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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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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3-19
Words:
10,274
Chapters:
1/1
Kudos: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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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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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1

【言金】坠落巴比伦

Summary:

-又名破产怎么不是一种破镜重圆
-破产管理人麻x中年破产总裁闪
-总体搞笑文剧情就不要较真了!1w2一发完
-是送给小红的gift文~同时也庆祝言金fsf发糖了👏

Work Text:

01

“老板,太好了…您终于醒了!”

三个月前因为连续加班过度疲劳导致心源性猝死,抢救了几天才好不容易从ICU里转移出来,之后又昏迷了几周的金发男人病恹恹地躺在医院的VIP单人病床上,平时那双锐利的猩红眼睛只勉强睁开了一条缝。
尽管半只脚才从鬼门关踏出来,这位病人张口的第一句话却是:“公司怎么样了?他们拿到卡姆洛特的那个标没有?”

“呃,老板,这些您就先不用操心了。”棕发女秘书贴心地为他递上一杯带吸管的水杯,“您现在要紧的是把身体恢复好。”
吉尔伽美什透过吸管猛吸了几口,随后就掀开被子打算下床,被一旁闻风赶来的护士长南丁格尔严厉阻止了。“43房病人,请你老实呆着!你前几天才接受过电击治疗,现在还不宜走动——”
“43房?”吉尔伽美什看向西杜丽,“我不应该住在顶楼的唯一一间VVIP病房吗?”
“呃,那里暂时有人在住。”西杜丽搪塞道。
“这位先生,你现在就给我躺回去。”南丁格尔走了过来,一把就将还不死心的吉尔伽美什堪称暴力地按回了病床上,并无视了对方“这个粗鲁的女人是怎么回事啊西杜丽”的抱怨,并警告道:“你以为你现在还是年轻人吗?你这个年纪的人就算是前几天死在手术台上也不奇怪了,不想死的话现在就给我躺好。”
“你什么意思,难道我很老吗?”吉尔伽美什怒视着这名胆大包天的护士长,“我才44岁!”
西杜丽咳嗽了一声。“您昏迷的时候过了生日,现在已经45岁了。”
“在医院里,四舍五入一下您就是五十岁了。”南丁格尔补充道。
“好吧,我不跟你们计较了。”一番口舌搏斗后,吉尔伽美什气喘吁吁地躺回病床上,“现在把集团上个月的财务报表拿过来。”
“老板…”西杜丽面露难色。
吉尔伽美什沉下脸。“现在就拿给我看。”
西杜丽背后的双手悄悄绞在了一起。她实在是想不到有什么好的方式解释这件事。“老板,我们还是等您身体好一些再说吧。”现在要是给他知道的话,她担心吉尔伽美什会再晕倒一次,毕竟医生也说了再来一次的话很可能就抢救不过来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吉尔伽美什怒视着集团秘书,“西杜丽,一直以来我都是因为信任你才允许你在总助这个位置上干到今天的,你想让我失去对你的这份信任吗?”
西杜丽垂下头。“可是老板,我担心您……”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是我没你想得那么弱。现在就把财报拿给我。反正无非就是融资失败之类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话。吉尔伽美什微微皱眉,示意西杜丽把门打开。

一个身穿黑风衣的高大男人走了进来。

一开始,吉尔伽美什没太认出来这是谁。这也很正常,毕竟二十年过去了,就算是一张相纸也会发黄的——何况是人呢。而且还是一个不怎么注重外貌的男人。

“呃,您是?”西杜丽终于在男人走到吉尔伽美什的病床前时拦下了他。
“好久不见啊,吉尔伽美什。”男人于是停了下来,将遮挡住下半面容的风衣立领拨开了些,直到他的面容终于完整暴露在金发总裁面前。

“言峰绮礼。”吉尔伽美什眯起眼睛,顺便做了个手势让西杜丽允许他接近。“你头发长长了。还有,你看上去像老了二十岁。”

“那是因为我的确老了二十岁。毕竟不是谁都可以像你一样永葆青春的。”被称作言峰绮礼的男人简单寒暄后便放下了手中的公文包,并从中抽出一份文件,开始宣读其中的资料:“作为F市的破产管理指定律所代表人,我受F市证券所和圣堂仲裁所委托前来代办巴比伦集团的现有资产清算和债务分配事项——”

“等等。你先等等。”吉尔伽美什抬起手,一副有什么事情搞错了的表情。“绮礼,你手里那张是什么东西?什么资产清算?”

