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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昌珉觉得不对劲，最近他和郑允浩之间的氛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僵持感。这几天他难得没有被郑允浩忘我的练歌练舞声吵醒，沈昌珉走进客厅时看见郑允浩在餐桌旁面前摆着的水果一口没动。他没有在发呆，而是十分警惕的盯着阳台。
阳台的推拉门紧闭着，可窗帘却在轻轻晃动，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蹭过。
“哥，你吃早饭了吗？”沈昌珉抓了抓头发，“你想吃什么？我来做。”。直到听见沈昌珉起床的动静，郑允浩才缓缓转过头，撇了他一眼。那一眼让沈昌珉后背一凉——郑允浩用一种警惕的目光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确认了什么之后，才把目光落在他脸上。“怎么了？”沈昌珉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没什么。”郑允浩收回警惕的目光，站起来又回卧室去了。“不吃早饭吗？”，郑允浩没有回应，沈昌珉也没往心里去只当是郑允浩难得一见的犯了起床气。但接下来的几天，这种情况发生的越来越频繁。吃饭的时候，郑允浩突然停下来看他，沈昌珉被看的筷子悬在半空尴尬的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吃饭。说话的时候，郑允浩一直盯着沈昌珉的脸，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说出什么奇怪的话。走路的时候，郑允浩会落后他半步，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打量他的背影。
沈昌珉被郑允浩盯的头皮发麻。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沈昌珉决定找到问题所在之处！可想着想着沈昌珉就坚定不起来了，因为他思来想去只能想到一种可能性——自己做了什么让郑允浩非常生气的事，更要命的是他还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可什么事能让郑允浩气成这样？他把自己最近的所作所为想了个遍：舞蹈都好好练习了，绝对没有偷懒；该做的事情都做了，一件也没推脱；虽然很不情愿，但连郑允浩让他少喝点酒他都照做了。难道问题真的出在他自己无意识的举动：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是自己的哪个举动惹他不高兴了？还是自己又不知不觉的先斩后奏了郑允浩？
沈昌珉越想越心虚。他和郑允浩认识二十多年，他太清楚郑允浩的为人了。郑允浩不是那种会轻易把情绪挂在脸上的人，他生气的时候往往什么都不说保持着堪称行业标杆的营业笑容，然后默默地疏远你。那种疏远不是故意的，是一种本能，像受伤的动物把自己藏起来。现在郑允浩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需要防备的家伙。
沈昌珉心里堵得慌。
他终于忍不住了。晚上结束行程回到他们在日本的宿舍，郑允浩换完鞋径直往自己房间走。沈昌珉看着他的背影，放软了声音：“哥。”郑允浩停下来，没回头。“我是不是惹你生气了？”
沉默。
沈昌珉大步迈了过去，绕到郑允浩面前搭住他的肩膀：“我这几天想了很多，可我实在想不出我做了什么。但是如果你生气了，那肯定是我做错了什么。对不起，允浩哥。”郑允浩看着他，眼神复杂。那个眼神让沈昌珉心里更没底了，他见过郑允浩生气，见过郑允浩失望，见过郑允浩被他气得说不出一句话。但他从没见过郑允浩用这样的眼神看他——陌生又充满恐惧，仿佛在他面前站着的不是和他朝夕相处二十多年的弟弟。“哥？”他小心翼翼试探地叫了一声。
“你不是沈昌珉。”
沈昌珉愣住了。
什么？
“你把沈昌珉弄到哪里去了？”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沈昌珉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是郑允浩过于冲击性的发言让他舌头打结。“哥，”回过味来沈昌珉甚至觉得郑允浩的问题有点可笑，“你在说什么？”郑允浩没有回答，他后退一步，和沈昌珉拉开距离，那动作比任何话语都伤人。“我知道你不是他。”郑允浩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眶已经红了，“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但请你把他还给我。”
