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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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瓦尔登先生,相识于去年的春天,当时他刚搬来这里,而我是镇子上一名普通的邮差,不久后他成为了我的送信名单上的又一名常客,我和他的交集从此开始。」
1971年秋,我来到这座小镇的警局任职,踏入警局的第一天异常的冷,灰色的厚厚云层遮挡住了所有阳光,警局门口栽的树已经在不停的掉叶子,枯黄的叶子掉得一地都是,寒风钻进我的羽绒外套里,害得我不停打哆嗦。
我一边打颤着一边把东西搬到了自己的新工位上,而我邻桌的新同事正叼着一支水烟一边看报,嘟囔道,现在是深秋,已经在慢慢转冷了。我吹了吹冻僵的手,一边搓着一边去办公室找我的带队领导,准备找他领我的任务。他坐在办公桌上翻看着各种文件,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似乎没什么空理我的样子。
接下来要做什么,我问。他又翻看了一下文件,终于有空抬头看我一眼,刑侦部的新人吗,他问。
我说,是的。他思索了一下,说,你去找刑侦大队长吧,问一下手底下哪个队有空,给你安排跟一个。于是我又去找了刑侦队的队长,他给我插进了一个稍微清闲些的B小组,让我跟跟他们。
“组里有一个案子快结了,你是新人可以跟一下当做缓冲,资料都放在档案柜里了,有时间可以看一下,不懂的问别人。”小组长对我说,他们似乎要腾出人手去处理下一个案子了,把资料丢给我后就匆忙离开了。
我抱着一个有些厚度的档案袋回到座位上,抽出里面一沓厚厚的纸出来,除了纸面文件还有一些照片,我一张张快速浏览了一下,大致了解到这是一个凶杀案,目前凶手已经落网,案子进入收尾阶段。
那一沓纸里大多是审问时做的笔录,我发现除了同事写的笔录,似乎还有凶手本人的手迹,我感到有些诧异,于是问了旁边的同事,他瞥了一眼,大大咧咧地说:“他是个哑巴,不会说话!”
“当时审了可久,几个问题问下去,等他慢吞吞地在那写,都快睡着哩!”
我的目光回到那几张纸上,纸上的字迹比较工整,行笔略带些飘逸,但总体上看对仗整齐,看起来很舒服。都说一个人的字迹可以看出性格,从他的字我感觉他可能是一个看起来很老实的人。
但老实人可不会杀人,这点反差感更让我好奇了,我继续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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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尔登先生说他来自意大利,因为家族发生了一些变故,所以只身来到了英国,在朋友的帮助下来到了这里,借住在了他朋友闲置的房子里。虽然一开始他没有说自己的来历,但是看到他第一眼就感受得到他浑身散发出来的矜贵和文艺的气质,我知道他肯定来头不小。
瓦尔登先生的朋友不常来看他,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人住在那里,他的房子在一个比较偏僻的地方,附近没什么别的邻居,像与世隔绝了一般。他也不怎么出门,我从没有在镇上见过他。
但他经常写信寄给他的朋友和家人,所以我才得以和他有接触的机会。瓦尔登先生是个好人,因为路途遥远所以他有时会犒劳我一杯茶进屋休息,于是我们渐渐熟络起来。」
艾格·瓦尔登,是这个案件的另一个重要人物,与本起案件的受害人似乎有更深的联系,根据同事写的调查报告来看,受害人是他的远房亲戚,与他有矛盾,但对下手的居然是那个按理说八竿子打不着的小邮差。
文件里也有有关他的笔录,记录了几个常规的问题,比如案发当天在做什么,有没有与凶手见过面,与受害人和凶手有什么关系之类的云云,但无一都得到了否定的回答,或是极其平淡的答案,乍一眼看下来没什么特别。
但他的笔录也提到了“和那个邮差比较熟络”这个重要信息,一句看似平平无奇的话,我的第六感在隐隐作祟了,这行字快被我盯出两个洞,总感觉在这张薄纸里能挖出什么更深更重要的东西,出于愈发强烈的好奇心和探案精神我决定隔日亲自造访瓦尔登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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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凶手在笔录上说的,瓦尔登先生是个第一眼看见,就会被他的气质震撼住的人。我和同事说明情况后只身前往了瓦尔登先生的家,在出发前同事嘱咐我,你最好小心点和他说话,不然刻薄的瓦尔登可能会把你说得一无是处。
他的房子在一片不算很空旷的草地上,背后不远处就是一片树林,那栋房子看起来更豪华一些,门前还有片很大的花圃和一棵树,不过这个时候花都凋谢了,被剪掉的枯枝被扔在一旁的垃圾筐里,还没来得及扔掉。
我抱着忐忑的心情摁响了门铃,作为案件的重要关联人随时可能会被警察找上门,不出所料的他也确实在家。莫约一分钟后他出现在了门口,门口有两级台阶,他打开门时我仰望着他,第一眼看见的是他蹙起的眉毛和看起来写着不耐烦的神情,眼前的台阶好像多了几丈高,我被他的气质彻底压住了。
瓦尔登先生披着一件带毛领的羊绒大衣,把他瘦小的身子包裹住,露出了细长的脖颈和双腿;他的头总是微微扬起的样子,高傲的气质不彰自显;棕色的长卷发侧搭在肩膀上,乍一看有些雌雄莫辨,甚至给人一种温婉的错觉,但他略长的刘海下那双蓝色双眸透出的锐利眼神却难以忽视,与他对视上一眼那双透露着寒气的眼睛似乎要实质化出一对冰刃把人戳穿似的。
“警局来的?”他先张口问我,英语里没有太明显的意大利口音,听得出接受过良好的训练。我点点头,向他出示了警察证,说明了自己想了解些情况的来意。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不是都说的很清楚了吗?”他带我进客厅,坐在了布艺沙发套件上,红砖头搭起的老式壁炉点了火,火光在跳跃,屋里暖洋洋的,驱散了我身上的寒气。还没等我回答,他突然又问,“你是新来的?”
