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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都上下人尽皆知，如今朝堂上那位军事贵族世家出身、袭爵的领主、鼎鼎大名的权臣阿尔图大人，是个天阉。
所谓天阉，就是天生没有性器官的人，后天造成的阉奴或许会有排泄不便等种种难以启齿的生理病痛，但作为一个天阉，阿尔图非常健康，外表看起来也是男性，排泄功能一切如常，只是胯下比别人少了根东西而已。
帝国并没有身体残缺的贵族不能袭爵的先例，阿尔图是家里的独子，父母早逝，所以他年纪轻轻就承袭爵位，继承领地，二十多岁就凭借出身站到了苏丹的朝堂上。
很多人在见过阿尔图本人之前，其实先听说了他裤裆里那个众所周知的秘密。要知道，阉奴大多在手术后就会发胖臃肿，身体畸形、体态丑陋，所以很多人理所当然地认为阿尔图也是如此。
可惜第一次站上朝堂的阿尔图没有满足这些人猎奇的心愿，他长得很正常，甚至很好看。
也许是天阉的缘故，这位袭爵的年轻贵族没有太明显男性的特征，也没有女性的特征，不算太高大，但也不矮小，不强壮，也绝算不上瘦弱。没有喉结，没有乳房，有一张英俊美貌之余、又增添几分可爱的脸，他说话的声音很年轻，既不会被认成是女性，也听不到明显的男性雄厚的特质。
阿尔图不算多么特殊，但却是苏丹的舅舅——大维齐尔把持朝政时一大片老东西的朝堂上，难得一见的新鲜的人。
当时有个迂腐的老臣瞧不起他，直接说这等天生残缺之人不配和他们站在一起为苏丹效力，看一眼都要脏大家的眼睛。当时还年轻的苏丹在王座上撑着头打量他，等待这位新的臣子的反应。
大家都觉得，阿尔图如此年轻，当面受到这等侮辱，无外乎三个反应：一，愤怒反驳，得罪朝堂上的老臣；二，窝囊沉默，从此所有人都会知道他是个软柿子，再也没有地位可言；三，如果他足够聪明，会体面地圆过去，但是真的做得到吗？
然而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阿尔图毫无征兆，开始大声拍起苏丹的马屁。他说，这天底下还有谁比至高无上的苏丹的雄根更为伟岸的呢？跟苏丹比起来，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如果苏丹胯下的是巨龙，那各位大人们胯下的就是虫豸，是蝼蚁，是尘埃！谁敢反驳？谁敢反驳？谁觉得自己的那玩意在至高无上的苏丹面前还值得一提？在座的各位都是阉人罢了，谁还瞧不起谁？！
阿尔图又说，知道什么是天阉吗？天阉可是会传染的，但凡见过他下体的人，男人会不举，女人会绝经！只要他一脱裤子，各位大人们的鸡巴就会缩回去，缩得和他一样小！
他说完，突然邪魅一笑，大步走向那个羞辱他的老臣，对着愤怒骂他“真是不要脸胡言乱语”的臣子们，开始解自己的腰带。
虽然所有的人都觉得他是在胡说八道，但没有人敢真的赌这些胡话的真实性，一时间所有臣子都吓得到处逃窜，唯恐看到阿尔图的下体，躲他像是躲瘟神，整个朝堂瞬间变得人仰马翻。
当然，到最后阿尔图的裤子也没有脱掉，这段时间心情不佳的苏丹看着这场闹剧，终于被逗乐了，帝国至高无上的太阳哈哈大笑起来，笑够之后，封了阿尔图一个宦官总管的位置——当然，原本的爵位也都保留。
任谁都知道，这是赏赐，也代表苏丹对他的态度——一个宦官，一个宫廷小丑。他今天的表现成功规避了被大维齐尔针对的风险，但也让自己从此是个朝堂上的笑柄了。
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当时的人不会想到，几年后在苏丹的朝堂上，阿尔图天生的身体残缺竟然会成为一个优势，到了那个时候，苏丹会越来越喜怒无常，以别人的痛苦为乐。王都里的权贵遵守一个潜规则，并将之作为保命的筹码，得罪了苏丹的臣子，可以通过佯装自己不举而躲避一次苏丹的怒火。
可若论不举，又有谁比得过天阉的阿尔图呢？
面对苏丹的封赏，阿尔图坦然跪下谢恩，像是这种程度的羞辱对他不值一提，下朝后，他满面春风，昂首挺胸地离开了。
