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1
“张先生,请不要这样。我还是个孩子。”雷淞然避开张呈伸过来的手。
“不是雷淞然你有病吧,我好心帮你看下伤口。”张呈咆哮,“还有法定十八岁就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了。这事儿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雷淞然理直气壮地往沙发角落里缩了缩,双手抱胸:“我心理年龄小不行啊?再说了,哪有人会像你这样,上来就强迫别人脱衣服啊。”
“我是让你把袖子卷起来!”张呈深吸一口气,抬手扯松了领带,“雷淞然,别逼我在这个时候揍你。卷起来。”
雷淞然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把右臂的衣袖一点点往上推。
刚才还插科打诨的人,此刻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擦伤的面积比张呈预想的要大,手肘外侧破了一大块皮,边缘渗着细密的血丝,混着布料和灰尘,在白皙细瘦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
张呈单膝半跪在沙发前,修长的手指衔着棉签蘸取碘伏。男人嗓音沉冷,捏着雷淞然手腕的力道却克制而妥帖:“现在知道疼了?动手的时候怎么没估量一下自己的斤两?”
“……谁让他们先说你的。”雷淞然垂着眼睛,有些心虚地小声嘟囔,“张呈,你轻点。”
张呈抬起眼,视线落在雷淞然微微泛红的耳尖和柔软的头发上。原本准备好的训斥,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别人嘴碎几句,随他们去就是了。”张呈叹了口气,手指敲敲雷淞然的脑袋,“为了几句闲话把自己弄成这样,出息。”
02
说起来,张呈当初能和他产生交集,也是因为这人的热心肠发作。
那时张呈刚结束一场酒局,司机开着车经过大学城附近的一个十字路口,被一辆违规逆行的电动车剐蹭了车头。
骑车的醉汉连人带车摔倒,刚张嘴想骂,看清迈巴赫的车标后,酒意瞬间被吓醒了大半。连倒在地上的电动车都不管了,连滚带爬地站起身,转头就往旁边的暗巷里狂奔。
张呈坐在后排,眉心微蹙,正准备让司机报警。
但还没等他开口,一个清瘦的身影就从旁边的便利店门口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撞了车还想跑?!”
雷淞然在昏黄的街灯下拉出一道迅猛的残影,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巷口。醉酒的壮汉笨重又慌张,没跑出十米,雷淞然便追到他身后,一脚踹在对方腿弯处。
伴随着壮汉失去平衡的惨叫,雷淞然顺势前扑,用单膝牢牢压住对方的后腰,将这个胖上一圈的男人重重摁在地面上:“来啊,继续跑啊?看你能跑哪去!”
这一系列动作干净利落,前后不过十几秒钟。
雷淞然一手反剪住他的双臂,一边扭头看向不远处的张呈——
张呈恰好迈开长腿下了车。男人身段颀长、眉眼深邃,夜风吹动他考究的西服下摆,举手投足都透出一股游刃有余的矜贵。
雷淞然喘着粗气抬起头,正好撞进男人深沉的视线里。他毫无被审视的自觉,抬手蹭了一下额角的汗,冲张呈扬了扬下巴:“愣着干嘛?报警啊老板。”
03
“那怎么能叫闲话,他们造谣你身边换人换得勤,我总不能装没听见吧!”
雷淞然振振有词的反驳,倏地拉回了张呈飘远的思绪。
啧,还在顶嘴。不知轻重、不管不顾的小孩,真让人火大。
张呈垂下眼睫,将半截胶带仔细地压在纱布边缘。他没有立刻退开,而是顺势抬起指节,隔着敷料在伤口处惩罚性地按了一下。
伴随着雷淞然猝不及防的抽气声,张呈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沙发上疼得瑟缩了一下的少年:“雷淞然,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了不起,谁的闲事都要管一管?”
“张先生,你是吃醋了吗?”雷淞然眨了眨眼睛,嘴角往上一挑,“我可没管过别人的闲事。”
张呈并没有出现雷淞然预料中的恼羞成怒。他慢条斯理地把用过的棉签和包装扔进垃圾桶,优雅地抽出一张湿巾擦拭着手指。
过了半晌,张呈终于掀起眼皮,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既然我不是别人,那你打算给我安个什么身份,好让你今天这架打得名正言顺?”
雷淞然张了张嘴,平时在学校里能言善辩的舌头这会儿彻底罢工了。
看着雷淞然眼睛里闪过的慌乱,以及顺着耳根迅速蔓延到脖颈的红晕,张呈眼底的一点火气,终于被一丝无可奈何的笑意取代。
这小孩,明明自己紧张得要命,还要装出一副情场老手的样子来撩拨他。
张呈丢掉手里的湿巾,没再继续步步紧逼。对付这种只有嘴上功夫厉害的小朋友,适可而止的话语就足够让他抓心挠肝了。
他收拾了下桌面,转身朝客厅的收纳柜走去,只留给雷淞然一个挺拔从容的背影。
“身份没想好之前,少在这儿没大没小。”张呈把箱子放回原位,“去换件衣服,十分钟后带你出去吃饭。”
04
雷淞然拽过张呈的卫衣,有些费力地套在身上。布料上沾染着熟悉的木质香,将他整个人严丝合缝地包裹起来。
刚才在客厅里被反将一军的窘迫还没完全褪去。雷淞然看着镜子里自己泛红的脖颈,有些懊恼地搓了一把脸。
“身份……”他反复咀嚼着张呈留下的那句话,心跳又不争气地快了两拍。
仔细算算,从一年前那个做完笔录的夜晚到现在,连雷淞然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一开始明明只是张呈出于修养请的一顿“道谢饭”,怎么吃着吃着,这人生活里的条条框框就在自己面前悄然溃败了?
如今,他能熟练地按下张呈这处私人公寓的密码,能在张呈开视频会议时霸占着他的卧室打游戏,能在对方的冰箱里塞满自己爱喝的碳酸饮料,甚至还能像现在这样,理所当然地穿他衣柜里的衣服。
这种毫无边界感的纵容,早就越过了普通朋友的界线。而他自己,也早在这种温水煮青蛙般的偏爱里深陷进去。
可他们之间这种感情,到底算不算爱?张呈由着他在私人领地里横冲直撞,却偏偏吝啬一句确切的许诺。每次他试探着想要个说法,都会被那人随手挡回来。
所以今天下午在咖啡厅,听见隔壁桌几个公子哥肆无忌惮地盘点张呈身边的“旧人”时,雷淞然的反应甚至不是愤怒,而是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慌。
那些人嘴里真假参半的风流韵事,戳中了他长久以来患得患失的痛处。他气别人朝张呈身上泼脏水,更悲哀地发现,在别人轻佻的议论面前,自己竟然连个能站出来光明正大反驳的立场都没有。
满腔名不正言不顺的委屈闷在胸口找不到出口,于是只能化作笨拙的拳头。
算了,想不明白就不想了。逃避是他一以贯之的优良传统。
雷淞然深吸了一口气,把受伤的右臂小心地穿进袖管,推开客房的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张呈只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羊绒衫,正站在岛台旁倒水。听见开门声,男人偏过头。
卫衣穿在雷淞然身上大了一圈,衬得他骨架优越修长。张呈的视线在他身上停顿了两秒,神色如常地放下水杯。
“走吧。”张呈朝玄关走去,“今天想吃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