我点点头,在一瞬间我敏锐地注意到他的眼睛睁大了些,透露出惊讶,或者更贴切的说是惊喜的神色,但很快又恢复了原来审视中带点不耐烦的表情,还让我见识了一下同事口中毒舌的本事:“新人总是这样,想做点无意义的事证明自己。”
“实在抱歉打扰您,但我还是想亲口听听您有关您的事情……”我微微欠身,抱着一百分的谦卑和敬意说。他的态度软化了一些,让我有话快说。
“我想知道,您和凶手……维克多·葛兰兹先生?如果我没记错名的话,有什么关系么?”
“他是个时不时来给我送信的邮差,而我有时会跟他聊几句,只有这么多关系。”他撑着头,眼皮也没抬一下平静的地说。
“不,如果只是普通的关系,他怎么会去杀害一个与他毫无关系,而与您有过节的人。”我看向他,坚定地说。
他不说话了,撇过头望向别的地方,壁炉的火光在他眼里跳跃,在那一刻,他的眼里好像有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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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尔登先生几乎每周都固定至少有一封信,我的主要送信范围是在镇上,为了方便,我一般把瓦尔登先生的信件排在比较后面。起初我只是把信件放在他的信箱里,并没有见到他人,他有时候会坐在门口画画,这时候我就会把信直接交给他,于是我们有了一些交谈。
他会问我有关工作上的事,在他得知我辛苦从镇上跑来他这儿时便提出可以把他的信放在最后,于是在我完成一天的工作时,我得以受到瓦尔登先生的招待。瓦尔登先生是名画家,我每次去找他时他几乎都在画画,我被他的画作吸引了,经过询问我被允许在一旁看他画画。
这时候瓦尔登先生会跟我说一些有关他的事情,比如他在意大利的事,搬来英国的原因,以及最主要的,关于他搬来以后依然找他麻烦的远房亲戚的事,每次听到时我都会在心里为他打抱不平,恨意就悄悄滋生了。」
艾格依然没有回答我,于是我换了个问题:“你对凶手的印象是什么?”
他思考了一会,说:“一个沉默寡言,胆小又羞涩的年轻人,总是挂着一张笑脸,嗯……还有些笨手笨脚的,看起来很老实。”
我问他,他说不说话?他答,他不会说话,总是拿着一个小本子和笔,要说什么就写在本子上再给人看,这就是他们的交流方式。我点点头,和警局档案里描述的一样,记在了本子上。
我继续问:“那你觉得这样的人会像是一名杀人犯吗?”
他一直保持着半低头托腮的姿势,过了半晌,他很轻地摇了摇头。
我想起了档案里的几张照片,一张是凶手的大头照,我记得他有一头金色的头发,金色的眼睛,和圆圆的娃娃脸;剩下几张是有关凶杀现场,凶器和受害者尸体的照片。受害者的胸口,腹部都被捅了好几刀,颈部也有划痕,身上有打斗的痕迹,最后死者被抛尸在一个隐秘的树林里,似乎还没来得及掩埋就已经被路过的村民发现了。
很难把一个长得阳光、温柔的人和“一起残忍的凶杀案凶手”这个身份联想起来,受害者到底做了什么让他恨之入骨,我感觉毛骨悚然。于是我继续问:“请问你和受害者是什么关系?”
