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3-15
Words:
7,517
Chapters:
1/1
Comments:
4
Kudos:
5
Hits:
127

【朔墨】心之科学

Summary:

*没什么特别设定的现实背景
*he/be难以评判…

Work Text:


Can we just pretend to be friends right now?

 


///


呃,如果你打开一个朋友的对话框,发现对方三天前发来的一枚问号,而当时的自己完全没有回复,这种时候该怎么处理才能将矛盾最小化?是要直接滑跪道歉,还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丝滑开始下一个话题呢。
张峻豪选了后者。

他是在给张子墨分享完视频之后才看到那条被忘记回复的消息的,很突兀的一条,不长不短摆在那里,是张子墨问他要不要去看电影。
自己忘记回消息固然不对,虽然但是,张峻豪看看那根灰色的时间条,已经开始在心里默默地原谅自己了一点,凌晨两点半,大哥,就算我那时还醒着,也根本不会在凌晨两点半的时候答应跟你出门看电影啊。
对面批阅奏折的速度出乎意料地快,不到一分钟就回过来一句哈哈哈哈哈哈哈,一二三四五六七,张峻豪点着手指,张子墨对自己发的那个搞笑程度顶多排到中等偏上的视频回复了七个哈字,说明他现在情绪还不错。

于是他放松了一点,挠挠头,想了想,还是问了一下,说我那天应该已经睡了吧,忘记回复你了,所以你到底为啥大半夜突然要去看电影?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啊,张子墨说,就是突然想吃爆米花了。

且不说半夜吃零食这个行为的不可取之处,退一万步讲,我记得你们小区楼下是有24h便利店的吧,张峻豪这样发,他还是有点没跟上张子墨的脑回路,不过张子墨经常这样,想说的话和想做的事十分突然地冒出来,想说就说,想做就去做了,所以他并不很惊讶,只是有点好奇。

你懂什么,张子墨说,爆米花这种东西,当然只有在电影院里吃才是那种味道啊。
喔喔,张峻豪说,我又不懂了呗。
张子墨只回了一个表情包,一只小狗很鄙夷的样子摇着头。诶,这个之前没看他发过,不知道又从哪里淘来的,张峻豪也不慌不忙地偷偷存下来,顺着话茬随口一问,他说那你那天吃到爆米花了吗?

吃到了呀,张子墨说,爆米花果然在电影院里吃最好吃。
这个回答反而是意料外的,张峻豪眉毛一挑,一个问号发过去,神经病吧,你真的凌晨两点半跑去电影院吃爆米花呀?
对啊,张子墨说。
妈呀神人,张峻豪有点想感叹,也就你了,我想不出还有哪个正常人能做出为了吃爆米花半夜去电影院这种事。

嗯,也不只我吧。
张子墨这样发完这两句之后突然消失,张峻豪看着头顶上对方输入中几个字反反复复持续很久,心里突然有点莫名的预感,关于那什么和那谁,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吞了吞口水,双手攥住手机。

黄朔陪我去的。
张子墨在对面输入了半天,只发过来这样短短的六个字。


///


张峻豪从与张子墨的对话框退出来之后顿了一下,转头又打开与黄朔的。

爆米花好吃吗?他这样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过了几分钟,对面才慢吞吞回过来几个字,爆米花是小孩子才吃的东西,黄朔说。

张峻豪看到这句话乐了,对黄朔这种嘴硬还不轻易说实话的人,他最擅长明知故问:那我看也没影响你半夜爬起来跟着去啊,怎么,不是为了爆米花去的?
话里话外暗示的意味彼此心知肚明,黄朔几个句号甩过来,张峻豪刚想再多嘲笑他几句,对话框里的消息却开始一条条弹出来。

……你敢信吗,凌晨两点半,两点半啊,我梦都做完好几个了,他一个电话打过来,上来就问我想不想吃爆米花,黄朔说,我想吗,我想睡觉,我想回去继续做梦,我不想吃什么莫名其妙的爆米花,可是张子墨说他想要我陪他,我就没办法了,我没办法,你知道吗。

