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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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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2-03-09
Words:
12,384
Chapters:
1/1
Hits:
3

【弹漫】反叛者的自由

Summary:

*弹药-贝法莱
*漫游-萨尔
*大枪-利奥波德
*机械-维诺
不想再起新名字,沿用之前的了。这次的故事大纲是和吠哥一起深夜想出来的,可以说是我们两个一起创造的故事,希望大家能喜欢。

Work Text:

“……效忠于第七帝国,为了第七帝国的荣耀和皇女陛下的名誉,我将献出我的所有,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所有人都是这样说的,那个时候贝法莱站在队伍的中间,和周围所有的人一起念着入伍誓词。他的内心是麻木的,念着誓词的同时,他偷偷地用余光瞟了一眼左边的人,他是军官世家出身的人,脸上写满了激动与狂热,用嘶哑的声音表达着自己的忠心。
没有人会注意到吧,不管是他的热情还是我的冷淡,因为所有人都疯了,贝法莱心想。誓言是这个世界上最无力的东西,荣誉只是拿战友的性命换来的徽章。但是他还是照着所有人的样子去做,假装自己是一个狂热的保皇派……不,那个时候他确实是这样的,他就像所有人一样相信着自己信仰的一切。后来很多人都死了,那个狂热的青年……叫什么名字呢?贝法莱已经不记得了,他死在了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就在理他不到十米远的地方,血渍把他的军装染成了暗色。
他转身离开了,这时,有一只手紧紧地抓住他的脚踝,贝法莱低头看到趴在地上的父亲,他的头侧靠在地上,眼神涣散地说:“你要效忠于第七帝国……要为了荣誉……”
“你为你的誓言付出了代价,而我不会。”贝法莱一脚踢开了亡魂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开了。他惊恐地发现自己走进了少年时自己住过的府邸,身上的军装变成了那时候穿的板正的礼仪服,他周围的每一个人都在说话。他们说着荣誉,责任和义务,他们说要爱国,谴责着心怀鬼胎的摄政王。母亲紧紧地抓住他的肩膀,感觉肩膀都快要碎掉了,她不停地说:“你要为了祖国,为了皇女陛下,为了我们的家庭——”
无数的话语灌进他的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扼住了他的咽喉,贝法莱几乎无法呼吸,然后在溺水般的惊恐中惊醒过来。
右手好像碰到了什么,贝法莱感受着这份触感,让自己的大脑清醒过来,溺水的感觉消失了。贝法莱紧紧地握住那只手,把自己拉到萨尔的身边,痴迷地亲吻着他的腹部。从腹部开始慢慢地移到锁骨,银色长发的男人终于清醒了过来。萨尔看着他有些疲惫的眼神,抬起头吻住了贝法莱贴近的嘴唇。两人忘我地纠缠在一起,直到肺里的氧气消耗殆尽,才气喘吁吁地分开。贝法莱看到萨尔的胸腔剧烈起伏,咳嗽了好几声才缓过来。“昨天晚上都已经做过那么多了,今天还要继续吗?不过这是另外的价钱。”
“没有。”贝法莱靠在床头,右手仍然握着萨尔的手不肯放开。
“你怎么了?”萨尔用右手从床头抓过烟盒,甩了一支出来,贝法莱说:“我做了噩梦。”
萨尔本想咬住烟头把它抽出来,听到这句话,直接甩开了贝法莱的手,笑得肩膀都在颤抖:“真是想不到你这种人居然也会做噩梦。”
“什么意思?”贝法莱看着他幸灾乐祸的表情,不禁皱起了眉头。
“没什么意思,”萨尔漫不经心地说,“只是我很怀念从前的你,现在的你……很无聊。”
贝法莱沉默了。无聊吗?至少这几年他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将领,靠着自己的黑玫瑰们就可以得到一个又一个的荣誉。在萨尔看来,只不过是一场又一场无趣的战斗吧,为了无聊的事情互相争斗,又为了无聊的原因随随便便地死去,除了墓碑上的铭文,没有人会记得他们的名字。
“……哎,”萨尔穿好了自己的衣服,从衣帽架上拿起皮制的帽子,轻蔑地说,“你连反驳都不会了吗?果然你已经变得相当无趣了。”
萨尔离开了,留下了那包抽了一半的烟。贝法莱把那根掉在床上的烟拿起来点了火,站在窗边,从窗帘的缝隙里窥视着楼下的大街,他觉得早晨的阳光很刺眼,但是萨尔的银色长发在阳光下却闪烁着更美丽的光泽……比在我这种人的身边要好的多。他自由自在的样子仿佛从来没有变过……但是他也变了,变得对我感到厌倦——不,是我变了,所以他才会这样轻蔑地看着我。
即使现在还保持着肉体上的关系,贝法莱也清楚地知道,他们的精神已经渐行渐远,到了萨尔再也无法忍受的那一天,他就会义无反顾地离开。贝法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是一张虚伪、傲慢和肤浅的脸。曾经他看到所有的高级军官几乎都是这样的神情,而在最前线奋战的士兵总是热诚、坚毅,就像他从前那样。贝法莱心想,面对这样的一张脸,连亲吻的欲望都不会有吧,他突然对自己的脸感到无比地厌恶,从镜子旁边走开。

即使知道有这样的一天,但是比他预想的快了很多。萨尔抗拒两个人之间的亲密接触,毫不掩饰地表达着自己的厌恶。即使是想要确认那份感情是否已如他所料,成为腐烂的残枝败叶,在接受侵入时,萨尔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反胃感。
他知道贝法莱的企图,可是他就像那些脑满肠肥的权贵一样,贿赂、勾结,甚至不顾平民的权益,一味地讨好那些令人作呕的高官,就是为了自己能向上爬,得到更高的权力。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成这样一条利欲熏心的走狗,只要嗅到利益的香味,就毫不犹豫地扑上去呢?每当他用手掌触碰自己的身体,萨尔就无法忍受那张虚伪的面具,他出卖自己的肉体,出卖自己的灵魂,直到这副躯壳空无一物。
“今晚要来我家吗?”贝法莱像往常一样,故作漫不经心地邀请道,这是他们两个之间的暗语。
“我没有时间,我走了。”萨尔一刻也不想与贝法莱独处,拿到了冒险任务的报酬,是时候离开了。
“不要决定得这么快嘛,”贝法莱说,“需要我给你加一点报酬吗?”