“哦,这个啊?”黑衣律师将手里的公章文书翻了个面,“你昏迷期间发生的事,你的秘书没跟你说吗?”

“跟我说什么?”吉尔伽美什深深地皱起眉头,现在他的确有种不妙的预感了。一旁的西杜丽也露出了不安的表情,她试图开口阻止,但已经为时已晚。

“很遗憾,吉尔伽美什,你的巴比伦集团被宣告破产了。”言峰绮礼微笑着亮出那张盖着公章的文书,“而接下来的这段日子里,我将担任贵司的专属破产管理人。”

02

尽管金发总裁才醒来半小时不到,在听到这句话后,他冷静地将自己的头靠回了枕头上,闭上了眼睛。“我刚才醒来的方式不对。我现在是在做梦。西杜丽,麻烦你再叫醒我一次。”
“他说的是真的,老板,您破产了。”西杜丽对着病床来了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非常抱歉!我实在想不到有什么好的方式向您说这件事——您住院之后,由于您没有指定接任者,所以过去几个月期间,巴比伦集团的最高决策者就由除您以外持股最多的伊什塔尔小姐担任。而她进行了一些…呃,激进的扩张项目,导致我们的资金链断裂了。”
吉尔伽美什深呼吸了几次,每一次吸气看起来都很费劲,随后他瞪着天花板。“我感觉不太好。”
西杜丽担心地将床板调低了一档,“需要我帮您叫护士来吗?”
“我不是说这个!”吉尔伽美什挡开秘书要按救护铃的手。“我刚醒来的时候,你说我只昏迷了三周。结果时间已经过去几个月了?!”
“准确的说,是三个月。”仍然站在病床旁的言峰律师贴心地补充道。
“三个月!那女人只花了三个月就把我经营了快二十年的公司搞破产了?”一旁吉尔伽美什的心电图正在以危险速度攀升,“她是怎么办到的?世上真有这种蠢货??”
言峰掏出另一沓文件,“根据你们的内部文件显示,伊什塔尔小姐先是注资羽蛇神土地开发公司成为主要股东,试图开发南美的一块地产做成游乐园和巨型商城,该项目在招商过程就惨遭失败,后来她又试图收购大仲马先生的基督山赌场,结果赌场那边大仲马做了假账,基本上就是一个洗钱的地方,他们的公司也是负债累累,收购之后相当于接手了他们一半的债务……与此同时您三年前与Grand Order公司签下的对赌协议,本来预计在今年完成指标兑现成果,但是由于伊什塔尔小姐的扩张方案,你们现有的盈利并不足以完成赌约,除此以外,还欠下了三千万美元的外债——”
“好了,停。”吉尔伽美什举起一只手。“我不想听了。西杜丽,你先出去一下。”
西杜丽二话不说就离开了。她觉得也许她需要把南丁格尔也叫回来才行,顺便带上AED除颤仪,以免吉尔伽美什心脏骤停。不过话说回来,把现在命悬一线的老板和那个可疑的男人留在一个房间——真的是明智之举吗?

“不想听公司的事情了吗?”言峰把文件收了起来,“那么也好,我们来叙叙旧吧。”
“我和你没什么可叙旧的。更何况你现在是我司的破产管理人,我们不是应该避嫌吗?”
“你当年可不是这么说的。”言峰反驳道,“当年我还在跟时臣师办那个贵司员工维权案的时候,我建议过我们应该避嫌的吧。”
“那又怎么了,最后你的老师不还是收了钱。你们的案子输掉是必然的,就算我不施压,我父亲,或者我舅舅那边也会找各种办法让这案子败诉。再说,你当时只是一个小小的刚毕业的律师助理,谁也注意不到你。”
“除了你。”言峰笑了笑。“现在想想,还真是命运的相遇呢。”
“那就要怪时臣非要带上你了。我实在是没想到,那么无聊的一个男人会有一个这么有趣的徒弟。至于你把他收贿这件事捅出去嘛——那就见仁见智了。不过如果不是这样,你后来也做不成律所合伙人吧。”吉尔伽美什眯起眼睛,“但这些都不重要。所以,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你成了破产管理人吗?”
“现在律师行业可不景气,”言峰耸耸肩,“经济下行,破产的人多了,资产清算界倒是有利可图。”
吉尔伽美什嗤笑一声。“骗骗别人也就算了,你连我也要骗吗?也不知道你是从谁身上学的。”
“该惊讶的是我吧,吉尔伽美什,你居然到现在都没猜出来。”言峰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叹了口气,“当然是为了你啊。”

“毕竟,要担当你的破产管理人,有谁还会比二十年前被你带着参观了一遍所有巴比伦旗下财产的我更合适呢?”