艾格叹了一口气,说:“因为我在意大利的家族发生了一些变故,上上下下变得动荡不安,有很多不怀好意的人盯上了我们,想趁机击垮我们,分一杯羹,所以我被嘱托带着部分财产来到了英国,但依然有人穷追不舍,弄到了我的位置。”
“受害者是从我的家族分裂出去的远房亲戚,对我们一直怀恨在心,知道家族发生变故后就以算账的名义来‘追债’,对我进行骚扰,经常给我送骚扰信和打电话。“
“因为很长一段时间都深受苦恼,当那个邮差来访时我会忍不住向他倾诉,对我来说这只是不经意的烦恼发泄,没想到被他放心上去了,后面做出了这样的举动。“
他说完了,直勾勾地看着我,我皱眉思考半天,最后憋出一句:”这样的动机……可太过简单粗暴了呢,他肯定还有别的动机。”
想必他已经看出来我满脸的疑惑,笑道:“警官,意念的力量远比你想的强大,能促使一个人做出不可思议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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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经常给瓦尔登先生寄骚扰信,而他的信基本都经过我手,我已经记住了那个人的名字。每次收到那个人的信时瓦尔登先生都一副厌烦的表情,然后瓦尔登先生会当面拆开,告诉我里面又写了什么垃圾话,他威胁他,诋毁他,用看似优雅的文字写出最恶毒的话,对我来说,信件这个神圣的载体不应该承载这些充满恶意的文字。
那个人有时候还会直接来邮局来问有没有瓦尔登先生的信,把邮局搞得鸡犬不宁的。看似软糯的人最容易成为恶人泄愤的对象,如果我在场他就会略过其他人找上我,逼我把瓦尔登的信找出来,如果我不说话他就骂我是个哑巴,当所有人目光聚焦过来时我更加慌乱了,这时候其他同事就会过来陪笑,把他送走后再数落我一通。
这些我都忍了下来,直到某一天,那个人找上门来了。那个时候我在看瓦尔登先生画画,突然门口响起了汽车的声音,接着是激烈的拍门声。我提心吊胆的,看着瓦尔登先生小心翼翼地去开门,接着一个熟悉又高大的人影出现在门口,我一眼认出了他就是那个一直找麻烦的人。
瓦尔登先生没让他进门,把他拦在门口和他谈话,一开始他还有些耐心好好说话,但后面越说越激烈吵了起来,他的话不占理,被瓦尔登先生压了下去,于是演变成纯粹的人身攻击,顺带站在背后的我也被骂了一通。
他的手越过瓦尔登先生指着我骂,说我是收了他的好处和他是一伙的,是瓦尔登的狗腿子,接着又是对我们的谩骂和诅咒。我们两个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他赶了出去,瓦尔登先生很崩溃,他一直只身处理这些麻烦事,身心俱疲。他帮了我很多,我也不忍心看他被折磨。
事已至此,我也算蹚进了这趟浑水里,也不打算做什么清清白白的人了。」
回到警局,我又仔细看了一遍凶手的笔录,以及瓦尔登先生的笔录。梳理了整个时间线看似十分完美,无论是作案动机、作案时间及不在场证明,凶器和目击者证明都指向同一个人,维克多·葛兰兹——一个颠覆了所有人认知,被一时的冲动所控制酿成大罪的邮差。
真的是这样吗?我总觉得在某个环节少了些什么。一个人到底是得多么好心,多么无私多么感恩,愿意为一个人赴汤蹈火到这种地步,亲手断了自己半生的路。
于是我去调查了与他有关的人试图更了解他一些,我先去了邮局,找到了局长和他的同事,得到的回复都近乎一致:维克多先生几乎不与人社交存在感不强,他也不会说话,唯一的伙伴是他养的一条狗狗。他一直勤恳工作不惹是生非,所有人都想不到他会干这种事。
“这小子神神秘秘的,我们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说不定他本身就是个思想很扭曲的人呢,从不说话,这么压抑心理出问题了吧。”这是局长给出的评价。
我了解到维克多是个孤儿,在很小的时候就被父母抛弃了寄养在舅舅家,等他大点时就被送到邮局去工作,一直到现在。我想办法联系到了那个被他称作“老爹”的人,询问他有关维克多的事,谈到维克多时他一直漫不经心的,很多东西都答不上来,对于维克多杀人的事情他也不予评价。
看来造成他性格的很大一个原因来自家庭。性格内向,不擅长与人交际,缺乏关爱,没有朋友,我在笔记本写到。
接着我去问了一下镇上的居民,不少人都知道这个小邮差的存在,但是都不怎么了解他也没注意他,他们对他的影响也只停留在独来独往、看起来挺好一个人儿、安安静静的。对于他的罪行,他们也只是表达惊讶和惋惜,没有人能想到他这么做的原因。
至此,所有的线索又指回了瓦尔登先生,我回想起与瓦尔登先生谈话时他的反应,总感觉他们都在隐瞒着什么,他对维克多的影响,恐怕比我们想的还深。脑子里突然像劈过一条闪电,我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作案动机。
维克多的作案动机看似在于“复仇”,但他的“仇”真的是在他身上滋生的吗?按他的性格真的是那种轻易“复仇”的人吗?扒开复仇这层站不住脚的拙劣的伪装,也许“报恩”才是他的底层逻辑,毕竟在他的笔录上写了那么多瓦尔登先生对他的好,对一个长期缺爱的人来说多么珍贵。
说不定想报仇的另有其人,那报恩的人,到底用的是什么方式报恩?