“你是在开玩笑吗?”萨尔冷冷地说,贝法莱看到他的眼里没有一丝笑意,“这是我最后一次受雇于你,以后能不能见面就看缘分吧,不过我希望不要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你应该给我一个解释。”贝法莱沉声说。
萨尔感到一丝好笑:“你想要威胁我?我可是知道你在谋划什么……不过我没有你那么下作,我不会和任何人说。”
他停顿了一下:“你想要解释?好啊。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你很耀眼,有我从小到大都没有的一切,你有理想,有信仰……你不是要为了和平的世界而努力吗?你不是一向看不起那些尸位素餐的老东西吗?”萨尔越说越焦躁,不断地在房间里走着,狠狠地把烟头按在桌面上满满当当的烟灰缸里,有一节烟头从边缘掉在了桌面上,“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吧,你做了多少肮脏的事情,然后道貌岸然地说这都是为了天界的自由,为了和平的未来?你的部下真是瞎了眼了,才会相信你的那些狗屁不通的话。”
“你又知道什么?”贝法莱不愿再忍受他单方面的指责,“你知道什么?你在无法地带那种地方待了那么久,跟我一起在根特还没有几年时间吧,你又怎么会知道我们军队内部的——”
萨尔打断了他:“我是不知道,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你在说谎,你一开始就在说谎吧,你骗的是谁?骗的是我,还是说你连你自己都骗,到现在你还能相信你从来就是那个正直无私的人吗?”
贝法莱慢慢收起了愤怒,嘴边浮现出一抹讥笑:“会相信这种天真的话,一点都不像你。你在无法地带那种地方怎么活到今天的,靠着别人可怜你吗?”他把自己的双臂撑在桌面上,缓缓地从那张高级丝绒面料的椅子上站起来,“我从来靠的就不是你想象中的理想、信念、荣誉……我从头到脚都是污泥和血水,才能坐到这张椅子上,你又知道什么呢?说我变了?我背叛你?欺骗你?你一厢情愿地把我当成一个多高尚的人,现在我让你失望了吗?”
无视萨尔那仿佛要撕裂空气的怒火,贝法莱侧过头,从烟灰缸的旁边捡起一个掉在桌面上的烟头,轻轻地扔进了它本该在的地方:“你自以为了解我,你又不是军人,能看清多少东西?坚持着你那一点可怜的自由,结果你什么都得不到。我一直想问啊——你要的自由到底是什么?你以为你是自由的,但是从头到尾你都在被我利用。随随便便说两句好听的话,让你觉得我是什么正派人士,这样你也能为我所用,因为你就是这种好利用的小——”
萨尔从腰间拔出了自己的左轮枪,贝法莱也毫不示弱地想要拔枪,但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眉间传来了冰冷的触感,那是代表死神凝视的温度。他不得不承认,这一瞬间的较量是他输了。两个人对峙着,沉默就像挡在两个人之间的铁壁。
萨尔的脸上是轻蔑的笑,他看着贝法莱的眼睛,就像从天空中俯视深陷泥潭的鼠辈。贝法莱感觉到自己的内心有什么东西被刺痛了,萨尔永远都是那个萨尔,他眼里的光会让现在的自己自惭形秽。在面对他的时候,贝法莱总能感觉到自己灵魂的肮脏不堪。他应该被指责,在纯粹的人面前,他不应该有反驳的余地。
贝法莱继续开口,他觉得自己像是在狡辩:“你以为……”他轻声说着,就好像额头上的枪并不存在,他不介意让萨尔更愤怒一些,“我们俩是什么关系?恋人?不要开玩笑了,从头到尾我都没有爱过你,没有人会爱上棋子吧。”
“闭嘴,”萨尔低声吼道,“你想现在就尝尝背叛的下场吗?”
