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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3-17
Words:
7,554
Chapters:
1/1
Kudos:
1
Hits:
12

巴掌能解除伊斯的魔咒吗

Summary:

泰特拉酱怎么死的怎么活的故事

Notes:

和巴掌没什么关系,和伊斯也没什么关系,想到哪写到哪里了,只是ttl部分的主线?我没有写完

Work Text:

***

何时到冬日去?

铜钟敲三下,酒莓皆备时。

先不扯这些有的没的,接下来的这则故事与特尔斐的醉汉或盗贼或是烂俗吟游诗人关系都不太大,虽然主角们把三种全占了。

 

*

泰特拉!神官听见有人低声唤他:泰特!醒一醒,看看我,泰特!维特先生!喂!此时他迷糊地神游,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手抬不起来,重得像欧巴德斯大人的雕像一样,绝对动弹不了。泰特拉梗着脖子以头为支点拼命地扬起脸,仿佛将要从被钉住的窘境中挣脱一般在地上扭动起来,这姿势一定不好看,而此时他的眼睛还是紧闭着的,眉头拧在一块儿挤出道沟。

”起不来吗?“

奥泽兹苏拎着复活之书站在一旁,眼瞧着红发的魔像扬起手来做了个浮夸的蓄力动作,下一秒巴掌就扇到泰特拉脸上留了个印。噢,可怜的家伙!脑袋都被打到一边儿去了!

泰特拉蠕动着两片像旧沙发皮革的干燥嘴唇,虚弱地从喉咙里挤出几声气音,奥泽兹苏凑近了去听:“看到了...”

“什么?”

“看到了尸体腹部裂出蛆虫的幻影..."

“看来有人中招了,啊哈,又是伊斯....休息会吧!”

 

*

泰特拉凝视着那逐渐远去的红发背影,生出被背叛的窘迫,不禁笑了。

并非他有什么阴谋或损招还留着没出。平心而论泰特拉算得上是个忠实的随从,此时遭受被主家遗弃的重击,头晕脑胀地快要喘不过气来,怔愣稍稍褪去后又感到一丝尴尬,可又有什么办法呢?笑吧。

没错,忠诚。作为随从最重要的品质之一,能够保证对着主人的背后不会捅刀子,丢魔法或者钢琴,如此等等。

坦西,坦西,你会遭报应的。泰特拉这样想着,并且希望这蝴蝶能掀起刮走坦西弗利特的龙卷风。

管他呢。

泰特拉就这样瘫在原地,双耳轰鸣,大脑停转。他用力呼哧喘了又喘,眼泪最终也没能从鼻泪管逃走,还是簌簌地掉下来。忽然一团红色的乱发透过乱抖的咸水镜片撞进他摇晃的视野,泰特拉被某种带有侥幸意味的猜想冲得气血上涌,坦西,半小时前抛弃他像扔掉一袋垃圾的坦西,正独自(身边没有跟着那个黄金骑士)向他的方向蹒跚地走来!泰特拉几乎立即鼻头酸胀起来,他鼓动着喉头咽下一口唾沫,迟疑不定地颤声道:“坦西·弗利特?”

通常来说,直呼这位冒险者的全名等同于点燃不定时炸弹的引线,但基于这一切都在泰特拉的大脑中进行,坦西只是扯起嘴角勉强笑了笑。

再往后的情节在泰特拉看来是这样的:失去剩下队友的坦西失魂落魄地跑来找回他,为自己赶走他感到后悔和抱歉,并承认泰特拉作为队伍里唯一的治疗是不可或缺的。

更重要的是,坦西说:我只有你可以依靠了,泰特拉。说完他垂下眼沉默了。往常的趾高气昂在那张漂亮的脸上消失得无影无踪。这场景任谁来看都要觉得坦西可怜得好似一条落水狗!泰特拉不由得隐隐生出股怜悯和自得来,于是理所当然地,他温驯地含着眼泪选择原谅自己的主人,并且同样坦言自己对坦西的重视和依赖。噢,最后他还亲了坦西。

泰特拉紧紧抓着坦西的手臂,手指陷进柔软的石膏里,当他将嘴唇贴上坦西的额头,欣喜地感受对方和自己一样欢呼雀跃的心跳时,连一丝不对劲都没察觉到。

这也正常。

请体谅:泰特拉·维特对自己的主家有自己也不清楚的某种情感,他有——或者他认为他有——自由意志!