一个突如其来的想法窜上了我的脑门,瞬间让我背脊发凉,我摇摇头,告诉自己还没有实际证据,不能兀自猜测。但我还是想找出证据证明我的想法,一旦证实,真相将彻底颠覆,我决定明天再去找瓦尔登先生一趟,再过几天材料上交后就彻底盖棺定论了,我所剩的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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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尔登先生有时候在收到信后会立马写回信,让我留下来等等他,等我走时可以顺便把信带去邮局。有时候我就会坐在他旁边看他写信,他也没有阻止过,于是我以一个卑鄙的手段获取到了瓦尔登先生接下来的行程信息。
在那人来瓦尔登家大闹一场后,瓦尔登先生不堪其忧,最后妥协约那个人过来协商财产问题。我在旁边看了全程,记下了他的信件的内容,接着瓦尔登先生委托我把这封信带回邮局。
我觉得时机到了,于是我伪造了一封和瓦尔登先生字迹一样的信件,篡改了时间和地点,让那个人来的时间更提前些,并且确保新的地点有一条必经之路,让我能在那里等到他,然后把伪造的信寄了出去。
到了那天我提前在那条必经之路上等他,果然,我等到了那个人,我撒谎说是瓦尔登先生让我来接他的,他相信了。于是我带着他走了一条更偏僻无人的小路,那个人对这不熟悉,虽然中途起了疑心,但还是跟着我走了。
走到一旁树林附近时趁他不注意,我对他下手了。做了那么多年邮差力气也不算差,他没来得及反抗多少下,死了。看他断气那一刻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把他暂时拖到旁边的树林里,把泥路上的血迹草草清理一下就逃走了。
没想到尸体被发现的那么快,事情很快就败露了,警察顺着线索找到了瓦尔登先生,但找到了瓦尔登先生的不在场证明后又找到了我,经过搜查在我家发现了那封原信件和刀,再然后我坐在这里,没有后来了。」
「(警察的记录)关于艾格·瓦尔登的不在场证明:经过调查询问,一名在案发当日去过瓦尔登先生家的邮递员听见屋内有人说话的声音,而与瓦尔登关系密切的好友证实当日没有去过瓦尔登家,只有他一人。」
我再次去找了瓦尔登先生一趟,他还是像以往一样的态度,但感觉气色更差了些,我直切正题,问:“案发当日您真的在家吗?”
他冷笑一声:“你们警察的笔录上不是写的清清楚楚了吗,那时候除了在家我还能干什么,维克多仿造的信件比我约定的时间还早一天,没事我是不会出门的。”
我皱起眉,那条有关在瓦尔登先生家听见人讲话的声音确实很有说服力,但前提是,所有人都将另一位有可能来过他家的“哑巴”邮差排除在外。于是我换了个问法:“维克多先生真的没说过话吗?”
“没有。”
“他的发声功能有问题吗?”
“不清楚。”
“一句话,一个音节你也没听到过吗?”
我注意到他迟疑了一秒,还是摇了摇头。我记在了本子上,想起他之前说过的话,继续问:“您说他和您交流,都是写在一个小本子上?”
“对的。”
这是个关键线索,也许我可以去搜查一下维克多的那个小本子,说不定有什么重要线索。我记了下来,思考了一会抛出另一个问题:“瓦尔登先生,我想知道您认为您在葛兰兹先生的心里,是什么样的地位?”
“什么?”他皱眉,不解地问。
“我的意思是说,您觉得您在他心里的地位重要吗?”
他迟疑了一下,语气不确定地说:“也许吧。”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注意到了他在挠手背。
“在和他相处期间,你有对他说过什么,或是给他赠送过什么东西吗?”
“我和他有什么能说的,那无非也是唠唠家常,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罢了,他对我来说也就是一个人呆在这无聊时可以讲讲话的对象。”他笑道,“至于赠礼,我想过要不要给他打赏辛苦费,但是他没要,除了留他下来吃过几次下午茶,唯一的赠礼就是一幅画了吧。”
“一幅画,那是什么画?”
