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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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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2-03-31
Words:
12,601
Chapters:
1/1
Hits:
6

【合机】依赖原理

Summary:

*合金-哈兰
*机械-伊曼努尔
年龄操作,年轻平凡的机械师遇到了少年合金战士。和原作有很大出入,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xp。欢迎大家来找我聊男枪!!!!!

Work Text:

“这边还有伤者。”伊曼努尔一只手拿着探测器,站在一片废墟前,他跟着几个士兵一起在这个小镇救助幸存的无法地带居民。
“听说是卡勒特的军队在这里挟持平民,前面的部队和他们打了起来。”几个士兵在前面走着,伊曼努尔的身后跟着更多后勤部队的成员。所有人都戴上了面罩和护目镜,因为沙尘天气很恶劣。伊曼努尔讨厌这样的空气,沙尘,血腥,硝烟的味道混在一起,让他感到自己的肺部被污染。
其中一个士兵突然抱怨道:“无法地带的人到底有什么好救的……”他看到伊曼努尔尖锐的眼神,乖乖闭上了嘴,跟着前面的几个人去那片废墟旁边帮忙。
“这里是卡勒特的研究设施之一,他们摧毁这里可能是不想让我们得到资料。伊曼努尔,你觉得这里还会有可以收集到的数据吗?”
“有可能,但是不要抱太大希望,活着的人可能知道些什么。”伊曼努尔觉得自己的嗓子有些疼。好久没有喝水了,说出来的话都有些嘶哑。所有人都在搬着建筑物的残骸,留下的几乎都是废铜烂铁,没有什么可以用上的东西。
“这里有一只机械手……是一个人!”伊曼努尔听到呼声,连忙攀上了废墟,废墟里的人被其他士兵一起拉了出来。那是一个有着年轻的面孔和钢铁身躯的少年,他银色的头发沾着结痂的血块,一动不动地倒在地上。
“他是改造士兵。”其中一个士兵嫌恶地说。
“可是他才这么年轻,还是个孩子,”一个女兵说道,她试了试少年的呼吸,“他还活着,真是命大。”
“那他肯定也是卡勒特的试验品了,他们在这附近到处抓人,只是没想到这个年纪的孩子他们也不放过。伊曼努尔,需要把他带回去吗?”
“帮他处理一下伤口,带他回去吧,怎么处理他是将军的事。”伊曼努尔说。清理废墟的工作很快就结束了,他们只找到了一些实验数据的片段和几张不完整的设计图,以及改造士兵少年。
在卡车回程的路上,伊曼努尔靠在围栏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他给自己灌了几口水,这才让嗓子好受了些。他的研究不顺利……曾经他以为自己能够成为机械学界的顶尖人物,但是到今天,他已经二十五岁了,只能勉强算是一个不错的机械师。他是凭努力走到今天的,也正因为如此,他才能看清和天才之间的差距。所以他选择走出研究所,他这样的人,在战场上会更有用。
伊曼努尔睁开了眼睛,躺在正中央的就是那个改造士兵少年,如果没有被改造,他应该还会在自己的城镇里过着应该有的生活……可是什么是他应该有的呢?无法地带的孩子都是在贫瘠的土地歪歪扭扭地开出来的野花。
少年睁开了眼睛,伊曼努尔看得出来,他的眼睛也被改造成了机械眼。他用那双无机质的绿色眼睛盯着天上的太阳,那已经被漫天的黄沙遮蔽的天空上的白日,然后伸出手,仿佛要去够到视线中最强烈的光源。伊曼努尔犹豫了一下,握住了他的手。
“闭眼,你需要休息。”他简单地说了一句话,让少年闭上他的眼睛。
“……我还活着。”少年用嘶哑的声音说着,伊曼努尔没有回答。

伊曼努尔没有想到,几天以后那个少年就被送回了自己的研究室。
“为什么让我负责他的治疗?”伊曼努尔没有对将军的决定感到愤怒,只是可以的话他也不希望增加额外的工作量。
“你是我这里最优秀的机械师,”将军给他沏了一杯红茶,“研究吉赛尔留下的技术,我们就能研究出更多改造士兵的对策。”
他没有伸手去接杯子,于是将军把杯子放在他的手边。伊曼努尔说:“你知道我没有那么天才。”
“我知道,但是你依然很优秀,不要否定自己,伊曼努尔,你还有很长的路可以走。”将军用手指敲了敲杯壁。
“……好吧。”伊曼努尔拿起茶杯,慢慢地把红茶喝完。
“我叫伊曼努尔,是个机械师。你呢?”伊曼努尔试着和他搭话。
“我叫哈兰,”坐在椅子上的少年说,他想了想,补充了一句,“我是个……我十六岁。”
“以后由我负责你的治疗,虽然我和吉赛尔不一样,不过我研究过机械动力学,还有神经系统的……抱歉,你可能不太能听得懂我在说什么,”伊曼努尔说,“你讨厌这样的身体吗?”
