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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架士郎只要永远是架士郎就可以了。」
啊…好吵,头好痛。
鸣田射士郎从剧烈耳鸣之中惊醒时才发现,自己正进入结合热,哪怕已经是被二次催化成黑暗哨兵的他也无法避免。
烦人的结合热。
而他是被人为催化的,他、并不稳定。
他醒来的时候,身边有人。
飙迪那身标志性的紫色涂装映入眼帘,硅基种族的怀里,是另一个紫色的身影。前间谍保持了缄默,他跟飙迪隔着头盔的护目镜对视上,片刻后垂眸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焰先斗不算是特别高阶的向导,他甚至是回到了地球才知道自己不那么‘普通’,按照哨/向群体集合的「白塔」的标准来说,焰先斗顶多属于A级,但因为长时间的宇宙之旅和实战锤炼,他应该再升了半级。
一个A+级的向导,可是需要他梳理的哨兵只有自己一个。鸣田射士郎又觉得自己开始头晕目眩了,羞耻感和愧疚感糅合成了浓烈的不安,范道大也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自己很麻烦,还是会觉得自己作为哨兵始终需要一位向导?
焰先斗睡醒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毫不在意地在飙迪怀里伸展身体,还像个孩子一样起身盘腿坐在他怀里。
“哟,Blueくん,”焰先斗眯起眼睛笑,“你好点了吗?”
鸣田射士郎点头,目光短暂停留在对方的脸上不足十秒便迅速转开,指尖攥紧被子至发白。
“别再让你的‘海底火山’爆发了,很麻烦的。”
向导在精神图景里忙活半天了,那片静谧的深海里藏着一座活火山,但最近不稳定的次数太多了,导致了哨兵本人的晕厥,还提前触发了结合热。
飙迪把焰先斗放下了,就放在鸣田射士郎的床尾,硅基种站起身,说要去帮忙取人工激素。
“先斗拜托你照顾一下了,我去奔多里奥那边帮你取药。”
“哎呀老妈子一样,快去吧飙迪!”
焰先斗摆手赶走了自己的好搭档,毫不避讳地躺倒下来,宇宙里漂泊的地球人似乎不太懂距离感,又或者只是信任自己的伙伴。向导隔着被子枕在黑暗哨兵的大腿,后背压住了对方整条腿,动了动觉得不太舒服于是又往上枕,脑袋枕着柔软的腹部才满意。
“…你不知道这样很危险吗?”
鸣田射士郎声音发哑,他甚至不敢伸手去推焰先斗,合格的间谍是不会随便做出有风险的决定的。
“你不会伤害我的,”焰先斗的精神触须再次开始工作,把鸣田射士郎又将失调的五感拉回正常阈值,“先不说打架谁更厉害,你自己就不会允许不应该的事情发生的。”
鲸鲨从精神图景里跃出,点点斑纹的皮肤闪烁着光,它围着两个人游动,逗得焰先斗抬手去触碰它。
“精神体没有受伤,你的潜意识也在保护它。”
你知道我会替你保守秘密的。
但鸣田射士郎说不出口,至少现在没有办法,然而他已经和焰先斗共享了不少‘秘密’了。
飙迪正好回来了,盒子里是两种不一样的针剂,一支是之前一直在使用的人工提取向导素,另一支泛着幽幽莹蓝,贴了不同的标签。
“啊…他终于成功了啊。”
一支人工合成向导素,范道大也送给鸣田射士郎的礼物,专门为他制作的特制款。
海底火山的稳定剂,或者说、灭火剂。
“快过来,你发烧了,脸都红了。”
鸣田射士郎任由焰先斗替他注射,然后把他塞进被窝,向导这次躺到了他的旁边,温暖的手心抚过他汗湿的额角。
我陪你。
不管是需要观察针剂的药效还是因为他们共享了‘秘密’,焰先斗不会让他独自躲起来的,至少这一刻不会。
“飙迪就在外面,他会守着我们的。”
鸣田射士郎沉沉睡去,焰先斗也闭上了眼睛。鲸鲨在这个空间里游动,然后穿过了房门。有人站在走廊那头的楼梯口,带着一副透明白框的眼镜,他微微惊讶地睁大了眼镜,鲸鲨朝人靠近,那双带茧的手终于摸了上去。
飙迪的肩膀上站着一只漂亮的小白鼬,正好奇地看向互动的人类和精神体。硅基种族要植入一段编写好的程序以便能看见精神体的做法很是简单,飙迪在加入奔奔者之后就由奔多里奥协助植入了,也是那时候大家才发现了焰先斗的向导身份,至今这对搭档已经对此适应良好。
但作为其余看不见精神体的碳基生物种族,即人类来说,合适的辅助工具尤为重要。
“你能看到了。”
“嗯。毕竟听未来天天描述大家的精神体,实在很好奇。”
“其他人有吗?这个。”
“还没有,”范道大也笑笑,“这是原型机,还在实验阶段。”
“是不知道第几代的原型机了吧Redくん,我们可不好骗啊。”
范道大也没有再说话,回以一个微笑便转身下楼,鲸鲨一路跟随,直到不能离开处于虚弱阶段的本体太远才停下。
志布户未来被「白塔」借走了,范道大也亲自批准的自己的队员参加任务,振骑玄蕃经常来往任务区域和范道大宅以确保奔粉始终安全。
“真好呢,未来ちゃん完全不需要疏导,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呢。”
振骑玄蕃把嘴里的棒棒糖咬得咔咔响,漫不经心地抬手止住了空气里的某一个波动,好像是知道有什么靠近过来那样,又端着一副完全无知的无辜样子。
“啊啦啦,基地里怎么有一阵乱流呢,把我的头发都吹乱了呀。”
范道大也抬眼看过去,看不见的蓝灰色长尾甩出弧度,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他失笑,“…玄蕃。”
不赞同占了上风,可也没有再多半句嗔怪。
这次的突发结合热感觉格外漫长,鸣田射士郎总是热汗淋漓地醒来,然后被喂水和营养补充剂,之后再沉沉睡去。新的针剂本应能早早结束这烦人的时期,可他的身体却不知为何一直在反抗,就像是对疫苗反应过度一样。
就像是范道大也在沉默地表达着不满,是故意的、恶劣的、却不伤害他的‘报复’方法。
‘好折磨人…’ 鸣田射士郎头脑发昏,全然不知道精神体调皮偷溜出去多次的事情。
哨兵敏感到尖锐的五感失了灵,迷迷糊糊的时候不知道谁来过谁走开,也不知道沉如墨色的夜里,是哪一只手抚过他额发。
向导素缺失会导致哨兵在结合热期间的危险飙升,狂躁化的哨兵最糟糕的结局是被抹杀,脑部损毁不严重的会成为研究大体推动科学医疗技术的发展。鸣田射士郎曾经拍档过一个同行,那是天生的黑暗哨兵,可他还是死在了任务途中,伪向导素诱导剂使人发了狂,最后成为了「白塔」实验台上又一个没有合上眼的大体素材。
…最后呢,怎么样了?
我一个人拿到了全部报酬,鸣田射士郎记得自己这样回答,范道大也没有任何批判性发言,他甚至没有停下调试奔奔车的工作。
真不愧是架士郎啊!
