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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3-17
Words:
2,342
Chapters:
1/1
Kudos: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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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its:
80

Femme Fatale

Summary:

标题来自地下丝绒乐队。在认识列支敦士登的保护者之前,亨利先认识了所罗门王酒馆老板。

Work Text:

  

  

  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亨利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这个异族人一踏进犹太区的大门,塞缪尔就知道了他。除了卫兵和借贷者,很少有人在这个时候来到这里,而他不像这两者中的任意一个。塞缪尔靠在教堂的外墙上,抱起胳膊看他在街上闲逛:他走进商店,买了一个小帽;又走进面包房,抱着一打椒盐卷饼满意地出门。人们礼貌而疏离地经过他,对他说:Sholem,他也说:日安。他向这边走过来了。

  “Sholem?”他揣着小心和好奇,和塞缪尔打招呼。这个异族的青年在袍子里面穿了甲,长剑的配重上刻着纹章。也许是一个骑士。

  “Sholem......”塞缪尔打量着他。

  也许是塞缪尔看起来没什么事做,或者只是因为年纪与他相仿。他对上那双绿眼睛,朝他友好地微笑。塞缪尔注视着他漫无目的地走进所罗门王酒馆,想:他们这次找了一个多么不专业的间谍啊。他悄然跟在后面,关上了酒馆的门。

  现在他的身份是酒馆老板了。塞缪尔端着啤酒在桌子中间穿梭,眼睛瞟着角落里的他。青年把剑靠在凳子上,丝毫不在意周围弥漫的微妙气氛,正在四处张望着什么。看到塞缪尔,他露出一点温和的表情——塞缪尔蹙起眉头,走了过来。

  他要了两杯酒。塞缪尔可以自豪地说,他们的酒比库滕堡其他酒馆都要好。关键在于草药和香料。而正是这样的味道,能让混进酒里的其他东西难以分辨出来。还不是时候。塞缪尔想到卧室里的毒药,慢慢地为他倒着酒,决定这次先不这么做。

  没有人和他同坐一张桌子。但他好像习惯了做一个异乡人一样,并不觉得有何不妥。塞缪尔把两大杯酒放到桌子上,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哇,”他尝了一大口,被草药味直冲脑袋:“这真是......”

  看着塞缪尔——酒馆老板挑着眉毛,仿佛正在等待他的下一句话——他咂了咂嘴,努力回味这酒的奇妙味道:“这里加了艾蒿吗?”

  塞缪尔拿起另外一杯,冲他摇晃着举杯:“是没药。”

  他的名字是亨利,确实与塞缪尔年纪相仿。塞缪尔没有告诉他自己的名字,所以亨利只能叫他先生,或者老板。亨利,亨利——这个名字在塞缪尔舌尖停着。亨利是谁的人?市议会里可没有这号人物。

  “你是第一次来库滕堡么?”塞缪尔说。

  “是......不,不是。”亨利捧着杯子。“我小时候,父亲带我来过一次,但那是很久以前了。”塞缪尔很擅长这个:把真话混在酒和闲谈里,然后不着痕迹地观察他们。当亨利提到父亲时,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柔软,这应该是真的。他不是库滕堡人。

  那他就更显可疑了。现在城里除了市民就只有西格斯蒙德的人,塞缪尔想起布拉格,眯起眼睛:“来库滕堡的路上好走吗?”

  “嗯......”亨利抿了一口酒,思考着该怎么回答。有这一瞬的犹豫就已足够,塞缪尔在心中给亨利下了判决:他确实可疑。他为亨利又端来一杯酒,路上同客人和煦地打招呼,坐回来时客客气气,显得有些冷淡。酒馆从来都是打听消息的最好场所,他是来打探什么消息的?塞缪尔好整以暇,等待他开口问他。

  亨利说:“这有什么活给我做吗?”又问:“这里有地方住吗?”

