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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杀死对方一百次就出不去的房间」——”Chaos刚刚读完第一行字,便感到喉结一凉。
变故发生在细微的声响间。只见白光一闪,琴弦如蓄势待发的毒蛇,短促的阻滞感后就顺畅地划开了皮肉。Chaos摇摇摆摆地晃动着,一声闷响在密闭空间里回荡。
黑色的粘稠物质从Chaos颈部汩汩流出,在地面上蔓延开一片暗色的湖泊,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息。从他身后,I-No手腕一收,不紧不慢地绕到了前方。黏液顺着琴弦不断滴落,又点点滴滴地落下几个小小的污渍。
I-No眯起眼睛,嘲笑道:“看来我们被卷进了某个恶趣味的游戏……这里的规则倒是简洁明了。”
说着,I-No一边转回身体,一边顺手甩落琴弦上残留的黑液。她踩在Chaos的胸膛上,那躯体颤动了一下。I-No俯身:“别装死了,刚刚那下算吗?”
光幕映在Chaos的镜片上,仿佛是回应她的疑问,字幕逐渐扭曲变化,下端浮现出一行新的计数:「1/100」。
“嗬……”Chaos的肌肉组织尚未完全愈合,声带艰难地振动着,挤出带着血沫的气音,“看起来算吧。”
I-No又笑了。她抬起脚,用靴尖挑开Chaos的夹克衫下摆,枪套也被她勾开了。足尖一挑,这把名为月之剑的左轮手枪便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稳稳当当地落入她的掌心。枪柄贴着她的掌纹,触感冰凉而沉重。随着I-No扣下扳机,法阵在密闭的空间里浮现。莹莹的幽光映亮了她冷艳的眉眼,与唇角勾起的恶劣笑容。
第一发子弹贯穿眉心,第二发子弹穿透咽喉,第三子弹发击中心脏,第四发和第五发子弹分别洞穿左右肺叶。每一发都伴随黑液喷涌的声音,到了最后一发,I-No将枪管塞进Chaos欲言又止的嘴里。
配音被堵回喉咙,地面上再度布满了放射状的黑液。I-No扭头转向光幕,上面的数字从「1/100」跳动「2/100」——也只停留在「2/100」。
“啧。”I- n松开手,枪管从Chaos嘴里滑落,“真麻烦。”
子弹被愈合的肌肉组织挤出体外,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不过几秒钟的时间,除了衣服上的破损,Chaos的躯干上已经看不出任何受伤的痕迹。
Chaos拿回手枪,从地面上站起来,绕着光幕缓缓踱步,饶有兴致地端详道:“连续射击只能算一次死亡,说明系统——我暂且称这个房间运行的独立逻辑为一个系统——对‘一次死亡’判定的取决于死亡事件的概念完整性,只算物理上的致命伤数量是不够的……这么说来,能同时捕获我们两个非常规存在,这系统也真是有趣。怎么样,Boss,它值得用我的死亡事件来做研究吗?”
与其说是房间,这里更像是一片独立的空间。六个纯白的平面闭合,没有出口也没有光影变化,严丝合缝地将I-No与Happy Chaos困在这个长宽高各五米的立方体空间里。空气里弥散着死亡残留的腐朽气息,唯一的异质就是那块悬浮在正中的光幕。
青白色的文字像水母般脉动着,上面写着:「不杀死对方一百次就出不去的房间,当前进度:2/100」。
食指从光幕中间穿过,一丝凉意漫过指尖。她说:“好啊。”
于是第三次,I-No用音刃将Chaos拦腰斩断,光幕上计数器跳到了「3/100」。令I-No不够满足的是,即使身体被切成两半,Chaos依然保持着他那令人不适的笑意,就好像享受着这场意外事件——毕竟他可以屏蔽自己的痛觉。然后伤口边缘重新蠕动,黑液像倒流的潮水般涌伤口中,发出咕啾咕啾的声响。
第四次,I-No用吉他砸破Chaos的头颅,溅射的液体脏了I-No的镜片。
第五次,I-No的琴头贯穿Chaos的小腹。
第六次,I-No抬手释放音波。
第七次……
第八次……