不过听我说:

事实上,在伊斯低语面前自由意志可一点儿算不上数,泰特拉在绝望中毅然地一头栽进了大脑和伊斯联合起来编造的骗局,并对此深信不疑。这自大的魔像做出了最坏的决策,害死了无辜的队友们——他需要一个改过赎罪的机会。而他,巧合地被落在了岔路口,正在原地等待他犯错的主家回头,也正该由他来填入这一契机中再合适不过!他们是这支队伍里唯二的幸存者,坦西要想继续冒险就得只依靠他了。

那么,为什么不将他占为己有呢?

泰特拉眨了眨眼,又向空气复述一遍,把自己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了?

 

*

与此同时,被臆想的冒险者正在一旁安营扎寨。三小时前一只长有紫色羽毛的哈比女妖抢在伊斯之前袭击了他们,最终落得一个羽毛和肉全被夺走的下场,约等于两千七百个金币。女妖作为鸟的那一部分太柴,又有股奇怪的土腥味,只好撕成小块再加进胡椒奶油和南瓜泥一股脑炖进汤里,肉汤的气息浓郁,飘得很远,也正是因此,在幻觉中回心转意的冒险者身上还带有一丝属于肉食的香气。

泰特拉对此的回应是:他咽了三次口水,忍住了没对石膏下口。

*

鉴于以上等等,当泰特拉恍惚地掀开眼皮,见到火堆旁的奥泽兹苏时,被惊慌和心虚搅乱的大脑命令他大叫,他当然这么做了。

把主家的名字当做救命的蜘蛛丝一般大喊出声之后,行李堆后边传出坦西的声音:“干——嘛——?”

但黄金骑士的重甲轮廓仍然清晰,一头金丝色泽依旧明艳,离死灵差得实在太远。她和坦西相处得太久,连拧眉毛的神情都带上点他的意思,见到泰特拉醒转过来,手里充当汤勺的长匕首又在锅里搅了一圈,变魔术似地舀出一碗汤来。炖熟的肉块在泡沫中愉快地翻跟头,泰特拉望着漂浮的黄眼睛出了神,过了一会才发现那是汤面上的油泡。

泰特拉闭上了嘴。

和吃的较什么劲呢?

 

*

泰特拉向来寡言少语,过去的三十年来一直如此,往后也将会这样下去,或许一直到死为止?请注意,在这里提到死并非是一种夸张的手法。相信各位也知道,在提里斯,通常不是所有人死后都能安安静静地睡,有魔法师变成不死亡魂的,还有怨念重到化作厉鬼的,都不在少数——泰特拉当然也在其内。

虽然他现在还不是精通魔法的厉害人物,至少在530年的12月之前还不完全是。

 

*

未来的大魔法师在诺耶尔齐膝深的雪地里一瘸一拐地走,载着二十斤重的法杖——顶端嵌有白龙的眼、蓝宝石和莹石碎块的精金单手杖,笨重且庞大,比一个丘陵人打横躺下来还要长。顺带一提,这是莱默西索洞窟最下层巫妖使的杖子,毫无疑问它威力巨大、身上的琳琅甲壳比三个泰特拉还要贵,但那巫妖使它的时候砸碎了自己的大腿骨,这杖子就落到坦西手里,最后给泰特拉背着了。

靠近法杖末端的地方刻着一段泰特拉读不懂的字,坦西凑过去看:“精金撼动大地,龙眼威慑野兽,宝石启智又增运。”

得再加一句...嗯,比如说:巫妖骨碎即可拾。

黄金骑士不声不响地开路,泰特拉跟在后边,厚重的亚麻披风把他裹得昏昏欲睡,兜帽和立起的高领只给外边的冷风留出一条缝,神官摇摇晃晃地开始觉得自己是一根钟舌。

奥泽兹苏突然停下,泰特拉便一头撞上她的胸甲背面——黄金骑士变成了钟筒!