“它让我觉得我不像一个人,”哈兰伸出手,给他看自己的机械手臂,“我现在还算是人类吗?除了我的头,我的全身都被改造成现在这样了。”
“人也是一种机械。”伊曼努尔说,“比起实验失败的人,你能活下来已经很幸运了。这样说你估计也不会接受吧,这需要时间……关于你的问题,我认为你还是个人类。能决定你行动的不是身上的这些铁块,而是你的大脑。你的思考和感情都不是人造的。”
“你说话像个哲学家。”哈兰用一种崇拜的眼光看着他,被伊曼努尔冷淡地躲开了。
“看来你有看过一些书,这对你有好处。”
“我看得不多,我在……在故乡找不到什么书可以看。”
“你可以在我这里看一些书。”伊曼努尔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情绪,并且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与其说是他的好人心肠,不如说他不想过多地深究他人的过去,机械师与被试验者,治疗者与病患之间的关系也不知道能维持多久。他不会冒险让自己过多地去为短暂的关系投入过多的感情。
第一天,他只对哈兰做了一些简单的检查和心理测试。哈兰接受改造的时间并不长,只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尽管是一个比较成功的案例,但是他还在习惯自己的新身体,很显然,他的心理也没有完全接受现状,也不太能接受自己的身体像机器一样被人摆弄。
“今天就到这里吧。”听到伊曼努尔这样说,哈兰松了一口气,等待伊曼努尔把腿部的零件安装好。
“伊曼努尔博士,我可以做些什么吗?”组装完成后,哈兰坐在实验台的边缘问道。
“……你可以在那边看一会儿书,或者去外面走走。我还有别的工作需要完成,这段时间不要打扰我。”伊曼努尔关掉了实验台上的无影灯,径自回到了他的办公桌前。
哈兰准备识趣地离开这个房间,突然他想起了什么:“博士,我应该住在哪里?”
“你这两天都住在哪里?”
“我住在医务室,今天我刚出院。”哈兰站在门口,等着伊曼努尔的回复。
伊曼努尔拨通了司令部的电话,简短的交谈以后,他放下了话筒:“从今天开始你住在我家。”

伊曼努尔不介意把自己的床分给哈兰一半,不介意有人在早晨为他准备好早餐,不介意镜子前多一个杯子,一支牙刷。哈兰从来不会要求过多,相反,他总是观察着伊曼努尔的反应,仿佛在假装自己是这个家中的一个幽灵。伊曼努尔没有照顾别人的经验,更何况是这样一个特殊的孩子。最近他睡得不算太好,床上的空间变小了,最重要的是哈兰会在熟睡以后紧紧贴着他,无意识地把手搭在他的身上。这样的感觉并不好受,冰冷的钢铁只会不断夺走他的热量,而他没有办法去推开在睡梦中无助的身躯。时不时的传来听不清的梦呓,伊曼努尔看着哈兰的睡脸,总会想到那时候在沙漠里握住他的手。哈兰是一个矛盾的结合体,他也是,伊曼努尔试图分析自己行动的内核,但是总是以失败告终。
“博士,我可以叫你伊曼努尔吗?”哈兰躺在无影灯下,身体的部件已经被拆掉了三分之一,他动弹不得,只能试着和伊曼努尔说话。伊曼努尔正在用扫描机记录着每一个零件的结构。
“随便你,我没有问题。”
“……在沙漠里的时候,有很多人把我从废墟里救了出来。我恢复意识的时候,有个人握住了我的手。那个人是伊曼努尔吗?”
伊曼努尔听出了他声音中的希冀,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伊曼努尔张开嘴,说出了哈兰不希望的答案:“不是。”
哈兰有一些失落:“副队长小姐和我说是你,你为什么不承认呢?”
“既然知道了,你也没有问我的必要,”伊曼努尔没有停止手中的工作,他叹了一口气,“……对不起,哈兰,我对你太冷淡了。”
“……是因为我这样的身体吗?”哈兰看着自己放置在实验台上不完整的身躯,无机质的光泽和残缺的空洞,让他每时每刻都提醒着自己面对残酷的现实。
“不是这样的!”伊曼努尔低声吼道,哈兰看着他站起来,握紧的拳头跟随着肩膀颤抖着,他在试图控制自己激动的情绪,这是哈兰第一次见到伊曼努尔生气,“我告诉过你,你是一个人,不是一台机器,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一个机器人……至少机器人不会有感情。”
“谢谢你,伊曼努尔。”
伊曼努尔转头看到了哈兰的微笑,带着他一直以来就有的界限感。他松开了拳头,用左手抓住了自己的半张脸,缓缓地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着摆在腿上。
“我没有什么值得你感谢的。”
“谢谢你,伊曼努尔。”他再一次认真地说道。
接下来的整个下午,伊曼努尔没有再和哈兰说一句话。
想要与哈兰保持距离,伊曼努尔认为这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整个研究所里的人都在谈论他,好奇的研究员们也会主动找哈兰搭话——在伊曼努尔需要独自工作的时间里。于是谣言满天飞,每天都能在食堂听到不一样的传闻,比如他其实是无法地带某个酒馆老板的人私生子,比如他其实是舞女的儿子,母亲因为被人追债而打死……真是无聊。有一次他和哈兰一起被一群好事者拦下,哈兰被追问了很多问题,伊曼努尔被迫灌输了关于无法地带赌场的一些知识。
“原来是这样啊,伊曼努尔博士一定早就知道这些了吧?”
