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Jaredina Padalecki在一次画展之行认识了Jenny Ackles。那是深秋的时候,Jaredina的蠢蛋前任跟她分了手,她倒是没什么所谓,毕竟那个呆瓜篮球队员连在看《杀死比尔》的时候都能睡着!只可惜Jaredina买了两张画展门票,画展是W大的学院慈善画展。于是她一个人去了W大。
那已经是画展开放的最后一条,礼堂里已经开始冷清下来。Jaredina沿着木板的纹路横着走过一幅一幅的画,直到她在其中一幅前停了下来。画面上是海浪,青蓝色的线条延展成面,较深的地方绀青的颜料往外扩展着,画笔的角落偶然扫过在纸面上留下散落的沙粒一样的痕迹,他们像伸出的手臂似的,方向齐齐指着远处泛着珍珠白的沙滩,以及更远处的树林。
“你喜欢这幅画吗?”背后突然响起一个好听的女声,险些吓得Jaredina一跳:她都不知道自己后面什么时候站了人!
Jaredina转过身,皮鞋鞋尖脱离了木纹滑过的轨迹。
那是一个漂亮的年轻女人,漂亮到可以用美丽来形容,那种美不像莫妮卡·贝鲁奇,倒比较像伊娃·格林,一抬眼就能引起一场战争或是带来一阵飓风。女人的头发呈现一种金棕色,披下来垂在肩头。她穿着一件白色毛衣,披着米色风衣,下面是黑色短裙和丝袜。眼见Jaredina被自己吓到,她挑了挑眉,显得有点开心,“你喜欢这幅画吗?”
“嗯……毫不夸张地说,这是我这次看到的画中间我最爱的——”Jaredina答道,“——没有之一!”
年轻女人似乎对Jaredina的回答很满意——她笑了,那个笑容让Jaredina开始怀疑面前的人是不是什么阿波罗和阿芙洛狄忒的私生女。
女人向Jaredina介绍自己,“叫我Jenny,”她说,向女孩伸出手,“Jenny Ackles。”
Jaredina握住那只手,“Jaredina Padalecki。”
“所以,Jaredina Padalalecki?”Jenny努努嘴,点点头,“好长的名字……你看起来很年轻。”
“我才十八呢。”Jaredina诚实地说,“但是如果你要约我出去也不是不行——”
Jenny笑:“我才不跟小孩约会。”
她们那天聊了很多,先是讲到那副画,然后聊到电影和音乐,然后发现她们都爱好上世纪的老摇滚乐队,喜欢的电影也一样,又都来自同一个地方。五分钟的谈话变成十分钟,又变成二十分钟。Jenny带Jaredina去了W大的咖啡馆,请她喝了一杯加双份糖的卡布奇诺,自己只是点了一杯冰美式。如果不是Jenny想起自己晚上还有个该死的meeting,Jaredina相信她们可以一直就这样聊到世界末日。在匆匆离开之前Jenny跟她交换了号码。如果你想看一看我的画室——Jenny说,“给我打电话。”
接踵而至的期中考试把Jaredina基本困在了教室、图书馆和自己的公寓中间。但即使是在对着论文头脑风暴的间隙Jaredina还是时不时地想到Jenny Ackles,直到好友Genevieve都开始受不了必须在讲话的时候一次次打断Jaredina的神游——“拜托,Jaredina Padalecki,别告诉我你又在想那个Ackles——这是今天的第七遍了!你甚至对她一无所知!”
“我知道她在W大学美术!”Jaredina抗议,一抬手叉子上的土豆泥险些被甩到旁边路过的学生脸上。
“然后呢?”