光幕上的计数器一次次跳动,很快便跳到了「13/100」。I-No撇了撇嘴角,有些乏味地靠在墙壁上。Chaos把每一次死亡都模拟地无比真实——骨骼断裂时的手感,内脏被搅碎时的闷声,黑液从动脉的位置喷涌而出的温热。这些都在不大的空间中降下一场黏腻的雨,然后一切归零,伤口愈合,躯体重构。虐杀带来的刺激感在这片幻觉似的空间里逐渐失真。
「17/100」……还剩下足足八十三次,探索变成了乏味的例行公事。I-No百无聊赖地踢了踢Chaos的腰线,表示第十八次开始,她要让帽子代行。
帽子张大嘴巴,吐出了一个晃晃悠悠的光球。光幕上的计数器跳到了「18/100」。
第十九次,光幕上的计数器停留在「18/100」。
第二十次,光幕上的计数器停留在「18/100」。
“啊,可能出了些小差错……”Chaos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站起来,“我思考一下——”
第二十一次,I-No亲自用音波贯穿Chaos的躯干,光幕依旧无动于衷。
再次复活时Chaos的头发在地板上散开,他举起一条手臂,表示处决暂且搁置,好让他继续先前被打断的话:“我们可能解读错了钥匙和门各自代表的含义。”
在I-No越发不善的目光中,Chaos解释他谜语般的句子:“我的意思是,死亡次数并不代表了打开这个空间的钥匙,恰恰相反,它其实是门,另一个关键变量是不同的死亡方式。”
“‘死亡方式’……”I-No蹙眉,琴弦缠上Chaos的身体。
力道缓缓收紧,Chaos的上身被硬生生拉近,两人的距离缩短了不少。他身上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I-No的目光锁在他镜片下的眼眸里,思索道:“听你的意思,重点不在死亡本身,而在方式的创造性上。物理,法力……”力道又加重了,她打量着他,“不,可以是更精细的死法分类,钝器、锐器、窒息、失血……这些都能算吗?”
I-No松开琴弦,Chaos踉跄了几步才稳住重心,松松垮垮地站着。他的手上复制出了Faust同款手术刀:“Boss也明白了呢~”
迎着I-No错愕的目光,Chaos骤然挥动手肘——计数器上的数字终于跳到了「19/100」。倒下的头颅还带着得逞的笑意,骨碌碌地坠入地面,完成了这场演示。
愈合,重构,I-No注视着Chaos又一次站起身。可惜他尚未来得及向I-No邀功,I-No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口道:“你在这里也能复制出物品……”
“Boss想问包括这个房间的构成物质吗?”Chaos接上她未说完的话,手指抚过墙壁,“我当然在糊里糊涂被关进来的时候就试过了。可惜的是,这里的一切都抗拒被我解析呢。”Chaos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遗憾,“Boss想过没有,这里就像是个专门为我们准备的牢笼。嗯……比如说,后院专门针对我们这些悖论干涉者创造的修正房间。”
I-No回以冷哼:“猴子拿到词典后就胡乱拼凑单词了吗?一百次死亡轮回,能靠复制能力创造出各种死法,怎么看都像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20/100」,Chaos的脊柱正像节肢动物般一节节接合,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黑液倒流回伤口的速度似乎比之前慢了些许,在Chaos不以为然的笑容中,I-No意识到这个男人可能比她快地走向真相。她微妙地不快道:“喂,你的再生能力也下降了吧。”
“这个推测也不是没有道理啦,我得夸赞Boss一如既往的敏锐。”Chaos露出一副无奈的神情,摊开双手不住地叹气,“这又进一步推动了问题——我在试图解析这个房间的时候,房间也在反向入侵我呢。所以,与其说是再生,我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被房间看作一个复活的打印模版……可以被叫做‘素材’或者‘蓝本’吧,没想到我也会成为这样的存在啊。”
“如果你这种家伙能被批量生产制造的话,世界真要彻底完蛋了。”I-No严厉地指出来。
“彼此彼此。”Chaos非常受用。