“我不知道。”他不想参与这些无聊的话题,他只想快一点回到自己的实验室。
“伊曼努尔从来都不问我这些的。我们还有事,下次再聊吧。”哈兰发现了伊曼努尔的不快,匆忙结束了话题,拉着伊曼努尔离开了人群。
“伊曼努尔真的从来都不问我这些问题呢。”在走廊上,哈兰突然对伊曼努尔说道。
“我没有刺探别人隐私的习惯。”
“要是伊曼努尔能对我好奇一点就好了。”
“你也从来都不问我这些问题,你不是也在和我保持距离吗?”伊曼努尔尖锐地反击道。
“那如果我问你,你会说吗?如果伊曼努尔问我,我肯定会和你说真话。”
“每个人都觉得你对他们说的是真的。”伊曼努尔想到了那些千奇百怪的传言,果然是因为这家伙胡编乱造。
“可是他们问我只是想要谈资,如果伊曼努尔想要知道,我不会对你说谎的。”哈兰拉住伊曼努尔的手,伊曼努尔下意识地想要挣脱,但是他没有这样做。
“我需要心理准备,哈兰,”伊曼努尔看着哈兰的眼睛,“抱歉,也许我需要很长的时间做准备,但是不是现在。”
哈兰并不介意,他已经是伊曼努尔身边最近的人。在其他人被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击败的时候,哈兰已经能在那个家里有一席之地。准确的来说,他这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家了,伊曼努尔也并没有真正的把他当做家人……这太强人所难了,虽然一开始只是奉命行事,但是他已经给了哈兰很多东西,很多他从来没有拥有的东西。对伊曼努尔来说,信任他人是一项巨大的风险。
现在这样就够了,哈兰心想,我得到的已经很多了。至少在这一点上,他感谢折磨他的命运。
——————————2p————————
冬天来临的时候,连沙漠地带也罕见地下了雪。
从莫斯匹斯司令部来的士兵说,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美景。哈兰有些心动,他问过将军,能不能回故乡看一眼,将军说可以。不过哈兰还是决定不回去,伊曼努尔还是一样,什么都没有说,哈兰喜欢他不过多干涉自己的这一点。哈兰给伊曼努尔买了一条很长的灰色围巾,伊曼努尔每天都会戴着它……因为很暖和。不过他总要把围巾绕上两圈,否则总会妨碍到自己走路。哈兰现在是伊曼努尔的助理,帮他做一些简单的工作,也有自己的一份报酬。这是将军给他的优待,他用自己的工资买了那份礼物。最近非常忙碌,因为机械学会的冬季峰会要开幕了,伊曼努尔需要到根特参加项目的最终发表会。
“……文件都已经准备好了,这是讲稿,这是学会的邀请函,”哈兰把文件分类塞进公文包里,“行李我也给你准备好了,有几件厚外套,天气太冷了。还有这是列车的车票。”
突然,哈兰的手指抽搐了一下,车票从指尖滑落,像蓝色的树叶一样飘到了伊曼努尔的脚边。伊曼努尔弯下腰,用食指和中指捡起那张车票,随手塞进了钱夹里。哈兰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它就像往常一样正常地运作着,顺从地执行身体的命令。
“怎么了?”伊曼努尔拉过他的手查看情况,哈兰趁机握住了伊曼努尔的手:“我没事,这些就是全部的文件了。”
“如果有任何异常都要报告,”伊曼努尔抽出了他的手,“走吧。”
哈兰送伊曼努尔上了海上列车,独自回到了家中。哈兰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么久以来他是第一次单独在这个家里生活。他独自在那张床上试图入睡,也只睡靠墙的那一半,在半夜打开电灯去卫生间洗脸,看到镜子前形单影只的杯子和牙刷。他独自在清晨醒来,习惯性地走进厨房煎了个鸡蛋,却忘了没有人需要吃早餐,只能怀着可惜的心情把它们丢进垃圾桶,明明今天这个蛋煎的特别好。他从冷藏柜里拿出自己的营养供给瓶,给自己换上,没有人需要他陪着用餐,早餐时间就这样简简单单地结束了。他想起最早的时候,伊曼努尔要求他和正常人保持相同的作息和生活习惯,哈兰不理解这是为什么,伊曼努尔说这样能帮助他建立自己的生活节奏,更有活着的实感。
“这样对你更好。”他总是这样说,哈兰也对此深信不疑,因为伊曼努尔知道很多东西,而他的建议总是有用的。
好不习惯。哈兰这几天被调派到一个军医的研究室做助理,被几个研究员夸奖做事很机灵。“博士把你教的不错。”尼曼主任笑眯眯地对他说。“您过奖了……”哈兰朝他点了点头。他习惯了伊曼努尔用挑剔的手指帮他指出工作上的小错误,对于别人的夸奖,他反倒有些无所适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躁动。好想伊曼努尔。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一周很快就过去了。