范道大也敲下回车键,清脆的声音定格了记忆点,鸣田射士郎避开了那双眼睛,但仍旧不可抑止地心跳加速。哪怕鸣田射士郎已经看见过无数双眼睛,有神的失焦的不完整的。他知道细胞会从零变成一再乘以双数,最后再从二变成一重新化为零。
范道大也是不同的,但那双眼睛是相同的。
‘看着我、只看着…’滚烫的梦呓是呼出的热气,渴望成为特殊,深知不会是唯一,没有比精神折磨更伤人的物理伤口了。
被压低的声音从门缝里漏进来,焰先斗很不赞同的语气饱含怒火,门外不知道是谁,没有气味也没有精神体现身。
“……怎么想的!很危险知道吗,他这样有可能会、!”
“实在不行……可以帮……什么都不懂!”
“你算什么立场?!”
之后便没了下文,鸣田射士郎耳鸣严重,精神触须像急救室医生那样冲进来抢救,最后的意识是来不及降低的五感里像针头刺进皮肤的疼痛。本来不该这么疼的,鸣田射士郎在结合热期间最后一次想起范道大也,上天是没办法惩罚他,于是派来范道大也。嗯,绝对是被报复了吧。
我才不困扰。
今天的奔奔车副驾驶位置坐着奔橙,狡猾的振骑星人眯起眼睛笑得像只大狐狸,很明显前任间谍先生并不想和队友闲话家常。
振骑玄蕃一手扶着自己的腰带,隔着作战头盔观察对方开车的动作,越是一丝不苟没有错处,就越是证明鸣田射士郎被说中了还嘴硬。
战斗很默契但相处是冤家,两个同样聪明心思重的家伙注定只在同一个人面前友好满分,幸亏负责领域并没有重合,才避免了争夺家中地位高低的大战一场。
你不好奇…
鸣田射士郎打断振骑玄蕃的话,语气冷硬,“我不好奇。调配屋。”
BUN BLUE是一个被二次催化后觉醒的黑暗哨兵,他不需要向导,哪怕是有人认为他需要,哪怕是会有人来决定他需要。
哪怕是……他真的需要。
在一段关系里面要有什么关系才算是有立场说明和决定?
鸣田射士郎一直以为困扰的事情是自己的不完美,忽略了所有人也只是人类,人生在世就没有百分之百完美的人。
范道大也作为奔奔者的队长,是一个普通人类,百分之百的纯人类,不是哨兵不是向导,顶多是个拥有聪明脑瓜优渥身家的年轻人。好吧,非要说的话,科学家发明家理工男,就是这样。
鸣田射士郎看到了自己的努力但仍然为之不满,范道大也哪怕是个普通人,他的不配得感从未消除。另一个人的公平公正一视同仁是一种钝刀,在他脆弱的时候来回凌迟在他的每一根神经,让他变成一个怨怼的人。
你怎么能享受着我的欣赏和爱慕再拥有大爱呢?我的特别我的独特都不足够让你更多关注于我吗?
不是的…
我不是那样的人,他也不是那样的人。鸣田射士郎在无数个月隐星落的日子里向自己陈述这一点。宇宙辽阔星尘万千,他们已经一起实现了梦想,一起奔向了终点,彼此的羁绊和联结无人可打破。
人总会有不满的。
人也总会有贪心的。
鸣田射士郎在结合热时期里渴望那个在幻梦里接触不到的身体,迫切希望对方身上会出现迷人的向导信息素,把自己身体里的一腔热火通通淋湿。
我也可以是被淋湿的小动物的,他这样想。
范道大也只是无辜的普通人,甚至无法看到游荡的精神体,他无法感知哨兵向导之间的特殊连结,当然也不会知道结合热所带来的折磨和渴望。
范道大也默不作声地研究人工向导素,研究精神体可视化眼镜,知情的人以为他只是作为一个发明家对此好奇,不知情的人便以为他无心无意根本不在乎。振骑玄蕃为此笑话了他好多次,但从未成功试用过范道大也的’原型机’眼镜。
未免太小气了。振骑玄蕃吐槽过好多次。
那又怎么了呢。范道大也每次也只是笑笑。
焰先斗吵吵嚷嚷的,他说范道大也故意的,装出不在意的样子其实最在乎了。振骑玄蕃竖起食指轻轻挡在他唇前,嘘,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呢。
“你要是哨兵,我现在就会扭断你的手指。”
振骑玄蕃翻转手指,指腹点了一下焰先斗的嘴唇才慢悠悠收回。
“振骑星没有哨兵呢^^”
振骑星少东家能感觉到周围有东西靠近,在某个瞬间几乎形成了一张内布尖刺的网,但很快柔软下来,再如潮水般缓缓退去。如果是人类哨兵,估计在那一刻已经五感失衡直接疯掉,那可比拗断手指可怕多了。
细武调替范道大也捎来了「白塔」提供的资料,对方丝毫不避讳地在她面前打开了资料箱子,里面是几瓶不同类型的试剂和一个U盘。细武调叹气,职业素养让她忍住了吐槽,这种明目张胆的行为也就是范道大也做得那么坦然,也难为另一位总看不懂自家红的心意。
这两个人是心照神交的一对好搭档,明眼人也看得出来他们之间再也插不进任何人,偏偏就是在最短的物理距离里整出了爱而不得的虐恋戏码。
“其实一般的人工提取向导素就很好用,你们队内也有向导,不需要这么麻烦吧?”
“确实是这样,”范道大也手上的动作不停,语气也很轻松,“但是架士郎不想要向导呢。”
细武调撇嘴,她根本不好奇这件事,还不如告诉她奔多里奥在哪里、在做什么呢!所幸她最爱的推出现了,和一锅香喷喷的爱心咖喱一起。
“調さん!”
细武调变了脸,注意力全跑到奔多里奥身上了,“ブン様!!!”
各种各样的爱有如烟花那般绚烂,生病的心让眼睛看到了不真实的蛛网光圈,鸣田射士郎数着无数个不停歇旋转的圈直到他终于能在某个早晨离开隔离用的房间。
时隔一周,门口对面是靠墙站着的振骑玄蕃,门旁边是盘腿坐在地上的焰先斗,飙迪不见踪影。他们两个表情各异,鸣田射士郎脑子里警铃大作,转身就想回房间。
白鼬Violet挡在他跟前、小小的一个,迫使他转回来面对两个队友,他现在可没有闲心去应付他们。
“做什么?”
焰先斗抬眼看他,等着白鼬Violet回到自己肩膀上,精神体的小爪子抓着那撮紫色挑染,摇摇脑袋。
“你的精神体呢?”
