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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是夜，少东家没想到堂堂开封府尹竟然真的敢为了一个承诺撤走虎门夜晚的守卫，再三用听风辨位确认后，他不得不感叹这人的胆子够大。
“梁上的贵客，受到邀请都不愿意走正门吗。”
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在屋内，少东家下意识地挠挠头，也不矜持，自落脚的屋顶处跳下。
朱红门柱在灯火映照下竟是比白日里看着还要鲜艳，迎面是一整扇手绘的屏风，饶是不怎么熟识风雅的少东家也看得出绘者的精妙，将自然而然想要找个东西扒拉的手默默收回，在心里感叹一遍万恶的有钱官后抬脚大步迈过白瓷的地砖进入内室。
“来了来了，这不是怕一着不慎我就只有明天和府尹大人在殿前隔案相见了。”
再次挠了挠头，少东家有些意外没有看见紫色的官袍，坐在桌前的男子乌发未束，几缕碎发绕过发带随着动作在额前轻晃扫过一双含笑眉眼，身上打扮虽不潦草但确是随性，与这监牢邻近之地算是格格不入。
“那……中原兄？”
迟迟没有得到回应，少东家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在那双眼尾微翘的眼眸注视下动用着自己的脑细胞最后得出了解决答案，从善如流地试图补救。
“少侠如约而至，那我当然也不能空手待客。”
其实少东家在坐下的瞬间就已经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酒香，此刻正对应了赵光义手中的青瓷小壶。
“哇这么好的酒，是你的私藏吧。”
嘴皮子总是要快上脑子一步，话音刚落少东家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太过放肆，顺手就接过的酒壶僵在半空，偷偷地瞥了瞥对面人的神色，却对上一双半眯的笑眼。
少东家只怔怔在远处移不开眼神，心下只道开封府尹美色误人后匆忙装作低头嗅嗅酒香，磕绊着叹一句便是酒不醉人人也醉。
2
赵光义已经养成了早起推开自己床前窗的习惯，查看今日的窗前有没有多出一支新鲜的也许还带着夜露的玉楼春，当然也可能是一支魏紫，想起第一次出现魏紫时那人垂头丧气的解释因为江湖兴起采摘玉楼珠而找不到玉楼春的模样，继而想起那人随着要去河西的消息一起到来的那日。
赵光义其实早就通过别的渠道得知了洛神似乎要在河西现身的消息，正犹豫着要不要告知少东家时那人却大咧咧的直接带来了要离开开封的决定，也许是自己一时没有回话，又也许是少东家紧跟着的话语打断了思绪，总之少年人斜倚在窗台上，悠悠然的拿着自己赠予的风筝。
“虽然每天嘴上挂着江湖江湖的，但是其实，我也搞不懂江湖到底是好是坏，是什么样子。”
“不过我想这江河湖海属实浩大，人在其中就那么小小的一个，如果没有什么牵挂的话，那肯定会随着波涛离来处越来越远的。”
“毕竟不是每一个飞上去的风筝都能遇见风和日丽的晴天，狂风暴雨也是大概率的事件吧。”
赵光义头一次摸不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于是也静静地看着那燕子形状的风筝随着少年人的手势在半空中蹁跹。
“所以你想做牵风筝人也好，做风筝的线也好，我答应咯。”
“只是——赵大人呀，做人莫贪心，你也不会想线绷紧了断掉风筝摔得四分五裂。”
“赵大哥说你这人就是什么话都憋一半在心里，迟早给自己憋出毛病。”
高高的院墙挡不住节节拔升的翠竹，竹影摇晃着搅碎了一桌光影，在了少年人转头笑弯的眉眼上。
“所以——我决定给府尹大人养成早起开窗透气的好习惯。”
“听好了，如果我回来了，窗台上就会有一支晋中原最最喜欢的玉楼春，等你把花插到花瓶里之后，我保证你抬头就能看见我。”
少东家叉着腰，为自己的绝妙想法洋洋得意。
“……少侠向来重诺，还望对我也一样。”
也许是三月的春光太明媚晒软了自己的心肠，也许是少年的笑容太恣意撩乱了自己的心弦，总之赵光义点了点头。
3
“啊啊气死了气死了。”
赵光义听着面前人不止一次地吐槽最近老是听见背后有人说自己是朝廷的走狗，是开封府的鹰犬，气鼓鼓的同时还絮絮叨叨着不知道习武之人都耳聪目明吗讲小话也不知道等别人走远之类云云。
“都怪你，你明明手下那么多人，怎么偏偏就要我去做事啊。”
哦对，最后将箭头对准自己也是必要的环节。
于是赵光义熟练地眯眸挂起笑容，少东家仿佛看见了人头顶上长出的狐耳，正欲止言后退却被大力揉了揉头顶，这才反应过来今日不是在开封府而是升平桥，自己对面也不是紫色官袍的府尹大人而是江湖气浓厚的晋中原。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拿着开封府尹的玉佩，却直接上门开口要如此简单报酬的人可不多。”
“你提起这事我就生气，早知道不选你那劳什子秘密了，晋中原！你不如给我钱。”
于是少东家成功被转移注意力，想起来那张所谓秘密的小纸条，更是想要时间倒流。
走狗和鹰犬吗……
虽然有锋利的刃与来去自由的羽翼，但是少侠果然不像鹰，更像是……燕子。
灵活地穿梭于庙堂与江湖，也灵活的游走于黑暗与光明。
只是飞鸟都有飞向高空飞出自己视野的那天，但是春燕总会如约飞回檐下的。
赵光义看向自己面前书册内页夹着的已经变成干花的魏紫，可能是这本书本身厚重太多导致在另一侧的书页上也留下了淡紫色的印记，心情颇好的轻笑了两声。
何事问春风？问燕几时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