和他一样不习惯的还有伊曼努尔。
一个人在房间里,早上按时起床,不过只能吃到学会安排的旅馆早餐。和往常没有什么差别,他按自己的节奏过着每一天。只是没有哈兰在一旁忙碌的声音,他有些不习惯。在研究室里,只要他一抬头,就能对上哈兰的眼睛,哈兰总是静静地在一旁看着自己,就像……等待命令的小狗?确实很像。想到这里,伊曼努尔匮乏的幽默神经突然拉动了,他在心里暗暗地笑了笑。哈兰比一般的少年要成熟很多,苦难磨去了他的锐气,让他更加内敛,暗藏锋芒。
“听说您在接手研究吉赛尔的改造兵器,请问这次您的发布会和这有关系吗?”一位伊顿工业区的专家向他搭话。
“……不,我这次发布的是这一年关于机械动力学的大型器械应用方面的研究。”伊曼努尔礼貌地回答,他很明显地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一点失望。他思索了一下,继续说道:“不过我希望能纠正您的一个认知,改造士兵是非人道的实验产物,所以我希望您能将他们视作和我们一样的人类。”
留下不知作何反应的专家,伊曼努尔先行进入了会场。他的发布安排在今天的第三个,这是一个不错的顺序,没有和那些天才撞在一起,他可以更自如地发挥。
伊曼努尔站上了讲台,他用一贯的冷淡的声音介绍着自己的研究内容。他知道有几个人很赏识他,更多的人对他的研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兴趣,只是在这个年纪就能站上讲台,已经是很多人可望不可即的成就了。
演讲很顺利,他获得了台下所有人的掌声。接下来是学者之间的提问交流,这才是学会的重头戏。伊曼努尔举着话筒靠在自己的嘴边,等待提问者举手发问。这时,一个工作人员从台下冲上了讲台,贴着他的耳朵说了几句话。伊曼努尔举起话筒,对所有人说:“我必须去处理一些突发状况,今天我的学会报告到此结束,抱歉各位。”
在会场所有人错愕目光的注视下,伊曼努尔夺门而出。所有人都听到了门外传来他的咆哮:“我必须马上回去!他现在需要我!”
“您冷静一点!您先和将军了解一下具体的情况,斯曼工业基地那边的研究员需要您的指导才能做一些应急的处置!”工作人员把电话递给伊曼努尔,他努力克制自己的紧张和焦虑,接过了电话。
“冷静下来了吗?哈兰的情况没有那么紧急,他还有意识。”将军说,“只是神经上的疼痛比较难以承受,这是尼曼主任的意见。”
“我知道了,你们随时监测哈兰的机械心脏和机械肺的状态,还有给他提供氧气,营养液……我的机器人可以指导你们做好监测仪器的使用。”
“我已经安排了临时列车,你一到就可以开车。不要太焦虑,你需要冷静,伊曼努尔,就像你平时一样,他需要你。”
将军挂断了电话,伊曼努尔扔下了话筒,朝鲁夫特悬空海港的方向奔去。
哈兰在工作时倒在了走廊上,机械与肉体的连接处传来了剧烈的疼痛感,一开始只有左臂,疼痛逐渐蔓延到了整个区域。他手上的文件全部掉在了地上,他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他想要呼救,但是已经发不出声音。心脏……心脏还在正常工作,我还能呼吸,我不想死,好痛。
有人把他搬走了,他知道自己躺在伊曼努尔办公室的实验台上,周围的人手忙脚乱,疼痛让他几乎要晕厥过去了,可是他隐隐约约中听到了伊曼努尔的声音。这是他的声音,不会错的。他有一点点窃喜,伊曼努尔是因为我才这样慌张吗?意识很混乱,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混乱的色彩,嘈杂的声音,动弹不得的身体,几乎没有尽头的疼痛。两个小时以后,伊曼努尔终于出现在了实验室的门口。他冲进实验室,尼曼主任和他简单交流了一下现在的情况。各项指标都在测定范围内,只是哈兰的疼痛感明显很剧烈。
哈兰努力地抬起手,想要伸向伊曼努尔的方向,伊曼努尔立刻抓住了他的手:“相信我,哈兰。”哈兰只能尽力点了点头。
几个人一起把外部的部件全部拆解掉,伊曼努尔开始独立拆解神经连接的部分,看到内部时,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了疼痛的来源。哈兰还是处在成长期的人,肉体的成长导致了机械部件对连接处的神经和肌肉的压迫。这么简单的道理为什么他没有想到?核心部件不经常拆解,所以……不,这是借口。伊曼努尔,你不止平庸,你的愚蠢也害了你。出发之前手指的异常你为什么不重视呢?因为状态稳定就掉以轻心了吗?