没办法干什么?张峻豪问。
没办法拒绝他,也没办法把他当成朋友吧,黄朔说。

为什么要把他当成朋友?张峻豪又问。
黄朔没再回复。


张峻豪有点走神,他想起挺久之前的一天,他们两个一起吃饭,黄朔坐在他对面,牙齿一直在磨塑料吸管,张峻豪拿着菜单翻来覆去快要看出个洞,终于忍不住开口,他说兄弟,真分了啊?
黄朔抬起眼皮看看他,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嗯,又颓颓地趴下去了,张峻豪点点头,犹豫了一下,他说你也别太难过了,都会好的,话还没说完,黄朔直起身把杯子推远,被啃得烂烂的吸管晃晃悠悠的,他的声音好似有点低落,但讲话又很流利:“我不难过,真的,我们就应该分手,在一起太累了,他很累,我也很累,分手是对的。”

分手是对的,黄朔又重复了一遍。
是对的吗,张峻豪小心翼翼地问,那怎么感觉你也不是很开心。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明明也很不开心,那时我们都以为分手就会好了,黄朔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分手后好像更不开心了。
哎呀,一下子刚恢复单身肯定会有些不习惯的啦,总之还是要想办法让自己开心点吧,这样说着,张峻豪把菜单塞给他,招了招手示意服务员来点单,黄朔垂着眼皮扫了几眼就把菜单扣在一旁,张峻豪记得当时他说的话也还是那一句,他说我没办法。


//


对于恢复单身这件事,适应得不太良好的人可能也不只他一个。

张子墨的公司里有那样一个实习生,刚去的时候被他带了几天便一直有些念念不忘,之前甚至有一次将花束直接送到张子墨的办公桌上,黄朔去接他下班的时候看见里面写的感谢贺卡,两个人差点又要吵起来。
那天他工作得有点累,黄朔又坐在副驾驶上赌气不讲话,张子墨捏了捏额头,有点没办法地看他,他说黄朔,我不想跟你吵了,你相信我一点好不好?

后来实习生不知道从哪里获得的消息,关于他们的分手,于是对张子墨的攻势又有些猛烈了起来。
其实跟这种小孩打交道是有些耗费精力的,张子墨看着自己桌子上不同颜色奶油顶的纸杯蛋糕有点头痛,他想,好像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像黄朔一样,恰到好处地生长在大人和小孩的分界线上,该做大人的时候是很厉害的大人,偶尔又会很合时宜地变成逗笑自己的小孩。

那之后有段时间,他的车需要送去做保养,那个实习生知道之后便很主动地来找他,说这几天可以接送他上下班。张子墨想了很久,似乎有种不确定与黄朔分手后,自己的生活还能不能回到所谓正轨的感觉,不知道抱着什么样的心态,答应了下来。
他坐在一辆陌生的车里陌生的副驾驶上,耳朵里是陌生的音乐,却依然控制不住地想到黄朔,想到黄朔的车。

黄朔在副驾驶前面的杂物箱里放了一个更小的储物盒,长得像一只小枕头,内里是棉花填充的,专门用来装张子墨的香水。他们在下雨天的时候,总喜欢放张子墨手机里方大同的歌单。

到第四天的时候,他的车马上就可以开回来了,张子墨下车前多停留了几秒钟,想跟实习生说些这几天麻烦他了之类的客套话,结果刚回过头就被扑住,对方的嘴唇几乎要贴上他的鼻尖。
张子墨猛地一下推开他,那人摸摸脸,有点尴尬地退回去,小声地道歉。刚才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张子墨后背紧贴自己这侧的车门,大口喘着气。

平复了一下呼吸,张子墨说,你为什么要这样?
对不起,我以为,我以为你是要答应我了。那实习生低头嗫嚅着,张子墨生气到有点想笑,但他还是压抑情绪,尽力平静地讲话,他说不好意思让你误会,我暂时还没有谈恋爱的打算,以后还是不要这样做了。

