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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国严胜/黑死牟中心向】你当像鸟飞往你的山

Summary:

=中心向无cp意识流产物,浓缩了我个人对人物的全部理解,原作其余角色在本文均无具体的意向对应,恶意解读者将被施以炮决

“宏大的世界与它宏大的恶意,先于所有可感的爱垂落心头。”
献给继国严胜,我像爱一只挣脱樊笼、飞向高天的鸟儿一样爱着你。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北有神鸟,其名幽昌。身似鹤影,项如玄蛇,翼张若高天之云。其羽染玄色,有幽光缀于其上,缥缥兮若月白之流光。足色苍玉,爪凝寒霜,非荧非烛,增辉日月。其鸣清清,其飞翚翚①,朝引天河之露,幕啄南溟之星,声通幽冥之底,鸣引万壑之浪。凡闻其鸣者,非机缘不可得,盖神鸟栖玄冥之界,非黑潮吞月,星芒皆隐之时不现。偶有禀赋殊者,但闻其声,不见其形。有隐篇曾云:彼为鬼神之躯,非常人可得。

——————

鸟儿栖落在他惯处的枝干上,用尖利的喙梳理着玄色羽毛。

那枝干并不属于他,世上没什么是真正属于他的。初生的他啄开蛋壳,身体较紧闭的双眼先行感受微风吹拂,世界向这个初来乍到的生命以自己的方式问候,他尝到的却是裹挟其中的寒冷,令湿润的绒羽更为黏着。

宏大的世界与它宏大的恶意,先于所有可感的爱垂落心头。

他在这裹挟着世间所有气味与声音灌入气管的风中剧烈地喘气、哭叫,将瑟缩的身躯藏回蛋壳;但被其中最为特别的那道声音吸引,将无畏的头颅伸出蛋壳。那声音更清亮了,有着晨曦与朝露的气味。那是他的鸣叫声。

他二次诞生了,从生命的奴隶重生为生命的主人。他迫不及待地挤开蛋壳碎片,渴望以身体亲历来自外界的苦与乐。曾供给了他过去赖以生存的氧气与营养的卵壳膜松弛地牵绊了他,渴望重回盛满圆满的孤独中。

雏鸟再度背叛了自己,在唾手可得的温暖与近在咫尺的寒冷里犹移不定。

但他忘了,这蛋壳并不属于他,忠实的伙伴在沉默中被生母啄碎吞下,补充因生育缺失的钙质。只留下他独自在寒风里瑟缩,尚未长成的羽翼连自己都无法遮盖。

可喜的是,再没什么能阻挡他撕扯下牵黏的骨血,向更高、更远的天飞去。继国严胜迎来他的第三次新生。

他的羽翼在餐风露宿中丰展,支起与狂风搏击的暗色战阵,尾羽停泊飞跃极夜时偶然同路的点点星尘,灵巧地从丘陵与海滩上划过,将仅余的欢愉与柔情寄宿于崖岸高处空置的营巢中。海风裹挟的咸腥气令鼓进胸腔的空气似成可饮之物,浑杂孤独的芬芳与自由的腐臭一同灌入食道与肌胃。

躯体不复轻盈,随着海浪轮廓的起伏扇动翅翼勉力悬停。遥远天际被烈日似要吞噬万物的光焰击溃,成为永难企及的幻影。他向天穹的挑战再一次失败,夹杂着雨点的风以冰凉的轻吻迫使他落回那诞生的山谷,那属于于此处诞生鸟类的神庙与石棺。

有着相似面容却叫不出名字的同族如他离去时般支立在属于自己的巨树枝干上,借着深壑上方漏进的星光梳洗羽毛,骄傲而会意地漠视游人的回乡。

继国严胜同样拥有属于他的枝丫,它的粗细合于他幼时爪掌的抓握,被父母衔作幼子的居所。其他鸟儿见的时间长了,便也把这根枝杈归作在他的领地,另寻他处作息。

重回故地的游子收拢羽翼,落回那身为攀禽的时光中。在风霜中磨得尖利的爪得到生命的延展,拥有更为宽大的尺度,归属于他的枝杈对现今的它们过于细小。出于失衡的恐惧,他收紧趾垫,足鳞被爪尖划破,鲜红的血从切口涌出。

他环顾四周,处在临近间枝丫上的同类日复一日地梳理羽毛,臣服于践行生活的麻木真理。

每个人有着既定的位置,他无法寻得另一根可供栖息的枝干。

他被命运的执拗激怒,顺从尚未僵死的意志张开双翼,向着只余一线的天光,向上,向上,挣脱畏惧享乐的厚重倦意,怀有触及天幕的醉意与骄矜投下如云的阴影,予所有视脱出为耻辱、视固守为荣誉者无声质问——生命的壮美岂容遗忘?回馈他如何恶毒的咒骂被远远抛在身后,崇高的真理重新占据他的心灵,他再度成为了自己。

他惊叹于自然的宽广无垠,温暖的气流与层叠飞羽耳鬓厮磨,气旋裹挟着分归海洋与陆地的呼吸涌入他的鼻腔,除这之外所有皆为虚妄。在阳光、微风与溪流中,朝着任意方向的飞翔都是远离死寂的幽谷。