“伊曼努尔,你打算……”尼曼主任和几个研究员都看着他。
“做手术,给他安装更合适的神经传导器和肌肉固定器。”
“难度很大。”
“我有信心,我来负责。帮我准备R-5M号神经传导器元件260个,尼曼主任,你是军医,生命体征方面交给你的团队来监测。科雷诺小姐,这是我现在需要的新的肌肉固定器零件的设计图,你帮我去按照1:1.03的比例紧急制作,合金的配方也在里面。”
“我明白了。”
伊曼努尔戴上了无菌手套,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了手术。

哈兰醒过来以后,伊曼努尔趴在实验台旁边的桌子上睡着了,哈兰惊恐地发现自己身体的一大部分全都消失了,但是剧烈的疼痛感也消失了。我还活着,他又一次庆幸地想道。
“嘿,伊曼努尔……”哈兰试着叫醒伊曼努尔,但是他看起来累的要命,虚弱地靠在桌面上。
“哈兰……对不起……哈兰……”哈兰从来没有听过伊曼努尔的梦话,他看不见伊曼努尔的表情。
“明明是你救了我……”哈兰喃喃地自语道,无法行动让他感到异常无聊,他又一次陷入了睡眠,在梦里他抱着伊曼努尔,一起站在沙丘上看莫斯匹斯的沙漠雪景。
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哈兰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被组装完毕了,他又可以像以前一样自由地活动了。他坐在实验台上,伊曼努尔还是坐在他的身边:“你醒了。”
“谢谢你,伊曼努尔。”这是哈兰开口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伊曼努尔像往常一样面无表情,开始和他说明状况。
“……因为这样的状况,所以我们帮你更换了全身的大部分零件,最关键的是与肉体连接部分的核心部件,神经传导器已经按照二十岁的标准给你设计了新的,不过肌肉固定器还是要根据你的成长状况定期调整和更换。”
哈兰听完伊曼努尔的说明,提问道:“也就是说,这次的状况还会出现吗?”
“这样的手术还需要做很多次,直到你身体不再成长为止。这样危及到神经系统的情况应该不会再出现了,只不过肌肉受到压迫带来的疼痛感还是有很大可能复发。”伊曼努尔放下手中的文件夹,双手放在伊曼努尔的肩上,“是我没有考虑到你自身的状况,去根特之前也没有注意到你的身体异常,如果我早一点想到,你就不会——”
哈兰犹豫着伸出手臂,贴在伊曼努尔的背上,把他拉向自己的方向,就像梦里那样把他拥在怀里,让他贴着自己的身体。我可以这样做吗?伊曼努尔并没有拒绝他的动作。哈兰轻轻地说:“不是你的错,如果不是你,我已经死了两次了。”
伊曼努尔侧过脸,哈兰能够清晰地看到他的脸上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就好像他的冷淡和疏离在这一瞬间全部都瓦解了。伊曼努尔的嘴唇慢慢地贴到了他的嘴角,与他唇舌相交,哈兰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一天,他只能去尽力回应伊曼努尔的温柔,他生涩的吻和一切说不出口的感情。他的眼泪顺着脸颊落在哈兰的脸上。
哈兰突然感觉到了来自内部的不协调感,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问题:伊曼努尔吻的是我,还是一个研究对象呢?
那天以后,没有人去提起这个冲动的吻。
只是从那以后,哈兰开始频繁地梦到伊曼努尔,梦到他的躯体躺在自己的怀中……一开始他只敢牵着他的手,和他拥抱,在他的口中夺取空气。慢慢地,他开始放肆起来,脱掉他的衣服,把他按在房间的床上,或者是那张实验台上,看着他因为情■欲而潮■红的脸。有时他想要克制自己对伊曼努尔越界的想法,换一个幻想的对象,比如经常坐在公园里的那个身材很好的女孩,但是到了一半,她的身体又变成了伊曼努尔的样子。但是那个伊曼努尔总是在中途阻止他,他说:“不可以继续下去了。”哈兰想问他为什么,梦就结束了。他读过一些关于潜意识的书,也许这是他的潜意识给自己的信号。
伊曼努尔说,他要多说一些关于他自己身上的变化。但是哈兰决定把它作为自己的秘密,让它安静地待在心里的角落。
他无比迫切地想要确认那个问题的答案,并且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都在默默地探求着伊曼努尔对他的感情的本质。在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深陷其中,并且对问题的答案执着到了近乎病态的地步。
—————————3p———————
哈兰的身体长得很快,需要替换零件的频率也比较高,于是哈兰的身高也越来越高,有一天终于超过了伊曼努尔。
“看,我现在比你高了。”哈兰得意地向伊曼努尔炫耀。
“你现在的身高是192厘米,而我的身高是191.5厘米,你也没有比我高多少。”伊曼努尔拿着文件袋拍了拍哈兰的头顶。
“我现在才十九岁,我还能继续长。二十八岁的伊曼努尔已经没有什么成长的空间了。”结果他又得到了两次文件袋的攻击。
“每次手术前都痛得要命,还好意思说。”伊曼努尔没好气地说道。到了疼痛难耐的时候,哈兰总是蜷缩在角落,让墙角的阴影包围自己,就像受了伤的小狗一样。他会倒吸着冷气,颤抖着抓着伊曼努尔的手不放开,把头靠在伊曼努尔的肩膀上,直到麻醉剂的效果让他沉沉睡去。
这样的手术前前后后已经做了七次,最短的间隔还不到三个月,最近一次间隔了九个月的时间,很快就可以稳定下来了。
“最近状态已经开始非常稳定了,哈兰,”伊曼努尔看着测试的结果,露出了微笑,“这样的话,以后你独自生活也不是什么问题,也可以去做你自己想做的事。”
哈兰突然不说话了,伊曼努尔感到奇怪:“怎么了?”