疼痛把他拽回雪中来,他们停在圣诞祭的小摊前,十二月的后半部分这儿会卖许多莫名其妙的玩意,地下室开口或阁楼样式的地毯啦、柠檬汽水啦(到底什么人在这个季节喝这个?)、伊斯烧啦......等下,什么烧?

没错,纸壳里装着的正是伊斯种族的残肢,泰特拉看一眼就要晕过去了。摊主们大肆宣传它的生猛和口感独特,但一半被烤到焦的紫黑色的黏糊触手在色拉酱和木鱼花下边蠕动的场面怎么看都不太适合和“食物“一词联系起来,他们从哪儿搞到这玩意的?

奥泽兹苏掏了钱:吃啥补啥,拿着!

和触手对视三秒,泰特拉败下阵来——主要是败给了掏钱的黄金骑士和坦西意味不明的注视,装着伊斯烧的纸盒被塞进坦西的手里,“这不会还要我来喂吧?”

“也行,行!行啊维特!”说着他噗叽一声用签子将一条触手戳个对穿,触手挣扎得愈发起劲,把色拉酱都甩到手腕上去了。坦西微微皱起鼻子,盯着那几点发黄的液体往下挪,戳起触手往神官的嘴唇上招呼,“吃呀,吃了它。”目光移回到泰特拉的脸上,坦西嘴角抽搐两秒,最后还是缓缓翘了起来,“好吧,上次没来得及告诉你,奥泽兹苏坚持不让你知道,但是...你醒来之前那副表情简直像——”

“坦西!住口!先让他吃了再说!”

还不是时候。

 

*

他们不知道的是:尽管吃伊斯烧比起生啃伊斯尸块看上去要好上不少,但本质上没差,仅仅是架在火上烤一烤是没法去掉毒性的。不过吃啥补啥这话说得没错,泰特拉张开嘴唇放触手进去又大嚼伊斯烧的时候脑袋里只飘过五个大字:脆皮烤鞋底——他再度被幻觉袭击,触手仍然在他的嘴唇上滑来滑去,色拉酱渗进了嘴唇的缝隙里,带着任何一种滑溜溜湿乎乎的生物都会散发出的腥味,还有些发甜。他咂着嘴品了品,总觉得这味道有股说不上来的诡异。坦西...泰特拉眨眨眼,此刻的坦西连发丝都似乎闪着光,他缓缓地牵住那只苍白柔软的手,低下头去用嘴唇蹭了蹭刷上些许肉色的指关节,动作比诺耶尔最安静的雪夜里雪花落地更轻柔,真漂亮...或许我可以...?

“..喂。”这是挑着眉毛的奥泽兹苏,“你要不要擦擦口水?”

“不不,不,没事,没有口水。很有意思吧?这种看炖肉的眼神居然也会往我身上探!”坦西没有抽回手,嬉皮笑脸地任由五指并拢地被神官抓着,“你可以——什么?”