振骑玄蕃闻言挑眉,笑得促狭。
那尾灰蓝色绕过旋梯,独唱半首无人能听懂的低频,灰与红色的工装裤亦步亦趋,轻巧踩过双人舞的步子。
鸣田射士郎当时五感失衡,恢复了的他反而被精神体暂时单方面断开了共感。
阿久濑锭元气的声音从楼下大门传来,然后是提提踏踏下旋梯进基地的声音,振骑玄蕃先一步站直身,双手揣兜抬脚往楼下走。焰先斗和自己的精神体嘀嘀咕咕半天,也紧随其后站起准备下楼。
没有人纠结刚刚的问题了,但鸣田射士郎脑子里反而出现了他觉得很是荒谬的答案。‘不可能的吧’,他深深吸气,又一次否定了自己。
“大也,”温柔沙哑的声音让另一个人停下了动作,像是受到了召唤一般转过身来,“一切都还好吗,希望我没有耽误工作…”
“架士郎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鸣田射士郎无论多少次都拒绝不了范道大也的眼睛,于是乖顺的点头再摇头。
他已经好了,折磨人的结合热过去了,他最渴望范道大也的时候终于结束了。
他现在应该去关心一下离队工作的志布户未来,适当表现一下队友爱,这样才显得不那么刻意。
“未来很好,她那边估计再忙一周收尾工作就结束了。”
鸣田射士郎耳朵一热,无措的表情看得范道大也心情大好。
“锭也回来了,之前调小姐把他借过去帮忙了。”
阿久濑锭坐在沙发上应声,鸣田射士郎脸也热了,没能转过去打招呼。
小白鼬还站在焰先斗肩膀上,小眼珠来回转,贴在向导耳朵边嘀嘀咕咕。振骑玄蕃也贴过来,美曰其名小秘密也让我听听看。
“不是看不见吗少东家。”
“哎呀看不见就更好奇了呢。”
焰先斗呵了一声,几乎是要幸灾乐祸了,“Redくん开窍了啊。”
振骑玄蕃标志性的懒洋洋的腔调更是360度的环绕声,“是孔雀开屏吧^^”
鸣田射士郎感觉自己着火了,花了十秒钟思考拿方向盘枪打死队友要判几年。范道大也向来纵容他们的插科打诨,这次也一样,鸣田射士郎敛眉垂眸,少有的主动避开了对方带着笑意看过来的眼神。
没办法相视一笑了,对于鸣田射士郎来说,羞耻一词,耻已经大过于羞。羞的是范道大也不反驳不拒绝不否认不制止,耻的是自己越清醒越沉沦,还有无法自控的迷恋。
阿久濑锭是一只元气小狗,所以适时地看不懂空气(振骑玄蕃评价他是队内安全区),同样不是哨向人群的BUN BLACK比起BUN RED更像普通人。
毕竟可是年轻的月光族啊!
凭借努力考上警察学院,成功毕业成为基层巡逻警,再从一群哨兵向导里面脱颖而出被I.S.A收编,这种事放在哪里讲都光荣得不行。虽然也有一大部分原因是他被奔奔者认可了,成为了他们的一份子。所幸阿久濑锭生性超级无敌乐观,外界的闲言碎语根本动摇不了他分毫,对于大家之间的不同也没有任何内耗的想法。
「奔奔者保护大家,就由我来保护奔奔者」
这可是充满了无限力量的一句话呢,哪怕是不愿意表达的鸣田射士郎也承认了的。
阿久濑锭的读不懂空气恰好给鸣田射士郎解了围,阿久濑警察官站到基地中央大声宣布要请大家去吃一顿大餐,理由是细武调给他发了奖金。
“我就不…”
“架士郎刚刚恢复精神不适合去外面太吵闹的地方,”范道大也先一步开口,目光注视着电脑屏幕,放松平静的表情没有变化。回车键敲击的声音紧随其后,预示着手头工作已完成,范道大也的肩膀放松下来,抬眸跟鸣田射士郎无意识盯着他看的眼神对上。
范道大也露出笑容,慢悠悠补上下半句,“况且未来不是还没归队吗?”
哇哦。
振骑玄蕃嘴角噙着笑挑眉,手臂搭他肩膀挨着站的焰先斗皱眉。
另外一个很有眼色和另外一个读不懂空气的人登场了,飙迪和奔多里奥从车库偏门进入基地,看情况应该是刚开展完友谊赛。两个硅基生物走动间发出的机械声响很是明显,由远至近的交流声音越发清晰。
紫色组迅速用几个眼神交换情报,奔多里奥就已经和阿久濑锭对上频道了,一人一机在基地中央哼着歌转圈,甚至计划要给志布户未来发个信息确认她的归队日期。
志布户未来归队的三周后,鸣田射士郎因为自己的私人工作离开了基地。在断联了将近50天之后,奔奔变身器自体携带的求助信号亮起,警示音效响彻基地,范道大也冲出自己的工作室,Rockstar向着坐标点疾驰而去。
如果对他使用诱导剂会怎么样?
鸣田射士郎发誓,他没有想过范道大也会问出这种话,但也算是预料之中。毕竟一个钟爱搞发明的人,对任何事情都抱有好奇心很正常,鸣田射士郎同样也很擅长说服自己。
他回应了这份好奇心,把有关于哨兵、黑暗哨兵的弱点摊开了讲给范道大也听,也把他经历过的那些训练,形容给了这个他二十几岁之后毫无保留信任着的人。鸣田射士郎声音放低了许多,讲起自己的往事时冷静得像是用第三人称视角,好似已经失去了感觉。
范道大也伸手过去,干燥的掌心发烫,指根和虎口都有一层薄茧,那只手包住了鸣田射士郎无意识握紧的拳。
会很痛吗?那把声音这样问。
鸣田射士郎摇摇头,“不痛的…只是、嗯我其实不太记得了。”
耐受性,这个词曾经伴随了鸣田射士郎好几年,被二次催化成就的黑暗哨兵缺少稳定性,于是他的间谍训练里就加上了对各种化学试剂和诱导剂的耐受度试验,最难熬的、差点无法通过测试的,就是伪向导素诱导剂。
呼吸困难五感失衡,尖锐的针刺感在脑袋里横冲直撞,敲击的钝痛仿佛要冲破头骨。十五岁的鸣田射士郎低着头,手指攥紧了他亲手缠到自己小臂的铁链上,指尖同他的脸色都发白,嘴唇咬得鲜血淋漓。
3mg、5mg、10mg、15mg然后到了20mg
他会不会成为失败品,他的父母是他的导师,但他们同样也培养着更多的间谍,他也不过是其中一个。血缘是最不值钱的东西,自身的价值只有活过每一次任务才能体现,成功率是每一个人的代名词,其余一切都是「无」。
但在遇到范道大也之前,他的人生,一直都是「无」,代表空空如也的虚无。
如果没有走进另一个人的世界,鸣田射士郎这个名字也只是最后那个死亡纸张上的代号,是不会有任何意义的。
掌心里面是四个深深的月牙,范道大也掰开他手指的力度很轻却不容置疑,俊秀的眉眼低垂,指肚抚过泛红的痕迹。
但这样会痛。
范道大也眼里是清晰的倒影,鸣田射士郎的惊慌无措都被收入,在彼时还只有两个人的基地里,在范道宅的地下车库里,避无可避。
架士郎,不要受伤,不要弄痛自己。
那是深夜里会反刍出来反复怀念的温情,在无数个日夜里的相伴都还会被深刻记住的瞬间,心脏曾经漏跳半拍的不可言明的情愫。好想躲在水族馆的蓝色里流泪,好想在觉得痛心的时候攥紧指尖,在过呼吸的时刻里让自己窒息。对于所有的言语和行动都有了耐受性之后,要怎么去承认爱和被爱的事实,要怎么样才能流露出最真实的情感和反应?