“没什么。”哈兰连忙说。在伊曼努尔的身边待的太久,就把现在的生活当做理所应当了。伊曼努尔的话让他从美梦一般的生活中惊醒,谁都不能保证这样的生活能一直继续下去。
“哈兰有想过以后做什么吗?”
“我?我以前想当军人,因为想要保护我的家乡和我的朋友。现在也想保护伊曼努尔。”
“我不需要你的保护,现在是我比你强。”
“总有一天我会比你强的。”哈兰不服输地说道。
伊曼努尔懒得和他斗嘴,叹了一口气。他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哈兰,你的家乡是什么样的地方?”
“咦?”哈兰惊讶地说,“我在这里三年多了,伊曼努尔从来没有问过我这些问题,我还以为你根本不感兴趣呢。”
“……不行吗?”
“当然可以,”哈兰说,他想了想应该从何说起,“其实我不是什么特别的人,我的家乡是无法地带西部的一个小镇,就在你找到我的那个城镇不远的地方。无法地带到处都是这样的小镇,一条满是黄沙的街道,低矮昏暗的房屋,破旧的酒馆,巷子里到处逃窜的老鼠和孤儿。那里的人大多数不是什么好人,我觉得是因为他们没有做好人的权利,他们也会偶尔对人好一点。我只有几个教我当扒手的同伴,我会经常在那个酒馆里摸走醉汉的钱包,等我长大了一点,我也教其他小孩偷东西。有一次我偷到一把很好的枪,虽然有点旧了,但是一看就和其他的货色不一样,我开始练习枪法,成为了盗贼团的保护者。后来也有其他人偷到了枪,我们决定去那个大一点的镇上干一票大的,结果我被抓住改造成了那个样子,其他人……在实验失败的时候就被丢在了焚化炉里。
“你肯定觉得我很奇怪啦,这种贫穷又落后的地方有什么好保护的。就算在那里过得不好,我也是在那里长大的。有很多人只是没有那个条件去对我好,而且我还有当时的朋友在那里,虽然可能他们以为我早就已经死了。如果我那时候够强,能够真正驾驭那把枪的力量,就不会落到吉赛尔的手里了吧……”
伊曼努尔只是静静地听着,在故事结束的时候拥抱着哈兰,用手掌抚摸着他的头发。哈兰突然发现,他自己的感情也是混乱不清的,有爱,也有对伊曼努尔的依赖。至少在他这样偶尔温柔的动作里,他能汲取到颠沛流离的童年所没有的温情。哈兰无比珍惜这样无言的时间。

美梦结束得太快了。哈兰从来没有预料到自己习以为常的生活会这样迅速地崩塌,他以为会是在一点一点的改变之中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但是一切都在他毫无准备的时候袭来。
“哈兰,这份项目计划书给你。”又到了冬天,伊曼努尔还是围着那条灰色的长围巾,虽然哈兰又给他添了几条,但是他还是最喜欢这一条。伊曼努尔把一份文件递给哈兰,寒冷的天气让他打了好几个喷嚏。
“是给我的吗?”哈兰感到疑惑,他接过文件,封面上用天界文字写着几个大字:合金战士改造计划,主要负责人:梅尔文·里克特博士。
伊曼努尔说:“你说过你想要变强,但是你的力量取决于你的身体状况,如果能通过这项计划,让你的身体能力大幅提高,你也能熟练运用的话,就能成为比一般枪手更强大的人。而且军方也会认可你的实力,让你成为军队的一员。我和将军商量过了,他可以用他的权限把你安排在你想去的地方……如果你接受的话,一个月以后就可以去根特开始项目的前期准备。”
“为什么这个项目不是伊曼负责?”哈兰迅速地翻找着文件,但是并没有看到任何一个角落写着伊曼努尔的名字,他觉得难以置信,“你难道不参加这个项目吗,明明你才是对我最了解的人?”
“……梅尔文博士是七神之鞘翅的成员,让他来负责这个项目更合适,”伊曼努尔试图说服哈兰接受,“而且在重型武器方面,他的知识要比我……”
“我在问为什么没有你。”哈兰放下计划书,压抑着自己的怒气,死死地盯着伊曼努尔。
“我在说,博士比我更适合你的改造,”从来都讨厌与人争辩的伊曼努尔在他的怒火面前也不示弱,“你不是想要变强吗?你不是想要做军人吗?你不是想要保护家乡和同伴吗?这难道不是一个最适合你的机会吗?你到底在犹豫什么?”
“我……我不能一直待在那个家里吗?”