“一副肖像画,我画给他的。”他还补充了一句,“也不算什么,就让他当我的模特当做练习罢了。”
“那对于葛兰兹先生做的事情,你有什么想法吗?”
他陷入了沉默,保持着一个侧坐的姿势,刚刚不安分的手也不动了,鬓边的棕色发丝贴在他发白的脸上,刘海遮挡下的细长睫毛忽扇忽扇的,蓝色的眼眸像有海水在流淌,过了半晌,他扯出一个带着苦味的笑,说道:“他简直是个无药可救的笨蛋。”
“最后一个问题,你认为葛兰兹先生有别的动机吗?”
动机……他小声喃喃着,在嘴里反复咀嚼这个单词,最后抛出一句,他还能有什么动机。
我解释道:“我认为他的动机太过……肤浅?不像是驱动他做出这种极端事的根本动力,恐怕他在隐瞒什么,有什么是他真正的动机,恩情,或者别的什么?包括您,瓦尔登先生,恐怕你也瞒着些什么吧。”
他的眼神瞬间锐利了起来,一记眼刀甩了过来,我咬紧唇,没有避开他的目光,大胆和他对视,试图从他海一样深不可测的眼睛里捞出些什么信息。
我们沉默了半晌他收回了锐利的眼神,整个人变得柔和放松起来,笑道:“你觉得我们瞒了什么呢?警官先生。现在才问我这些,是不是太晚了呢?再过三天他就要被送走了。你当然可以质疑我,只要你拿得出证据,以及我也挺想知道葛兰兹到底怎么想的,如果你发现了可以告诉我。”
“我今天身体有些抱恙,恐怕只能和您聊到这了。”他站起身,拢了拢身上的大衣。我知道这是赶人的信号,识趣地站起来朝他行了个礼离开了。
外面比屋内冷多了,现在的天是一天比一天冷了,树的叶子也都差不多掉光了,天空依然阴沉沉的,丝毫没有要看到太阳的迹象。我冷得直打哆嗦,扯了扯身上的衣服把自己包裹紧些,开车离开了瓦尔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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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维克多·葛兰兹的身份报告:
姓名:维克多·葛兰兹
性别:男
年龄:23岁
身份:邮差
个人状况:未婚
身体状况:无精神疾病史。除声带受损无法发声,身体状况良好。
个人经历:孤儿,于6岁被养父收养,后进入邮局工作至今;性格孤僻独来独往,与他人交际较少;工作勤恳,无与他人产生纠纷经历。」
经过申请后我得到了进入维克多的家调查的资格,他的家在邮局附近,一栋平平无奇的只有两层楼的小房子。我推开门,淡雅的乳白色墙壁和浅棕木地板映入眼帘,墙壁上挂着一些挂画,显得没那么单调;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各个角落里可能会冒出一些花或者装饰品,看起来很有活人气息。
我环视了一圈,接着走上二楼找到他的房间。他的房间不大,一张书桌,一个柜子,里面放了些书和杂物,还有一个衣柜,陈列非常简单。书桌摆在窗口下,拉开窗帘外面的光就会洒下来,照亮了整张桌面。桌面上还有翻开的没看完的书还有没放好的笔,我有点恍惚,仿佛他刚走不久一样。
这次的目的是找到他平时随身带着的笔记本,我把他的书柜翻了个遍也没找到,最后剩书桌上一个带锁的柜子,又找了好一会钥匙才打开。那个本子就放在那,巴掌大,但很厚一本,书页已经有些卷曲泛黄,翻开能看见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字。
我快速翻阅着,试图找出有关他和瓦尔登先生的对话。类似的句子很多,光是“我是来给你送信的”和自我介绍就写了不知道多少条,我在脑子模拟他可能和会和瓦尔登先生发生的对话,如果是面对瓦尔登先生,会有什么特征呢?
特征……绘画……对,绘画。瞪着眼一条条看下来,终于看到了一句话:“您画画很好看。”
我又往前翻了几页,找到了上一条自我介绍,我八成确定这就是他和瓦尔登先生对话的部分,后面还提到了一些关键词,比如“意大利”“搬过来”什么的,我一直往后翻,翻了大约只有十几页,又开始了简短的自我介绍的循环。
这怎么可能呢?若维克多与艾格交往密切,一年多的交流怎么可能只有这十几页纸,我仔细观察了本子的装订处没有缺页的痕迹,也没找到别的本子。那就说明……他其实能说话?