鸣田射士郎是迷茫的,像是初生的幼兽一样凭着本能去探索,在这个拥有范道大也的‘新世界’里笨拙地前行。又或者说,这是属于范道大也的世界,是他让鸣田射士郎跌入了他的地球。
「Furaku no Ishiro」
天上没有不落的太阳,地上自然也没有不落幕的胜利者。被夺走了变身器,关押在专门困住哨兵用的噪室里,严重的耳鸣让鸣田射士郎陷入了眩晕状态。精神体被他强行锁在精神图景里不得活动,鲸鲨焦虑地在里面撞击嘶鸣,因为没有链接绑定的向导,它和他都无法向外转递求救的信息。
‘安静点Starry’
感觉呼吸里开始充斥血腥味,喉管干燥到灼烧,有什么东西滴答到地上。视线里的颜色也扭曲,低头也只是发现地上有了一点点暗色的小花。应该是眼睛也充血了吧,他想。
鲸鲨一次次冲上沙滩,又被海浪重新卷进水里。那是它的主人刻意要自己独自承受痛苦,没有切断联系是没有了力气去做这件事情,精神体哀鸣着,十五岁的Ishiro和如今的射士郎重合,倔强的脾性依旧未变,甚至还多了能完全压制住狂暴化的能力。
明明只要挣脱就好了,只要能冲破桎梏的话就算是鲜血淋漓也没关系吧,以前也是这样做的。先忍受,再观察,然后蓄力,最后冲破。只要能活下来,那么情况就不算最差,没到最后一刻都还能逆风翻盘。
鲸鲨精神体游入图景里的深海,它撞击着里面沉眠的活火山,撞到头破血流也不停下。精神体是哨兵向导们最深层也是最直接的思维体现,所以它们都会是思考最纯粹的生物象征。无法跃出帮助主人的精神体只能往内突破,争夺力量的主导权。
岩浆在撞击下犹如暴怒一般喷涌而出,在海水里迸发出滚烫的硝烟,鲸鲨扎进去,岩浆烧毁皮肉露出骨架,星光点点的皮肤被破开,露出狂暴化的凶残面目。
巨齿鲨跃出精神图景实体化,以巨力撞击噪室的墙壁,不多时墙体出现裂纹但始终没被打破,意识到这一点的巨齿鲨也愈发狂躁起来。一直垂头坐在地板上的黑暗哨兵也在这时摇摇晃晃起身,额前过长的发丝遮住了眼睛,脸上是未擦拭的血色泪痕,耳垂也都淌满了血。
哨兵擅用各类武器,而黑暗哨兵自身就是武器。被剥掉了作战服的人只穿着黑色的背心和长裤,隆起的肌肉在发力,赤手空拳也足够可怖。巨齿鲨甩尾过去,他便借力跳起,整个人撞向那面观察用的单面可视化玻璃,裂纹如蛛网延展散开,血色蜿蜒从肩头到指尖。
范道大也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赤脚站在混乱血泊中的鸣田射士郎,腹部的布料被撕裂,一道深长的伤口横亘在下腹,后背也都痕迹斑驳。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到来,战斗是刻进了血肉里的本能,机械性地击杀所有近身的敌人。
「不落の射士郎」
试验品里面最优秀的作品,耐受度是所有人里面最高的,是属于间谍们的无光长夜里永不落的’太阳’。
范道大也瞬间被愧疚和心疼充斥了全身,自己为什么没有更早发现针对性的阴谋,为什么没有更早点找到自己的重要的伙伴,为什么要任由他满怀着痛苦去纠结想不通的问题。
我是个笨蛋、蠢蛋、坏蛋、混蛋。
巨齿鲨在泪水里游荡,可视化眼镜后的那双眼睛也变成了红色,眼泪的声音是尖锐的针头,扎入一片深红色的沼泽。不远处的黑暗哨兵扭过头,脸颊上有一大片的血污,眼睛无神,整个人像是毫无生气的人偶。巨齿鲨精神体感应到主人的意志,撕碎了嘴里的敌人后朝这边疾冲,利齿闪着冷酷的光。
深海巨兽带着血腥气停在了范道大也跟前,堪称是精准的可怕的可控力,明明是听不见的声音,他却感受到了它内心的悲鸣。他抬手,轻轻抚摸上那片遍布伤痕的皮肤,然后盖住了那只难过的眼睛。
架士郎……
“架士郎。”范道大也开口呼唤他亲手招募的第一位的伙伴,也是最重要的同他心照神交的队友,是他笨得没有开口回应和肯定的人,属于他的专属的情报屋,“架士郎——”
巨齿鲨失控咬伤了他的肩膀,于是他带着温热的血气靠近鸣田射士郎,把自己的倒影塞进那双失焦的眼睛里,用带着薄茧的指腹接住那些崩溃的眼泪。
他在他耳边低语,嘴唇也沾了红,“架士郎,我来了,我在这里。”
说是濒死的交颈的天鹅也不为过,奋战了多时的黑暗哨兵终于失了力气滑坐到地上,跪坐着被另一个人搂在怀里。那人手腕上的奔奔变身器闪烁几下,另外几个声音在通讯系统里面打架,穿过电流声砸开这满地满墙的混乱。
“我拿回架士郎的变身器了!”
“外围的敌人清理完毕!”
“我搞定中控室咯~”
“我正在实验室、飙迪——快把那些试剂全部装起来带走!”
鸣田射士郎在哭,但他没有发觉,他被困在了自己的精神图景里,出于自我保护机制,巨齿鲨仍在外面游荡。精神体已经趋于平静,开始重复着单一的行为,狰狞的深海巨兽给人很强的压迫感,它围着两个人游动,表现出保护的姿态。
志布户未来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她的精神体被刺激到,可爱娇小的北长尾山雀在她肩膀上消失,转角处出现了一只在低吼示警的恐爪龙。
“没事的Mochii,那个是架士郎的精神体。”
白鼬精神体Violet爬上恐爪龙的脑袋,焰先斗和飙迪紧随其后出现在转角,两个精神体和两个人一个硅基族对着走廊中心的相拥的同伴们大眼瞪小眼。幸好振骑玄蕃的声音接入通讯,少东家懒洋洋的语调打破了尴尬,还在主控室的奔橙给大家找了一条安全的撤离路线,并开始指挥大家左拐右绕。
恐爪龙顶着白鼬在前面开路,奔紫和飙迪在最后方断后,奔粉的担忧隔着头盔都能感觉到,范道大也的红色皮衣冒着热气,不知道是因为受伤的痛还是疾走的热。鸣田射士郎在他背上扮演了一个静默的人偶,垂下的眼睑遮住了空洞的眼睛,精神图景里面乱七八糟,焰先斗形容简直是惨不忍睹,虽然志布户未来觉得有点夸张了但还是给予了肯定。
阿久濑锭在外头接应,他已经通知了细武调,由I.S.A.出面联系白塔,让白塔派人来接手这边的残局。
“大家都没事吧?”