伊曼努尔又想起了十六岁的哈兰,和现在一样用小心翼翼的希冀的表情看着他。他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勒住了自己的舌头,他张开嘴,只能说出干巴巴的几个字:“……你在根特会有新的住处,这是为了你好。”伊曼努尔知道自己真实的愿望,所以面对哈兰的质问,他才会这么艰难,所有的解释都是苍白无力的。但是他不能绑架哈兰的人生,如果是因为这份依赖才让他止步不前,他宁可让他到更自由的地方去……为此他宁愿揭开自己的伤疤,即使这只是他的另一种自私。伊曼努尔几乎是自暴自弃地对哈兰说:“你知道吗?我没有能力给你更多东西了,我从来就不是什么出色的天才,我的能力充其量只能让你维持普通人的生活。想要让你成为更强大的人,我可能需要十年或者二十年的时间,这太久了。就算你可以等,我也不能允许自己这样耽误你的时间,你有更好的选择……”
哈兰觉得自己从来就没有这样失控过:“你是不是天才有什么关系?可是我只想要你给我的,从那时候开始你就给了我所有的一切,为什么——”
“不要说幼稚的话了!”伊曼努尔打断了哈兰的话,他把双手砸在了桌面上,手中的资料被攥得皱成一团,“我从来就不是你的一切,你应该有自己的人生,而不是……”
哈兰粗暴地抓住他的肩膀,把他从桌边拉开,强迫他面对着自己的方向,伊曼努尔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把桌子撞出去几寸远,他及时扶住了桌沿让自己不至于摔倒,只是被捏皱的文件掉在了地板上。哈兰用一只手抚摸着他的脸,另一只手揽在他的脑后,不顾一切地吻了上去。伊曼努尔冰冷的嘴唇就像没有一丝温度,所有的热度都被冬天的空气夺走了。但是他没有拒绝,即使哈兰无视了他的意愿,也没有温柔,带着撕咬和掠夺。他不想回应,但是他没有选择,他也已经深陷这段关系……他说不清。他们就这样拥抱着对方,宣泄着自己的情绪。
哈兰并不期望用这个冰冷的吻说服伊曼努尔改变决定,他比任何人都知道他有多么固执己见。那么至少让他知道问题的答案吧,从伊曼努尔本人那里。
“那我……对你来说,我对你来说,到底是什么?我只是你的作品之一吗?还是哈兰·希文这个人?”
伊曼努尔看着他写满悲伤的表情,他从来不欺骗哈兰,所以这次也一样,他慢慢地开口:“……我不知道。可能对我来说两者都有……我没有办法分开。”
“我知道了,”哈兰平静得可怕,让他自己都感到惊讶,“我会接受这个计划。”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哈兰和伊曼努尔都在和根特研究所派来的副手交接工作,伊曼努尔把实验数据全部交给了对方。副手感到很惊讶,伊曼努尔说这是作为合作项目的负责人应该提供的。
哈兰不再和伊曼努尔一起吃早餐,他会在保温箱里准备好做好的食物,但是从来不会在早晨出现在他的视线里。深夜里,他一个人躺在客厅的沙发上闭着眼睛,他知道伊曼努尔蹑着脚走到他的面前,他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于是伊曼努尔轻轻地抚摸了一下他的头发。哈兰开始清理实验室里和家里的私人物品,悄悄地、不动声色地抹去几乎所有他曾经生活过的痕迹。
直到哈兰离开,伊曼努尔在工作结束以后回到家中,房间里一片漆黑,他不想开灯,因为孤寂的房间会让他感到失落。明明和四年前一样是一个人生活,他却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他脱掉了自己的靴子走进客厅,却被椅子绊了一跤,重重地倒在地上。好痛,痛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热流夺眶而出,他压抑着自己抽泣的声音。他觉得在这个瞬间,自己一点也不像伊曼努尔。

哈兰想回斯曼工业基地,他躺在陌生的床上,心想如果他回去的话,伊曼努尔会不会很高兴,会不会很惊喜呢?他想了想,还是想象不出他流露出这么丰富的感情的样子,说不定和他比起来,伊曼努尔才更像是一个机器人。
不,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呢?他又想到决定接受计划的那一天,想到两个人僵硬的关系,哈兰的心里回响着空旷而寂寥的声音。他是第一个告诉我,我不是战争机器的人,是他让我学会接受自己。伊曼给了我所有的一切,但是他还是要把我推开,让我离开他的身边,去参加这个计划。为什么?明明我最爱的人就是他,我可以什么都不要,但是我不想离开他。
伊曼努尔总是说“这是为了你好”,哈兰一直都相信伊曼努尔的话,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伊曼努尔的建议总是很有用。这个计划结束以后,我会怎么样呢?我会更强大吗?我还能……保护伊曼努尔吗?回不到他的身边,这些东西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无论如何,他要被迫去学会习惯一个人的生活,也要习惯一个人思考这些问题,寻找属于自己的答案。
一年过去了,伊曼努尔曾经来过信件问他的近况,信上都是无关紧要的内容。哈兰突然发现,这是那个不善言辞的机械师笨拙的和好方式。哈兰花了两个月的时间才给他写了回信,因为研究的内容禁止外传,所以他能写的东西很少。他有些期待伊曼努尔能再写信给他,等到他把信寄出去,才懊悔地想为什么没有多问些问题。不过,他还是想亲自和伊曼努尔说很多东西,尽管他还有好多东西需要整理,包括依赖和爱。