说完便打开车门准备下车,实习生在他身后咬着嘴唇安静了两秒钟,忽然问道,你现在不想谈恋爱,是因为还爱着你的前任吗?
张子墨回过头,没什么表情,他说,可能吧。

那他还爱你吗?他问。
张子墨有点想笑,其实他回答爱或不爱都没什么所谓,但是冥冥中却的确有那样一股信心支撑着他,他说,应该是爱的吧。

面前的人不依不饶地问,那你们为什么会分手呢?
这下轮到张子墨愣住了,他说,我不知道。

 

张子墨想,爱这个字眼,对他们来说,好像有些太沉重了,像一颗生长在两人手心的太阳,相比温暖反而有更多灼伤。他们带着在爱的过程中受到的累累伤痕互相逃开,却在距离远到彻底看不见对方的时候,又感到漫长的孤独和想念。


那天晚上他去找张峻豪玩,把实习生的故事当开玩笑一样讲了出来,张峻豪一下子从沙发上跳下来,有些生气地骂那人毫无边界感之类的,不过他看见张子墨攥着游戏手柄很没所谓的样子,便又悻悻地坐回去,过了半天,他犹豫着问了一句,朔哥知道这事儿吗?
张子墨抬起眼皮看他一眼,撇撇嘴,不知道啊,我干嘛要告诉他。张峻豪哼了一声,怎么,不敢啊,不是都分手了吗,难道他这都受不了?

他说完之后,张子墨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接话,要不是电视屏幕上他的游戏角色还在跳来跳去,张峻豪几乎都要以为他睡着了。
趁转场动画的时间,张峻豪扭过头去看他,张子墨把手柄放到一边,坐直身体,目光有点空荡,他摇摇头,说我不知道他受不受得了,我只是觉得,如果现在我知道他的身边也已经出现了这样的一个人的话,我有点受不了。


/


黄朔和张子墨在一起的时候十分静悄悄,没有昭告天下的打算,就连他们这几个亲近的朋友,也只是在很久之后才得到了一个小小的通知,张子墨说以后再看见我俩单独出门的时候不用再问为什么不叫你们了,我们那叫约会。

张峻豪算是比较早察觉到这件事的那一批,那次他跟张子墨约好一起去买衣服,把车停在张子墨单元楼门口等他,黄朔穿着拖鞋和睡衣,慢吞吞地从车窗前面经过,打着哈欠把手里拎的一袋垃圾扔进垃圾桶。
他一开始都没敢认,使劲揉揉眼睛,看着黄朔的背影晃晃悠悠地消失在单元楼里,过了大概五分钟,穿戴整齐的张子墨从同一个门口跑出来,张峻豪看着他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一样,掏出手机来。

坐上副驾驶之后张子墨打开前面的挡板,用里面的镜子检查自己的头发和耳钉,张峻豪犹豫一下,摸摸方向盘,转头问他,你知道黄朔家在哪儿吗?
张子墨的动作顿住,缓缓转头看他一眼,有点机械地开口,说我不知道啊,你怎么会觉得我知道。张峻豪咧嘴笑了,指指他身上的卫衣,又指指自己的手机屏幕,这件衣服,朔哥前几天发的朋友圈刚穿过。


黄朔和张子墨分开的时候也十分静悄悄,像之前的很多个周末一样,朋友们抱着几盒披萨和游戏卡带跑去他们两个的公寓,张子墨给他们开门,家里只有张子墨一个人。
他们问黄朔去哪里了,张子墨扶着门框表情淡淡的,声音也淡淡的,说他搬走了,现在我自己住。
又有人问为什么,张子墨走去咖啡机拿来冲好的咖啡,还是淡淡的,说还能为什么,我们分开了啊。

那时张峻豪的嘴巴被半块辣肠披萨塞满,听到这句话有些诧异地回头看,门口的鞋柜比起自己上次来好像确实空了一些,玄关的地垫上没有第二双拖鞋的位置。
朋友们已经很有眼力见地不再继续问下去,全都聚到客厅沙发上摆弄游戏机,他又回头去找张子墨,看见他自己一个人端着马克杯坐在餐桌椅子上,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忽然想起就在前不久的一天晚上,黄朔过来敲自己家的门,整个人没什么生气,像素食主义的吸血鬼,说他想找个地方睡一觉,张峻豪那时还调侃他,说怎么了,张子墨又不让你进门了吗?
黄朔不接话,一口气脱掉外套倒在沙发上,闭着眼躺了大概十分钟,才终于开口,他说没有,我就是今天上班有点累,这种状态下回去,很容易跟张子墨吵架。
他的嗓子有点哑,讲话很慢,听着真的像是十分疲惫的样子了,张峻豪噤了声,从冰箱里拿了瓶矿泉水递过去。