“有点难说……啊!他们出来了!。”
细武调听到通讯里的声音放下心来,只是交代了事后自己会过去探望之后就挂断了通讯。奔奔者们分别上车,奔粉开着Marine副驾驶上坐了奔紫,奔橙则是上了奔黑所在的巡逻车1号。Marine后面的箱型设计本来并不载物,但容纳伤员已成目前唯一需求,范道大也动作轻柔地把奔奔变身器塞进鸣田射士郎手里,两个变身器像齿轮一样相撞摩擦,奔奔者战斗服随之覆盖了身体。头盔被摘下放置在一边,奔红敲敲车厢,Marine发动引擎进入了奔奔跑道。
向导的精神触须从前座那边过来,试图进入并开始修复破碎的精神图景,巨齿鲨不安地摆出了攻击的姿态,被出现在后车厢的恐爪龙咆哮着制止。
“不要打架噢。”
志布户未来的声音从变身器里传出,焰先斗的声音也跟着响起,“他如果再抗拒我的帮助,你就只能把他送去塔里了。”
范道大也皱眉,他沉声拒绝了这个提议。
“等我们回到基地,在安全的环境里应该会好很多的。”
焰先斗叹气,已经有些咬牙切齿。
“他一会最好就乖乖昏迷,要么你就把他打晕吧!”
关闭了的通讯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对话,恐爪龙精神体已经变回了小小的北长尾山雀,和白鼬窝成一团待在前面的驾驶室里。
架士郎…
说好的不要受伤呢,为什么没有遵守约定…
范道大也收紧手臂,把那张脏兮兮的脸贴在自己胸口,利用心跳的声音当做帮助人冷静下来的白噪音。身前的作战服蹭上血渍,范道大也抬起一边手臂用内侧来擦鸣田射士郎的脸,直到能看出来原本的眉眼。巨齿鲨不再是原先暴涨的狂暴化形态,它变小了许多,仍然围绕着两人游动打转。
“Starry…对吗?”
范道大也朝精神体伸手,依靠可视化眼镜,他能清晰地观察精神体的完整模样和目前状态。巨齿鲨温顺地下潜些,让眼前的人类能够触摸自己的吻部,他们早已不是第一次见面,只是并非以这个形态。
“他很痛——架士郎。你呢?你痛不痛?”
没有人问过精神体会不会感知到疼痛,哪怕是哨兵向导们也只是知道精神体属于主体最深层最原本底色的具象化,就连白塔的科学家们也没有研究过这个方向的课题。但由范道大也问出口的问题,却给人一种不愧是他的情有可原。
就如鸣田射士郎说过的,「那就是范道大也啊!」
巨齿鲨发出哀鸣,饱含委屈的声音很是令人心疼,范道大也这样的普通人本不能听见,可他却莫名地理解了精神体想要表达的意思,似乎也能听见藏在水波里的频率。
“抱歉我来晚了,你和架士郎都不要生我的气好吗?”
Marine车厢内的环境开始变换得像是水族馆,巨齿鲨在点点荧光里缓慢蜕变,属于鲸鲨的星星点点的皮肤再次覆盖住那些斑驳伤痕,直到整个转换完成,精神体才停止自体转圈的游动。他的无声音乐小舞伴,基地内的另一个海洋精灵,深夜陪伴着他工作的好搭子,终于再次出现了,范道大也觉得眼眶发热,只好低头压抑住情绪波动。
鲸鲨Starry背着鸣田射士郎和范道大也互动了很多次了,天然的亲近感让精神体感到放松和安心,哪怕在没有为战斗进行实体化的情况下普通人无法触碰到它们,它们却是可以感知到对方的触碰抚摸的。而现在,在鸣田射士郎恢复之前,鲸鲨精神体大约都会在外面的世界活动了,观察精神体也算是一种对于观察判断主体的恢复程度和健康状态的方法。
鲸鲨扁一些的吻部轻轻贴上范道大也的额头,是微凉的好似一层风吹来的感觉,再想感受也没有更多了。
“我看了好多文献资料,但我还是没有找到答案,如果你可以替他开口,告诉我就好了。”
搂着半昏迷无意识的同伴,奔红似乎在自言自语,却有止不住的温柔笑意,目光向着前方或低头看向自己怀中。
鸣田射士郎迷迷糊糊听到的声音并不真切,转得很慢的脑子花了几十秒才理解了对方的意思,他正因为受伤发着高热浑身滚烫,闻言半身血都凉了。
「如果对■使用诱导剂会怎么样」
疯了吗?疯了吧。
鸣田射士郎的视线还没完全恢复,五感饱受刺激摧残都尚未回归正常使用,还在持续的耳鸣让他感到耳道内部深处都刺痛不已。他大口大口喘着气,试图让空气把自己的肺部充盈,好积蓄起逃离的力量,他不知道自己身处在哪,精神体没有在身边,精神图景里更是混乱得站不住脚。
我还在那个地方吗?我还没有逃掉吗?
‘大也…大也…会生气我的缺席吗?’鸣田射士郎低得像气音的呢喃,带着伤口已经肿胀的手指捂住了脸颊,耐受度高导致他还能忍住身体上的所有疼痛。
诱导剂,那个该死的伪向导素诱导剂,人造黑暗哨兵在虚弱状态下能坚持多久呢?鸣田射士郎不敢保证,甚至他久违地感受到了恐惧,对于失控的、又或者说是靠近死亡的恐惧。
事实上他并不怕死,痛苦的是漫长的折磨,会磨掉人性和感知,变得连人偶也不如。
如果你现在问他,他会说出一句实话:他真的舍不得,舍不得如今的生活和身边的人,舍不下共同经历过的风雨,舍不掉彼此之间建立起来的情感联结。最后的最后,他舍不得范道大也、是鸣田射士郎舍不得范道大也。
死前如果能再见一面就好了,哪怕模糊的一眼。
要在基地改造出一间静室并不难,更何况是自从上次的突发情况之后范道大也就开始准备了,鸣田射士郎并不知情,自然就不知道自己所处的位置其实是在奔奔者基地内部的核心区域里,由范道大也亲手另外开辟出来专供哨兵使用的静室。
房间内部设有双向通讯系统,这也就是为什么他能听见外面声音;为了不错过门内任何伤员会弄出的声响,他们打开了系统,但却仍算贴心地把’争论’带到了门外。
顶级间谍自然不会发出什么大声响,架不住有精神体替他表达,鲸鲨略显焦躁,频频用吻部撞向范道大也肩膀。
焰先斗压低声音继续施压,他非常不赞同范道大也的‘危险’想法,一心几用之下,分别派出精神体白鼬去安抚鲸鲨,精神触须也向静室内延伸,勤勤恳恳开始修补破碎的精神图景。门内的哨兵已经再次陷入了昏迷,修复工作得以顺利开展,他们后面的对话也没有被得知。
“我知道你大胆,但也不是这种大胆!”
“我有思考过很多种设想,也准备了很多种对应的解决办法,危险系数并没有你想得这么高。”
“该死!”焰先斗急得要破口大骂了,“以老子这个贫瘠的哨向生理知识都知道,是不可以对普通人使用哨兵向导的专用试剂的,你是疯子吗范道大也!?”