“你下不了手的,懦夫,”贝法莱伸出另一只手,缓缓地握住了枪管,双眼紧盯着萨尔的脸,“你被感情和愤怒冲昏了头脑——你看,连你的手都在发抖,怎么样,需要我帮你固定一下吗?”
他说的没有错,萨尔的手在颤抖,对于他自己来说,也是一种不可多得的经历。萨尔在内心对着自己咆哮着:冷静!冷静!你引以为傲的枪法去哪里了,这样也称得上是枪神吗?
他的左轮枪还是离开了贝法莱的眉间。
“用不着我亲自动手,”萨尔把左轮枪收回腰间,“如果你最后失败了,就会真正知道背叛的下场,那时候不用我亲自动手,你也会被其他人推下悬崖吧。背叛我算什么呢?那是你背叛了自己曾经的信念的报应。到那时候,你的名誉、你的地位……你现在所有的一切都会被剥夺,连同你的自由一起。你不是觉得自由一无是处吗?我很想看到你跪在别人的脚边乞求自由的那一天。”
贝法莱把手放回了桌面:“你太小看我了……你应该祝我成功,我会比现在爬得更高,得到所有的一切。”
萨尔突然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不管是和贝法莱几近破裂的关系,还是这些无意义的争吵,都让人感到疲惫不已。他想要把一切都破坏掉,眼前的一切,心里的一切,这样的冲动在一瞬间占据了他的身体,但是他又能做什么呢?一切都已经成为过去,他看着贝法莱,就好像看着一个过去的幻影。萨尔缓缓地说:“……这已经和我没有关系了,希望我这辈子都见不到你。”
门锁在萨尔离开时,响起了清脆的咔嗒声。如果现在站在那张椅子背后的窗口,应该还能看到萨尔离去的背影,就像无数次他们分开以后,贝法莱静静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一样。但是他没有这样的勇气去做最后的目送,甚至他站着都很困难。贝法莱支撑着桌面的双手紧紧抓住边缘,缓缓地跪坐在了地面上,把头靠在那张椅子的边缘。
“结束了,你做的很好。”贝法莱对自己说。
这应该就是失恋的滋味吧,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流一些眼泪呢?贝法莱伸出手去抚摸自己的面颊,想要抹掉自己流下的眼泪,但是他什么也没有摸到。萨尔说的没有错,我是个连自己都要骗的骗子,一直不停地说着谎言,终于变得这样麻木不仁。

“你看起来很累,将军,”利奥波德走进办公室,发现贝法莱仍然坐在墙边,橙红色的夕阳从窗户斜照在对面的墙壁上,“萨尔已经走了吗?”
“他走了,”贝法莱叹了一口气,抓住利奥波德伸出的手站了起来,“是时候开始准备了,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我明白。你打算什么时候让维诺离开根特?”利奥波德看着他恢复平静的脸,就像往常一样。
“两周以后,这样我们能确保他在工业区能得到保护。利奥波德,我还是想向你确认,不需要我给你安排退路吗?”
“谁都知道我是你的心腹,把我送走也没有什么意义。我只是一个技术稍微好一点的枪炮师,把我解决了对他们来说只有好处。维诺不一样,他的知识是天界的财宝,那些大人物不会怎么为难他。”利奥波德绕过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你需要我这样的人,贝法莱,你可以完全信任我,我也会一直跟着你。你的这些部下们有我在也会更安心。你不需要考虑失败以后的事情,既然我选择了陪你一起,是生是死我都接受。所以你只要像一个优秀的指挥官一样,把我当做一个好用的棋子就可以了。”
贝法莱坐在了他的对面:“……没有人是棋子,我会把你当做我最好的部下。”
“我知道你在半年前已经帮我安顿好了我的家人,”利奥波德说,“不过我没有想到你连萨尔都要骗走。”
“我不能让他陪着我疯。说到底这是我自己的问题,他未必能理解我的想法。”
“……好吧,我多多少少也能理解。我会陪你到最后的。”利奥波德想到了维诺。反叛是死罪,推翻皇女统治的行动一旦失败,他们必然是要赴死的。如果有那样一天,希望他们不会太难过。
利奥波德想起了这个疯子第一次和自己谈起他的计划的时候,在办公室的暗间里和他密谋了一个晚上。
