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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端在距离厨房门口最近的桌上震了一震,老姜瞧了一眼,顺手拿进厨房。
“给。”他把终端递过去,小大厨在厨巾上擦擦手去接。
抓到啦!——黍
私聊消息往下一划,还有一张照片,镜头一角塞着一个黎博利小姑娘,正中是挽着头发正捧着什么的姐姐,那张笑脸上还溅了些泥点子,画面最远招手的是姐姐那丰蹄学生。
余弯了嘴角,回过消息,在一旁的菜单上添了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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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四刚降生时被岁二接到玉门,又被三位哥哥姐姐轮流系在腰带上。那时外头的米呀面呀也慢慢传入边陲,又因大炎“人多口杂”,你一言我一语中把调味料和食材排列组合,琢磨出花式各样的小吃点心。
某年开春,返回玉门的商队管事念及故乡少了些锣鼓喧天的热闹,也没有那热油炝锅的烟火气,更何况玉门守军鲜少体会平凡乐趣,便从百灶请了戏班,又寻了些师傅,学着都城办起了庙会。
于是岁一一手揽着岁四,一手牵着岁二在人流里开路。
若问岁三去哪了?往西边那卖酒的小楼找找准没错,若寻不着,就得亲自陪一杯,进梦里去见她。
吃惯了军灶的粗茶淡饭,年长的代理人看着小摊上的物什,只觉得什么都新奇,便带着弟妹挨个试过。岁一拿着一碗深色的液体,尝了尝味,笑盈盈地递给了妹妹。
岁二狐疑地看看颜色不明的液体,又抬头看看兄长——不愧是第一位代理人,泰山崩于前而岿然不动。他又看看妹妹,这二妹是他亲自去岁陵接的,幼兽总会下意识地模仿第一位亲人——岁四不做表情时和岁二如出一辙,此刻尝过了那不明液体却也没有变化。
大概是还没有形成自己的味觉系统。岁二想。
见妹妹也体验过了,岁一笑盈盈地转过身:“岁二,尝尝这个。”
既然妹妹也没表现出什么不适,或许……。
岁二将信将疑,皱着眉尝了一口,旋即把眉头拧得更深了。
“此乃何物?”
“蔬菜汁,人类很神奇吧!”
岁二笑道:“我宁愿去和岁三对饮。”
岁二当然明白岁一不是故意捉弄他,也乐意守着哥哥那点好奇心,所以有时也能获得值得入口的东西,比如躲在人群后面看戏时兄长的吻。
数年后均回到百灶,每每想起那夜的戏台,到底被那檀板丝弦勾去了魂。她不仅看大炎的插科打诨、唱念做打,还想办法去维多利亚看音乐剧,去乌萨斯看舞剧,时间长了竟是涉足太深,拔不出来了。回过神来,在饮食方面也有了自己的喜恶——要登台,平日里就不能大快朵颐,臭鳜鱼拌饭要留到归箱散场或者家人团聚;要唱曲,甜腻滋味也碰不得。均就只能吃点清淡的,素日里还会自己鼓捣,比如往粥里加点滋阴润燥的药材润润嗓。
叙拉古的酒传进百灶时均已经辞了官。城南开了时新的叙拉古小酒馆,老板三番五次登门邀请她去驻唱,她闲极无聊,便有一搭没一搭地去。孰料,某日她骑着摩托戴着墨镜的生图出现在了龙门的娱乐小报头条上:
铁骑皮褛杀人鲸,幕后竟然叹红萝卜?!
“我当时想告他们出版社,真的!”均咬牙切齿地和令说着,“是五妹劝我没必要,但她一直在笑!”
自从颉走后,她破了一点戒,偶尔会陪着令喝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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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次大理寺遇上一桩奇案,这奇案自然得用奇人出奇招。上头就派了均去调查,又请天镜阁从旁协助,姐妹俩一不做二不休,在颉的办公室里打了地铺。
颉那会儿可选择的食物五花八门,于是口味清淡的均看着颉早晨一碗混着茴香胡椒香气的胡辣汤,中午是烩面——筋道爽滑的宽面卧在醇厚奶白的汤里,一旁缀着几片驮肉和油亮的菜心,汤面上还浮着烤得焦黄的白芝麻,晚饭又吃烧禽,末了还要给五脏庙供点炸丸子。
均如今才找到形容词——精致碳水,糖油混合物。
这妹妹看着斯文秀气,其实来者不拒。某日均回过神已是半夜,看着身边一边吃着龙须酥一边校对文字的妹妹有些忍俊不禁,于是问道:“你吃这么多,怎么不见长肉?“颉笑嘻嘻地回答,许是吃到地底的老岁身上去了吧。其实她心里清楚,与日俱增的权能让她的消耗水涨船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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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什么叫异食癖?”重岳问出困扰自己几日的问题。
年扭过头去笑,没想到大家编排他的话最后还是让他听了个完全。
其实重岳没有异食癖,只是生得早,凭着本能过过一段时间茹毛饮血的日子。野兽嘛,还没睁眼时就学会用唇齿去触碰母乳,行走于世总得去闻闻浆果,咀嚼点野草,生啖点禽肉,于是彼时还叫岁一的兽借着演化的本能在山川草木间丰容。
如今若是有餐厅主理人突发奇想去做什么山野之味主题,问问重岳没准能找到些灵感。年打趣。