沈昌珉彻底懵了。
这算什么？隐藏摄像机？整人节目？还是他的允浩哥最近压力太大精神出问题了？
“哥，你冷静一下，”他试图往前靠近郑允浩，“我就是昌珉啊，我怎么可能不是——”
“别过来。”郑允浩的声音陡然增高，整个人往后退了一大步，后背撞上了墙。
沈昌珉停住了。
他看着郑允浩靠在墙上，用一种戒备的眼神盯着自己。那个人是他认识了二十多年的人，是从少年时代就陪在他身边的人，是和他一起经历了无数风雨的人。可现在那个人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像在看一个威胁。沈昌珉好想告诉郑允浩自己就是沈昌珉，他想说“哥你别开玩笑了”，想说“我真的是沈昌珉”，想说“你仔细看看我”。但这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他的脑海中忽然飘出一个可怕的念头：郑允浩无论说什么都不是空穴来风而是好好思考过的，如果他真的没变，那郑允浩为什么会这么坚决地说他有问题？
“哥......”沈昌珉的眼眶泛红，悲伤与不解在他的胸口弥漫开来的，他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脚步很慢，希望他的哥哥能够叫住他好好地和他解释清楚最近发生的事。可身后没有声音，郑允浩没有叫住他，没有任何挽留也没有任何解释。沈昌珉关上房门，在床边坐了很久。他想，也许是因为郑允浩最近压力太大才会这样。行程那么多，公司那边又有各种事，可能是太累出现幻觉了，也许让他冷静几天就好了。对，冷静几天。可他无论怎么安慰自己也没有办法停止思考这件事，他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郑允浩的眼神，郑允浩的话，还有那些防备的动作。
“你不是沈昌珉。”
“把他还给我。”
台灯把他的影子照的歪斜，他想了一晚上也想不通自己哪里不像自己。
第二天早上，沈昌珉醒来被一阵香味吸引到厨房。郑允浩站在灶台前，正在煮拉面。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郑允浩的背影看起来和从前一样。
“哥？”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郑允浩回过头。
那个眼神——不是戒备，只是普通的“你醒了”的眼神。沈昌珉愣了一下，心里涌起一阵狂喜。“来吃早饭吧。”郑允浩喊他，语气也回到了从前，“我一不小心煮多了。”
沈昌珉走过去，在餐桌前坐下。郑允浩把面端过来，放在他面前，还在他碗里加了一个煎蛋。沈昌珉看着那个煎蛋，眼眶忽然有点酸，“哥……”他的声音在颤抖。郑允浩在他对面坐下，低头吃着有点煮过头的面。两个人沉默地吃着，气氛有点尴尬，但至少不像前些日子那样让人窒息。沈昌珉吃一口面，看一眼郑允浩，吃一口面，再看一眼。他觉得自己有点傻，但他控制不住。郑允浩吃完了，放下筷子，抬起头看他。
“昌多拉，”郑允浩的声音很轻，“我接下里说的话可能会很奇怪。”沈昌珉点点头。“我这几天在反复做一个奇怪的梦。我梦见有一团黑色的雾像活物一样从阳台涌进来，它缠住了你的脚把你往外拖。你的手在空中乱抓，大喊着我的名字，眼睛里全是恐惧。我冲过去，抓住了你的手，却被猛地弹开又撞上什么东西，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睡在了客厅沙发上。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在那儿的也不知道自己的头为什么会这么痛。”郑允浩痛苦的低下了头，“然后我听见厨房有声音，走过来一看发现是你在煮拉面。你抬头看见我说‘哥，来吃早饭吧’。我以为一切正常。可当我回头看向阳台时，发现阳台却和和梦里一样一片狼藉。”
沈昌珉听着，心里刚升腾起的雀跃消失了。
“我分不清那是梦还是现实。”
房间里安静下来。
沈昌珉难以置信的看着郑允浩。只因为一个荒唐的噩梦难道就要抛弃一起生活二十多年的弟弟吗？“哥，”沈昌珉的声音冷了下来，沮丧变成了怒意，“你难道要因为一个梦而丢下我吗。”郑允浩把碗收走，放进了水池里。“怎么会。”他背对着沈昌珉，“收拾一下吧，今天还有行程。”那个背影又变回了平时的郑允浩——挺拔的，可靠的，站在他前面闪闪发光的队长。可毕竟是朝夕相处的人，沈昌珉的情绪上头快冷静下来也快，他悲伤的意识到郑允浩其实并没有恢复平静，他只是在努力演戏，演一个名为“一切都正常”的戏。而他，沈昌珉，是这场戏唯一的观众。