飞离过往的暗影,继国严胜选择追逐曜日的行迹,借用那不住跃动的光填补与生俱来的缺憾。锋利的羽翼切分高天白浪,循着日晷的轨迹绘制神话的路标。行旅没有终点,一如直线没有尽头。

每一道汹涌的海浪试图抚触,每一座高耸的峰峦试图捕获,这无法逃脱自然与地心的桎梏、渺小无力的体格啊。

他的同类在低矮的云层下自如翻飞,向无翼者夸耀这流线型的轻巧身形,斑斓华美的层状羽毛,借微风轻柔承托,展现自身高超的飞行技巧。

那需要现有的完满慰藉自身者何其贫乏,中空的骨架难以抗衡没有穷尽的浩渺与永恒,精细的绒羽无法抵御深不可见的痛苦与寂寥,安于与生俱来的缺憾与渺小,不图求索那未有归属的处子地。

他们中的异类——却有着同样脆弱易折的翅翼——把秩序与尺度遗赠他人,将恣意与动摇留诸己身,冲破云层,将血泪泼洒在昔日的屋宇楼檐。正如虔诚的信仰终将孩童迎回上帝的身边,坚强的意志亦然托举非肉食脊索动物突围他生理的限制回归天空的宽广怀抱,重回自由的子民。

不为追上远方的残阳,向更高飞即为目的本身。他过去受那令人窒息的壮美蛊惑,希求将白昼永远留置。双翼高速有力地扇击身下的气流,在耗尽体能的鼓翼飞行中渐渐力竭。当他终于触及那气层的顶部,向外窥破实际空无一物的骗局:太阳并不与他身处同一世界,那是孤鸟绝不能至的无穷远处,有着澎湃而无法感知情绪的恢宏巨物;它只将携带热量的投影随意掷向一个微小世界,便有无数于耀光中昏聩恍惚的受洗者向其进行无望的朝圣。可那什么都没有,没有圣光挥洒的天国与聆听夙愿的巴洛克式喷泉。追日的终点空洞无物。

他耗费近百年的生命识破骗局,于是不再怀有可笑的渴盼,付出的代价仅是用于立足大地的足脚:它在未曾觉察间如同毗近壁炉的麻绳,被烈阳无声灼断。故而他彻底割舍与土地的羁绊,余生不复落地,止余永无穷尽的飞翔。同类的鸣叫满含对东升西落与生老病死的叹息,这一切事物与他的耳膜许久未见,今后亦将彻底被抛掷脑后,听觉失去功用,在嘶吼咆哮的狂风中麻木无声,他得以于死神来临前倾听来自内心的声音,重拾那过往人生的哀与乐并与它们重归旧好;他还与始终萦绕身侧的风缔结了平等的友情,它伸出手护持他时而心血来潮的上下翻飞,容他吞咽己身充作食粮保持无休的飞行,而他则回报以死后的残躯留待飓风吞噬。他们代所有被困居樊笼的生灵飞遍世上任一个角落:这是山。这是海。这是云。这是月。这是山鹰坐落在崖壁岩洞中的巢穴。这是飞鱼展开鳍翼留下的白浪。这是夕阳染红的云所纺织的绸缎。这是寂夜所拥护的金轮桂魄。他们欣喜若狂地称颂天地所馈赠的一切,为所有初次遇见的伙伴挑选心仪的称呼。

风儿问道:“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我名黑死牟,这是我的新名字。鸟儿如此回应着。

风儿应道,“好的,那我就叫继国岩胜!”

你该叫继国严胜,鸟儿纠正道。

“除了你,没谁需要用名字称呼我。请更随意些吧!”

他们相伴着飞行足足三百年的时光,直到鸟儿不再有力地挥动翅膀,松散的肌肤与垮塌的骨架将血肉之躯的界限横亘前方,旅途就此截断,不再拥有向远方延展的可能。那于从未停歇的飞行中羽毛片片脱落,露出嶙峋骨架的无足鸟将迎来它此生最后一次亦是最为漫长的休息。

他已无力维持现有的高度,张开只剩翼骨的双翅自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滑翔而过。水面短暂的平息时刻里,鸟儿照见了他现如今的样貌。

“真丑陋。”鸟儿拧过脸,不愿再看那倒影里张牙舞爪的灰黑色怪物。

风儿哧哧地笑了。“我得说只有飞了四百多年的鸟儿才有这样的羽毛,”它又将鸟儿的身体微微拖起,以推迟最后时刻的到来:“相信我,你独特又珍贵。”

鸟儿再没作答,他的气息减弱,前臂因失去力气回归最本初的放松状态,向着以满含温柔的雾气轻抚着他的万顷碧波落下。

世界上最后一只无足鸟,他的寿命终结于坠地的前一秒。

风打了个卷,裹挟着鸟儿与潮汐最后的呼吸,朝向头顶那流动的、闪耀的苍穹奔涌而去。

Notes:

①翚(huī):指飞翔。古书上指有五彩羽毛的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