我的身体开始发抖,不知是兴奋还是惊恐,我拿着本子赶回了警局,在档案里找到那两份最后的信件。一份是被造假的,一份是瓦尔登先生的真迹。我拿起那两封信仔细对比,字迹确实很像,模仿得惟妙惟肖,如果不仔细看真的分别不出。
我把两份信拼在一起,一个一个字母去对比,发现了一个重要信息——这两种字体差的不是写法,而是着力点。差距很细微,但再仔细点去看,可以发现墨水的重心落点不同。
这难道是……左手和右手写的?我亲自拿笔实践了一下,发现左手写的字母着力点偏右,右手写的字着力点偏左,与这两封信上的情况一致。维克多那份“造假”的字体像是拿左手写的,而那份瓦尔登的“真迹”是右手写的。
我赶紧拿出维克多的笔记本进行对比,确定他肯定是个右利手,而不是左利手,那份“真迹”,也许才是他写的。
此时我感觉我的身体不仅在发抖,血液还在倒流。我的大脑变得混沌,里面只剩下唯一一个清晰的念头——我要马上找到瓦尔登!
我想也没想,拿上证据马上去了瓦尔登家,他还呆在那,我没有马上告知我的来意,向以往一样假装是一次普通的询问。那时他刚好在画画,手上还有颜料的痕迹,给我开门后他一边用围裙擦手一边问:“你找到了什么吗?”
我故意把视线挪到他手上,答非所问:“您刚才是在画画吗?”
他点点头,我马上问道:“请问我能看看您画画吗,只是看一会,不会打扰。”
他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还是答应了下来。他带我到他的画室里,里面摆满了各种画画器材,墙壁上挂满了琳琅满目的画,在我这个行外人看来很有水平。
他拉了一张凳子给我,我坐在他旁边看他开始画画,果不其然的,他用左手拿起了画笔,动作十分流畅,力度把控的很好。我拽紧了包,里面有着揭穿他的关键性证据,但是我没敢开口,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
被我盯着看了两三分钟,他先开口了:“警官先生,如果想说什么,就说吧。”
我深吸一口气,思考要先说哪句话,我的舌头都要打结了,语调变得奇怪起来,我问:“您一直是左利手吗?”
他说,是的。接着我从包里缓缓拿出了那份“伪造”的信件,展示给他看,我的手和声音都在抖:“那这份信件其实才是您写的吧。”
他只是看了几秒,又扭回了头,平静地说:“证据呢?”
接着我拿出另一份信件:“虽然这两封信的字迹真的很像,我也着实佩服葛兰兹先生的模仿能力,但是,左手与右手的受力点的微小区别还是能看出来的。”
“那份把时间提前了的信件其实是你写的,而另一封是维克多后来才写的吧。”
他哼笑一声,说了声有趣,又继续问:“那怎么解释我的不在场证明?”
我拿出了维克多的那个笔记本,挑出他们对话的那十几页,说:“如果你们真的认识了很久,如果他真的不会讲话,你们对话的部分怎么会只有这么点,其实葛兰兹先生一直都会说话,只是不想和别人说吧。”
“那天那个邮递员在您屋子里听到的声音,其实是维克多先生的吧,但因为所有人都认为他不会说话所以直接把他排除在外了。”
“那么那个时候您又在哪呢?提前在必经之路等好,拿着刀准备行凶了?”
一口气说完了这些话我感觉大脑被放空了,接踵而至的是不停在抖的身体,忍不住开始打颤的牙齿,眼前闪过白光的眼睛,心脏跳得厉害,像打鼓一样重重地敲打我的皮肤。
眼前的男人冷静得可怕,对我的指控一言不发,仍保持握笔的姿势面对着画布。我默默把那些东西收回包里好好保护好,房间里十分安静,只有半掩的窗外灌进来的风吹动墙上画布的声音。过了不知道多久,他才缓缓开口:“警官你,真是厉害呢……”
他站起来,转过身看我,那双蓝色的眼眸似乎更水润了些,显得他的眼睛更透亮更漂亮了,像两汪艳阳照耀下波光粼粼的湖泊。他像没事人一样,相当的平静:“可是你来的太晚了,他的目的已经实现了,再过两天他和这些废纸一起都会被送走,送到城里……”
“你想马上揭穿我么?难道你不想去见见他,听听他怎么想的再做决定么?就连我都无法拉他回头,你又能做什么改变他呢?”
“你真的了解了,他真的的作案动机了么?别跟我说你去了一趟他的家什么也没发现。”
他的话给了我一番很大的震撼,我空张着嘴,混乱的脑子里各种思想在打架,最后作为警察的那份职业道德驱使我说:“无论怎样,我都会上报的,你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这句话像点燃了炸药的引线,一瞬间他的情绪就爆炸了,原本冷静的外表被炸个粉碎,他扯着我的衣领,用力摇晃着,控制不住声音地大声喊道:“难道我不想替他去受罪吗?!我当然知道这是我的罪过,可是你根本想不到他决绝到了哪个地步!你真是个比维克多还自以为是的人!”