泰特拉垂着眼,吐出一团模糊不清的字符来,还没等坦西再次发问就往后软倒下去,像是麻袋一样栽进雪地里了。

“你当然可以啦,亲爱的神官,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坦西蹲下来看他,眼睛眯成长长一条,凑得很近,顺便用神官的斗篷蹭干净了手上的色拉酱,“可你要知道——”

“我们缺个厉害的魔法师。”

“顶顶厉害的那种,和巫妖对轰也不能死掉哦。我是说——如果你死了,你看,我们还有...叫什么来着?对,我们还有弗莱阿。”

“总之...虽然不是艾莱雅人但也勉强够用,大概过个几十几百年没准就成了呢,加油? ”神官被一把抡到黄金骑士的背上去,活像一条年糕挂在肩甲上,奥泽兹苏三两下拍掉他脑袋上的细碎雪渣,唉,那估摸着要等上好几十年呢,朱伊安人是短命的种族,到那时不知道还能用多久。

坦西和奥泽兹苏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带点了然,他耸耸肩:“也是没办法的事嘛。”

奥泽兹苏心想:活该啊。

泰特拉的行为也不是全然没办法理解的:一来坦西确实有张在雄性生物看来算得上是漂亮精致的脸,二来这魔像也确实没避讳到处乱搞,在无数个找乐子的夜晚大家想必该听的不该看的全都听了看了。前者还能归作雄性生物的劣根性(即脑鸡不可分割原则) 在作祟,后者就只能怪坦西自己了。

也不能全然怪坦西吧,不过这叫什么?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反正对坦西来说也算不上坏事,他向来都习惯用魅力给自己多谋点利,能的话为什么不呢?

盯着从兜帽里垂下的金发,坦西若有所思,术士还是神官更好用来着?

“你真该找机会跟他说说了。”

“不需要,他肯定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哼哼。”

坦西忽然感到有些好笑,他并不否认为自己躯壳的吸引力感到得意,因此对方这幅痴态没有让他感到恼火,但——“他该庆幸我们没有别的神官了,用用还凑合。总不能只靠再生就下地宫去吧?想想蒂西尔...噢,好吧。”他闭上嘴,冲着奥泽兹苏摊了摊手,“你懂的,我们需要神官。”而不是白衣天使那种谁都奶上一口的白痴。

 

*

冒险者第三次将面条扔进煎锅里,看着它们在滚油里逐渐变色,扭动着蜷成一团,最后黏在锅底缩得像是树皮般的硬壳。

这道菜的烹饪步骤大概是这样的:干面条一把,水一瓶,加入能弄到的油和调料,煎到一面黄了把面糊翻个面继续煎,如果没有合适的工具就省略这一步,再想个法子给它弄出来就可以开吃了。鉴于调料和烹饪工具的缺失,最具挑战性的其实是最后一步——色香味俱无,面条们被实实在在地炸死了。

坦西随手一抛,厨刀乒地摔在一旁,奥泽兹苏用余光瞥他,继续咀嚼炸得外硬里油的面糊,这是十足的无奈之举,存货除了快要发馊的面条就只有伊斯的尸体了。面糊再难吃也不至于比伊斯肉更地狱吧?

毕竟是从那样的魔物身上剥下来的东西,即使味觉迟钝如奥泽兹苏也不乐意往嘴里放。这位黄金骑士乐意吃什么呢?询问本人的话大概会得到这样的回应:韦尔尼斯小麦酒!

小麦酒也是要往嘴里去的,不算食物吗?

虽然理论上作为神仆,就算奥泽兹苏喝得血管里都充满酒精也体验不到作为人类醉酒状态的飘飘然,但小麦酒裹挟着泡沫和果香味冲进喉咙的滋味实在美妙,唉,就算是兑了水,比起面条尸体也不知道要好上几百倍!

”来扫荡地宫又不是专门来做菜,不带盐不也挺正常...那种眼神是什么意思?“

”你可别多想...哈哈,这可是比油炸面条还要纯净的目光。”焦硬的面条尸体安详地死进了奥泽兹苏嘴里,黄金骑士用后槽牙磨碎嘴里的硬块,“那你呢?”

“呃...嗯,还有剩的伊斯脚吧?”