03

“马尔代夫海滨独栋别墅?”
“已经查封了。”
“南意大利的度假屋?”
“这间也是。”
“法国都里昂的红酒庄?”
“这个一周前就被贴了封条…”

“上周被我亲自查封了。”言峰绮礼熟门熟路地推门走进来,西杜丽一脸惊愕地望着他:“言峰律师,您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这是老板的私人游艇——”
“不好意思,债务人在破产管理人面前没有隐藏财产可言,何况那也是违法的。”言峰出示了一张新的封条,“现在这艘游艇也被查封了。初步估价五十万美元,真可惜,还不到你在摩纳哥那艘游轮的十分之一呢。那艘船确实不错,你开着它带我四处旅行的时光现在想起来也很难忘呢。”
吉尔伽美什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的破产管理人。“农夫与蛇演上瘾了是吧?你是来专程看我笑话的?”
“我是专程来工作的。”海浪在撞击,言峰不得不扶住舱门保持平衡,一时显得有些滑稽,再者他打扮得西装革履的出现在这个地方的确很突兀,“一无所有的感觉怎么样,吉尔伽美什?对你来说一定很陌生吧。”
“你当年也是这么对时臣说的吧?”吉尔伽美什冷笑道,“再说,现在只是公司破产了,我的私人财产——”
“你的大部分资产被冻结了。”言峰打断道,“作为破产程序的一部分,你的个人资产现在也由我管理。”只见他抽出一份清单,而吉尔伽美什确信他在言峰眼里看到了愉悦的光芒。“包括你的庄园,你的红酒,那些你引以为傲的、价值连城的收藏品,现在都在我手里。”
“我会把它们拿回来的。”吉尔伽美什哼了一声。“法院要是敢拍卖他们,到时候我要你们好看。”
“当然,”言峰不慌不忙地补充道,“另外,如果你能证明某些物品不属于破产财产范围,我们可以走流程申请豁免。但根据我初步的评估……”他故意拖长了声音,“你很可能要搬出你现在住的那套曼哈顿三十七层顶楼公寓了。”
“那套公寓在卢伽尔班达名下。”
“哦我忘记说了,令父亲也会被限制高消费。”
“没关系,我五年前就把他送到养老院了,阿兹海默症。”
“确实,只要你在医美上的钱省着点花就能结清他在养老院的账单了。”言峰拿出另一份长长的消费账单,“话说回来,你这几年在达芬奇整容中心的消费可真是叹为观止——这都可以买一口新矿了吧?”

“注意你的言辞杂种,那不是整容中心,是美容中心,本王天生丽质整什么容?只有拥有美貌的人才需要保养,像你这种一出生就长着一张四十岁的脸的男人自然是不会懂的。”

“老板…”经过这几天的每日打嘴仗下来,西杜丽早已看出这名破产管理人与吉尔伽美什的关系不一般,“我是不是应该先走了?”
“哦对了,西杜丽小姐,”言峰似乎这时才想起她还在这里,“我还有一份文件需要给您。”他从那个装着大概一百份文档的老旧公文包里抽出一份递给这位秘书。西杜丽一脸疑惑地接过,缓缓读出上面的几个字:“破产清算事务所…人事招聘…?”
“咳,也算是代表我对您的一份邀请吧。为了表现诚意,我们就不派猎头传达了。虽然工资没有巴比伦集团的高,但我们是事业单位,至少一时半会儿不会破产。”言峰瞥了一眼吉尔伽美什,“比某些家族企业稳定的多。”
“西杜丽才不会去你们那里。”吉尔伽美什虚弱地扶着桌子站起来,咬牙瞪着他,“而且巴比伦集团也不会垮。之前是那个疯女人趁我做手术的时候胡搞,现在我回来了,我们会东山再起的。”
“唔,不管怎么样,西杜丽小姐,您如果要跳槽的话可以继续来老地方上班。”言峰置若罔闻地转向棕发秘书,尽管他的每一个字都是刻意说给吉尔伽美什听的,“因为您老板的旧办公室过几天就会被收缴,到时候就成为我们的新办公室了。”

04

晚上十点。如果言峰绮礼会哼歌的话,他此刻应该在哼着歌做麻婆豆腐以表达心情的愉悦。但很遗憾他不是会用那种方式抒发情感的男人,且家里的麻婆豆腐也吃完了,所以他现在正在自己位于郊区的朴素八层公寓里对着一个沙袋练习八极拳。不带拳击手套和音响的那种。

