知如何走得干干净净,还得劳烦你……”
下面的话没说出来,像是真的戳到了某人不想面对的地方。对方抬眸看他,接着站起来,视线与他齐平,只道,那桩桩惨案,你的所犯的罪孽,应该不需要我一一复述。
“……”
所以我又犯了什么罪?
司马懿十分无语。他想了又想,发现他这人生小三十年非但没有违法乱纪,反而爱岗敬业,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算是一个普世意义上的好人。虽然没有到扶老奶奶过马路的地步,但至少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虽然偶尔生出一些把他的顶头上司碎尸万段的阴暗想法,但想想也不犯法吧!
但对方不要他司马懿觉得,就要他自己觉得。简直顽固不化,冥顽不灵。
司马懿被气笑了,终于没忍住弯下腰捡起了酒瓶。
十分钟前就听见隔壁有动静,但马超没有理会。
毕竟人家俩大活人,有手有脚的平时搬搬家具发出点声音也正常。
五分钟前隔壁传来一声重物倒地的闷响,动静真不小。马超眼皮一跳,寻思着这是什么动静,随之是什么东西晃动的吱呀声。
他感觉再这样想下去有点不礼貌了。
接下来,有什么东西被砸碎的声音不绝于耳。
这下再也无法解释了。
马超起身走到隔壁,敲了敲门。
里面噼里啪啦一阵响声,打得热火朝天。
心中一边想着这么猛,终于还是推开门。见两人扭打在一起,难舍难分,东西散落一地。
这场面有点难以拉架,马超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报了警。
6
警察局的调解室很敞亮,中间放了一张长桌,平时可供整个局的人开会。
诸葛亮和司马懿分别坐在两端,像是地球的两极。司马懿面色阴沉,手臂上被指甲划了一道,有点红,诸葛亮皱着眉神色阴晴不定,下巴上贴了块创可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低头不见抬头见,司马懿看了疑似挂了彩的大明星一眼,冷哼一声,心想多大点事贴个创可贴,流的血还不如抠破蚊子包来的多。又在对方那带着探寻的目光转向他时,强硬地错开视线,开始研究立在墙角的饮水机。
“要喝水吗?诸葛亮问他。
声音在空旷的调解室里十分清晰,让人无法忽视。
“……”
总有些人前脚和你打得火热,后脚就开始扮演相亲相爱了。虽然也是形势所迫——刚刚辅警出去前让他们好好交流一下感情。大概是个新人,看起来很有干劲,一副要大展身手不好好表现一下决不罢休的样子。
难搞。
司马懿作为一名混迹职场多年的社畜,摊上了曹操那样一个不可言说的老板,早就将如何审时度势烂熟于心,现在知道自己应该放下一时的恩怨,暂时和诸葛亮扮演一番琴瑟和鸣。
毕竟,诸葛亮作为公众人物出入派出所,被狗仔抓拍、被营销号编排只要本人滑跪经纪公司日夜赶工澄清就好了,但他司马懿要是因为今晚的事没休息好明天上班迟到了,需要考虑的事情就多了呢。
就是难免情绪上头。
而忍耐,向来是司马懿擅长的事。
最后他看了眼诸葛亮,冷笑:“谢谢,我还算幸运,没半身不遂,你不必这么快尽你的婚内夫夫帮扶义务。”
“司马懿……”
诸葛亮叫了他一声,简直有点委屈,而司马懿现在心如铁石,对此免疫了。
最终诸葛亮还是用一次性杯子接了两杯水,没等司马懿说什么,就往他手边放了一杯,“谈谈?”