“呃……我有她的电话号码。”
好吧,事实就是Jaredina Padalecki对Jenny Ackles可以说是完完全全、彻头彻尾地——一无所知。但是这个女人就这样直直地闯进了Jaredina的生活,用一个下午把她的五脏六腑撞得乱七八糟。
终于在考试过去的周末她拿起手机,Jenny接起电话时声音里透着没睡醒的困倦,Jaredina一开口她就认出了对方,并且发出轻而浅的笑声,像冬季密歇根湖封冻以后冰面下暗自涌动的湖水。
Jaredina咽了口口水,说:“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你不太容易让人忘记。”Jenny说。
Jaredina提到拜访画室的事情,Jenny告诉她下午在W大礼堂门口的白桦树与枫树交界的地方等她。Jaredina立马从床上蹿了起来,花了一小时还多的时间去挑衣服,最终选中一条短裙,好展示自己又长又漂亮的两条腿。Jaredina不知道自己这跟孔雀开屏似的行为算是怎么一回事。在约定好的地点等待Jenny的时候时间几乎像是静止了,连风把树叶子簌簌地从枝头上掀下来的动作都变得柔缓、温和,这是一个春天的动作,不是深秋。
Jaredina在满地的树叶中间等待着,鬼使神差地捡起一片赤红的枫叶,它还是新鲜的。Jaredina捧着它,像捧着世界上全部的海洋,食指指腹捻过叶片的背面,有冰凉的植物汁液留在了她手上,散发着生命的清香。
这时候Jenny喊她的名字:“Jaredina Padalecki。”
又一次,Jaredina Padalecki转过身看见了Jenny Ackles:“天啊,你是猫吗?”
“可能我是呢。”Jenny故作严肃,“你在看什么?”
“给你的礼物。”Jaredina说,她把手上的叶子递出去。
Jenny看着她,笑出来,接过那片叶子:“我喜欢——比送什么九十九朵玫瑰花强多了。”
Jaredina跟着Jenny到她的画室去,她们一路走出W大,沿着人行道走过一个半个街区,拐进一栋公寓楼,画室就在最顶层。Jenny Ackles走路的时候手插在口袋里,Jaredina注意到了她的外套被风撩起一角,而她想自己愿意吻去上面所有的尘土。
“我拥有一整个阁楼。”Jenny在开锁的时候告诉她,“租金有点贵,但我勉强可以负担得起。”
推开门,赫然映入眼帘的是她在画展上曾经为之驻足的那副画——那些青色的海浪在下午时分金色的阳光的照耀下闪着一种特别的光彩。
“你都没有告诉我你就是她的作者!”Jaredina走进去,回头看向Jenny,Jenny回过头朝她笑:“你也没问。”
Jenny给两个人做咖啡(她冲咖啡的手艺好得不可思议,Jaredina愿意称之为神迹)的时候Jaredina获准在画室里乱晃。这就是一间普通的旧公寓,有些地方的墙皮甚至已经开始脱落,积聚在下方的角落里,在踢脚线前形成一片人造雪堆。墙上挂着Jenny的画每一幅都令Jaredina喜欢到想要拆下来偷偷带回家摆在床头。客厅里是各种画具、模型,茶几上散着画纸,上面被挤了乱七八糟的颜料。书房里更整洁点,只有书、唱片和一台笔记本。吸引Jaredina注意力的不是柜子里摆着的Van Helen绝版唱片(虽然她对那个也垂涎三尺),而是书桌后挂着的素描画像——毫无疑问,那副画上的正是Jenny Ackles本人。来自那副容貌和炭笔的双重震颤一下子击中了Jaredina的心脏。那些炭线滑过纸面的方式类似低飞的海鸟,沿着素描纸的纹路伸展臂膀的方式又好像春日里的藤蔓。
喝咖啡的时候她问起来:“那副画是你自己画的吗?”
“对啊,是去年的期末作业来着。”Jenny低着头,“你喜欢吗?”
“我喜欢。”Jaredina说。
“那我给你画一幅?”
“真的可以吗?”
“真的,不过得等下次……我最近比较忙。”
她们开始更频繁地见面,作为朋友。等到Jenny闲下来,她就开始给Jaredina画像了。地点也是在Jenny的画室里。画完了她们就在画室里点外卖,晚饭过后就一起呆着。Jaredina躺在沙发上,把腿叠在Jenny的大腿上——她做模特站得浑身酸痛了。
Jenny把唱片机打开,然后给她按摩小腿。
再来的时候Jenny跟她说前期工作已经做完,后面不用来做模特了,“今天天气不错,不如一起去公园走走,别老闷在里头了。”
她们一路闲逛了过去,找了个长椅坐下。
Jaredina问:“最近怎么样?”
“不怎么样。”Jenny开始咬自己的头发,“我有大麻烦了。”
可爱的小动作,Jaredina想,她说:“怎么了,是上次的作业没通过吗?”