直到有人粗鲁地敲响了他的房门。

黑发男人暂停下来,并不急着开门,而是先去厨房倒了杯水,又擦了擦汗。在门铃不耐烦地响到第五次的时候,他才慢悠悠地打开了房门。“还是那么没有耐心啊,吉尔伽美什。”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门外的人会拖着三个二十四寸的超大行李箱。而且来人在门打开后便不请自入地踏进他的房子,就像二十年前他不由分说地撞进言峰的生活圈里一样,“怎么这里的装修还是这么寒酸。你这些年靠做破产管理不是应该赚了很多钱吗?就算是乌鸦从死尸上吃腐食,这么多年也应该吃得饱饱的了吧?”
“不劳费心,麻婆豆腐的话我这几天确实是吃得很饱,”言峰不得不出言打断,“你的行李箱里装的是是证据吗?有必要带这么多吗?”
“谁跟你说是证据了?”吉尔伽美什没好气地将行李箱一个个拖进来,“你知道让一个刚做完心脏手术的人拎行李箱连爬八层楼基本上构成违法了吧?我如果今晚死在这我会确保你是头号嫌疑人。现在帮我搬进去。”
言峰微微皱眉。“所以这是你的全部家当?等等……你要搬进我家?”
“对啊。”吉尔伽美什靠在他的门框上歇了好一会儿,把气喘匀之后才恢复了那副双手抱臂的游刃有余姿态,“你的人昨晚把我的最后一套公寓也查封了。我现在没地方住了。你开心了吧?”
“你怎么不去住西杜丽家?”
“开什么玩笑,跟自己老板传绯闻她以后会嫁不出去的。”
“每天二十四小时跟在你后面收拾烂摊子就嫁得出去了?”
“你不就嫁出去了么。”吉尔伽美什上前一步狠狠扯住他的衣领,“我听说你还有个女儿。她人呢?我倒还挺想见见她的。”
“卡莲在寄宿学校。”
吉尔伽美什嗤了一声,“可惜。我本想跟她讲讲我和她父亲年轻时干的精彩事情当她的睡前故事的。”
“看见你康复得这么好,我就放心了,吉尔伽美什。”言峰只花了几秒就接受了他的确没有办法把这个破产的前亿万富翁赶出自己家(以他的经验来讲,拒绝多半会失败而且让对方越战越勇),“那么你睡卡莲的房间吧。”
“开什么玩笑,我肯定要睡主卧。”
“我的主卧床只有一米五宽。”
“那你去睡你女儿房间,或者沙发,我不在乎。”吉尔伽美什似乎是累了,松了他的衣领一屁股坐在言峰的沙发上,仿佛自己才是房子的主人,“当年我可没少请你住五星级酒店,还有我在都灵那套房子……那可是为了你买的。结果你现在竟然让我睡客房,真是世风日下。”
“呃,那是因为你非要去参观我出生的城市,又嫌当地最高档的酒店太差劲才当场买的房子。”
“那咋了。”
他是小学生吗?还是中年人短视频刷多了果然会让智商下降。言峰平复了一下呼吸,决定换个话题:“要喝红酒吗?”
“好啊,你这有什么?”
“有04年的轩尼诗,还有罗曼尼康帝。”
“你的工资买得起罗曼尼康帝?”吉尔伽美什挑了挑眉,“不会是我二十年前送你的那瓶吧?”
言峰思考了一下。“上一个有钱客户送的。”
“那你为什么一直没有打开它呢?”这下轮到吉尔伽美什的眼神变得怜悯了。“噢,绮礼。”他忽然用很柔和的语调叫他的名字,“我知道的,你只是一直找不到可以一起品这杯酒的人而已。要知道,酒的味道可是会随着品酒的对象而改变的。”
“这的确是你教我的道理。”言峰不动声色。“你和我在欧洲品过的那些酒的味道,即使到现在也很难忘。”
“真的吗?”吉尔伽美什脸上浮现起‘让我考考你’的神色,“我们在波尔多喝了什么?”
“帕图斯,有点涩。”
“庞贝?”
“酩悦。”
“威尼斯?”
“没有具体的牌子,但是我们在街边喝了小贩煮的水果红酒。”
吉尔伽美什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看来还是没白带你。”
“我本以为在那之后还会品尝到更多美味的酒。”言峰遗憾地说,“但后来即使我买到了同样的酒,同样的味道却再也没有了。”他从厨房岛台取出那瓶罗曼尼康帝,倒了两杯,其中一杯递给吉尔伽美什。
吉尔伽美什哼笑一声,接过酒杯。“这不是当然的么?”他仰头饮尽一杯,言峰则盯着他:“你真的喝啊?”
“怎么了?”
“你不是才做完手术?”
吉尔伽美什打了个酒嗝。“不是你递给我的吗?”
“呃,我递给你只是出于礼貌。”
“得了,别装得好像你很在意我的身体健康一样,再说长命百岁也不是我的人生哲学。”
“你说的没错,我不在乎,而你的人生哲学是及时行乐。”言峰擦着肩膀同他一起坐在沙发上,当年他们也是这样坐在那间意大利的房子里,马尔代夫的别墅里,以及法国的庄园里,手里各自捧着红酒。