“我们需要谈什么吗?”司马懿淡淡道,没有看走到他身边的诸葛亮,“我以为你今晚已经说得够多了。”
诸葛亮想要说些什么,门便从外被拉开了,辅警拿着记录走进来,表情很凝重,大概是和报案人马超先生刚了解了一番情况,感觉他俩问题有点大。
“交流得如何?”辅警随口问了一句,像是刚刚出门接了个电话的老师走回来检查刚留下去的课堂作业。
“非常好。”诸葛亮显然更擅长应付这种情况,率先回答道。
虽然这气氛看起来凝重得很,比起要刻意营造郎情妾意,更像是最后的晚餐。
“……”
为了增强说服力,诸葛亮笑了笑。
大明星的笑容向来很有杀伤力,据传能轻而易举让人找不着北,但这位执法人员心理素质颇强,想来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根本不吃这套。
辅警带着审视的目光又转向从刚刚开始气压就一直很低的司马懿。
司马懿沉默,僵了一下,接着也笑起来,道:“他说的对。”
皮笑肉不笑的,看起来不是很真诚。有点让人想要和他说上一句“要是被威胁了你就眨眨眼睛”。
诸葛亮没眼看,开始思考这算不算用暗示的方式进行诽谤,司马懿这个行为是不是根本怀恨在心,故意的。
“我们没有吵架,我们只是在、交流感情,”司马懿说,“太久没见了,所以没注意时间,可能打扰到客人睡觉了。”
司马懿语气诚恳。
“下次我们注意。”诸葛亮也很快接过话茬。
辅警不是很相信,表示马先生也是个成年人了,怎么这种事还能分不清,不要再编瞎话了,好好承认错误虚心改正不丢人。
司马懿沉默片刻,表情微妙,说警察同志,你非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诸葛亮刚想应和,一听这是什么话,怎么能如此轻易放弃挣扎。好在他表情管理很好,至今依然保持着营业微笑,边一把抓过司马懿的手,十指相扣,边道:“无论外人怎么想都无法改变我们情比金坚。”
他笑得很真诚。诸葛亮总有一种魔力,好像能用他这张脸这双眼睛欺骗所有人。
司马懿却如临大敌,被抓住手的一瞬间僵了一下,许是这两天有太多不美好的记忆。在两个人都注意到他在愣神的时候,他终于抬起头,眉间的阴郁一瞬间一扫而空,只是解释依旧敷衍:“没吵架,只是在交流感情。”
辅警将信将疑,又或者只是震撼于他们真是嘴硬,但他们也可得见证此事。古语有云,宁毁十宗庙,不拆一桩婚,现代语有云,拆cp者孤独终老。
但凡事皆有例外。
啪的一声,调解室内刚刚暗通款曲决定狼狈为奸的夫夫皆被搞得一愣。见警察同志往桌子上拍了一张照片:酒瓶子散落一地,晾衣架东倒西歪,看起来刚经历一场激烈的争吵。
诸葛亮:……
司马懿:……
两人如临大敌。
诸葛亮咳嗽一声,笑了笑:“今天我们结婚纪念日,庆祝一下。”
“……他酒品太差了,喝多了,”司马懿接着说下去,“然后抄起家伙,说要给我表演个才艺。你知道吧,他这个人多才多艺的。”
警察同事叹息,紧接着说,马超先生什么都和我说了啊,打了就打了,有什么好隐瞒的,我还能把你们俩抓紧去强制离婚不成,多大点事?
但婚姻出现问题只一味彼此粉饰太平当然是不健康的,为了情感关系的可持续发展,落实夫夫科学发展观,对待婚姻生活中的问题不应该彼此隐瞒,而应该开诚布公地进行探讨,发现问题,承认问题,解决问题,才能共建和谐家庭,同舟共济,走向更美好的未来……
俩人被硬控二十分钟听警察同志的思想教育课,还没完,最后又回到了原点,俩人被扔在调解室里面对面谈心,说是不谈心完毕和好如初任务不达标。
……这大概是一间“不互诉衷肠就出不去的房间”。
门关上的一瞬间俩人面面相觑,诸葛亮眨了眨眼睛,问:“谈谈?”