我被这一吼吓了一大跳惊魂未定,接着他紧拽着我衣领的手滑落了,整个人无力地跪坐在地上,带着鼻音的声音幽幽地说:“这一切都是他的决定,我挽救不了他,他的某种执念,比我们想的还要深,还要恐怖。”
“这段时间我没日没夜都在想,要是当初没和他搭上话,是不是就没有今天了,我对不起他,他到底为了什么呢?求求你了,我也好想知道啊……”
他的头低着,背在抖,声音带着哭腔。刚才那点正义感在此刻好像被一桶冷水浇灭了,取而代之的是迷茫,我只能支支吾吾地答应他暂时不会说出去。他叫我出去,情绪依然在失控的边缘,我麻木地迈着步伐离开了他的家,坐在车上缓了好久,任由寒风侵袭我的脑袋,一堆乱如麻的想法被吹走了,只剩下了一个念头——我要去见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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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所有材料都要上报了,瓦尔登先生说的对,板上钉钉的事情我改变不了什么,我还因为带着重要证据到处跑被上级骂了一顿。昨夜我思考了很久,瓦尔登先生崩溃的神情一次次在我脑海里复现,为何没有接受惩罚的人会更加痛苦呢?
回顾走过的路,我所看见的,我所听见的都化作千丝万缕难以捉摸的细线,萦绕在维克多和艾格两个人之间,越接近真相越明显、越坚韧,我这才发现他们的关系比所有人想的更深更复杂。
维克多,你是怎么想的呢?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我申请到了去见维克多一面的机会,尽管其他人说我胡来,他们都觉得我莫名其妙,但我还是争取到了简短的十分钟。我来到审讯室里,一间漆着惨白的墙、小小的,只有十来平米的四方小屋子,里面只有两张桌子,一张在铁栏杆外头,一张在里头。
我坐在外头的桌子,有些焦急地等同事把维克多带过来,屋外安安静静,直到我听见错杂的脚步声,和铁链叮叮当当的声音。我直起身,把目光投向门口,目视那个有着明媚的金色头发与眼眸的男孩带着微笑轻轻走进来。
他坐在了我对面的铁栏杆里的那张桌子里,手被铐着,看起来有些拘谨。那身橙色的囚服在他身上看起来有些宽大,那张圆圆的挂着健康红晕的娃娃脸显得他格外年轻,他眼神闪躲,那双黄宝石一样的眼睛一直没敢直视我。
等到带他进来的狱警出去了关上门,密闭的屋子里只有我们两个,静悄悄的。他与这儿的其他犯人不同,没有那种颓废、厌世的气质,整个人的形象看起来暖暖的,像太阳一样。看到他这样,不知怎么的我心里泛起酸涩的感觉。
“维克多·葛兰兹?”我问。
他点点头,脸上还挂着羞涩的微笑。
“你说不了话是么?”
他又点点头,还张了张嘴,一副看起来很用力的样子,但只能发出几声沙哑的断断续续的音节。
“你不能说话……是你故意的吗?在入狱之前你还是能说话的对吧。”
他睁大了眼,脸上的表情变得震惊,然后又变成错愕,最后是疑惑。他没有点头或者摇头,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我都知道了,你们做的那些事……我昨天去找过他了。”我没有明说,他领会到了,只是默默把头放低了些。
“我不打算拆穿你,但是我想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请你说吧,我不会把我们的对话传出去。包括瓦尔登先生,他也想知道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执着。”
我给他递了纸和笔,他静静地看着那张白纸,静静地看了很久。这个小小的小房间让我感觉越来越压抑,我感觉我们在被稀薄的空气挤压着,墙面在往里移动,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我看见他动作极其轻缓地拿起笔,写了点东西,然后递给了我,我急切地拿起来看,上面写了一句话:这是个秘密。
“哪怕为瓦尔登顶罪、制造了一堆假线索、不惜让自己变哑巴也要隐瞒的重要秘密?”我不解地问,扯出一个苦笑。
他点点头。我继续问他:“与你真正的作案动机有关吗?”
他笑了,点点头。
我问,是仇恨吗?他摇头。
是感恩吗?他迟疑了一会,依然摇头。
是……爱吗?他没有点头或者摇头,只是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眼睛闪闪发光。我试图从那个笑里读出什么,是欣慰,还是释怀,还是幸福。
我也笑了,只是觉得好笑,不知道是笑他荒唐还是笑我荒唐。他们演的太好了,我终于理解了为什么瓦尔登一直不肯深说他们的关系,话里话外保持疏离,就连维克多那封笔录也一样,把爱抹去,涂上报恩与复仇的伪装,再做出那么多的牺牲,为的是什么呢?