“告诉我,绮礼…”吉尔伽美什忽然开口道,“二十年来,你有没有一次想起我?”
“没有。”
“我不信。”
“好吧,我有想起你,不止一次,但可能不是你以为的方式。”
“此话怎讲?”
“我经常想起…你说的一些话。你和我喝过的酒。还有一些你做过的事情。比如你忘记了法国那栋庄园的钥匙放在哪里之后直接捡了块石头砸破窗户进去了。”
“你怎么就不能记得点好的?比如我在维加斯赌场连赢五十把的英姿?”吉尔伽美什不满道,“还有,那不就是相当于想起我了吗?你明明就——唔——”

一吻结束后,言峰咽下喉咙里剩余的酒液。“现在尝起来有点像那么回事了。”
吉尔伽美什则狼狈地擦着脸,“你想呛死我?”
“哦,我忘记你的肺活量不如往日了。”
“不是这个问题,等等,医嘱说我三个月内不能剧烈运动——”
“医嘱还说你不能喝酒呢。而且你送上门不就是为了做这个吗?”言峰一把就扯掉了吉尔伽美什的西装外套,“别欲擒故纵了,我们速战速决早点睡吧,毕竟明天还有工作呢,而且我们也不是二十岁了。”
吉尔伽美什露出一个出离愤怒的表情。“我不是为了这个!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说我千里送——你——啊…”
“随便捅几下就这么湿了,还说自己不是来送的。”言峰拍了一下他的臀肉,“放松一些。你很久没做了吧?”
“废话,我住了三个月的院!嘶,轻一点,我可是病号…”
“我又不是你的护士,现在把腿打开,是时候做复健了。”
“你是养老院的护工吗??等等,疼——我说疼!”
“包括这里也疼?”完全凭借着肌肉记忆,言峰移动着手指按摩的位置,“还是这里?”
“啊…对,就是那里…”
“你叫床的声音比起以前倒是没怎么变嘛。”言峰随便一摸掐住了冠状区域,“现在来试试你的耐力。”
“松手!我都要射了,你这是谋杀——!唔……”
“不错,前列腺高潮的能力也还在。不过我怎么感觉你比以前更敏感了?这不应该吧。我从报纸上读到你不是之后还养过好多个男宠吗?难道他们都满足不了你?”
吉尔伽美什想说话,但很快又被枕头捂住了口鼻。这下他是真的有点害怕了。他感觉言峰绮礼是真的想把他往死里搞。说起来他在这家伙当着面查封他的财产的那一刻就应该开始警惕的。他二十年前到底干了什么事情得罪过这家伙了?他明明只不过是搅黄了后者负责的几个案子,把他的老师弄得名声扫地(这一半的事还是言峰自己干的),让他的律所倒闭,让言峰被迫跟自己踏上了欧洲的解闷之旅(他在彻底掌权巴比伦之前最后的放纵),还告诉言峰像他这样性本恶的人根本不适合当人权律师,击溃了后者前半辈子的职业目标而已。他明明什么都没干呀。言峰怎么能这样恩将仇报?