根据光幕显示的数字来修正记录,第二十一次,Chaos尝试低温。他复制出Dizzy的冰冻效果,把空间弄得冰天雪窖,然后将自己关进去,让I-No敲成大大小小的碎块。漆黑的冰屑四散飞落,I-No对此的点评是:“这个效率太低了。”
第二十二次,I-No把Chaos推入一片强酸池中。强酸碳化了Chaos的眼镜和衣物,让他本就由黑液构成的内里被溶解得滋滋作响,发出毛骨悚然的声音,另一半勉强算是完整的身体伸出右手让I-No帮他捞一把。I-No被呛得掩住鼻子,吝啬地给予了一个琴颈的援助之力——却害的木质琴颈被灼出一个个小黑点,冒出恶心的气泡。
看见I-No下拉的嘴角,勉强愈合了三分之二的Chaos只好先为I-No复制出一把新的吉他。从天花板上降落的吉他压落在Chaos脆弱的模拟心脏上,I-No抬眼看向光幕,数字果不其然地跳到了「23/100」。
时间就这样流逝到第三十八次。Chaos盘腿坐在地面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击着自己的太阳穴。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像一个故障的人造器械,用最原始的方式检查自己的内部构造:“这种流水线式的死亡才不到一半进程,即便我很少擅自评价他人剧本,也忍不住有些厌倦了。”
“完全就是你应得的吧,还把我也牵连进来了,不然怎么会连你的自杀次数也计算进去呢。”Chaos张了张嘴,镜片后刚划过狡黠的眸光,却被I-No睨了一眼,完全不给他任何狡辩的机会,“闭嘴,可别告诉我这些都是巧合。”
Chaos脸上的笑意淡了些,镜片反射的光芒遮掩他眼底的情绪。他漫不经心地诡辩道:“谁知道呢。毕竟被针对的我也是Boss的一部分,没有参考就永远都验证不了这一点——呀,倒也不必戒备,让Boss以身犯险的员工真是太糟糕了。安心吧,让这个房间解析我可比简析你容易得多。”……
然而到了第六十四次,在I-No震碎Chaos的内脏后,他没能像往常一样勾起嘴角。黑液倒流的速度已经肉眼可见的变慢了,像即将干涸的溪流一缕一缕地渗回伤口里。Chaos靠着墙壁喘息了一会儿,真切的疲惫下,连嬉皮笑脸的力气都在流失。
说不清是烦躁或者厌倦,还是别的情绪,仿佛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堵在I-No胸口。I-No直截了当地问道:“你还能撑多久?”
“Boss也会担心我嘛。”Chaos试图让自己轻快起来,又一次制止I-No试图暴力破局的冲动,“正在努力,不过这个空间不太愿意配合。”
I-No只是垂眸,看着他起伏的胸膛和下塌的肩膀,下巴几乎要垂到胸口。他休息时肌肉松弛双手垂落,不知何时起就不再复制出眼镜。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仰起来回望她,眼睛愈发沉凝,连眨眼都停留了几拍。事到如今Chaos反倒和I-No一起沉默了起来,他嘴唇微微张开,终究没有再说什么。等他下一次站起来后又原地站了两秒才继续行动,像是在确认平衡。
第六十五次,第六十六次,第六十七次。又见光幕上的数字从「67/100」跳到「70/100」,再到「80/100」,时间在重复的死亡里被拉得漫长,最终抵达了「90/100」。那些构成Chaos地物质在他伤口边缘凝聚成小小的液珠,颤动着,滞留着,然后被他一点一点融合回去。
第九十三次,I-No心底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她冷硬地宣布道:“先暂停。”
“可是只剩下最后七次了,不一鼓作气地结束这一切吗?我以为我们都厌倦了。”Chaos佯为不知。
I-No狠狠瞪了他一眼,抬脚踢在他的膝盖上,当然没敢用力:“我只剩下你这一个员工了。”
Chaos试图矜持地抿了一下嘴唇,但嘴角还是忍不住翘起来了,从胸腔里滚出一声低低的笑。后面的索性开始放纵,Chaos笑得肩膀都抖起来、全亏身体靠在墙面上才没有摔倒。可惜这接连不断的笑声在密闭空间里回荡了几圈,听起来有些空茫。