虽然只是郑允浩单方面的认为沈昌珉不是沈昌珉，但他又要用什么来证明自己就是沈昌珉呢。
沈昌珉找到了和他们一起工作的staff。“我最近有什么变化吗？”staff被问得莫名其妙：“变化？没什么变化啊。怎么了？”，“就随便问问。”沈昌珉死缠烂打，“真的一点变化都没有吗？”staff认真地看了看他：“发型好像变了？身材倒是保持得挺好，运动的成效很好啊看着更结实了。”沈昌珉点点头，看来没什么变化。
他去找了经常一起喝酒的朋友。“我最近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曺圭贤从视频通话中看他：“你怎么了？突然问这个。”，“就是想知道。”，“没有啊。怎么了？最近老觉得你心不在焉的。”，“没什么事。”沈昌珉撇了撇嘴。曺圭贤突然恍然大悟且笃定的看着沈昌珉，他的脸上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哦～原来你和允浩哥吵架了。这次又发生了什么。”。
又来了， 沈昌珉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曺圭贤那表情他太熟了——眼睛发亮，嘴角上扬，一副“被我逮到了吧”的得意劲儿。好像全天下所有的不对劲，到最后都能归结成“你和允浩哥吵架了”。上次他感冒没胃口，曺圭贤也是这副表情，哦～吵架吵到吃不下饭？再上次他换了个发型，曺圭贤还是这副表情，哦～想换个心情？因为吵架了吧？
在他眼里，难道我和允浩哥天天吵架吗？
沈昌珉想反驳，想告诉他“不是你想的那样”，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要怎么说？说允浩哥做了个噩梦决定单方面孤立我？
说了他肯定更兴奋。
沈昌珉找了很多人，问了很多问题，可得到的答案都大差不差：没什么变化，一切正常，你最近是不是和郑允浩吵架了。如果所有人都觉得他没变，只有郑允浩坚称他不是沈昌珉，那问题是不是只能出在郑允浩身上？这样的话事情岂不是变得更糟糕了吗。每当他想起郑允浩的眼神——那种混合着戒备和恐惧的眼神——他就觉得自己的内脏被揪在了一起痛苦的无法呼吸。
沈昌珉开始偷偷观察郑允浩，就像郑允浩之前观察他那样。他发现在那些“正常”的表象之下，郑允浩的眼睛在透过自己看别人，看那个“真正的沈昌珉”。郑允浩在和沈昌珉聊天聊到兴奋处时会突然停下，嘴角的笑容凝固表情变得尴尬起来接着心虚的撇开视线。郑允浩会在沈昌珉走近的时候下意识往他身后看一眼，好像期待有另一个人跟在他后面。沈昌珉看这发生的这一切，开始恨郑允浩那荒唐的噩梦，恨郑允浩眼中真正的自己。
郑允浩依旧选择和他保持距离。两个人在日本住同一个宿舍里，只不过现在看现在起来像两个合租的陌生人。以前那些自然的互动全都消失了：吃饭时随手给对方夹菜；看电视时自然而然地坐在一起；说话时不经意的肢体接触.....全都消失了。沈昌珉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他发现郑允浩总是守着阳台发呆，不是知道是在晒太阳还是等着什么。郑允浩的背影看起来很悲伤，肩膀微微塌着，整个人缩在沙发的一角，和平时挺拔的样子完全不一样。沈昌珉想去安慰郑允浩。可他看着那个背影，却不敢走进，他不想面对郑允浩的眼神，他不知道郑允浩看他的眼神是否还是那种戒备的眼神。沈昌珉最终还是选择了逃避，于是他转过身悄悄走回自己的房间。当关上门的那一刻，沈昌珉的思绪快崩溃了：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变成这样？郑允浩的话像一根刺，狠狠钉在他脑子里，拔不出来。
“你不是沈昌珉。”
沈昌珉把他可怜的小脑袋瓜想破了也想不出答案。他决定暂时不去想了。也许郑允浩真的只是压力太大了，也许过几天一切就会回到从前，正常人怎么可能会因为一个噩梦就不管相处二十多年的家人呢。沈昌珉这么安慰自己。可事与愿违，郑允浩对他的态度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更糟了。恐惧和戒备消失在了郑允浩的眼中，现在充斥着的是一种郑允浩在拼命掩饰、却怎么也掩饰不住的——审视。
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沈昌珉开始躲着郑允浩了。他本不是会躲的人，他和郑允浩认识了二十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一起经历过？吵架，冷战，甚至差点动过手，但从来没有出现这种情况——连在同一个空间里呼吸都让沈昌珉觉得窒息。沈昌珉除了一起工作的日子在其他时间能不见面就不见面。郑允浩在客厅，他就待在房间。郑允浩在厨房，他就等郑允浩走了再出来。他告诉自己这是在给郑允浩冷静的时间，但心里知道，他只是在逃避。