焰先斗的声音引来了其余几个伙伴,三个人类外加一个宇宙人两个机械生命体,没人敢插嘴进这件事里面。
可是,“我无法接受,”范道大也沉声,眼底是执拗的光,“我也不想接受。”让鸣田射士郎拥有另一个人,一个要同他一生联结在一起的向导,会让他因为本能和责任而给予忠诚。
焰先斗叹气,恨铁不成钢又无可奈何:“没有人会抢走他的。他属于他自己不是吗?是你让他找到了自己的意义,给了他彻底的自由。”
不是的。架士郎的方向盘是由他自己掌控的。
“我只是,恰好在他身边而已。”范道大也敛眸,收起了除了求知欲以外的所有欲望,一如既往地冷静自持。
志布户未来陪着焰先斗到静室里帮鸣田射士郎治疗,一个负责给伤口换药,另一个负责修复精神图景。北长尾山雀Mochii和白鼬Violet玩得正开心,在静室的地板上打闹然后滚作一团,叽叽喳喳的声音响个不停。精神体弄出的声响不会干扰到哨兵敏感的五感,反而会像人类听到猫咪的呼噜声那样感到平静,因此他们并未制止精神体们的玩耍。
鲸鲨Starry也出现在了静室里,两只小动物最后爬上了鲸鲨的背,被载着在半空中游荡。志布户未来看了好一会,心情完全好了起来,连换纱布的动作都轻快了不少。
“架士郎的话,什么时候才能完全好起来呢?”
“他是强行突破噪室的影响进入狂暴化的,还能活下来纯属侥幸,精神图景毁成这样,一般哨兵早就脑袋爆掉了。”
焰先斗也觉得累,但在精神图景修复至70%之前,都没办法让另一个向导来接手。向导等级和向导素契合度严重影响着成功率和恢复程度,鸣田射士郎熟悉他的向导素气味和梳理方式,对于其他人却有可能会爆发抵抗甚至攻击,比如他们身边的另一个向导、属于B级的细武调。
尽管范道大也早早做好了几手准备,但他们该手忙脚乱的时候还是乱作一团,在焰先斗的工作需要有人分担,他们又不想求助白塔的情况下,只有找熟悉的人顶上。提取了新的向导信息素之后再和原本就有的样本结合,制造出新的混合试剂,再做成喷雾状向静室里喷洒,以求在最短时间内尽最大限度让里面的哨兵适应,来减轻只有一个向导的重担。
奔奔和飙迪跟着他们来到静室门口,表示会一起守在这里,需要帮忙的话就用双向通讯通知他们。兼职结束后的志布户未来也赶回了基地,清洁消毒之后也跟着进了房间,她坐在焰先斗和细武调身后,准备好随时出手帮忙。
“調さん千万不要勉强自己,安全为上。”
“ベン様——”
有了奔奔的关心,细武调感觉自己充满干劲,下定决心一定要帮上忙。不然都对不起奔奔对自己的厚爱。
所幸鸣田射士郎接受度良好,到底是没怎么排斥来帮忙的新向导,终于在两个向导合力工作下,精神图景已经修复近90%,精神体身上的伤也随之痊愈,最近已经可以调皮地溜走去其他地方玩了。
细武调请来了自己的旧朋友兼前同事,升职后转到白塔任职的梅栖舞美,让她来帮鸣田射士郎检查身体状态。她曾是I.S.A.的资深特工,目前仅算是调任,等任期结束就会转回细武调麾下工作。她目前在白塔就职于临床医疗部门,能很轻易拿到便携式的检查装置,并以收集数据作研究用途为由带出白塔。
A级哨兵,精神体是薮猫。梅栖舞美做检查时并未受到反抗,但一直眉头紧锁抿着唇,细武调陪在旁边,阅读机器里的数据。奔奔者的成员们都等在静室外,或站或坐,被放出的精神体们都在不安徘徊,连打闹都没有了。
细武调的精神体是耳廓狐,小小一只有着大耳朵,看着非常可爱,Boonie和细武调简直一模一样,但凡出现都要跑到奔奔身边去。唯一不同就是精神体能毫无顾忌地跑到奔奔身上溜达,但细武调只能按捺自己作为死忠狂热粉的心情。薮猫精神体Miami也出现在了门外,它叼走了在奔奔腿甲上蹦跶的耳廓狐,摁在了怀里舔毛,体型上的差异让小狐狸无法反抗中型的猫科动物,只能眼巴巴又委屈地哼唧。
薮猫舔毛舔得心满意足,耳朵转动后撇聆听了一小会声音,站起身发出叫声示意大家跟它进去。被向导素安抚还在休息的鸣田射士郎瞬间收获了半屋子人的注目礼,梅栖舞美低声示意两位向导当场进行梳理,她需要多采集这部分的数据来完成最终报告。
“大致上没问题了,他的外伤你们也处理得很好,内伤的自愈程度因着黑暗哨兵的体质来决定,幸好他这部分也恢复得不错。只是关于创伤性应激反应后遗症,啊就是PTSD,你们要多放心思在这个上面。”
设备连入奔奔者基地超级电脑,数据得到快速处理之后得出了一份十几页的医疗报告,范道大也把数据认真保存好才加入谈话,时不时提出几个关键性问题。
梅栖舞美说着说着神色带上些担忧,翻开打印出来的报告,指着第十四项的数据给范道大也解释。
“所以这个数值高得不太正常,”范道大也沉吟了一下,“就是说架士郎很快会突发结合热吗?”
“是——很快会再次突发结合热。”
身体机能一旦可以重归正常运作, 紊乱的激素就会推动身体再次进入可共调期,需要另一种激素来平衡身体内部的’乱码’。
“他必须要有一个向导。”
梅栖舞美一锤定音,给他们下了最后通牒。同时她也提醒,如果不想要被白塔插手,最好就找相熟的人,或者内部的自己人,这样最为稳妥。只要能帮助鸣田射士郎度过这一段,调和好了身体里紊乱状况,之后就会稳定下来,基本不会再突发结合热了。
“黑暗哨兵比普通哨兵更强,自然而然对某些激素反应也会更大。哨兵们一般都有自己稳定的周期,特别是已经绑定了向导联结的,黑暗哨兵同理。只要绑定了联结,不仅会变得稳定甚至出现的次数会更少,对于日常活动更加方便。”
细武调数次试图张嘴解释都没能找到机会,焰先斗更是眉头皱起来能夹死苍蝇,梅栖舞美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她把目光落到范道大也身上,探究的眼神不多时转变成了然。
“你考虑一下吧,毕竟很在乎不是吗?”
细武调去送梅栖舞美了,范道大也一言不发钻进了自己的工作间,剩下的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所以……”
“我们怎么办?”
“看大也怎么办吧^^”
“啊…!!Redくん也是一个疯子!”
焰先斗又在和范道大也争执,鸣田射士郎觉得自己每次清醒些就总能听到他们两个吵得天花板要开裂。事实上大部分都是焰先斗压不住怒火拔高的声音,范道大也永远是冷静坚定的声音,但很明显更是把焰先斗气得要死。
听得最多的一句是,’疯了吧!你疯了吧!’ 鸣田射士郎没想明白范道大也怎么疯了,那样从容、做什么都有余裕的人,做得最疯的事情也不过某一次的「倾家荡产斩」。想起来鸣田射士郎就要低头噗呲笑开,老天爷啊,他其实是觉得当时的大也很可爱的。
焰先斗气冲冲地就要进来,静室的门锁被密码摁开,连同向导身上的气味都流露出怒意的辛辣感,白鼬Violet跳到床边,小爪子轻轻踩在了鸣田射士郎的手背。鲸鲨Starry也出现了,它绕着向导转了好几圈,替主人表达了担忧的情绪。
“怎么了…始末屋?”