“……尤尔根那一派的贵族是什么样子你也知道,他是个懦夫,只会让别人在他面前送死,保皇派的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吧,因为他就是这样一个无耻的家伙。”贝法莱把棋盘上的黑色主教撂倒,连同它周围的黑色小兵一起,“但是皇女呢?她比那个懦夫要好上很多了。不过她的手腕太弱了,恐怕她不能带领第七帝国向前走。我们现在已经打开了和魔界、阿拉德大陆的通道,换句话说,随时都有可能面临威胁。虽然已经把卡勒特摆平了,但是无法地带还是无法地带,并不在我们的管辖范围之内,这是很大的威胁……”
贝法莱的手指按在了白棋的皇后身上,利奥波德看着他把棋子缓缓推倒,心里已经有了预感。
贝法莱缓缓地说:“我要做那个带领天界走向真正和平的人,把那些腐败全部清除掉,把无法地带重新变成第七帝国的莫斯匹斯。”
利奥波德问道:“你以前也是保皇派。”
“是的,曾经是,现在不是了,一切都变了。”贝法莱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说这些。”
“我只是想确认你的想法……我不会辜负你的期待。”
没有可以回头的路,利奥波德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决定了自己要做的事。他看了看时间,站起来准备离开。
“我要走了,这段时间我要好好关注维诺的状态。”
利奥波德站在门口看到贝法莱点了点头,于是他转身离开了这个办公室。留给他自己、他和家人……还有他和维诺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太阳彻底消失在了地平线以下,贝法莱从来没有觉得一天是这样的漫长。

贝法莱预想过无数种失败的可能,他就像推着一颗无法停止的滚石,前进,前进,他要做的就是从这些失败中找到那一条能够通往成功的路。现在就是这样的,距离他的部下开始行动已经过了十个小时,只是这次枪口对准的不是无法地带的敌人,而是第七帝国的同胞们。根特市内的兵力已经被分散,皇女庭院的女枪手们全力抵御着贝法莱的进攻。但是没有关系,他在内部安插了眼线,靠着卧底提供的情报,击溃她们的防线只是时间问题。
很快就可以成功了。他的内心冷静得可怕,只是在运用着自己的战术和对方的指挥官进行一场死亡棋局——赢的人可以站在最顶端,而输的人会失去所有的一切。贝法莱微笑着看着战局往有利的方向发展。
但是他忘记了棋局上只有黑白两方,他只想着把白色的棋子一个个打倒,却没有想到意料之外的红色棋子会冲进棋盘的正中央,然后把他的优势全面瓦解。他设想过阿拉德大陆的国家会派来增援,却没有想到增援的规模如此之大——而且他们来的太快了。那是他们的精英,在镇压了各地的叛乱军之后,集合了被解救的皇都军守备队。贝法莱的部队节节败退。
该死,让其他国家的军队部署在整个皇都之内,你们没有自己的尊严吗?就算这样也要击溃我吗?
没有逆转的可能了吗?贝法莱在心里计算着,设想着所有的可能,我还有多少可以用的棋子?南门的部队还能撑多久?一个小时?不,恐怕他们会从东门增派援军……他被堵上了所有的退路,巨大的滚石只能不受控制地往失败的结局滚去,没有人能够阻止,他会在死路尽头的岩壁上摔得粉碎。
当对方的突击部队冲破利奥波德的防线,举着步枪对准他的时候,贝法莱才从指挥者的集中状态中退出,就像身体慢慢地恢复知觉一样。残酷而冰冷的现实浸透了他的身体,他的计划失败了。
他放弃了无谓的抵抗,皇都军的两个中级军官从背后接近了他,其中一个人攥住了他的头发,拉着他的头往桌面上撞,重击的剧痛让他几近昏厥。恍惚中,他看到自己的血液从额角的伤口流到了桌上,染红了文件的一角,红色的部分越来越大,很快整个视野都是红色了。他想伸出手去把血迹抹掉,但是他抬不起头,因为被那个军官紧紧地按住了头部。另外一个军官看到他活动的手臂,迅速将他的手按在身后,给他戴上了手铐。他们摘掉了贝法莱肩上代表战场统治者的军衔徽章。
他被这两个人押着向外走去,已经是深夜了,他就这样行走在黑暗与意识的混沌之中。有很多部下和他一样成为了俘虏,他路过了几个人,在严密的监视之下,他们不敢和贝法莱交谈,只能向他投去希冀的眼神、惊讶的眼神、愤怒的眼神、恐惧的眼神。曾经他背负着这些眼神所寄托的一切,现在他已经不能再承担这些了,失败的指挥官没有这样的资格。他还在不断地失血,血迹沾满了左脸,顺着下颚染红了他的军装。恐怕在他们看来这张脸已经很可怖了,或者说很可笑呢?