在他的印象里面,这两个人产生矛盾的根源简直千奇百怪,他们因为窗帘的颜色吵,因为做饭放的辣椒吵,因为冰箱的容量吵,因为朋友在家里寄养的猫咪吵,每件小事的愤怒程度听上去都几乎足够点燃一颗小行星。

可是和好的速度也快到诡异,上午的时候张子墨还在很生气地对他说,黄朔选的这个浅灰色的窗帘一点都不遮光,我跟他讲了一早上关于遮光窗帘的重要性,他反而先不耐烦了。张峻豪能从电话里听到张子墨摔门出来的声音,他说他决定今天都不会再跟黄朔讲一句话了。
结果到了傍晚,黄朔又给他发来消息,晚上要来我们家吃饭吗,张子墨定了三文鱼和生腌虾。

总之就诸如此类的事情,发生过太多太多,让张峻豪曾经真的以为他的这两个朋友会一直这样下去,吵吵闹闹地过很久。
关于这个很久的很久,他也不确定,会是一辈子吗,会是永远吗,他不喜欢用这样绝对的形容词描述时间或者感情这类流动的事物,但他知道在他的想象里,至少是一定要比现在久的。


//


当时他们两个刚刚分开的时候,是不太能在他们面前提对方的名字的,张峻豪深谙这个道理。
有一次他去张子墨家,看见他在很暴力地收拾首饰柜,动作不算轻地把几条项链和手链扔进一个牛皮纸袋。张峻豪看着他的动作,隐约觉得那几条好像之前在张子墨身上出镜率还挺高的,也没多想什么,有点好奇地问他为什么扔掉,张子墨有点僵硬地扯扯嘴角,留着干嘛,前任送的。
虽然一星期过去,张峻豪去他房间,想拿回自己被张子墨借走的那件外套,看见那个小牛皮纸袋端端正正地坐在衣柜最里面的角落。

不止这样,他们之前经常一群朋友联机打游戏,在群里的语音电话一挂就是三个小时,不知道是不是张子墨和黄朔偷偷商量好了还是怎么,分手之后两个人再也没有同时在线过,就算只是大家聊天的时候不小心提到不在场的另一个,在场的那个人就像一下子被按了静音键,什么话也不说。


应该是在那次饭局之后吧,他们两个的相处模式才微妙地发生改变的,张峻豪回想。
当时他们有一个外地的朋友来这里出差,大手一挥把人全部叫过去约饭,没有给他们找理由拒绝的空间,包间里是那种很大的木头圆桌,不知道谁安排的座位,总之等张峻豪过去的时候,他看到黄朔和张子墨隔了一整个圆,坐差不多刚好面对面的位置,不由得有点汗流浃背,纠结了一下还是坐到了张子墨旁边。

那天桌子上的人多,讲话也热闹,话题很不容易断,没有人会注意到某两个人之间刻意躲开的互动。时间已经不早了,大家三三两两离开,是黄朔先站起身来的,他拿起自己的外套,跟桌子上剩下的人打了一圈招呼,走出门。
看见黄朔离开,张峻豪刚想回过头看看张子墨的反应,就被一拍肩膀,张子墨飞快地扔下一句我也先走了就披上外套跑出去。

不知道会接下来有什么样的剧情发展,总之他的预感不算太好。张峻豪很突然地觉得空调变冷了一些,打了个寒颤,抬手把面前杯子里的可乐一口气全喝光。

 

///


张峻豪看着张子墨发过来的"黄朔陪我去的"这几个字,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如果换成几个月前的自己呢,一定是有很多问题要问的,你们不是分手了吗,你们现在的身份真的适合做这种事吗,当时刚分手的时候两个人都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怎么后来突然开始恢复断断续续的联系,好像回到了两个人确认关系之前的那段时间,自然到几乎要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比别人凭空多出了一段记忆,诶不是,你们到底分没分手啊?