 

*

524年的第一场以太风吹到大概一周的时候,这支队伍开进特尔斐接下了运送棺材的委托。目的地是鲁米艾斯特,坦西却在离这座城市还有半天行程的时候掉转马头往东边去了。泰特拉困惑地窝在后边的马车里边,再三确认委托当天就到期,奥泽兹苏对此已经熟门熟路,拨弄着委托人的雕花棺材板头也不抬地说明:“此行前去当然不是为了给法师工会送好东西!谁家正常人会用精金棺材下葬?抬都抬不动,这玩意埋进地里,都用不着一周就能给人挖出来。”说的正是像坦西之流的冒险者,还能是谁?

马车颠簸了一下,奥泽兹苏正好将棺材的精金盖板掀开,她顺势让它滑去一边。“这南边有座墓园,里头有比人更乐意住进棺材的家伙。死灵术知道不?就是用那法子随便叫个死了的家伙回来帮忙,只要你有尸体和棺材,招谁都成。”

 

*

奥泽兹苏一铲下去是草皮,第二铲下去是土,第三铲就听到清脆的咔嚓一声。她一愣,在心里简略地做了个祈祷,随即回头看向坦西,“我铲到的是什么?”

“坦苏。”

好歹不是什么路人的骸骨,肉也烂完了。

“噢...居然埋在墓园里,我怎么不知道这事儿?”

“我托人埋的。”

“埋这么浅?”

“托银狼的福,这不是还在这儿嘛。快点挖出来啦,全碎了也不要紧,赶紧的。”

 

*

等到奥泽兹苏把连土带骨的碎块一块铲进棺材时,天下起了雨,逐渐变得湿冷起来。这又是什么意思?

黄金骑士站在雨中打了个寒颤。

棺材板微弱地向上一顶,底下冒出一声瓮声瓮气的猫叫,雨点打在棺材上噼噼啪啪地响,几乎就要把那叫声盖过去了。

坦西蹲在一旁掀开棺材板,绿油油的半透明猫从里边跳出来,被坦西抓住腰拖回怀里,“是猫啊...坦苏你好弱噢。”

泰特拉不知道的是,叫做坦苏的被驯养的异形在某个城镇委托里替主人挨了太多下暗黑之箭,死了。当然这事发生在很久以前,坦苏的灵魂到现在居然还困在地下,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甚至没有变成狗诶...也不是异形,不过猫也还不错吧...”

奥泽兹苏拉着铲子听坦西碎碎念,找回爱犬也算件好事,但以这样完全没有战斗力的形态回来,大概也只能呆在坦西的身边了,这是命运。

回到帕罗米亚时以太风已经停了,守卫们大呼小叫地拿着武器拥过来,棺材早在回程的路上就卖了个好价钱,这委托完不成了所以——现在你是一个罪人,跟随冒险者的你们都是。不跑就要被抓了!跟上!坦西就这么喊着逃窜进一旁的小巷里。他们变装后才偷摸着摸进旅店的前台,三个人挤在一间房里,各占一角沙发。僵尸猫轻飘飘的,蹲在坦西的腿上没什么实感,透过它的肚皮还能看到壁炉里的火焰一扭一扭地跳。

嘛,总之猫也还不错吧。

 

*

529秋天毫不起眼的一个下午他们往南提里斯的重力谷里去了,半是观光半是搜集补给,从埃雷鲁往南走居然一个镇子也没碰着,真是见了鬼。这几个人都不是看地图的好手,自然也没人发现这并不是普通的随机地宫——不过在外边看来它也就那么一回事。

奥泽兹苏踏上最底层的干土地面,跺了几脚,“和上层的地面不一样耶。”

没错,而且从前边飘来一股牧场里的粪堆味,这里空得可怕,楼梯边居然一只怪物都没有,坦西把归还卷轴塞给赫塔恩,压低声音说快跑。这里绝对有什么挺厉害的东西住着——哦!犀牛!

 

*

总之经过这样那样一通手忙脚乱的招架,奥泽兹苏看准机会左手抓住坦西,右手抓住——泰特拉人呢?右手抓出瞬移卷轴抖开,两人消失又出现在地宫深处的半堵土墙后头。泰特拉人呢?