  塞缪尔笑了。他有预感,这个人,这个不知谁家的骑士一定与列支敦士登有关,只是他没有说出来。亨利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笑容,也轻轻笑了笑。塞缪尔说:“没有,去墙外面找找吧。”

  亨利离开了。塞缪尔叫埋伏在门边的摩西和雅各布出来,他们一起吃了晚餐。

  高墙外的事似乎从来影响不到这里,又好像事事都被牵动。库滕堡风平浪静,而卫兵正在悄悄增加。巡逻的卫兵让街道上散发紧张的气息,塞缪尔安抚酒馆侍女,同时留神着门口:如果亨利想打探消息,那么他一定会再来。果不其然,日落之后,他来了。

  亨利掀开兜帽,要了一杯酒。他今天没有穿甲,一身漆黑,只是长剑还带着。塞缪尔端着两杯过来,给他一杯,给自己一杯。亨利没说什么,只是向他道:“晚上好。”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或者迷茫。他为谁服务,他的任务进展如何?塞缪尔在心中对这些问题嗤之以鼻:只不过一个异族间谍,只要他想,所罗门王酒馆完全可以不对他开放。但他想起亨利谈到父亲时的神情,在理性之上又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促使他若无其事地开口:“你来自哪里,亨利?”

  亨利提起那柄长剑。黑色的缠手,华丽的剑格,还有那枚配重,他们昭示着贵族的身份,但拿在并不贵气的亨利手里,又显得毫不违和。纹章——“斯卡里茨,离这里很远 。”亨利扶着剑鞘,向他展示配重上的银色纹章。

  斯卡里茨。塞缪尔在心中重复。对他来说,这是一个特殊的地方,他不应该和这个间谍谈论它。但那感觉仍在心头盘旋,告诉他,这个男孩不是敌人,他只是一个流离失所的人。“我听说了。我很抱歉......”塞缪尔喃喃。

  话题被巧妙地带过。斯卡里茨让他想起布拉格的灾祸,他将这层伤感轻轻拂下,用更飘渺的语气说起别的。酒馆老板总是有许多话可聊,而亨利像是从未提起过家乡一样,温和地笑着一一应答。是否有兄弟姐妹?这酒有没有比墙外的更好喝?塞缪尔的心覆上一层模糊,不着痕迹地规避真正要紧的问题。今晚为什么来这里?你的任务是什么?这些答案他却希望晚些再揭晓。就算他不知道他的名字——

  “塞缪尔,”他清了清嗓子,低低地说,“你可以叫我塞缪尔。”亨利露出一个惊喜的微笑,眼睛弯成一道河曲。塞缪尔在他睫毛投下的阴影中,也微笑起来。

  现在他们知道了彼此的名字,尽管别的更多都不清楚:他有秘密,而亨利一定也有他自己的秘密。但在一方乱世之中,一点点真情都显得如此可贵。他们的年纪足以称对方为兄弟,就好像他真有这样一个异族兄弟一样,不谈政治,不谈生意,只在酒桌上漫无目的地闲谈。亨利隐去了所有名字,为他讲述他和他主人的荒唐冒险;塞缪尔不提地点和人物,与他分享在各种场合收取借款的奇妙经历。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声,甲片摩擦声,又被几句模糊的意第绪语挡了回去。亨利的手无声地放到桌下。塞缪尔为他倒酒,酒馆只沉寂了一瞬,一瞬后又恢复了平日的热闹。

  雅各布和摩西把剑入鞘,走进酒馆去端一杯啤酒。看到塞缪尔和亨利时,他们远远地招了招手。亨利的手放回桌子上,愣愣地招回去。塞缪尔托着脸颊,难忍他的笑意。亨利向他眨了眨眼睛。

  夜渐渐深了,酒馆里已经开始变得冷清,快到打烊的时间了。卫兵没有再来找他们麻烦,那么亨利就快走了。他们依旧如老朋友一样闲坐在角落里,只是亨利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塞缪尔装作没有察觉,直到最后一桌客人也走了,他稍稍皱着眉头,摩挲着酒杯。他有话要说——塞缪尔想,但他们都不想打破这轻飘飘的友谊。

  “塞缪尔,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人,叫——”

  亨利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没有再说下去。“别在意,我会再去找找的。”

  他没有说谎。他一定会再次深入库滕堡去寻找那个人,即使最后他还是会找回这里,找到塞缪尔头上。但他的样子又像是燃着希望,几乎温暖了对面的塞缪尔。亨利与塞缪尔道别,离开了犹太区。塞缪尔把桌下藏着的匕首收起来,插回腰间;他想着亨利的神情,摩挲他木质的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