八年的时间很快，足以让年轻时励精图治的苏丹在与舅舅的斡旋中逐渐被磨掉了全部的心性，彻底沦为享受权力的野兽，足以让战无不胜的将军成为只知酒肉的废物，也足以大维齐尔曾经引以为傲的权术手段也在苏丹的统治下变得力不从心……这些年，朝堂上的臣子换了一批又一批，却不是因为苏丹想要铲除奸佞——只是，他太无聊了而已。
这几年间，青金石宫殿里也多了一个从偏远边地而来的文臣，名叫奈费勒，是他的政敌。
仔细想想，两个人也是天生不和，奈费勒从第一次见他就开始针对他——阿尔图想了想，虽然他们的第一面也不怎么体面就是了。
那是奈费勒第一次上朝，也是阿尔图踏入苏丹朝堂的第三年。
这个出身并不显赫的文臣梳洗打扮，坐着马车赶来，为了觐见苏丹而准备了一箩筐的谏言，然而当天的朝堂上，奈费勒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因为那一天，整个朝堂，包括苏丹在内，都在看阿尔图即兴表演的一出《我的阳具长出来了》的短喜剧。
自然，阿尔图所谓的阳具，也不过是一卷藏在胯下的卷宗，上面记载了某个臣子猥亵幼童的罪证——阿尔图任由那卷宗掉在地上，仿佛是他的性器也掉在了地上，这位宦官宠臣俏皮地说，看了这些罪证，就算他有鸡巴也要被吓得此生再起不能了，好在，他没有。
苏丹大笑之后，顺手就让人把那个臣子拖下去斩了。
即使阿尔图的初衷或许是好的，但这出离谱的闹剧，还是让初入朝堂的奈费勒大受震撼，他精心准备的几千字谏言不如一出恶俗的小品，这还不算，最重要的是，他心中高尚的、严肃的朝堂，因为阿尔图这个惹事精的荒唐而荡然无存，从此他就对阿尔图反对三，时不时出言怒斥他的低俗下流，而阿尔图也反唇相讥，声称自己连作案工具都没有，难道听他说两句玩笑话，诸位大臣的贞洁就会消失吗？
奈费勒气得闭眼，怒骂他真是胡搅蛮缠，阿尔图则说你才是对我死缠烂打，怕别是爱上我了。两人吵得鸡飞狗跳，苏丹则在王座上看热闹。
时间很快过去，今天阿尔图也在朝堂上和奈费勒这个政敌大战一场，然后心情颇好地乘着马车回家。
阿尔图是个闲不住的性格，爱好吃喝玩乐，主业贪图享乐，副业游手好闲。他没有成家，自然，他是天阉之人，即使他有权有势也有钱，娶个老婆不成问题，他也始终没那么做，因为不想耽误人生理想是正常相夫教子的女子一生——所以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回家的马车行驶到一半，他就自己下车去玩了。
这位权臣八年前就长得很好看，如今也是，岁月没留下任何痕迹，他三十四岁了，但仅从外表看不出年纪，只让人觉得他年轻又美貌。他的身体也比起寻常人要精力旺盛许多，而且没有性欲的困扰，他多年来情绪十分稳定、精力旺盛，头脑也很清晰，只不过，他自己没发现就是了。
阿尔图顺着市井街道边走边逛，还顺手买了点小吃和烤饼，然后找一处露天的茶楼坐下，点了瓶昂贵的酒，打算小酌一杯。
没过一会儿，也许是看他相貌出众，衣着打扮也是贵族身份，竟然来了一个大胆的少女，主动问他有没有婚配。
阿尔图一愣，往嘴里塞点心的手都停了一下，面前的女孩应该还不到二十岁，远看一眼，旁边还有她的女伴正在好奇地往这边张望。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他又是朝堂上数一数二的宠臣，怎么会听不出来。
年轻时阿尔图的身份还不那么人尽皆知，这种事情也是常有的，只不过现在王都上下都知道他是个天阉，这种事已经好几年没发生过。两个姑娘大概是外地才来的，所以才会闹出这一幕。
阿尔图礼貌地笑笑，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少女直率问：“你是谁？”
“我叫阿尔图。”他笑得像个人精，坦然说，“是整个帝国最大的宦官。”
两个女孩又尴尬又生气，很快就跑远了，阿尔图没有放在心上，一边欣赏窗外街角远处他的政敌施粥时挥汗如雨的苍白身影，一边吧唧着嘴吃完了自己面前的点心。
那是很平静的一天，也是苏丹卡的游戏出现在朝堂上的前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