鸣田射士郎其实是想感谢对方的帮助来着,但思考几番都还没能斟酌好说出口。结果突然就被焰先斗抓住了居家服的衣领,对方急得不行,向导信息素里面辛辣的气味转换成了另一种类似木材被燃烧的味道。
“你知不知道Red他…!”
“先斗,”范道大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沉静得近乎冷酷。
焰先斗抓起一个枕头就往外扔,砸没砸中也没管,语速极快地向鸣田射士郎发出连结请求,内容让他觉得自己的听力都在之前的战斗中出了问题。
“…不,你不能牺牲自己的自由和选择来做我的向导。”
“什么牺牲不牺牲啊!你需要帮助我提供帮助,我可是宇宙里的始末屋啊,而且你要付报酬的,这样就没问题了吧?”
鸣田射士郎下意识向门口望去,求助的目光在寻找那个最亲近最信任的人,可范道大也始终没有露面。几分钟后,他的声音才肯出现,语气语调都称得上是平淡。
“架士郎……我尊重架士郎所有的选择。”
等到鸣田射士郎从志布户未来手里接过自己的医疗报告并了解清楚自己受伤昏迷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事情之后,无力感充斥了他的身体,随后是背叛感,最后是恼怒。
他把报告摔到地上,低头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声音发闷发哑,仍抱有最后一丝希望。
“大也是怎么想的?”
“他,那天最后什么都没说。”
鸣田射士郎的痛苦来得无声,泛红发热的眼眶没能流下半滴泪,只是数次的深呼吸,一遍又一遍机械性地重复这个动作。志布户未来担心他会过呼吸,情绪会引起身体上的连环反应,已经释放出精神体示意它去基地里寻找焰先斗了。她伸手紧紧包住攥拳的鸣田射士郎,轻声地安抚着对方,意识到他可能会把自己弄伤,又想办法掰开了他的手指。
“别动别动让我来帮你处理…!架士郎没事的,先斗在过来的路上了。”
’我不需要…’ 鸣田射士郎含糊嗫嚅道。
志布户未来没有听清楚,把耳朵凑近了让他重复一遍,焰先斗也在这时刚好赶到了门口。
“我不需要、我不需要向导!”
焰先斗听罢一拳捶到门框上咬牙切齿,怒骂道你们一个两个都是该死的疯子。
鸣田射士郎很快发觉了基地里出现了另外一种没闻到过的向导信息素,既不属于焰先斗,也不属于细武调,是一种很陌生但又有难言的熟悉感的味道。
大约是找了一个类似他们气味的向导过来吧,就像给自己治伤期间的做法一样,先让自己适应气味,再过渡到会面接触。鸣田射士郎内心烦躁不已,恼怒得不行,原来是觉得自己已经拒绝了焰先斗,所以找来了一个不认识的人吗?
自从自己恢复活动能力之后。范道大也一直都没出现过在静室,只有偶尔自己才会听见他的声音,还是透过通讯系统或者奔奔变身器传达的。
不满的情绪累积到了一个点,鸣田射士郎甚至想要冲出静室去找范道大也,然后揪着他的领子质问他,到底是在想什么东西或者是盘算着什么样的解决办法。但时间拖得越久,溜走的理智也就越来越多一点,鸣田射士郎撞进了死胡同钻了牛角尖。无法停止的内耗和嫉恨还有被背叛的无助。
你凭什么决定我需要一个向导,范道大也!!你不能决定这件事,你不可以。
他在梦里一遍遍吼叫着,朝那个离他很远的背影,他既恼范道大也留他一个人受困于这个状况,又满怀心痛地要挽留那个’冷酷’的对方。
范道大也把自己锁在工作室里面,实验测试修改调整,无数遍重复这些流程,把那支莹蓝的针剂一改再改。
他手臂上一片乌青,另一边也同样。
没有人能动摇他决定好的事情,要做就要全力以赴,向着终点出发。
焰先斗最后妥协了,他敲门递进去一支能量饮料,对方接了,两个人隔着工作室的门板背靠背交流。
“你知道出问题的话没有医生能给你看诊吧?普通人的医院看不了向导信息素相关的病例,白塔的医生不会接手普通人的案例。”
范道大也吞下一口能量饮料,“嗯,我知道。”
焰先斗没再说话了,把手里的饮料碰到门板上,瓶身敲了几下门,对面也传来了同等数量的敲击,等于两个人碰杯了。
焰先斗又收获了新的‘秘密’,他向来很懂怎么保管秘密,他总觉得两位当事人应该都更愿意从嘴巴里听到彼此的心意,之后剩下的东西就交给两颗心去决定。
鸣田射士郎其实有问过焰先斗,就在他们进行例行检查梳理精神图景的时候,因为可以透过连接过来的精神触须来感知对方情绪波动和状态变化,他知道这是焰先斗难以说谎的时刻。但一向大大咧咧的对方只是沉默,除了感受到凝重的担忧和恨铁不成钢的不爽之外,别的有用信息为零。
‘是不想告诉我吗?’
两个人面对面盘腿坐着,柔软的鹅绒被温暖了露出来的皮肤,焰先斗的短装外套搭在床边的椅子上,所幸是室内的恒温系统非常智能,无袖上衣也不会觉得冷。
“不是不想,哎真是的你们两个,”焰先斗抓乱了自己的头发,解开的小皮筋套到了手腕上,“我今天在你这里睡好了。”
静室里什么都有,一般来说大家身形差得也不算大,他随便在衣柜里拣了套宽松的衣服就钻进了配备的浴室。隔着本意是方便观察活动迹象的雾状玻璃和并未完全断开连接的精神触须,鸣田射士郎放空自己,对着一侧墙壁罕见的发起了呆。
被关心的无措感很快被连接另一头的向导感知,焰先斗在花洒下叹气,头一次讨厌起自己优秀的保密能力。直到两个人脚碰脚躺在一起,鸣田射士郎还是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知道的东西,焰先斗裹着矢车菊蓝色的法兰绒毯子,柔软的发丝蹭到了他的脸颊上。
“你是不是很喜欢他?”
有人心里警铃大作,面上一贯冷酷什么也不说,但藏在枕头里的耳朵红得可以。
“我能感觉到啊你不说又有什么用。”
好吧这可是双重意义上的能感觉到,有眼睛的人能看到,敏感的人能感觉到,有天生的生理能力优势的向导能透过连接感知到。
“他不是向导也喜欢吗?”
嗯,是啊。不是向导也喜欢,黑哨本来也是可以不需要向导的。
“他是普通人也喜欢?”
嗯。哪怕只是一个最普通的普通人,哪怕他需要自己终生庇护,又有什么所谓呢。
焰先斗翻了个身,伸长了手臂搂过来,他的向导信息素自己已经很熟悉了,所以鸣田射士郎闭上眼睛,抬手回抱过去。
’很讨厌也很喜欢。讨厌喜欢他的自己,喜欢自己喜欢他的这件事。’
鸣田射士郎如果知道范道大也是这个想法,他一定会想方设法让自己死在外面,最好是其他人都找不到的地方。黑暗哨兵引以为傲的自制力被药剂逐步瓦解,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呼吸急促嘴唇咬得发白。
经过多次试验的莹蓝针剂在静室的低饱和柔光下显得格外吸引视线,来人摊开手掌,细细一支药剂甚至泛着不寻常的幽光。
抱歉。那把声音听上去毫无悔意,但也不够冷静,鸣田射士郎抬手捂住耳朵,忘记了自己也能清晰读懂唇语。
“如果对你使用诱导剂会怎么样?”