为了不让别人怀疑到瓦尔登头上,只要他们间没有这层更深的更强大感情,就没人会觉得这个人是为了替他顶罪。
我的脑子里浮现起瓦尔登先生说过的一句话:“意念的力量,可以促使一个人做出不可思议的事。”
我可能是疯了,一直在摇头、苦笑,自言自语地说我知道了,手指攥着那张纸戳破了洞,变得发白。时间马上要到了,狱警来催促我,现在,我只想问最后一个问题:“可以告诉我,你的秘密藏到哪儿去了吗?”
—— ——
我神情恍惚地从警局走了出来,驱车去了维克多的家。一切如常,静悄悄的,我踏着重重的步子走上楼再次去到了他的房间,维克多被带走之前给我留下了最后一句话:“秘密藏在一切起源的地方。”
藏在哪呢,我坐在地板上环视房间这里的柜子在我上一次来时就翻了个遍,要是藏在那些地方我上一次就应该发现了。我试图代入维克多的视角,去思考,起源是什么呢?
是他贫瘠的心田里获得的第一滴甘露,暗淡的人生的第一束光,第一个让他愿意开口说话的机遇,在那个春天迎来的第一缕春风。黑暗中的他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是什么呢,是那个有着飘飘的棕色长发,蓝色眼眸的爱人吗?
我睁开眼,看见了那幅挂在墙上的他的画像。我站起身把那幅画取了下来,拆开了画框,几张写满字的纸从画像与画框之间掉了出来。
信件的内容我没敢看,只看见了开头的“致艾格”和结尾的那三个简单但极具力量的单词。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我好像哭了,上气不接下气,全身都在剧烈颤抖着,捂着嘴对着空气干呕,那几张纸和那张笑着的他的画像静静地躺在地板上,阳光从窗口投射下来。
这一刻,隐藏的秘密终于见到了太阳。
*
今天是维克多被送走的那天,我没有把他的秘密说出去,只是默默把那几张信寄给了瓦尔登先生。今天的温度掉到了这段时间的最低度数,警局里开了暖气,我感觉空气太过沉闷吸不上气便走到外边透气。
天阴沉沉的,依然看不到一点太阳,整个大地像被笼上了薄薄的灰色薄纱压抑着人的情绪。忽然我在警局门口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我快步走过去,看见了在那发呆的瓦尔登先生。
他坐在门口的长椅上,一动不动地目视前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脸色更加白了,两颊边浮上被冻出的红晕。我也默默地在他旁边坐下,隔着一个人的位置,我们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突然开了口:“他走了吗?”
他指的是维克多。我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走。我们都没见到他最后一面。最不敢多想的是,他接下来会受到什么样的刑罚。
我想说点什么,这件事到现在也算彻底过去了,但我依然有许多不解之处。我问他:“当你照着维克多给你设定的剧本演下去时,会觉得崩溃吗?“
他点点头。我又问:“有想过拆穿自己让他回来吗?”
他没说话,闭上眼,过了好一会才开口:“你知道欧律狄刻和俄耳甫斯的故事吗?”
我摇摇头,他自顾自说了下去:“俄耳甫斯为了救回落入冥界的欧律狄刻花了好大力气,最后打动了冥王冥后才被允许把欧律狄刻的灵魂带回人间。”
“但冥王有一个条件,就是在走出冥界看见阳光前,俄耳甫斯绝不能回头看欧律狄刻,也不能和她说话,否则欧律狄刻将永远留在冥界。”
“回去的旅途漫长又寂静,俄耳甫斯听不到妻子的脚步声,他担心欧律狄刻有没有跟上自己,有没有走丢,就在快看见阳光时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于是站在他身后的欧律狄刻在一瞬间被拉回了深渊,他们永世不得相见。”
“我没有回头的选择,我必须一直走下去。”他的目光变得坚定起来,眼里有泪光流淌。他站起身,一阵凉风呼啸而过,吹散了他棕色的卷发,他轻薄的外套,吹落了他的泪。忽然,我感觉鼻尖凉凉的,抬起头,冰凉的透明的雪花在一点点地从天空飘落。
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到来了。
他抬起头对着苍茫的天空扯出一个疲惫的笑,随后离开了这里。我看着那个瘦小的的灰扑扑的背影摇摇晃晃地走了,变得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看不见的点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我想,当时做出这个决定的维克多会不会为他擦拭泪水,一遍一遍地用温柔但坚定的声音对他说:
不要回头。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