只有一个人不顾他人的阻挠,拼命想要靠近他一点,周围的人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去拉住他。他在对着贝法莱努力地嘶吼着什么,贝法莱用右眼看清了他的脸,是利奥波德。但是他的意识已经逐渐模糊,他在说什么?贝法莱已经听不清了。
在意识的尽头,他看到了银色的长发飘在他的眼前,耳边想起了萨尔说过的话:“你现在所有的一切都会被剥夺,连同你的自由一起。”

刺眼的白光从天花板上照射着贝法莱的眼睛,他的双手还被铐在一起,头上的伤口已经被妥善处理过了。他试着动了动自己的腿,两只脚都被戴上了脚镣,铁链发出稀碎的声响,吸引了看守的注意力。
“他醒了,可以开始审讯了。”牢房外面的士兵通报了长官,很快就有人来了,贝法莱顺从地让他们把自己带到审讯室,锁在了椅子上。
“你的名字。”那个来审讯的女枪手例行公事般发出不带感情的声音,贝法莱看到她的军衔是上尉。
“有必要吗?”贝法莱突然觉得无聊的审讯有一些好笑。
“姓名。”女枪手皱起了眉头,她的旁边是一个做笔录的文官,他的笔停在页面的最上方,等着贝法莱开口。
“……贝法莱。贝法莱·卡斯特罗。”贝法莱慵懒地说,“你没有审讯我的资格,我要见更高级的军官。”
女枪手显然很恼怒,但是她不管用什么方法,都不能让贝法莱显示出配合的态度。贝法莱侧头靠在椅背上,对她的所有问题充耳不闻。三个小时以后,她放弃了。
第二个来审讯他的是军事学校时期的一位同级生,贝法莱装作很高兴地和他聊着一些往事。审讯人以为他终于打开了缺口,正准备开始询问更详细的消息,贝法莱对他说了同样的话:“让更高级的军官来见我。”
审讯人拿他没有办法,离开之前他对贝法莱说:“你要替你的部下想一想。”
贝法莱心里有一些动摇,表面上还是摆出无所谓的表情。
第三个审讯人对他不那么客气了,贝法莱知道他,这个人是小有名气的刑讯专家。尽管贝法莱对他的那些不入流的手段不屑一顾,但是他不得不承认这份痛苦确实是一般人难以承受的。频繁地遭受电击与鞭打,昏厥又被迫清醒过来。贝法莱甚至在混沌中想,这种刑罚到底怎么让人开口说话的,他已经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尽管他从头到尾就没有发出过一声惨叫,光是这样就已经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口都经过了处理,身上的囚服还沾着凝固的血痕。贝法莱又被带到了一间新的审讯室,只是这一次在那里等着他的人出乎意料。
在玻璃墙的对面的椅子上,坐着第七帝国的最高领导者,皇女艾丽婕。她用一种悲伤的眼神看着贝法莱,在两个人的中间隔着玻璃墙,镣铐,还有地位的差距与理念的隔阂,对他们来说,这是一道足以让双方成为死敌的鸿沟。贝法莱想,如果结局走向他想要的方向,他和艾丽婕就会坐在对方的位置上吧。只不过他不会去同情对方,而她此刻似乎对他表达着无声的同情,这让他难以忍受。
“怎么是你来了。”贝法莱轻蔑地对她说,并不在意她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女,这对他们来说没有什么意义。
“朕听说他们对你用了酷刑。”
囚服上的血渍说明了这一点,贝法莱觉得不可思议:“我是个难逃一死的罪犯,盯上的可是你的性命,谁会在意我在死之前受了多少痛苦……该不会请人来给我处理伤口的也是你吧,真是奇怪,我上刑场之前还需要养好身体吗?”
艾丽婕说:“因为马琳小姐说过,我们需要你的证词,你或许有其他的共犯。”
“马琳……留她在身边给你带来不少便利吧,她怎么说你就要怎么做吗?你难道没有一点自己的意志吗?”贝法莱看到艾丽婕身后的警卫兵用警告的眼神狠狠盯着他,但是他并不在意。贝法莱死死地盯着艾丽婕。
艾丽婕并不胆怯,她直面着贝法莱的愠怒:“我……有的。朕想好好和你谈谈,这才是朕亲自来见你的原因。”
“那你想知道什么呢?想知道我这样做的原因?”贝法莱收敛了一点他的语气,“因为我想站在你的位置上,那个可以领导整个第七帝国的位置上。我不相信你能做的比我好,现在通往魔界和阿拉德大陆的通道都已经打开了,结果呢?现在还是一片混乱,你有什么办法可以保护好天界的人们。”
贝法莱继续说着:“连无法地带也是……我知道你现在刚回根特没有多久,但是我不相信你能处理好这些事……你太天真,太幼稚,在之前就被架空过。现在还有谁记得无法地带本来的名字呢?莫斯匹斯……无法地带这个名字简直就是第七帝国的耻辱,在你们管辖不到的地方,那里的人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呢?资源匮乏,没有公平和正义可言……皇女庭院的漫游枪手都是根特有点背景的好人家的小姐,但是无法地带的漫游枪手可不是这样的。我的……朋友,从小就要靠着抢劫、偷窃度过最无力的那段时间,没有父母,也没有能庇护他的人。无法地带的人生而自由,也只有这种贫瘠的自由。他活的很潇洒,但是他本不应该经历那么多痛苦。如果第七帝国没有抛弃那片土地,就不会有这么多事情的发生。”
