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日车宽见遇见虎杖悠仁时刚刚经历了一场败诉。
位于东北部的岩手县温度仍然很低,事实证明冬天的事件比起其他季节也一点不会少,案子就像盛冈还没化掉的雪一样堆在办公桌上。
毕竟律师就是这样的工作。
日车关上事务所的玻璃窗,才把深色的风衣外套脱下。
清水来的时候室内已经回暖许多,但还没到营业时间。
只是照例进行案件的事前整理而已,办公椅的滑轮发出细微的轱辘声,她错开隔板看着那边翻着文书的主任律师。
手边的速溶黑咖啡冒出的热气让她记起了咖啡厅里高木律师的话。
“他现在反而比以前更严重了。”
虽然对律师来说胜败是很正常的事,他们也不至于对此耿耿于怀。
可那是一场注定失败的二审。
真的没事吗?
“给,这次的案子。”日车看着对面人有些忧心的表情接着说:“在想什么。”
“不,没什么…”清水伸手接过文件。
“嗯。”
日车将目光重新放回手头的纸张上。
“被告人,41岁,是家里的男主人,半个月前遭遇了火灾,妻女均丧生,他被救出时也奄奄一息。”
“但事后的调查表示这可能不是一场意外,而是故意纵火,因此演变成了一场刑事案件。”
“加之周围邻居关于不久前才听见过夫妇俩爆发的激烈争吵声,和男主人向某位朋友抱怨妻子的证言。”
清水放下证物的报告书续上日车的话。
“以及最关键的是,遗留在现场疑似纵火物的打火机上只检测出了被告人的指纹。”
“那样一场猛烈的火灾,却唯独这位男主人存活了下来,警察和检方的怀疑自然就转移到他身上了。”
倚靠在办公桌前的主任律师也将文件搁在身后的灰色金属桌面上。
“所以我们陷入了一种极其被动的局面,因为我们无法用‘在男主人家中发现他的打火机很正常’之类的话来反驳检察官。”
“被告人包括他的妻女都不吸烟,平常生活工作时也都用不到打火机,那么出现在现场带有他指纹的打火机就很奇怪。”
“除非是特意买来犯案的。”
“同时,由于证物是在起火点附近发现的,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不干脆回收装作是自己的,之后找个时间处理掉。”
“如果那样做,只会徒添风险,没有什么比一切消失在火焰中更好的了,或许是被告的运气太差,证据并没有如想象那般被大火销毁,估计警方和检方就是这样想的吧。”
皮鞋踩住踏板,纸篓的盖子掀起,日车示意清水把喝完的一次性纸杯丢进来。
攥紧纸杯的年轻律师神色复杂,声音低低的:“…明明是好不容易活下来的,他真的是凶手吗?”
即使知道有些狡猾的犯罪者会把自己伪装成受害人,但清水不想那样先入为主。
“不过,被告怎么敢确定大火一定会把‘凶器’吞噬掉呢,他又没有一把将它扔进火里。”
肩膀被不轻不重的拍了几下,清水抬头看过去。
“况且,比起让它消失,也许把这件能证明被告人罪孽的东西留下才是目的吧。”
就连那些“正义的化身们”也都能松口气不是吗。
忽略掉清水越来越亮的眼睛,日车径直往门外走,一边拉开门一边安排道:“清水你去和被告人会面,我先去现场调查。”
这种原本是为了防止重要文书不小心掉进去而特意选择的带有盖子的垃圾桶,此刻就快要闭上了,清水赶紧把手中已经皱掉的纸杯丢进去,然后重重的点了点头。
拿上自己的卡其色长外套时,日车早就离开了,肩头的那几下触感似乎才开始变得明显,清水突然意识到,原来那是某种鼓励啊。
真不可思议。
日车来的时候正好遇见了一个蹲在门口的墙边,双手合十祈冥福的青年。
这里已经摆了许多花束,貌似都是附近的邻居和路人自发送来的。
他大概也是其中之一吧。
日车在心中默默祈过福,打算进去看看。
“你,最好还是别去哦,火灾后的现场有倒塌的隐患,很危险的。”粉头发的年轻人站起来看着自己。
一般来说冬日哪怕出了太阳,也是柔和的,可他现在就是莫名觉得有点眩目。
天气的原因?或许是吧。
“您原来是律师啊。刑事辩护的那种?”走在一旁的青年看他无论说什么都想进来看看,为了他的安全着想,索性就一起来了。
因此他才知道面前的人是参与了这场火灾抢救的消防士,就连幸存的被告人也是他救出的。
倒是省了他去找的功夫。
只是,公务员也能有这样的发色吗?日车望着对方那和早樱一样的头发。