等Chaos把笑意压了回去,他终于停下来深深呼出一口气,把前额的一些乱发拨到脑后,眼睛里的光还没散干净:“Boss,容许我替你做出一个选择吧。”
期间也不是没有暂停过,Chaos每次试图理解这片空间,都会让这片空间反向更了解他一点。所以他翻过来又翻过去地观察自己的手掌,却不再尝试将自己构筑成其他的样子来蒙混过关——剩下的选择无非两种,要么完全解析空间但也被空间完全解析,那时候他将被彻底限制,甚至被融入这空间的一部分;要么放弃解析空间,干等被I-No杀够一百次然后祈祷它真的会开门。两个选项的区别只在于前者让他累一点,I-No会等得更无聊一点;但空间可能会借后者的力量真正扼杀他。
Chaos的眼睛眨了眨,那个笑容又爬上嘴角。他自顾自地补充说:“Boss无聊起来应该会比这片空间还难缠,所以还是选择后者吧。到时候我会把我破解的信息都留给Boss的。”
I-No忽然很想把他从地上拎起来用力抖动,质问他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但她只是站起身背对着他走向光幕,很快就变成「99/100」了。Chaos的身体在这次死亡之后过了整整一个小时才开始重构,已经抵达了极限。I-No坐在他的身边,旁观那些黑色物质吃力蠕动着,一点一点勾勒出骨骼的轮廓,修补肌肉的纹理,化作皮肤的颜色。若是连Chaos都消逝了,I-No或许会永远困在这片空间里,连一个可以嘲讽打闹的对象都没有。
醒来的过格外漫长且艰难,依旧有一部分黑液在Chaos伤口边缘凝聚成一层薄薄的膜,然后停滞在那里。等Chaos睁开眼睛,他不得不一边手动把黑液零零碎碎地按回体内,一边打招呼:“早上好,Boss,你还在这里。”
“不然呢。”I-No面无表情地扫视着他的状态,“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等你,恐怕你要给我讲讲你的结论了。”
“没错,我正打算跟你说这件事。”Chaos站起来之后突然摇晃了一下,整个人抑制不住地往前倾倒。若不是I-No伸手扶住他,他那些物质仿佛要溃散成一滩烂泥。
呼吸从她肩膀的位置传上来,Chaos的额头抵在I-No的肩膀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喘息过后带着沙沙的声音:“抱歉,我有点晕。”
“废话,你已经死了九十九次了。”I-No能感觉到那点重量和温度,还有他额骨的形状。两个犄角隔着衣服戳她肩窝。
Chaos闷闷地笑了一声,气音居多,并不打算把头抬起来:“我是不是还没有说过感谢的话,比如感谢Boss陪我走到终局?”
I-No垂着眼,目光落在他的发顶。这个角度还能看到Chaos的后颈和弓着的脊背,像是撑不住自己的重量:“等你先站起来再说。”
他说:“遵命,Boss。”
Chaos撑着膝盖慢慢直起身,头还低着,肩膀晃了几下才稳住。I-No的嘴唇动了动,又把话咽了回去,最终只是撇下嘴角伸手扶稳了Chaos的手臂。
Chaos好似对这欲言又止的视线浑然不觉,趁自己恢复了一些,开门见山地说出自己的结论:“这里应该就是后院某个拥有自我意识的子系统专门负责捕获和研究我们这种悖论干涉者的装置。”
I-No不满道:“断句,然后说明白点。”
“那我从它的工作原理开始讲起吧。”Chaos被她搀扶着,被迫站直了些,“首先,这个系统在捕获悖论干涉者后会创造一个封闭的、极难被破解的空间——所以我们现在还被困在这里。因为只有这样,它才可以通过‘不杀死对方一百次就出不去’的规则,诱导被困者反复使用自己的能力,同时削弱对方的能力。于是我们每使用一次能力,都会暴露一次本质……系统在这个过程中反复进行记录和解析,继续下去甚至有可能复制出我们的样本。”
片刻后I-No抬起眼,思索道:“所以你先前告诉我直接攻击系统没用……这会损耗我的力量,并且让我一起被解析。”
“没错,庆幸它只是套不会思考的固定程序吧。”Chaos接话很快,他扫了一眼I-No扶在自己手臂上的那只手,“另外,它可能想让将近不死的我在第一百次迎来真正的死亡;也可能是让现实死亡坠入悖论的你再次死亡打破悖论。不管我们走向哪个分歧,好像都能达成它的目的。”