可是躲又有什么用？
最近几天他回来得很晚。以为郑允浩已经睡了，沈昌珉轻手轻脚地打开门，没开灯，摸黑往自己房间走。经过客厅的时候，他看见了郑允浩。郑允浩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灯，就那么坐在黑暗里。窗外的灯光照进来，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剪影。他低着头，肩膀微微塌着，整个人看起来充满了疲惫。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郑允浩是他的哥哥，是和他一起走过二十年的人，是那个永远挺拔、永远可靠、永远站在他前面的人。可是这个人现在没入黑暗之中，看起来那么孤独。沈昌珉想走过去，想挨着他坐下，什么都不说，只是陪他坐着。他还是不敢，他希望郑允浩能和从前一般对待他，他的内心无法再承受这样的痛苦了。
一天傍晚，他又看见郑允浩守着阳台。沈昌珉站在客厅里，看着那个背影，思索了很久。他走过去，拉开阳台的门，挡在了郑允浩的面前。郑允浩抬头看他，眼神中有一点惊讶，还有一点别的什么——戒备？审视？沈昌珉不想管了。“哥，我想跟你聊聊。”郑允浩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沈昌珉拉住郑允浩的手，“这些天，我想了很多。”他说，“你因为一个噩梦认为我不是我。我一开始觉得你疯了。后来我去问了很多人，大家都说我没什么变化。我就想，估计是你的压力太大，过一阵就好了。”他的眼眶发红。“可是现在，我在想——”他说不下去了。郑允浩没有说话，只是等着他往下说。“如果我真的不是我，那我是谁？”憋在心中已久的问题和眼泪一起夺眶而出，沈昌珉自己都吓了一跳。如果郑允浩是对的，如果真正的沈昌珉真的被一团黑雾抓走的话那他是谁？他又从哪里来？他的这些记忆，这些情感，这些对郑允浩二十年来的依赖和信任难道都是假的吗？
郑允浩看着他，眼神变了。
“你……”
“我不知道。”沈昌珉打断他，泪流不止，“我不知道怎么证明我是谁。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些是不是真的。但是哥——”他转过头，坚定看着郑允浩的眼睛。“我记得你。我记得我们的第一次见面，我记得你第一次在我面前哭，记得你第一次骂我，记得你第一次和我拥抱。我记得你所有的事。”
“如果这些记忆是假的，那我可能真的只是个冒牌货。”
郑允浩看着他，没有说话。
“哥，”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是自己，“那如果我真的不是沈昌珉的话，你打算怎么办？”
郑允浩没有回答。
沈昌珉看着他，等着他回答。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答案。是希望郑允浩说“我接受你”？还是希望郑允浩说“我会找到他”？他不知道。他想听郑允浩说点什么。
过了很久，郑允浩开口。“我不知道。”他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看着沈昌珉，眼睛里有痛苦，有迷茫，“我看着你，有时候会觉得你就是他。”郑允浩说，“你说话的样子像他，走路的姿势像他，吃东西的习惯像他。你记得我们之间所有的事。你也会像他那样担心我，关心我，看着我的时候眼睛里会有那种——”郑允浩没有继续说下去。他低下头，看着沈昌珉的手。“可是如果我靠近你把你当成沈昌珉——那他是不是有可能在某个地方等我？他是不是还在等我去救他？”
沈昌珉忽然明白了。郑允浩不是讨厌他，郑允浩也不是怀疑他，郑允浩是害怕。害怕如果接受了眼前这个人，就有可能放弃了那个真正的沈昌珉。而那个真正的沈昌珉，也许还在某个地方等着他。“哥，”他轻声说，“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他真的回不来了呢？”郑允浩猛地抬起头看他。那眼神让沈昌珉的心脏猛地抽紧。因为郑允浩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戒备——只有愤怒，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愤怒。