稍稍走在前面一点的身影好像感受到了视线,转过身来指着自己的头发:“那个,这是天生的。”
解释的模样就好像是在说他不是什么坏人,也不是不良少年一样。
真是个不可思议的孩子。
“起火点就在这里。”年轻的消防员指了指这里:“但是果然很不对劲啊。”
“很多故意纵火案都会倾向于选择厨房之类的地方,以便于伪造成事故,可是这里是走廊啊。”
“最近这一带的治安也不太好,有入室盗窃的问题,所以住在这里的家庭很多都在窗户上做了防盗措施。”
“平时一时半会都不容易打开,更不用说吸入浓烟后神志不清的情况了,而且想要逃生就得通过起火点。”
这是怎样可怕的恶意啊。
“简直是…太过分了。”
日车盯着这个低头握着拳的年轻人,开口道:“你有看过新闻报道吗?检方已经决定起诉那个男主人了。”
你没有想过万一你救的人就是犯人吗。
“但是我还是会救他的,我不敢说自己有多善良。”
“哪怕他真的是凶手,让他活着接受审判,这是我的职责。”
日车看不清他的神情,却能看见他脸上的伤痕,应该是很久以前留下的,已经愈合了。
还是会很痛吗。
他并不清楚面前的年轻消防员经历过什么。
律师抚过自己黑色西装驳头上别着的天平葵花章:“疑罪从无,你没错。”
“接下来就是我的职责了。”
等他们从里面出来,走了有一段路时,阳光又被云层给遮住了,一副很快就会下雪的样子。
“谢谢你,虎杖。”注视着面前认真向他道谢的男人,沮丧的心情变得好受了一点。
“不用谢我,律师先生。”
“对了,如果可以的话,这个给你。”
一张光滑的厚纸被递到了手上。
“这是什么?”
“消防宣讲活动的传单。”虎杖有些不好意思的朝他笑了笑。
“好。”
“这样一来就清楚疑点是什么了,最开始不能确定火灾是否可以销毁证据,然而事实上,现场的情况比我们从资料里看到的还要糟糕,那个打火机还能相对完好的保留着证据留在那儿就很可疑。”
清水干劲满满的说。
“并且售出纵火工具的店我也去确认过了,并没有记录或者监控能证明是被告人购买的这些东西,检察官的证据是有漏洞的。”
“是啊,和我们的推测很像。”日车略有点出神的盯着压在桌面下的那张传单。
他为什么没有拒绝呢。
“日车先生,你有在听我讲话吗?”清水看着起身往外走的人:“你要去哪里啊。”
“我的那部分已经做的差不多了。”
“至于去哪里。”日车宽见抽出那张传单给她:“消防宣传,你去吗?”
在清水一脸“你真的要去啊”的表情中,他出了门。
人意外的不少。
等穿着消防士制服的虎杖开始讲的时候,日车大概知道了选这个青年的原因是什么了。
很有亲和力。
散场的时候,粉头发的虎杖叫住了他。
“律师先生,没想到你真的来了。”
“嗯。”
日车注意到虎杖脸上还没退下去的紧张,猜想他大概是第一次做这个。
“你要回去了吗?”
“也对,你那么忙,那我送你回去吧。”
他想说没关系,不过天空又下起了雪,他没有伞,虎杖说自己带了,于是他们就变成了现在这个共用一把伞并肩走着的样子。
说不清是因为身高优势摆在这里,还是某种体贴在作祟,总之伞是由年长者撑着的。
日车其实不怎么打伞。
虎杖问他为什么。
“和穿着衣服泡澡的感觉很像,我还蛮喜欢的,很舒服。”
“…抱歉,大概你会觉得我不正常吧。”
很多人都这样认为。
青年温暖干燥的手心覆上来,没法完全盖住他的,却和他一起紧紧捉住伞柄。
“我虽然不太明白。”
“可是那样会感冒的。”
日车转过头,看见的是虎杖担心的脸。
“从见到律师先生的第一面我就想问了。”
“真的没事吗?”
他又想起了那场注定的败诉。
身为国选律师,永远都有更弱者,受到更不公平对待者等待着他。
他绝对说不上没事,不如说他已经相当的动摇了。
虎杖却把他从岌岌可危的边缘线拉回。
接下来两人几乎无言的走完了路程,不过到事务所楼下时,虎杖把伞给了他。
“那就从下次开始吧,下次就试试打伞怎么样。”
再次坐在辩护人席位上的日车宽见总是不由自主的想起虎杖。
其实他仍旧可以随心穿着衣服泡澡或是不打伞,就像当时他明明可以挣开虎杖的手一样,但他没有。
这是什么预兆吗?
他从没觉得裁判所的灯光是如此眩目,仿佛他第一次见到虎杖时的那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