梅尔文博士告诉他,最近需要做一次神经传导器的更换手术,因为需要控制的身体部件增加了,加上哈兰自身的成长,他研制了传导效率更高的接口。
“……好的。”哈兰答应了。
“有什么话就说吧,别让我猜。”梅尔文依旧是老脾气,没好气地对哈兰说。
哈兰伸出手轻轻摸着自己的脖颈:“这是我身上最后的……和伊曼努尔博士有关的零件了。”
“他应该教会了你很多,”梅尔文看着他说,“他给你的应该不止这些身体零件,还有很多其他的东西……啊烦死了,那是你们之间的事,和我又没有什么关系,你都二十岁了,这点事自己想清楚吧。伊曼努尔那家伙也够麻烦了,总之你做好手术的准备。”
梅尔文不耐烦地把他赶出了实验室,哈兰只好回到自己的住处。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身体的结构虽然是基于原先的构造设计的强化版,但是已经有了很多变化。梅尔文博士把他的研究成果一项一项地加到他的身上,造就了现在的他。伊曼努尔突然发现,即使从身上剥离了几乎所有和伊曼努尔有关的零件,他的心里依然在想着伊曼努尔,保留着伊曼努尔给自己的很多东西。他想起伊曼努尔的话,心想,你是对的,我不会因为这些机械而改变自己的本质。
他隐隐约约能看到从前的自己,独自生活以后才能看到自己的不成熟。他暗暗地猜测着伊曼努尔的想法,如果可以的话,他想找伊曼努尔对一下答案,然后他要用更认真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感情。
哈兰已经习惯躺在实验台上,对他来说,这只是在麻醉以后沉沉地睡上一觉。在助手把一切都准备好以后,梅尔文对着墙上的对讲机说:“麻醉和分解已经结束了,你进来吧。”手术的执行者从门外走了进来在无影灯下拿着改造工具熟练地操作着,没有人去打扰他,手术需要很强大的专注力,而每一个零件的替换都至关重要。而他是梅尔文能找到的最有经验的执行者。
手术结束以后,哈兰还沉浸在酣睡之中,梅尔文和执行者一起站在实验室的走廊上。他摘下了自己的口罩和手术帽,露出被汗水浸湿的银色头发和伊曼努尔的脸。
“你很厉害,”梅尔文说,“果然把这项工作交给你是正确的。”
“我只是比你们多了点经验。”伊曼努尔背靠着墙,坐在了走廊的长椅上,长时间的集中让他疲惫不堪。
“认可自己对你来说有那么难吗?”梅尔文的坐骑走到了他的身边,他舒舒服服地靠在了坐骑的身上,“你已经得到很多人的认可了,包括我,还有哈兰。但是最重要的是你自己的认可吧。我可不想知道那么多,那是你自己的问题……你真的不打算见一见哈兰吗?他根本不知道今天要给他做手术的是谁,还在为了你们最后的联系烦恼呢。”
“我……”伊曼努尔想说什么,但是梅尔文没有给他说话的间隙。
“你自己决定吧,我还有别的事要做呢。对他好一点吧,别那么别扭了。”梅尔文和他的坐骑一起消失在了走廊的拐角处。

傍晚,哈兰躺着的观察室里照进了斜阳,金红色的光铺满了整个房间。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突然想到手术已经结束了,他伸手按着自己的颈部,突然,他看到自己的身边有一个人。那个人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趴在他的身边睡得很熟,沉稳的呼吸吹动着垂在手边的头发。哈兰觉得自己就像在做梦一样,伊曼努尔就在他的身边,金色的光照在他的银发上。
“……伊曼努尔?”哈兰伸出手轻轻地推了推伊曼努尔的肩。伊曼努尔在晃动中醒来,看到了他在霞光下的脸。
“你醒了?”伊曼努尔用沙哑的声音说着。哈兰紧紧地握住他的手不放,就好像要确认他的存在是真实的。“别那么用力,我又不会跑走。”
“那我可以……抱着你吗?”哈兰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期待。
“……可以。”伊曼努尔有些僵硬地说着,伸出手和哈兰拥抱在一起,感觉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不过无所谓了。“对不起,哈兰,我还是想亲口和你说这句话……是我太自私了,对不起。”
“是啊,”哈兰把脸埋在伊曼努尔的肩上,“你都不考虑我的感受就把我推开,你觉得是为我好,真的好自私啊……为什么不来看我呢?我都只能一直看着那封信。”
“我……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我太自作主张了。”
“我想了很多很多,真的想了很多东西,很多都是关于你的,还有关于我自己的。我觉得很难受,所以我想讨厌你,因为你自顾自地把我丢在一边。但是我做不到,我没有办法讨厌你,没有办法恨你……因为我发现那会让我更痛苦。我已经可以不依赖你了,所以你会相信我能保护你吗?”哈兰看不到伊曼努尔的表情,他慢慢地改变姿势,用自己的额头紧贴着伊曼努尔的前额,伊曼努尔的睫毛很长……在轻轻地颤抖着。
“那个问题的答案你想知道吗?”伊曼努尔轻轻地说,“以前我分不清自己的感情,现在也一样……我不该那么回答你的,我没有办法把所有的感情全部分开,但是我知道……我爱你,哈兰。”伊曼努尔就像在催眠一样重复着这句话,就像要在哪里留下这句话的痕迹,“我爱你,哈兰。”
哈兰吻了吻伊曼努尔的唇,就像得到了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一样满足地笑了。
“真狡猾啊,你明明一直都知道我有多爱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