一会再找他!我觉得有点…呃……坦西蹲下身在包里乱翻,没有法术位的坏处就是他俩只能靠治疗药水和几乎等同于没放的再生魔法恢复体力,他有些头晕眼花,从一堆瓶罐底下抓出一瓶药,手上沾了一点包底被浸湿的液体。奥泽兹苏喘了两口接了过去,压低声音说肯定有药瓶碎了。等下,不是药味,红色的?你没有血,也不是我的——怎么这么多?

坦西扭着身探出头,只露出两只眼睛:犀牛正在距离他们两百多码远的地方缓慢地踱步,低头闻着那边那堵矮墙——不是矮墙,土堆,下半截是深色的土堆,犀牛身后也没有拖着的血迹,土堆里有一截深色的袍子?那角布料有点眼熟…那个有可能是泰特拉吗?

哪呢?奥泽兹苏也探出头,只看到犀牛调转了方向往他们这里冲来,十足恐怖的景象!她抓起盾就闪到对面的土墙后去了——带着钢索,坦西一脚踹开包,把系着的地锚砸进墙脚,丢下武器跳进犀牛的视线里,往它冲锋的反方向死命地逃。论速度当然是犀牛更胜一筹,但另一边的锚也钉在墙里了,没准这傻大个能绊死自己,他只管跑就行了!

 

*

这法子能成,只是这一块的墙全塌了,得亏犀牛死得果断,异常的重力消失了,奥泽兹苏喊了半天才被坦西刨出来,还举盾顶着头上的土石和不知道什么东西,地宫的墙里真是什么都有。楼梯的封锁也解除了,赫塔恩带着急救包和弗来阿找过来,所以我们的神官呢?哪里?那个土堆吗?那是吗?

很不幸是的!土坑里露出半根深色的手臂沾满了血,已经有些发凉了,这还能是谁的?奥泽兹苏试探着念了个高级治疗,手指伸到泰特拉的鼻孔下一探,仍然还是断断续续地出气,一看上边神官面色发灰双眼紧闭,一副灵魂都半截出窍的样子,不过还活着!他身下的泥土已被血浸成深色,像结晶的红糖块...太不合时宜了,坦西看看泰特拉塌陷下去的胸口,皮肤上是掺上血而粘稠的沙土,皮肤下是被骨刺戳穿了的脏器和横流的血,一大盆肮脏的荤沙拉...冒险者咽了口唾沫,不,还能活的,就是要用点那个什么——旁门邪术?毕竟他没活到治疗术能起作用的地步,也没死到需要用复活之书能起作用的地步,而且他们谁也没带那厚重的绿皮书,这就很麻烦了。

那些冒险者行会不会教给你的应急战术里,也有能用的伎俩——只是“那个”需要额外的人命,属于禁忌的魔法范围里。不过嘛,情况紧急,还算值当。

在这样危险的冒险里还要带个累赘,总不能是好心到带他来长见识吧?坦西唤弗莱阿到他那边去,来呀弗莱阿,站到这里来。奥泽兹苏从血淋淋的头盔底下钻出来,挑眉,“这就杀了?”坦西从喉咙里嗯了一声,伸手去揽弗莱阿的肩膀,“动作快点,不然一会他死了,我们以后咋办?”被叫到的当事人当然没有拒绝的余地,一摇晃便站在坑边,再不情愿也没有活的余地了。坦西抹了弗莱阿的脖子,轻轻在他背上一推,于是这人痛苦地面朝下栽进泰特拉怀里,杀他像宰一头牛,这也是命运。

 