“你不允许这么说。”郑允浩的声音却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沈昌珉看着他，心情复杂。郑允浩这段时间一直看着阳台是在等，等那个真正的沈昌珉会不会回来。而他，这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沈昌珉”，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替代品”在享受着郑允浩对沈昌珉的爱。“哥，”他开口，声音颤颤巍巍，“如果……如果你希望我走……”
“我没有。”
郑允浩急忙打断了沈昌珉的话。
郑允浩看着他，眼眶红得厉害，“我不想要你走。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昌多，我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回来。这些天我想了很多，想那些能证明你是假的的证据，想那些能证明你是真的的证据。我想得越多，就越分不清。”郑允浩说，“这些天你躲着我，我其实都知道。我每次看见你躲开我我的心里就会难受。”他的声音在抖，“我看见你难过，我会难过。看见你躲着我，看见你早上起来眼睛肿肿的没睡好，我也会难过。”
“如果我不觉得你是沈昌珉的话，我又为什么会为你难过呢？”
沈昌珉醒悟了。他不用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用知道那些记忆是真是假。他知道，此刻，坐在他身边的这个人，看着他时眼睛里有充满了爱意——那些爱，二十年来从未变过。
困惑着他这么长时间的烦恼忽然消失了。
“哥，”他轻声抽泣着，“不管我是谁——我就想陪着你。”
“你想等他，我就陪你等。你想找他，我就陪你找。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他看着郑允浩逐渐动摇的眼神。
“哪一天他回来了，就知道我是真是假了。但在那之前——让我陪着你，好不好？”
沈昌珉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土崩瓦解。
郑允浩看着他，伸出手，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泪痕。
那只手的温度，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你知道吗，”郑允浩说，声音很轻，“昌多拉第一次在我面前哭的时候，我也是这样安慰他的。那时候我们刚出道，他压力大，憋了很久终于憋不住了。我什么都没说，就帮他擦眼泪，擦完他抱怨我怎么什么都不说，我说‘不知道说什么’。”
沈昌珉听着，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后来跟我说，那天谢谢我。”郑允浩说，“谢谢我什么都没说。”
沈昌珉想起了那时的场景。那是2004年的冬天，首尔下了很大的雪。他们在练习室待了一整天，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沈昌珉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哭了。也许是心中有太多压力和对未来的恐惧无法排解。郑允浩什么都没说，只是帮他擦眼泪，一遍一遍。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他，”郑允浩说，“我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回来。但是此刻，站在我面前的你，会为我难过，会担心我，会因为我一句话就偷偷哭——我放不下你。”他捧着沈昌珉的脸颊。“我不知道答案。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但是——”
他看着沈昌珉的眼睛。
“我不希望你再躲开了。”
沈昌珉听着这些话，眼泪流得停不下来。他感受着郑允浩手心的温度，数日的委屈在这一刻爆发了出来。郑允浩看着他哭，笑了一下，像是这些天第一次真正放松下来。“别哭了。”他说，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再哭明天眼睛肿了，经纪人又要问东问西了。”沈昌珉被他这么一说，哭得更凶了。郑允浩叹了口气，伸手把他拉进怀里。那个怀抱，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沈昌珉把脸埋在郑允浩的肩膀上，闷闷地哭。他忽然忘记自己为何哭泣，是因为这些天的委屈，是因为终于不用再躲了，还是因为答案已经不重要了。过了很久，沈昌珉终于不哭了。他从郑允浩的肩膀上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看起来狼狈极了。可他现在却感到一股久违的轻松，长久以来压在沈昌珉身上的重量消失了。此刻，郑允浩和他相拥，像以前一样。