范道大也没有等他回答,只是当着他的面把那支人工合成向导素打进自己的身体里,手肘内侧是一大片没能散掉的淤青,因为注射针剂的时间段不同导致了淤青深浅程度不一。
“我花了很多时间思考这个问题,然后、改造了这个。”
范道大也晃晃空掉的针管,熟练地折断针头扔进专门的医疗垃圾箱里,他大概不知道自己会在按摩手臂的时候本能皱眉,所以没有留意到鸣田射士郎的脸色变了又变。
“擅自做了很超过的事情,但是为了架士郎的话我并不后悔。”
鸣田射士郎闻到了那个味道,他觉得很类似焰先斗和细武调的向导信息素但是并不认识的味道。这下他是脸色都发白了,鼻尖嗅闻到的味道不似作假,但眼前的唯一解释实在算得上是惊悚。一个普通人身上为什么会有向导信息素的味道?不,应该要问为什么这个普通人身上能产生向导信息素的味道吧?
“抱歉架士郎,对你使用了伪向导素诱导剂,”范道大也指了指头顶的通风系统,“报告你也看了吧,那里说你恢复好之后还会突发结合热,与其到时候要痛苦挣扎很久才会完全进入结合热,还不如我现在就用外部手段催化。”
鸣田射士郎也是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焰先斗总骂范道大也是不是疯了,连白塔都没有这么过激的’实验手段’,哪有人会用这种方式做临床试验?!
空气里诱导剂的浓度已经超过了被训练出来的耐受度,鸣田射士郎扼住自己的喉咙,一身汗地倒在床铺上,原本发白的脸色已经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他觉得自己不用多久就会感官过载。
“架士郎……”
不,千万不要靠近过来。
“架士郎。”
拜托你,不要再搅乱我的心跳频率。
“架士郎。”
喜欢你,真的很喜欢你,没办法否认的动心。
没有精神触须的安抚,向导素的气味也是如此浅淡,但精神图景里的海洋没有掀起风浪,只有微风拂过水面,白波粼粼闪着碎光。鲸鲨在水里追逐着一道光影,做出求偶的动作和姿态,不时冲向前咬住前面影子的尾巴。
全部交给我吧。
鸣田射士郎想要抵抗本能反应,也想要逃离眼下暧昧但尴尬的场景,只可惜范道大也没能让他如愿。
因为我比架士郎弱,所以架士郎下手要轻一点呢。诸如此类的话对方还说了很多,明明也知道他不会反抗不会攻击,就是连耳朵边的清静都不愿给予。
肢体接触带着薄汗,浅淡的气味就混在里面,哨兵深深吸气,舌尖不受控地舔舐掉近在咫尺的汗滴。阴影笼罩在身体上方,小腹以下微微发麻,支在脑袋边的手臂肌肉紧绷,在灯下是汗津津的水光。觉得好渴,喉咙里面囫囵出几声不满,向导信息素的缺失是会让处于结合热的哨兵变得容易发狂的。
水混着营养补充剂流进喉管,嘴唇里也尝到了向导素的味道,唇舌不受控制,变成了湿漉漉的腻歪。
‘好奇怪,这是什么?’
大脑已经下线,目前无法处理乱糟糟的床铺整理工作;鼻尖追逐着气味,等待着如吸水海绵被挤出水那样的供给;眼睛看不清楚,只留意汗滴顺着鼻尖往下,也顺着下颌线往下滴;耳朵罢工失败,两种心跳都吵得吓人;感觉被抛上云端,也感觉被沉下水里,每次都在过载的边缘。
手指被带离咽喉,脖子上连成一片至胸口的红色上盖了几根深一点的红色指痕,其实不痛却有人爱怜地亲吻过。下腹发热发麻,两边大腿轻轻发颤,得益于柔韧度倒是减去了不必要的拉扯痛。
“没有精神触须的安抚能力,最好连物理上的感官过载都不要有,”嘴唇被带着歉意亲吻,头脑清晰的理工男像是科普一样接上后半句,“虽然精神上我给不了,但是生理上可以做到。”
保持在正常阈值内,不要导致五感敏锐的哨兵感官过载,这是多日研究学习以来刻进脑子里的铁律。
范道大也真的很迷人,流着汗的样子更是物理意义上的闪闪发光。鸣田射士郎在喘息里感到窘迫,用于治疗恢复的静室并不包括这种用途,监测用的摄像头还在墙角处闪着红光。
“已经关掉了。”
可以从架士郎的眼睛里看到他的想法,这是范道大也的小秘密,在收获了对方困惑变惊恐的表情之后,顿感心满意足。
鸣田射士郎了解他,他更了解鸣田射士郎。
指腹揉去了眼角的泪,额头相抵。当呼吸和心跳都开始同频,这场调和性的临床试验宣告了完美结束,实验数据收集足够,下一次的药剂调试也可以安排上日程。
鸣田射士郎在结合热结束后搬出了静室,几周后梅栖舞美带着检查装置到访时,所有人都聚在基地里品尝奔多里奥的新配方咖喱。细武调下意识地就丢下了自己的好同事凑过去一顿夸赞,夸得奔奔直接找出餐盒就给细武调装满了爱心咖喱,又给盛出满满一碟请她品尝。鸣田射士郎倒是自觉,示意坐在自己对面的焰先斗起身跟上,自己则是直接抬脚往静室那边走。
“少见呢,你没有穿西装。”
鸣田射士郎点头,撸起袖子让对方给自己量心跳血压之类的基础数据,然后是由向导辅助进行的哨兵个体数值考察项目。
“整体数据都处在正常范围内,你恢复得不错,鳴田くん”
梅栖舞美收好带来的检查仪器,跟着他们回到了基地大厅,数据接入电脑打印出整份报告,在奔奔者一行人里传阅了个遍,大家才算真正放下心来。
穿着柔软棉麻布料衬衣的奔蓝被他们围在中间,略显局促地被自己珍爱的家人们拥抱祝贺,志布户未来和阿久濑锭一左一右把他抱住,叽叽喳喳说要去吃大餐庆祝。
“我不要去吵闹的地方,也不喜欢刺激的食物。”
“借口借口!”志布户未来并不买账,“我们都是黑暗哨兵,才没有这么弱呢。”
阿久濑锭大力点头,“就是就是!而且闷在家里也不利于身心健康!”
焰先斗和振骑玄蕃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一唱一和炒热气氛。
“我恢复得很好你们是没听见吗?不要拉我、你、你们两个还鼓励他们快闭嘴!大也,大也…!”
这个家的真正主人向来爱看这种其乐融融的场面,听到求助了才开声制止。但通常作用不大,因为范道大也对自己人向来是溺爱型家长的做派, 除非是鸣田射士郎被他们的热情逼到走投无路躲在自己身后,打闹都不会这么快结束。
细武调要送梅栖舞美回白塔了,临出门前她好像才想起来些什么,问话有如沸水落滚油,一室吵闹都静止了。
“所以,你还是没有向导对吧。”
陈述句,语气笃定,眼神坚定。话音落下,细武调瞪大了眼睛,其他人屏住了呼吸。
人群之中,鸣田射士郎连脖子都泛了红。
“嗯。我不需要向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