“那倒不是。”Jenny说,“我交不起公寓的房租,要被赶出去了。”
“那你的画室……”
“画室倒还在。”Jenny叹气,“就是画室的租金太贵,所以住不起房子了。本来想过要不要住到画室里面,可是还是比较习惯跟画画之间有点私人空间——你知道的。”
Jaredina看着Jenny,突然脱口而出:“要不要来跟我合租?”
话刚落地她就后悔了,毕竟两个人也才认识一两个月的样子。但是出乎她意料的是,Jenny回答道:“好啊。房租多少?”
“唔……我先跟你说好——我这里只有一个卧室,可能得请你睡沙发……但是你可以少交点租金。”
Jenny摆摆手:“没事,我其实不怎么在乎居住环境……”
她们商定了一个时间,Jenny就这样搬进了Jaredina的公寓。Jaredina腾出了光线充足的书房给Jenny做画室。公寓没有次卧,她们合计了一下,决定去买一张沙发床,腾出了周末的一个下午一起去了一趟宜家。Jaredina相中了一张沙发床,坐到上面,发出了享受的声音。Jenny就跟着坐下,两个人并排躺在沙发床上。Jenny转头看着身旁的女孩。
Jaredina说:“就这张?”
Jenny说:“就这张!”
周末的时候快递的人送了沙发床到公寓来,Jenny帮Jaredina扎了个头发,两个人就开始埋头装沙发,折腾了半天两个人终于把新沙发摆好,客厅也清理干净,这时候外卖也正好到了。两个人端着外卖盒子坐到新沙发上,Jaredina提议看电影,她们就打开了《Thelma & Louise》。吃完了饭,Jaredina又拿来了甘米熊罐子,两个人也像甘米熊似的在沙发上倒成一片,Jenny把脚靠在了Jaredina的肚子上取暖,Jaredina就把罐子放在她的脚背上。
电影看完,Jenny把靠在沙发边上的吉他拿起来,摁了几个和弦,又放下了。
Jaredina说:“弹首曲子。”
“弹什么?”
Jaredina把一颗糖塞进嘴里,把头往后靠过去,想了想,说:“披头士吧。”
“下雪了,”Jenny说,“回来的路上可真冷。”她举起手里的购物袋,“不过我买了零食回来。”
“好耶!”Jaredina欢呼着冲上去接过Jenny手里的袋子。
Jenny警告她:“吃饭之前可别吃零食。”
Jaredina做了一个鬼脸。
晚饭以后两个人又一起瘫在沙发上看电视。
Jenny突然说:“又该圣诞节了。”
“是哦。”Jaredina回答,“你要回德州吗?”
“可能吧。”Jenny往嘴里塞了一根pokey,说话含含糊糊的,“你呢?”
“我爸妈好不容易把家里三个孩子里两个都送走了,才不会放过这个假期呢!”Jaredina惨痛地叹气,“他们今天刚跟我打了电话,说他们今年圣诞要去夏威夷度第二次蜜月——看来我的圣诞是注定只能一个人在家孤苦伶仃了!”
Jenny笑起来,被Jaredina愤愤地扔了一个靠枕:“不准幸灾乐祸!”
Jenny把靠枕扔回去:“说真的,我有个提议。”
“什么?”
“你要不去我家过圣诞,怎么样?”Jenny说,“我爸我妈都挺想看看你本人的。我跟他们说这事他们一定没有意见——不管怎么样,是你收留了即将流落街头的我嘛!”
Jaredina抱着怀里的靠枕就坐了起来:“真的吗?!哇——那可太好了!”
今年似乎格外冷,他们到达拉斯不久就开始下起了雨夹雪。一个年轻女孩给她们开了门,一看见Jaredina就发出了一声尖叫冲进了屋:“妈——Jaredina来了!”