*

坦西蹲在土坑一旁,正如那天他蹲在倒地的泰特拉旁边,奥泽兹苏还在翻找魔法书——复活怎么念来着,书上有写的——

随便弄一下就好了,死了的话我们可以再找一个,坦西以自语的音量喃喃说道,他盯着泰特拉的脸,试图吹开那上边落的土灰,但沾湿了的灰只是固执地糊在那里,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下摆,退到后边去,不再说话了。

好像也并没有很迫切地想要ttl活下来,至少换做奥泽兹苏躺在这里肯定不是这样。除了见到神官残损的肉体产生的一小点错愕以外,好像再没有额外的情绪了。但既然已经付出了弗莱阿作代价——风神保佑他一下吧!让我们的神官活着……

魔法的光笼罩两具叠在一起的躯体上,底下那具破烂的拥着上面那具鲜少伤口的,血流到一块去再渗进地里,灵魂大概也只剩了一点点,坦西默默地向欧巴德斯祈祷,您总不能只是看着吧?

 

*

泰特拉睁眼的时候身上裹满了潮湿黏糊的土和血,呼吸间总有阵阵剧痛阻止他再扩大胸腔,只能靠鼓动肚皮来换气,坦西问他:“你还行吗?”神官只觉得自己像搁浅了似的,比搁浅还要糟,鱼蹦出水大概还能喘几口气。他眯起眼,“哪里都很疼…”

不过至少还活着,总算是件好事吧!衣服上的血开始变凉,失去了主人的地宫深处吹来一股干臭的风,泰特拉忽然觉得耳朵又黏又痒,他忍不住伸手去挠,却在距离耳朵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摸到了湿凉的耳尖,向下是拉长了的耳廓。

嗯?

奥泽兹苏看着他,手上的书还没合上,“嗯——你差点就死透了,那个是弗莱阿的耳朵,我们用了复活术,不用书的那种。弗莱阿,你记得的吧?”

“那个白头发的?”

“牧场里那个白头发的艾莱亚,人家可是艾莱亚!虽然没有艾沃达纳那么棒吧…但也不错,现在你的血管里也流着他的血了。”坦西接上话头,沾着血土的手在裤子上用力一抹,抓住泰特拉的两条手臂像拖尸体一样往外拽,神官痛得止不住地抽气,“高兴点吧、泰特拉!”他试图把泰特拉架到自己肩上,“虽然你又脏又臭可能还断了几根骨头,但现在你是半个不错的术士了——我轻点,能站起来吗?试试地狱之箭?弗莱阿就挺擅长那些阴险的小把戏的。唉——”泰特拉完全站不起来,只能由奥泽兹苏来抱着,甚至连背着也行不通,他的肋骨断了,再折腾两下连肺都能给扎穿。嗯,早该想到这一点的。

 

*

没有归还卷轴了,他们只好顺着楼梯爬回到地宫口,泰特拉在奥泽兹苏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又睡了过去,说是昏过去也许更合适,厚重的斗篷连同断断续续的轻浅呼吸和伤痛一起覆盖在底下,奥泽兹苏这时没有穿胸甲,温热的身体和外界就这样被隔离开来。

“其实我还留了个小的。”坦西没头没脑丢出一句话来。

“嗯?”

“小的弗莱阿,艾莱亚人好难生小孩呀!天天刷毛天天喂吃的,才像史莱姆一样啵地分裂出来一个……”

“毕竟是人嘛。”

一阵沉默。

“还好不是你被碾死了。”

奥泽兹苏心想要是没人被碾死的话就更好了,而且红头发?坦西已经够显眼了,现在泰特拉那头金发全变红了,这颜色在被扫荡得只剩怪物骨架的地宫里常见,初时他们以为只是被血浸透了,可血滴滴答答地往下渗,原本的金色再也没显露出来,就这样了。奥泽兹苏想到地宫底层那个形状怪异的湿土坑,叹了口气。

南提里斯的冬天不算太冷,他们回到地面上时却下起了雪,坦西把泰特拉的脑袋从斗篷下放出来,凝视两秒那变作深红色的发梢,只觉得像血污一样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