艾丽婕静静地听着贝法莱的叙述。贝法莱说:“这些问题不是你造成的,但是是你应该去解决的,你有这样的义务,至少让天界不要再内斗……也不要让其他的势力插手我们的事情。我知道你的外交天赋很强,但是你最好不要太依赖他们……啊啊,怎么变成我在和你提建议了,我是想狠狠抱怨你的,你也许会成为优秀的领导者,也许不会,我不想把天界的命运交到你的手里。”
“……一年前是你和冒险家一起营救了朕,朕很感激你。虽然朕很遗憾你不能继续辅佐我……至少朕能知道你的想法,这就足够了。你是一个真心为了天界的未来而奋斗的人,是朕的不成熟让你们感到失望了……但是朕也有自己的做法,你的建议,朕会好好考虑的。”艾丽婕站起来看着他,她准备离开了。
“等等,”贝法莱叫住了她,他低下了头,“请等一下。”
艾丽婕看着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缓缓地将一只膝盖碰到了地面,然后是另一只膝盖。他已经正在死去了,只是那个最后的时刻还没有到来,虽然他现在的力量很微弱,但是也许还有他能做到的事情。他放下了自己的一切,因为现在的他什么都没有了,尊严也没有什么用处。如果能用它换一点什么东西,也值得了。
贝法莱弯下了腰,把头磕在了地上:“请您宽恕我的部下们。”
“……我会慎重考虑的。”只留下这样的一句话,艾丽婕最终还是离开了。贝法莱知道,她并不能给一个将死之人真正地承诺什么。
这之后的几天,他都在反复的失眠和头痛中度过。

萨尔在无法地带的海滨小镇逗留了很久,原因是他喜欢这里的酒。他停留在一个地方,多数时候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即使今天还觉得这里是人间天堂,第二天也有可能厌倦了所有的一切然后离开,去寻找下一个栖身之所。就像他离开了贝法莱·卡斯特罗一样。
那已经是过去了。萨尔对自己说。
傍晚时分,萨尔坐在酒馆的露天看台上,一边喝着酒,一边给海鸥投去一些店里剩下来的面包块。
他记得刚认识贝法莱的时候,两个人还一起在这里看海,讨论着各种奇闻异事……算了,不要对过去念念不忘了。今天如此频繁地让他扰乱自己的心情,实在是煞风景。
现在他会在哪里呢?新来到酒馆的几个人带来了根特的消息,有一位将军企图发动政变,但是被阿拉德大陆来的帝国军打败了。
“真是自不量力啊,不知道这种大人物都在想些什么。”
“反正下场不会好过就对了。”
“根特的那个小娘们居然让下界的矮子们进来了,啧啧……”
在看台上喝得烂醉的几个客人高声谈论着有关叛乱的话题,交流着各种各样离谱的传言。萨尔不想听到关于他的话题,提着酒瓶走到了楼梯旁边,就在这时,其中一个客人口齿不清地说:“那个傻子该不会已经死了吧。”
“你说那个反贼吗?都被抓起来了,肯定早就被枪决了。”
萨尔用左手抓住了门框,狠狠地一推,把它甩在身后,向一楼的吧台快步走下去。明明觉得那就是个不值得可怜的卑劣者,却又觉得不能让他这么平平无奇地死在自己不知道的哪个地方……真是可笑,那个人和自己已经没有关系了,还需要自己的许可吗?萨尔在内心深处狠狠地唾弃着自己内心残留的留恋。即使现在贝法莱就在他的眼前,他也不知道应该用怎样的表情去面对他,甚至不知道和他说什么好。在巨大的鸿沟面前,任何话语都是苍白无力的。
酒馆的老板看到他的身影,抬起头向他指了指吧台旁边坐着的人:“萨尔,他等你很久了。”
“你好,您就是萨尔先生吗?”二十岁出头的青年看到他走过来,脱下了自己的帽子放在手上。
“挺有礼貌的小鬼,你是根特来的人吧,找我有什么事?”萨尔从旁边拉出一张椅子,把椅背朝向那人,跨坐在上面,左手搭在椅背上,右手摇晃着所剩无几的酒瓶。
“我们先生有一封给你的信。”青年从衣服的内袋抽出一封信,深褐色的信封上什么都没有写。萨尔伸手接过信件,青年站起身说:“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再见,萨尔先生。”
“是谁寄给你的?”酒馆的老板一边擦着玻璃酒杯,一边问道。
“和你没有关系。”萨尔站起来,随手推着椅背让它斜斜地摆在桌子的旁边,转身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隐隐约约之中,萨尔对寄信人有了自己的猜想。他坐在木制的床边,从窗户吹来了温暖的海风。萨尔打开了信封,从中抽出了好几页的信纸。他展开信纸,左上角用黑色墨水优雅地写着“我亲爱的萨尔”。
果然是贝法莱,真是不知道他是怎么才能对已经分手的人用这种肉麻的称呼……萨尔把信纸展平,对着桌上的灯往下读。
我亲爱的萨尔:
你一定在想,这不要脸的家伙怎么还在用这种亲昵的称呼,毕竟我们的关系已经是过去式了。原谅我这一次吧,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的计划一定是以失败告终了,也许我已经死了,也许我还在等待最后的时刻到来。我提前写下了这封信,让我的部下代为保存,如果我失败了,就把这封信寄给你。