行一的代理人投身行伍时,这片大地尚未有人研究出什么存储食物的技术——就算有,也是临行前请那些操使冰晶的术士把军饷速冻,让驮兽拉着。代理人不需要一日三餐供着,他就把自己的分量分给胃口大的兄弟,再去营帐周围找些干果草籽将就,若是尚能入口,就带回给炊事班研究;若咽干舌燥,喉咙发紧,则断不能给人类食用。
令来到玉门那会儿伙食已经改善许多,多亏人类捣鼓出了许多保存食物的方法:把野菜制成酱菜盛在缸里——这是军灶共飨;把驮肉和鳞肉用盐腌渍,挂在通风处阴干——这是洗尘轻功;还有用蜜糖浸的果子——这是令的下酒菜。军中主食以粟米为主,也有麦饭,贪食米面胀肚子,令的胃是留给了佳酿和果子的。
朔还是会出去找些能吃的东西。别误会,这当然不是他愿意带着弟弟妹妹受苦,不过是好奇人类还能做出些什么新奇玩意儿。
来者不拒的还有方。早些时候大炎境内疫病横生,方食不知味,一日三餐草草果腹。后来他的足迹行至境外,就算想吃口家乡味道也遍寻不得,最终无奈变成好养活的模样。
但方也偏好一口养胃的温粥软饭,这不是因为三班倒伤了胃,更像是他忧思过多所致。于是就选了归脾汤的方子,把人参换成党参,增了龙眼肉的用量,又佐以薏苡仁和龙骨,写成食谱送到余味居。易前两日“顺路”来余味居试菜,对这汤赞不绝口。
易工部饮食和他修园子的风格如出一辙——尽可能保留原始风味。比如吃禽肉,那禽去了羽,三提三吊过了煮沸的葱姜水,又用冷水冰镇过,禽皮金黄油亮,斩开后露出一层玻璃状的晶莹的冻,肉呈现出粉白色,骨头稍带着点血。配着葱姜油咬下去,最先体会到的是脆韧——那层透亮的皮被冰水激得紧致;然后爽滑的肉被唇齿的压力破开,一瓣瓣落到嘴中。正所谓禽有禽味,饶是葱姜酱油也盖不住禽肉的本来面貌。
均看着碗里带血的禽肉道:“遗憾,长兄当年可没这口福。”
年正从红汤里捞禽血,闻言夹起一块往长兄碗里送。那嫩滑的禽血断在重岳碗里,又被传到望碗里。年拿起漏勺捞了捞锅底,左一筷右一筷地分菜,准备把那滚过红汤的小禽蛋递到夕碗里,只见夕忙不迭地用手盖住碗。年笑着挠挠脑袋,又用那沾了红油的筷子去白汤里,捞了片藕递到夕碗里。夕看看那带了点点红油的藕片,叹了口气,把那片藕放到幺弟准备好的白水里去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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黍现世后就被神农背回大荒城,打小就吃科研稻——这一季研究粒重,口感没太大差异,一碗下肚竟是八分饱;下一季搞杂交,不同品种的水稻杂一起倒是产生新的味觉。
记忆中的大荒城总是弥漫着谷物和青草香气,不同时节也有不同的吃食。春季有咬春的习俗,人们把香椿过了水漂去涩味,切碎同辣椒油拌匀,佐以大荒城绢状豆腐。夏季食用花朵,小朵的花凉拌,大瓣的花裹了蛋液去炸。丰收时节社戏开场,自然要做五色粥,尝去年酿的五色酒。
绩则是珍馐也尝过,糟糠也咽过。刚从商时一行人在屋檐下躲雨,总管从麻布口袋里掏出干硬的馍馍分给众人,这离开大荒城的第一餐只为填饱肚子。后来他在飞虫馆子里谈过生意,摆摆筷子面不改色把飞虫招呼走。等绩接管了商队,就自掏腰包补贴着商会的员工,也不时打点着余味居,只说是预付款,下次回来的饭钱从这里扣。
时间一长绩生意越做越大,去小馆子街边摊的时候少了,打点关系都在鼎峰楼设宴,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尽是利益得失。散席送客后绩背着手,转几个路口,瘫倒在余味居门口的八仙桌上。
他酒量尚可,是全家少数能陪令喝畅快的人。某日令忽然闻到他梦中充斥的酒气,匆忙入梦,只见商人醉倒在一片蝉鸣稻花中,正好余端着醒酒汤小步跑过来,虚实之间二人只听得他说想吃大荒城秋收时的稻花鱼。绩看着端上桌摆在自己面前的鱼,鼻梁有点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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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前弟弟妹妹们敲定了“二哥捕捉计划”,余一拍手:“人都到了,总得吃饭吧!”这才有了今日这一桌酒菜。
小大厨学着最近风靡百灶的○大厨,围上绿色围裙,端着一口铸锅,放在二哥面前的火灶上。他清清嗓,一本正经道:“你好,你好,你好,全大炎小炒肉冠军,余大厨,请慢用。”
年笑得直咳嗽,夕嫌弃地给她顺着气,诽谤幺弟怎么同意陪着演这出,余吐着舌头给二哥分小炒驮肉:“快尝尝,我知道二哥喜欢这个。”
一点辣意弥散在舌尖,望突然就落了泪,他意识到自己失态,别过脸半晌无言。一只温暖的手轻轻罩住他紧握的拳,一旁的重岳没看他,只招呼大家继续动筷。
年左瞧瞧右看看,见大家面面相觑,便主动打破沉默:”真哭啦?臭棋篓子,我看黍姐和小幺那电影就该找你参演。“
善谋者咬着舌头把自己撕碎成一百八十一份,把舌尖咬到麻木,咬到食不知味,靠这痛觉提醒自己——你连累了一个家人,你有愧于大家。
所以和岁的厮杀也不觉得痛了,他没有输的理由。
大愿得偿后他与地底没有底噪的残躯相连,随着呼吸震颤的痛楚也是孤独的。
辣也是痛觉,如今舌尖上这点痛意把他锚定在桌边,在家人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