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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形明白自己两腿之间正在发生什么。不疼，只是有什么东西热热地流出来。一下课她就去厕所，于是书上那些隐秘的、让她如摸象的盲人一般的话语，那些暗流、花丛、绫带，都一下子有了实体。血还不是很多，至少裤子上没有；但按照她看到的描述，血会慢慢越来越多。尾形把平时用的厚卫生纸折了六折，垫在有痕迹的地方。
下一节体育课的时候，尾形被宇佐美跟她的跟班团团围住。尾形知道这伙人的构成：她们靠近宇佐美，是因为宇佐美看A片，喜欢学里面的女人叫床。她甚至写过自己跟班主任鹤见的黄色小说——没有情节，全是动作的那一种。尾形没想知道，不是因为对那种未知的疼痛、或者对道德的违反的恐惧，只是因为觉得无聊。尤其写作者本人在课间用自认为带有钩子的声音，将那些拖泥带水的动作描写挤满教室每一个角落的空气，就更让人感觉无聊。
宇佐美探身向尾形身后。尾形相应地转动自己的身体，像保持自己瞳孔内没有感情一样保持正面面对着她。但这样一来，她臀部能感觉到的暖而钝的湿意，就被除了宇佐美之外的女孩们看了个遍。女孩们笑了起来；在其中，宇佐美反而是最为友善的那一个。她灿烂地笑着，带有一种不能完全覆盖黑土的雪的纯洁：“你长大成人啦，恭喜你。”
然后她从口袋中直接拿出一片亮色包装的东西，笑容跟塑料质钻石一样亮晶晶的：“你要吗？”
尾形从包裹着自己的哄笑声中，再次被提醒自己早就明白的事。这个年纪的女孩们围着宇佐美，只是因为她们对“大人”的一切都会用双手遮住眼睛，再从手指缝之中往外看。这种动作来源于她们的母亲对于暗流、花丛、绫带的讳莫如深，搜索资讯时网页上会弹出的抽插广告，和被主科课程挤占的生理卫生课。而宇佐美这个情色制品二道贩子，借此向她们贩售一种触碰“不该触碰的东西”的快感；她向尾形递出的卫生巾，只不过是一种把尾形塑造成另一种A片女演员的尝试。
宇佐美只是在证明：自己比她更像女人。自己比她更能定义这条染上血的裤子。
但无论如何，尾形家里只有两个女人。大的那个发了疯，尾形的血对她来说没有鮟鱇的血值得关注；只有宇佐美给她卫生巾。她们像是一对在鸡群中的鹤，站在经血流成的界河的同一边，但仍旧无法理解彼此。
尾形久久地盯着宇佐美，终于，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推开了围着她的人中的一个。她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她知道自己的书包在哪，也知道厕所在哪。
她听到背后的声音，说话者自认为其中带有钩子：“贱人。你还真以为我会借给你？”
在她离开前，她听到某种塑料质地的东西被撕开的声音。然后，上个课间在厕所里笼罩住自己的味道，从身后远远地传来。尾形没有回头；身后正在发生的作秀，已经与她毫无联系。
在厕所隔间，终于又只有尾形一个人。她想，原来不管怎么样，在这种时候，纸巾都是不管用的；尾形又想，幸好出于自己不相信任何人的惯例，她最终没有相信宇佐美。她拿出从自己生日开始就放在书包夹层里的卫生巾，换上，脱下外套、遮住校服的后半部分，走出厕所隔间、走下楼梯、走出校门，最终走在通往一般被称为“家”的、自己居住的那间公寓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