这应该算是我的遗书?还是情书呢?毕竟我从来没有给你写过这样的东西,因为曾经我觉得我们之间不需要太多的语言就能互相理解,但是这只是我的傲慢。我自以为你能够理解我,其实不是的,我什么都不对你说,让你认为我是一个肮脏的、虚伪的小人,也无可厚非。我失去了你,是我咎由自取。
我很抱歉,我伤害了你。我说我只是为了利用你,是我欺骗了你,我不能看着你和我一起遭受牢狱之灾,你既然已经对我失望透顶,我就送给你最后能给你的自由好了。我曾经爱着你,现在也爱着你,所以在最后我还是想要让你知道我的想法。这已经太晚了吧,我又能通过这些得到什么呢?我已经伤害了你,你也不再爱我了。这样就好,这样你就不需要为我伤心,我这样的人也不值得你的爱。
现在再说起这些很像在狡辩,是的,我是在为自己辩解,我是一个应该被唾弃的人,我对我的君主没有忠诚,背弃了我曾经的信仰。现在我失败了,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是一个奸贼。我为了达到目的,勾结我最厌恶的那些人,阿谀奉承,私下行贿,甚至暗地里把本应属于天界人民的东西放进了贵族们的腰包。正是因为这样,你才会对我感到唾弃。
我们第一次住在那间旅馆里,我和你说过我的梦想就是让天界变得更好。不只是那些根特的人、克洛诺斯岛的人……还有无法地带。我想要创造那样的世界,至少在那样的世界里,没有人要靠偷盗、抢劫和杀人才能吃到第二天的面包。我曾经是一个狂热的保皇派,就像卡斯特罗家族里的所有人那样,每个人都是为了皇女而活着,为了皇女献出自己的所有,直到生命的尽头。每个人都相信皇女能够带领我们创造更美好的天界吧,根本就看不到她才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而我的祖国已经千疮百孔了。我的父亲……我的母亲……都死在了和卡勒特的战斗之中,我看不到希望。我想了很多,从那以后我决定让自己成为那个高举旗帜的人。结果我做了什么呢?我嘴上说为了更多人的和平,实际上却在损害平民的利益,发动这样的内战,让我的士兵因为我的命令去攻击同胞。
我和你说这么多,到底是为了什么呢?我很矛盾,我一边希望你不要为我难过,因为我不值得。但是我又想你能稍微在心里想念我一下,这样我好像也是被你爱着的,只要有一点点就好了,但是这应该只是我的奢望吧。
我可能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对你隐藏过的另一面,对不起,你说的没有错,我是个骗子。这些年下来,我连我自己都骗,到最后我也不知道真正的自己是什么样子了,因为我也只能看到自己的面具。可能这也没有什么用,这只不过是无聊的政治游戏,从头到尾我都是一个自负的人。因为我的自负,到了最后我可能什么也没有,就像你说的那样。
萨尔,我憧憬过你,因为没有人比你活得更纯粹了。我是一个从小就被当做模板来培养的人,又给自己灌了无数肮脏的东西……如果没有遇到你,我怎么会知道还有这样无拘无束的活法呢?别人可能觉得我身居高位,我却觉得自己要比你低矮,因为每个人站在地上望向飞鸟的时候都要仰起头。
你今后也会这样自由地活着吧,我希望你能幸福,即使我已经不能再为你带来什么……你会更唾弃我吗?还是说会稍微把我想的好一点呢?如果你能读到这里,我应该没有机会知道了。
你忠诚的,
贝法莱·卡斯特罗
萨尔回过神来,望向窗外,已经是黑夜了。他想把信件收回信封,却发现信封里还有东西。他把那快小巧的金属放在手上,拿到灯光下辨认,他发现这是一颗闪闪发光的银弹。

“他们在南门给你准备了绞刑架,中午就要把你带过去了。”给贝法莱送来食物的看守对他说。他现在浑身上下都是没好全的伤,几天没有清理的胡子让他显得有些憔悴,乖乖坐在椅子上的样子让他显得无害。
“谢谢你。”贝法莱对看守说。他盯着眼前的餐盘,突然没有了胃口。
“你可真是奇怪,一般人赴死之前总会想好好品尝一下最后一餐,你倒是一口都不想吃的样子。”看守在门外对他说。看着他无动于衷的样子,看守叹了一口气:“你吃吧,别做饿死鬼。”
贝法莱拿起汤匙,就像往常一样一口接着一口地吃着。其实吃不吃无所谓,他觉得今天没有办法品尝出什么味道,就像在嚼一块橡胶。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太阳攀上了天空的正中央。看守打开了牢房的门,谁都没有说话,谁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贝法莱看了一眼汤匙,它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只碗里,留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他站了起来,拖着脚镣跟在看守的后面走出了房间。