但是看在今晚的性窒息高潮是吉尔伽美什在四十岁以后享受到最美妙的一次性爱的份上,今天就暂且原谅他吧。

05

第二天早上,言峰起来的时候身边的床上竟然已经空了。他披上西装外套来到客厅,吉尔伽美什竟然已经准备出门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想道。“我以为拔屌无情是我的职责来着。”因为一般来说因为他才是起得更早的那个。
“你可以对着你昨晚扯掉我的几根头发睹物思人,”吉尔伽美什没好气地放下咖啡杯,“今天我要早点出门,待会要主持一个伊什塔尔的批斗会。”
“真惨。”言峰事不关己地评价道,“但是你要怎么出门?坐公交?地铁?别忘了你所有的豪车都被没收了。”一想到吉尔伽美什和一群他口中的杂种要以零距离一起打包挤上早高峰的地铁,他就不禁露出了笑容。
“你猜怎么着,”吉尔伽美什没给他更多嘲笑的机会,一边亮出一串钥匙,“你可以查封我的房子,可以挖走我的秘书,可以取消我所有的美容会员卡。但是你要是动我的座驾,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维摩那?”言峰盯着那串造型奇特的钥匙,他还真把这个给忘了。“你的那辆改装摩托车?我还以为这车早就报废了。”
“你查封它也没用,”吉尔伽美什得意地转了转钥匙圈,“因为世界上除了我根本没人能驾驭它。”
“其实只是因为它经过违法改装卖不出去吧。”言峰面无表情地道出真相,“连变速器都被你拆掉了,只有一档和六档的摩托车谁敢开?”
“我敢。”
“那祝你好运,别坐着轮椅回来。”言峰刚要关门,却被吉尔伽美什的皮鞋卡住了。“哦还有一件事,我查了那杯罗曼尼康帝的序号。它就是我二十年前送你的那瓶没错。”金发男人愉快地吹了个口哨,“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有我的,绮礼。晚上见。”
“有让你破产的计划?那我承认。”言峰耸了耸肩,在目送吉尔伽美什成功了开出了那辆摩托车十米远还没有摔倒后,他遗憾地关上了窗户。

现在,该开始真正的工作了。

06

伊什塔尔难以置信道:“你不能这么对我!”
“考虑到你害我们的集团——更准确地说是我的集团——欠下三千万美元的外债还被宣告破产,这已经是很轻的惩罚了。”吉尔伽美什觉得自己还能坐在董事会的椅子上而没有把伊什塔尔从这个三十八顶楼的落地窗直接扔出去已经很有自制力了,“现在开始执行。”
“不行!”伊什塔尔哭叫起来,“要我这么做你还不如弄死我,我会把钱都补上的,我保证……”
“这是怎么了?”门口传来艾蕾的声音,她推门而入后先是嫌弃地瞅了一眼自己的孪生妹妹,和她身前挂着的“对不起!我是害公司破产的笨蛋股东”的大字牌,其次才转向吉尔伽美什:“认真的?你惩罚她的方式就是让她戴着这个游街?”
“游公司的街,在集团三十八层楼的每一层内。”吉尔伽美什纠正道。“而且要连续一周,保证每个员工都往她身上砸了臭鸡蛋到为止。”
“你还没开始裁员吗?“
“我们现在看上去是付得起N+1的样子吗?”吉尔伽美什揉了揉眉心,“不然能怎么办,现在工资只能拿我私人账户里的紧急资金先顶着了。”
“你还有那个叫言峰的破产管理人不知道的隐藏资金?”艾蕾嘲讽道,“他来了好几次,我发现这个人说不定比你自己都更了解你的资产都放在哪。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他手里啊?”
“怎么可能,我有他的把柄还差不多。”吉尔伽美什从鼻孔出气以示不屑,但艾蕾知道自己说中了。这时候伊什塔尔见关注点好像转移了,连忙抓住机会:“我错了!我全招了!如果我告诉你们我的投资企划是从哪来的,你们能放过我吗?我是被人陷害的!”
吉尔伽美什冷冷地看向她。“仔细交代。”
“是加密货币!你住院的前一段时间我刚好在炒币圈赚了些钱,就跟一个我从币圈论坛认识的大神交流了一下,他建议我把所有的钱都拿去买一个叫做圣杯的虚拟币……可是后来圣杯的市值一夜之间蒸发了一亿美元左右,事实证明那个币根本就是人为炒出来的,导致我欠下巨额债款,然后就被科阿多尔忽悠着买了她的羽蛇神公司开发南美土地产……之后的事你也知道了。”黑发女人摆出她这辈子最楚楚可怜的表情,“所以都是那个所谓的币圈大神,那个骗子的错!我说的都是真的——”
“等一下,”吉尔伽美什打断了正投入的伊什塔尔,“什么虚拟币?”
“圣杯?”
“那个币圈大神叫什么?”
“呃,我只知道他的网名,好像是k打头的…”伊什塔尔闭上眼睛仔细回想了一下,“哦!我想起来了,叫kyrie_eleision,好像是什么基督教里的词……喂!吉尔伽美什?快来人啊!你们总裁晕倒了!”