Chaos抬起眼皮观察I-No,侃侃而谈:“都到这一步了,我当然要试试能不能用另一种方式结束这一切。这片空间目前只能解析我,而我已经知道它想要什么了。如果我们在最后一刻达成某种平衡,也许会出现第三种可能。”
I-No没有立刻接话。她皱眉:“你在赌。”
Chaos垂着的手抬了起来。他打了一个响指,久违的错误型橙色墨镜重新架回了他的鼻梁上。明明还是那副刚复活不久的气息还没喘匀的身体,但脊背已经直起来了:“我从来不赌。别忘了我们穿梭悖论的权限是谁给我们的。”
“少故弄玄虚了。”Chaos地笃定莫名让I-No紧绷的神经放松了几分,“我们都隶属于同一个根源。”
“很美妙的巧合,对吧。这片空间只是后院的某个子系统,它想要收集的是完整的样本。我前面九十九次的死亡一直在破解顺便降低它的阈值设置。”Chaos说着,伸出手摊开在I-No面前。
“即便你在第一百次彻底死亡,它也不会把我单独放出去。但我们合起来……啊,原来是这样。”I-No嗤笑,“它受不了这么狂野的。”
“不愧是Boss,一点就通。”Chaos躬身,他的手依旧比出邀请的姿势。
从开始到现在,这个空间一直在观测他们。它观测Chaos的死亡与复活,消磨他的愈合速度,评测他的损耗程度。于是一直以来,它获得的只能是I-No仗着Chaos的特性与纵容所执行的平和处决的数据。
I-No勉强接受了他的恭维,久违地在他镜片上收获了永远在盘算、永远比所有人多看到一步的光芒。
“啧,麻烦死了。”I-No把手覆在他的掌心上,却主动握紧了Chaos,警告道,“要是失败了,我会把你的所有残渣都喂给帽子吃。”
两人并肩站在光幕下方,裹挟着九十九次死亡的压抑,那些剧烈的失控的爆发的能量即将喷涌而出。I-No感觉到那些疯狂的痕迹在体内跳动,在她沉寂已久的血管里横冲直撞,共振中把她推向某个临界点。
“准备好了?”I-No侧头看向Chaos。
后者的笑意彻底舒展。Chaos手指并拢,在额角边一划,不伦不类地行礼道:“随时待命。”
话音未落,两种力量交汇、融合,拧成一道黑白相间的能量洪流,以毁天灭地的气势狠狠撞向壁垒。光幕上的数字开始跳动,一串串青白色的文字从顶部刷下来,从「100」暴涨至「1000」,无穷无尽的「0」和「1」激烈迸发,第一道裂纹生长。
I-No咬紧牙关不再说话,引导全部力量加大攻势。整个空间开始震颤,一阵阵爆裂似的嗡鸣中鼓胀起道道裂缝。但随着能量洪流越来越庞大,墙壁上的裂痕不断蔓延,然后扩散,然后吞噬,然后把这片空间一点点撕碎,整片空间濒临崩塌。光幕上的文字疯狂跳动:「警告!能量超标!无法承受!阈值突破!无法解析!」
文字卡在那里,闪烁了两下。检测到——「无限。」
光幕彻底碎裂,那些青白色的文字一点点消散。I-No和Chaos站在那片漩涡中央,这个困了他们不知多久的空间终于崩溃,最终炸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空间壁垒彻底坍塌。纯白的平面化为无数碎片,碎片中折射着无数种颜色无数种光芒无数种可能。
短暂的意识模糊腿去,这些碎片旋转、变换着,层层叠叠地往视界之外的深处无尽延伸,无尽的可能性再度向他们敞开,等待他们走进去。
Chaos比预想中的更加平静,当然也是疲惫导致的。他平稳气息,大拇指顶了顶前方:“它打开了。”
“我自己能看见。”I-No撑着吉他站稳,没好气地说道。
她也眺望着远方的光芒,奇妙的物质在他们周围飞旋盘转,她感觉到那些能量还在他们体内流动。他们共同创造或者打碎出来的东西正源源不断地喷涌飞溅着。她忽然意识到这个空间一直是一个可以被解析的样本,就像Chaos之前努工作的那样,直到现在她才有了些实感,也不满地瞪着对方隐瞒自己这么久。
Chaos再次扭头看她,抬手推了推墨镜,好像恢复了露出笑容的力气:“Boss,走吗?”
I-No没有搭理他,直接大踏步地向光照拂的地方走去。Chaos无奈地轻笑一声,耸肩,也加快脚步跟上。
光幕的残骸在他们身后最后一次闪烁,碎裂的文字拼凑出一行信息:「记录中断,终止封禁。原因:观测对象超出了观测范围。备注:」
没有备注。那些界限又一次被I-No超越了,就像规则又一次被混沌淹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