不过这些问题都被他悉数吞进肚子,类似内容的无效对话反复进行过太多轮,时至今日,张峻豪已经学会打消这种冲动,没敢多说什么,回复了一句好吧,想识趣地换个话题,张子墨却还在自顾自地发,他说其实我也知道你们想问什么,想问我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那,答案是什么?张峻豪问。
我也不知道,张子墨说。我跟黄朔吗,做恋人好像太痛苦了,做仇人好像又太在意了,总之我也不知道。

做朋友呢?张峻豪想了想,这样发过去。
诶,好好笑啊,怎么连你也这样说,我以为只有黄朔能笨到觉得分手之后还可以做朋友呢。
张子墨这样说,甚至还发了一串哈哈哈过来,但张峻豪就是莫名感觉这几个哈字并不带什么笑意。

为什么不可以啊,张峻豪问。
那只摇着头的小狗又被发过来,好像在嘲笑他什么。

当然是因为还喜欢啊,张子墨说。

 

//

 

车窗被敲响的声音其实并不很让他意外,黄朔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上了车但并不发动,直到在后视镜里看到追出来的张子墨,又慌慌张张地低下头装作玩手机。
他把门锁解开,张子墨从善如流地打开门坐进副驾驶,一切都有点过于熟悉,黄朔恍然生出一种这段时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错觉,仿佛下一秒他们就要走进生鲜超市里,一起决定晚餐的内容。

一时间没人说话,张子墨左右环顾一圈,拉开前面的杂物箱,伸手进去摸了摸,拿出那个小小的枕头一样的香水盒,他笑了,说这个怎么还放在这里,你没有偷偷用我的香水吧。

黄朔盯着他流畅的动作,终于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他说我没有用过,放在这里也是想着方便把它还给你。
他一直低着头讲话,可能没注意到,张子墨本来上扬的嘴角有点掉下来,飞快地把那个盒子放回去,小声地说我不要了,你自己处理吧。

什么,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黄朔愣了一下,变得慌张起来,害怕张子墨误会什么,想解释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又是这种感觉,为什么他们两个人,就连分手后也不能保持那种和平,哪怕只有一点点时间。黄朔突然就觉得有些挫败。

没关系,我知道。张子墨说。

夜晚的停车场特别安静,偶尔有车经过他们面前,暖色的车灯像一只鸟划过水面一样,划过他们的脸颊。
黄朔突然想,可能张子墨也是一只鸟,在某一个不算很晴朗的早晨飞进他的阳台,翅膀上沾的露水打湿了他种的小番茄,飞到他的身边,给他带来一种雨天的错觉。他们在雨里一起看日落,并且以为晚霞是彼此带来的礼物。
不过最后天气变晴,他就飞走了,只留下感官依然潮湿的他,和他的小番茄。

黄朔,你在想什么?张子墨转过身体面对他,轻轻叫他名字,这样问。
他好像刚刚回过神一样,抬起头看张子墨,看张子墨的眼睛里面的自己,他忽然觉得,如果有一天这双眼睛里面装进别人呢?那时自己的感觉会是怎样?

我会还好吧,我应该会还好。黄朔想。
还好就好。

没想什么,就是突然想,我可以在阳台上种点小番茄。他组织了一下语言,这样告诉张子墨。
张子墨笑了,可能是因为他的话太莫名其妙。黄朔想,莫名其妙也没关系,他笑了就很好。

你有想过我吗?张子墨突然这样问。
想。黄朔说。

换做以前,他一定会特别畏惧这样的对话,掏出真心展示简直比互相赤裸相对还要羞耻,但那一刻,黄朔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张子墨在昏暗的车里亮晶晶的眼睛,肩颈处忽然轻得像云朵,可能张子墨就是有那种魔力,可以让他决意调用自己身上所有的诚实。