07

“所以……”艾蕾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你二十年前没有去跟你当时求婚的那个阿什么雅的去度蜜月,而是跟这个言峰律师去…调查加密货币去了?”
“不然呢?阿尔托莉雅根本没答应我的求婚。”吉尔伽美什拔掉手上的点滴,“但我总得找个人陪我去消费那些已经定好的蜜月套餐吧,所以我就挑中了当时还在给远坂时臣当实习律师的那家伙。其实他们代理的是诉讼我们的一批原职员,但我感觉他在法庭上的发言很有意思……总之,我感觉他是个很有远见的人,当时我也不想继承公司,就邀请他来跟我一起研究加密货币了。”
艾蕾呵呵了一声。“然后呢?你们打算赚了钱私奔一边喝红酒一边讨论哲学?”
“当然这些也做了。不过准确地说我跟绮礼不只是研究了加密货币……我们还设计了一套周全的方案。”
“什么方案?”
“就是…如何炒大一套虚拟的加密货币,然后再做空它,让它一夜之间蒸发所有市值——这样一个天衣无缝的方案。”
“也就是你们想害人。”艾蕾冷冷地总结道。
“对,可惜远坂时臣在那之前就被爆出受贿自己隐退了。”吉尔伽美什惋惜道,“我们还给那个币取了个名字,圣杯。但就是这时候宁孙去世了;我爸又老年痴呆了,我回来继承公司,之后一直没能把这个计划用在谁身上。”
“结果现在被他用在你身上了。”艾蕾站起身,“这就是自作自受吧。谁让你在人家年纪轻轻的时候把他带歪了,现在他回来报复你了。祝你好运。”
“不,也许他知道伊什塔尔一直是我的心腹大患,想要用这种方式帮我把她从董事里除掉呢?”
“你怎么还有这种妄想啊?”艾蕾怜悯地看着他,“果然老年痴呆是会遗传的,卢加尔班达是六十岁的时候得的,我看你也差不远了。我走了。”
“关好门,别让那个叫南丁格尔的进来!”吉尔伽美什在她身后叫道,他现在一想到那个举着镇静剂喊着要么完全康复要么从医院横着出去的护士长就遍体生寒,不过也有可能是另一个原因。

“你藏在那多久了?”吉尔伽美什质问道,“还有,你是怎么进来的?”
“你一出门我就在医院等着了,”言峰拉开另一侧的床帘,来到吉尔伽美什的病床旁,“因为我知道你会回来的,不是因为那辆改装车就是因为伊什塔尔。”
“所以呢?你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你不是都说中了吗?我没什么好辩解的。”
“如果你真的是为了帮我踢掉伊什塔尔,那我是不是还得奖励你?”
“哦?”言峰俯视着他,同时压低了声音,“你打算怎么奖励我?”
“当然是……”吉尔伽美什也压低了声音,“像都灵那次一样。”
“那你可小心别闪了腰。”言峰毫不留情地评价道,“那个姿势对身体要求还挺大的。”
“闭嘴!”吉尔伽美什恼羞成怒,“我记得当时我还以个人名义赠送了一批比特币在你名下保管的吧,把那批币还给我,我来抄底圣杯,之后我会找人把它炒到市值后抛售,这笔钱足够集团摆脱危机了。在那之后多出来的钱都给你,你想拿去做什么都行。”
言峰耸了耸肩,“我又不是为了钱。”
吉尔伽美什的心电图机又开始发出急促的滴滴声。“那你想要什么?你就想看我气急败坏的样子是不是?你想要我求你?你玩腻了时臣和你后来那个合伙人雁夜,就来从我身上找乐子了?你想得——唔——”
这明明是两条毒蛇之间的吻,却如此温柔缱绻。