他长舒一口气。
只见一团浓黑雾从沈昌珉身体里缓缓析出。那雾气的边缘不停地翻涌、变幻，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郑允浩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团雾——和他梦里的一模一样。
可是此刻的黑雾完全失去了梦中的攻击性。它静静地悬浮在空中，缓慢地旋转着，偶尔有一缕散开，又很快重新凝聚。郑允浩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这团雾再一次捉住沈昌珉。他能感觉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手臂因为紧张而微微僵硬。黑雾在空中停留了大约几秒钟，然后开始向阳台的方向飘去。它的移动很慢，穿过客厅的时候，雾气擦过落地灯的边缘，灯光竟然在那一瞬间变得黯淡——不是被遮挡，而是光线真的被那团黑暗吞噬了一瞬。
郑允浩眼睁睁地看着它飘向阳台。那团黑雾在夜空中最后翻涌了一下，像是无声的告别，然后彻底消散在墨色的天际。
“……昌多！”
郑允浩猛地摇晃怀里的人，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激动，“昌多你看！那团雾真的不是梦！你看到了吗？它刚刚从你身体里——”
沈昌珉没有反应。
郑允浩低下头，看见弟弟已然沉沉地睡去，眉眼舒展，眼角还带着一点泪痕。他的手搭在郑允浩的腰侧，手指偶尔轻轻蜷缩一下，蹭过衣料发出细微的窸窣声。“昌珉？”郑允浩放轻了声音，小心翼翼地又唤了一声。依旧没有回应。沈昌珉的呼吸依然平稳，睡得毫无防备。郑允浩愣愣地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想起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一起睡过了。以前还住宿舍的时候沈昌珉经常和他睡在一张床上，虽然总是嫌弃床位太小，但他总是想黏着自己。后来他们搬离了宿舍，有了各自的住所，这样的时刻就越来越少。他叹了口气，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弟弟，眼底的震惊和激动慢慢平复下来，变成了温柔的无奈。郑允浩调整了一下姿势，一只手托住沈昌珉的后脑，一只手揽住他的腰，小心翼翼地向后倒在沙发上。沙发很宽，足够两个人并排躺着。他轻手轻脚地把沈昌珉放平，又把自己的外套拉过来盖在两人身上。沈昌珉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往他怀里蹭了蹭，额头抵在他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洒在他的锁骨上。
郑允浩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脑子里乱糟糟地想着那团黑雾和这些天的闹剧：自己因为一个未证实的“梦”对弟弟冷眼相待了许久，原来那团雾并没有抓走昌珉而是和他融为一体，那么昌珉本人有没有感觉？这些天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有没有什么奇怪的症状？可昌珉什么都没说。是没发现，还是被自己忽视了？问题像泡泡一样冒出来，又一个接一个地破掉，没有答案。也许是沈昌珉的拥抱太过温暖，困意渐渐涌上来，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的思绪。
沈昌珉觉得不对劲，怎么今天早晨自己是从沙发上醒来的？昨天既没有玩了命的练习也没有喝酒怎么第二天起床头会这么痛？他哼哼唧唧的从沙发上爬起来发现郑允浩正在站在灶台前煮拉面，“来吃早饭吧，我一不小心煮多了。”，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听到这句话沈昌珉忽然一身轻松，心情也变好了起来。真是莫名其妙的。
他挠了挠头，“早上好啊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