嗯,听了他的回答,张子墨点点头答应,很不意外的样子,将身体转回去坐正,还整理了一下外套下摆。
那你呢?黄朔也问。

张子墨又笑了,没有回头看他,目视前方讲话,他说既然我先这样问你的话,那我一定经常想你呀。
他们又都不讲话了,车载音响刚才被黄朔暂停掉,有一个音符的标识在屏幕上一跳一跳,黄朔盯着它,疑心它闪烁的节奏与自己的心跳节拍共振。

重新在一起的话,是不是很累啊。张子墨说。
黄朔还是盯着屏幕,没接话,但张子墨其实知道那是一种默认。

那我想你,或者你想我的时候,该怎么办呢?张子墨犹豫了很久,但还是这样问。
黄朔可以从他的声音里感受到,张子墨又将身体面向他了,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像一场酸雨,讲的话像圆滚滚的子弹射向自己的心脏,他只觉得自己的头脑真的好乱呀,与张子墨一起度过的每分每秒都在记忆丝线里打了一个死结,越是想抽出,那一帧帧的画面就越发清晰刺眼。

他想到与张子墨第一次见面,他们有些蹩脚的自我介绍,想到他第一次送给张子墨的项链,张子墨拉着他的手然后背对他,要他给自己戴好,想到他们去朋友家里参加派对,两个人躲进衣帽间里接吻,被别人发现时卫衣帽子里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塞进一块围巾。

做朋友吧,张子墨,做朋友就好了。黄朔终于叹了口气,这样说。

你可以接受我们做朋友么?张子墨没带什么温度地笑了一声,这样问他。
黄朔说,我会努力的。


///

 

"为什么要把他当成朋友?"
黄朔低头看着张峻豪发过来的这个问号发呆。

他之前以为做朋友是一个很好的借口,像一块规则松散的灰色地带,既可以让他坦荡地继续见到张子墨,又不需要面对恋爱关系里面那些高强度的压力和期待,不需要让他们摆出最锋利的姿态面对面,仿佛能彻底告别之前每个争吵的夜晚中凉凉的眼泪。
他害怕是在一起这件事让他们对彼此变得刻薄又挑剔,又害怕与张子墨出现真正的分离。

可是当他真的开始尽职尽责地扮演朋友的角色,每次与张子墨走到小区里那条熟悉的石子路,却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将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然后放进自己口袋,只是有这么小的一件小事不能做到,就让他难过到鼻子发酸。

他又想那样问问自己了,我会还好吗,对于没理由再牵在一起的手,没理由摆在一起的两双拖鞋,没理由分担对方眼泪的半侧肩膀,没理由继续放在自己车里的那瓶香水,我会还好吗?
我好像真的不太好,黄朔想。

即便如此,难道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他想起三天前那个凌晨,张子墨打电话给他,跟他说自己想吃爆米花。

电影结束之后,放映厅的灯光很早就亮起来了,凌晨的电影院好冷清,没有工作人员进来赶他们走,他们就一直静静地坐在那里,谁也没有动,爆米花桶也静静地坐在张子墨怀里。

你说我们还能在一起吗。张子墨忽然这样问。
沉默了很久,黄朔轻轻地说,我觉得应该不能了吧。

就算我还喜欢你,你也还喜欢着我,也不能了吗?他继续问。
又是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沉默之后,黄朔嗯了一声。
嗯,其实我觉得也是。张子墨点点头,又往嘴里塞了一颗爆米花。

那以后,还有谁可以凌晨两点半陪我来电影院吃爆米花呢?
张子墨这样想着,但没有讲出来,只是觉得有一层很稀薄的水雾状的悲伤,慢慢笼罩上心脏。


走吧,张子墨伸手拍了拍胸前沾到的一点碎屑,天都要亮了,他说着,站起来往下走了几步,没听到后面有人跟上来的声音便回头去看,黄朔还是站在他们座位那里没有动,直直地看着他,两个人中间有三层台阶,台阶上标注的排数发出莹莹的蓝光。

张子墨抬头看过去,黄朔也在很认真地看着他,然后开口讲话,声音不大也不小,回荡在影厅里,像一束温冷的阳光,刚好足够钻进他的胸腔。
他说,如果你想的话,我也可以一直陪你来电影院吃凌晨两点半的爆米花。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