“你知道吗?”言峰舔着从唇齿间离去的舌尖,仿佛他真的感到恋恋不舍,“你尝起来就跟你买的那瓶罗曼尼康帝一样。越发酵、越浓烈的时候越好喝。”
“注意你的言辞杂种,我可不是你能品得起的酒。”
“总是把别人当酒,你不觉得腻吗?偶尔也被谁品尝一下才公平吧。”即使吻结束了言峰也没有离开他的脸颊,两人就这样在咫尺之间呼吸着彼此鼻腔间的空气。“好吧,别生气了吉尔伽美什。我做了这么多只不过是因为我太无聊了,我知道你这些年来也很无聊,而我想到了一个可以让你我都不再无聊的计划。”
“计划?”听到这个词,吉尔伽美什似乎精神一振,一瞬间像是年轻了二十岁似的,“什么计划?”
“一个已经在实施的计划。你亲眼去看了就知道了。”
吉尔伽美什挣扎着要从病床上爬起来,“那我们现在就去。”
“你的护士长不是不让你离开?而且你这个年纪心脏骤停,下次可不一定能被救回来了。”
“让医嘱去吃屎吧。五十岁不过就是新的二十岁罢了。”吉尔伽美什对走廊的方向比了个中指,“现在扶我上轮椅,我们私奔。”

08

二十年前。

“我们私奔吧。”法庭结束后,吉尔伽美什越过被告席,对正在收拾东西的黑发律师说道。
言峰绮礼四处转头确认了一番,然后回过头指着自己:“我?”
“不然还有谁?就是你。我看得出来,你干这份工作不会幸福的。不如说,你干任何那种需要服务精神的工作都不会幸福的。人权律师?别让人笑掉大牙了,你这种人应该去做送葬人,最好是在殡仪馆工作。”
如果是一个正常人听到这些,他可能会觉得冒犯,但言峰绮礼没有。“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因为…”吉尔伽美什隔着桌面拉起他的领带,端详上面红黄相间的典型律师领带条纹,“刚才在开庭陈述的时候,你只有在提到那个死者时脸上的表情才有一瞬间的放松。跟活人打交道不适合你,你应该多跟死人打交道,或者说…那些倒大霉的人。”
言峰倒是觉得自己倒大霉了。“所以我为什么要跟你私奔?”
“因为我向一个女人求婚被拒绝了,”吉尔伽美什倒是很坦诚,“我本来要跟她私奔的。所有的酒店和房子都定好了,我总不能不走了吧?”
“那么我换个问法吧,为什么是我?”
“因为……”吉尔伽美什拖长声音,“我只是看到除了我以外,还有一个人不想待在这里而已。”
言峰微微一怔。“可是人总要工作吧。”
“如果非要工作,”吉尔伽美什嗤之以鼻,“那我也只想做我喜欢的工作,比如,在曼哈顿市中心开一间酒吧。名字就叫——”

***

“欢迎来到愉悦俱乐部。”言峰推开大门。这里刚刚装修竣工,因此甲醛浓度还有些超标,吉尔伽美什因为扑面而来的粉尘不禁咳嗽起来。“这是什么鬼地方?”
“你真的不记得了?”
“…等等。”困惑从吉尔伽美什脸上褪去了。他往前走了几步,看向吧台背后的红酒柜。那里摆放的酒瓶整整齐齐,很多甚至都没有拆封。那些酒都很眼熟。那是他自己酒库里的酒。他被查封的酒。
“你说过,等你退休了,你就要在曼哈顿市中心开一间叫做愉悦俱乐部的酒吧,然后免费邀请人们在里面边喝红酒,代价是要与我们分享一些他们罪恶的秘密。”言峰一字不落地复述道。“这些年来,我一直在等这间酒吧开业,结果等到了你加班加到心肌梗死的消息也没等到你退休的消息,所以我只好自己动手了。”
“所以这就是你要把我的集团搞破产的原因?”吉尔伽美什大笑起来,“我没看走眼,绮礼,你果真是个疯子。”他笑得太厉害,以至于心脏都有点痛了。
言峰体贴地上前一步,“需要帮你做AED急救吗?我在吧台后面准备了除颤仪。你知道的,考虑到万一有老年人来访。”
“谁是老年人?给我把那东西扔了,休想拿它碰我。”吉尔伽美什扶着吧台直起身子,“好吧绮礼,我承认你的这间酒吧需要一个合适的老板。(是老板娘,这里已经有老板了,言峰纠正道。)不重要。总之呢,我把巴比伦的债还清以后就会来这里监工的,到时候这里的确会缺几个懂酒的调酒师。”
“第一款酒的名字你想叫什么?”
“还没想好。”
“我看不如就叫‘巴比伦的坠落’吧。”
“你敢!”

六个月后,“愉悦俱乐部”在曼哈顿开业,据说老板是个总穿金色西装的中年总裁和一个喜欢穿送葬人似的黑斗篷的神秘男人。他们最受欢迎的鸡尾酒叫“巴比伦的坠落”,配方是秘密。但每个喝过的人都说,那味道就像是与埋藏在自己心底最深处的罪恶久别重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