围观的人很多,其中有不少保皇派的狂热分子,企图对他扔石子泄愤,但是被周围的卫兵严格地控制了。不过这不是为了保护他,而是为了防止误伤而带来的更多纠纷。从很远的地方就能看到那个高的出奇的绞刑架,贝法莱心想,这也算是给自己的最好的待遇了。在一片叫骂声中,他被两个人押着走上那个高台,在属于他的绞绳旁边,利奥波德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了。周围有很多守备队员在维持秩序,同时也是为了重犯无法逃跑,他们在绞刑架周围清出了很大一块空地,就是为了方便应对。
“看来今天还是我站在你身边。”利奥波德说。
“我一直都很感激你。”贝法莱作出了他的回应。
站在活板门的上方,他被刽子手套上了那个粗麻绳编成的绳套。在他的前方是朝廷的女官,她向前走了两步,对着围观的人群清了清嗓子,举起手中的判决卷轴开始高声宣读。
“……前战场统治者贝法莱·卡斯特罗将军,与其党羽利奥波德,发动叛乱,意图篡夺第七帝国皇女贝拉·艾丽婕·本·比拉谢尔陛下御座……”
贝法莱毫不在意这些,他看着远处湛蓝的天空,还有根特城的景色……这座他出生、长大,为它自豪,守护它,也为了它失去一切的城市……还有他此生唯一挚爱的人,翱翔于世界的渡鸦。如果可以的话,他想要多看一眼,把美丽的一切都烙印在心里。如果可以的话,他想要再多一句话,多一个拥抱,多一个吻。
在他决定闭上眼睛的时候,人群中传来了此起彼伏的惊恐叫声。
“那是什么——”
“在天上——快跑——”
“散开!所有人都散开!守备队进入备战状态!呃啊——”
贝法莱看到周围的人群四散逃窜,他猛地抬头看向天空,在太阳的方向有一个巨大的黑影正在以极快的速度下落……那是一个巨大的机器人!它的躯体太过巨大,如果直接被它击中,那必死无疑。
一个黑影从机器人的手臂上飞了出来,那个人带着无比张狂的笑容,精准地降落在了绞刑架的最上方。几乎是同时,巨型的机器人也落到了地面上,有几个不幸的士兵被当场碾死,地面上开了几道巨大的裂缝,周围的士兵也被巨大的风压吹倒在地。还有几个小队的队长在重整队形,试图阻止不速之客的图谋,但是他们已经来不及了——
从天而降的枪手连着打出几发子弹,精准地打断了两人颈上的绞绳。刽子手和女官举起了他们的枪,但是已经来不及了,那名枪手一个侧踢接一个回旋踢,把他们两个都踢下了高台,银色的长发在。这时候他才站到贝法莱面前,贝法莱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他的萨尔,萨尔·索洛。
“伸手。”萨尔说着,对着两个人伸出的手开了几枪,打断了手铐和脚镣,把背上背着的步枪扔给贝法莱,“虽然比不上你之前用的好货,反正你凑合着用吧,以后记得还我钱。啊……手炮太重了我背不动,你先拿着这两把枪凑合一下吧。”
绞刑台的基座已经被摇动,倒塌只是迟早的问题。从机器人的肩部放下来一条绳梯,他们的意图就是这样明目张胆。
“快走!这里撑不了多久!”萨尔在贝法莱的前面跑着,一把抓住了绳梯,贝法莱和利奥波德随后搭了上去。贝法莱单手举着步枪向地面上的士兵射击。绳梯开始自动回收,巨型机器人也开始朝地面喷射推进气体,朝天空中飞去。三个人上升到了机器人的肩部平台上,紧紧抓着绳索不放,给自己系上了安全绳的绑带。贝法莱在天空中回头,看着所有人在不断缩小,他们奇形怪状的表情都逐渐消失在视野中,然后是整片陆地,根特风格的建筑变成了一个个红色和黄色的小方格,然后他在狂风中看到了地平线,那是在海与天的交界处散着白色光芒的弧线。在那一瞬间,贝法莱感觉自己内心的齿轮被拨动了,一下一下笨拙地跳动着,为了许久未有的新奇体验而跳动着,那让他感觉到自己是活着的,鲜明的活在这个世界上。
他侧着头看着萨尔,他的帽子早就被狂风吹跑了,可是他也一样,脸上写满了兴奋的表情。
贝法莱大声喊道:“你为什么——”
“什么?我听不清——”萨尔冲着他的耳朵喊着。
强风过去以后,贝法莱重新问道:“为什么要来救我——”
萨尔大笑着,转头看着他:“至少让你能留下你的自由吧,其他的我可管不了,你现在比我还要一无所有——还有,你只给我一颗银弹也想让我来救你呀,连维诺博士的工资零头都付不起。”
“对啊,我可是直接把我的最新武器带出来了!至少维修费要你出吧。”驾驶舱里的维诺通过广播朝他们说话。
“我们要去哪里?无法地带?”
“去阿拉德吧,”利奥波德说,“放下这里的一切,在下面的世界重新开始也不赖。”
“这样也挺好,我们就能一起冒险了,说实话我早就想去了,要不是因为和这个家伙纠缠不清——”
“喂喂喂,怎么没有人问我的意见——”
“烦死啦,你现在又不是什么大将军,也不是我的上司,还一分钱都没有,我才不听你的。”维诺嘟嘟囔囔地说着,开始调整航路,朝着天空之海的方向逐渐下降。
在沉入海面之前,贝法莱听到了萨尔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贝法莱,自由的感觉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