Jenny朝着女孩离去的方向翻了个白眼,跟Jaredina解释:“我妹一直就这样,大惊小怪的。”
她带着Jaredina去了客厅,见了Ackles一家,之后又带她去了客房。从屋里出来,Jaredina径直去了厨房,跟Ackles夫人寒暄了几句,她拿起了旁边的一瓶甜酒。
“你还没到法定喝酒年龄吧,小孩。”Jenny突然出现了,轻轻给了她后脑勺一下,“把酒瓶放下。”
“就一口!这可是圣诞节——你不会这么狠心吧!”Jaredina乖乖地把酒瓶放下了,却转过头,嘟起嘴,抬起眼,看进Jenny的眼睛,“Jen——”
“少给我使美人计!”Jenny声明,她闭上眼睛,打定了主意不肯让Jaredina在二十一周岁之前碰酒精。
平安夜过完,所有人都回屋了,她们坐在炉火边上,Jenny又打开一瓶啤酒。聊天的时候附近的教堂钟声响起来,她们互道圣诞快乐。Jenny又问起Jaredina新年的安排。
“唔,不知道……想出去玩玩的,但是不知道去哪。”
“我倒是有个主意。”Jenny伸手把掉在Jaredina头顶的一片礼花摘下来,放在茶几上,“我看到附近新年有个烟花节。不远,开一天车就可以到。”
一年的最后一天,她们开了Joshua的车,开始了一段短暂的公路旅行。她们在清早出发,在晚上抵达。
她们把车停在山头上,山脚下就是烟花节的地点。她们从后备箱里拿了饮料出来,山脚下人群欢腾,今天没有月亮,人们就燃起了篝火,火光照亮了草地,也照亮了人们的面颊——那些脸蛋上带着的都是欢欣的笑容,他们跳舞、接吻、大笑,举起酒杯欢贺新年。Jaredina和Jenny在这个时候,在山坡上靠着车子,看着山下。
Jaredina说:“这场景真美。”她看向Jenny,然后目光就好像被冬天的空气冻在了Jenny的侧脸上——火光在她的脸颊上,在她的眼睛里摇曳,像是春天的风、夏天的玫瑰花一样地展开了。
“是啊,真的很美。”Jenny说,她喝了一口酒,依然看着山下,“等我们回到家,我就把这副图景画下来——”突然她又抬起头,看向Jaredina,两人目光相触,让女孩又移开了眼神。
Jenny去拿了吉他,挂在身上,又坐到草地上,好像她本应该属于这里,她是树丛中的花冠女神,本应站在波提切利的画作之中,却在Jaredina的身旁与她一同呼吸,比沉默的颜料要更美丽、鲜活。
Jenny问她:“你要听什么歌?”
Jaredina说:“说不清……你自己选吧。”
Jenny就弹了几个音,Jaredina立马认出了这首歌,此时在这片草地上,下方人们狂欢的声音传上来,朦朦胧胧的像隔了一层雾,只有Jenny Ackles的歌声清晰可辨。木吉他的声音没有原曲听起来那么特别,却格外温柔。
Picture yourself in a boat on a river
With tangerine trees and marmalade skies
Somebody calls you you answer quite slowly
A girl with caleidoscope eyes
Cellophane flowers of yellow and green
Towering over your head
Look for the girl with the sun in her eyes
And she’s gone
将近零点的时候人们开始聚集在中间。
Jenny站起来,告诉她,“烟火要来了。”
烟火真的来了,就在Jaredina的手机闹铃响起来的时候——她已经顾不上闹铃了——山脚下的烟花纷纷脱离了地面,前扑后拥地窜上了夜空,在她们的眼前绽开来,又争相碎裂了,跟流星似的坠落了。
她仿佛真的看到了列侬在歌里唱到的,翩翩飞舞的黄绿色玻璃纸花。
而这个时候Jenny轻轻地攥住了Jaredina的手指,她喊她的名字:“Jaredina Padalecki.”
“怎么了,叫得这么正式?”
Jenny走到她面前,微微抬起头,捧住Jaredina的脸,飞快地亲了一下后者的嘴唇,“你真高。”她感叹,又亲了一下。这些亲吻跟天平上落了羽毛似的,轻飘飘的,却如一记重锤,一下下地击中了Jaredina,她也捧住Jenny的脸,这次的吻更加绵长,她几乎感觉时间在她们的唇舌间静止,仿佛井里的月亮、远方的山脊。
Jenny告诉她:“我想这么做很久了。”
Jaredina说:“我也是。”
“我知道。”Jenny看她笑着转开头的模样,也跟着一起露出了微笑,眼神却始终挂在她的脸上,一会儿才转开。
“新的一年来了。”Jaredina说,“马上又要放假……要一起出去旅游吗?”
“好呀。”
“想过去哪吗?”
“想过,”Jenny说,“想过很多地方,想去看滑铁卢日落,也想去大都会模仿《法外之徒》……但是这几天的话,先去奥斯汀吧。”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