既视感很强,这集刚演过。
司马懿叹了口气,许是对自己的前途有些隐约的忧虑。毕竟,诸葛亮其人,现在表现得善解人意,一副很乐于和他沟通的样子,在外也形象良好,任谁都会相信他是个好好先生,谁能想到他大概目前精神状态有点问题,到家完全跟换了个人似的。有点不知说什么好,是人不可貌相,还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这种情况下,就算他在法庭上举证大概也没有人相信。形势对他真是完全不利,他对此很悲观。
大明星不知道他们的婚姻在他丈夫的脑海里已经直接跳到了质证环节,听到他叹气,眨了眨眼睛,只说,你放心,警察同志是没有办法强制让我们离婚的。一句不怎么聪明的俏皮话,大概是用来安慰他的。
但即便他说了那番话,司马懿也丝毫没有放松。他的合法伴侣先是一怔,接着抬起头,望向他的眼睛。
那眼神很复杂,像是第一次看到他,又像是,最后一次。
诸葛亮为自己这个想法感到些许古怪,想要说什么时,司马懿却低声笑了。
低下头时长发从肩头垂落,过长的额发遮挡了眼睛,他似乎觉得那很碍事,伸手把头发往后面捋了捋。司马懿在想,诸葛亮似乎一直这样,他好像对所有的事情都能保持一种过分乐观的态度,虽然不免有些臭毛病,但自己也半斤八两没什么资格说对方……扯得好像有点远了。
总之,在司马懿看来,诸葛亮虽然做着大众眼里不算正经的工作,但是其实性子很务实,还保持着近乎理想主义的赤诚和浪漫。许是因为他是一个内核强大且稳定的人,总能给别人一些安心感,也不得不承认,诸葛亮做偶像也很有职业水平,总能让人一看到他就开心不少。
司马懿自诩自己是个冷漠无情的人,以往收到的也多半是类似的评价。他大概是一个很矛盾的人,他对绝大部分人和物都报以一种无所谓的态度,却又强迫症似的逼着自己把手上的工作做到最好。但仔细品味一番,其实他对此也没有什么成就感。
于是他大概能理解为什么他那位老板对他的态度微妙,他这种平时表现得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一心为公司着想又好似无欲无求的人,不是在卧薪尝胆就是有点什么特别爱好,总之,不安分。但他,对此好像也并不十分在意。
司马懿越来越频繁地感觉到,自己与这个世界有一种难以忽视的剥离感,好似他在逐渐失去一些,作为人类该有的、热情和感情。这说起来像是个很矫情的事情,毕竟他身体健康,食欲也良好,至于性欲,某位大明星偶尔回来一次他还会有把人压在什么地方上去自助一番的冲动,也会为了对方的爽约而愤怒。闲下来时有看过心理医生,填过一堆量表,也被告知没有任何问题。
他的喜怒哀乐,似乎更多与诸葛亮勾连在一起。
就像此时此刻,那种隐隐的忧虑却在司马懿的心中再也无法隐去了,因为,那个出问题的人变成了诸葛亮。他感到……遗憾。
诸葛亮看他表情阴晴不定,不知他在想什么,终也只是说,前两天和司马懿的同事了解了一下,知道司马懿最近很累,精神状态不是很美丽,又委婉地劝他要不要休息一下和他旅旅游什么的,尤其是见到什么道观啊庙啊什么的,可以去拜一拜,正好接下来需要找找这方面的灵感。
司马懿回过神,说:“你真的不记得今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诸葛亮眨了眨眼睛,心中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这种事要开诚布公地讲出来定是需要一些语言的艺术,总之不能直说“亲爱的你说着前世今生啊,爱恨纠葛啊什么的,拿着晾衣杆就冲过来了”,那样对方大概会恼羞成怒矢口否认,就像总有人不承认自己说梦话似的。
见他欲言又止,司马懿心中了然。大概。
司马懿,你最近睡眠状态不是很好,对此我有点担心。诸葛亮这样说。
司马懿皱眉,说,确实很难好啊,毕竟这两天晚上你一直在发癫。
诸葛亮:?
他眼中的疑惑太露骨,简直像是自己冤枉了他,司马懿只得继续举证,说,比如今天晚上,你说我是非不分、恩怨不明,滥杀无辜,还要将我就地正法。考虑看看心理医生吗,我感觉你有点分裂。
诸葛亮一顿,正色道:“我认为这件事我们确实应该仔细讨论一下。”
“比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