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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的2月14日,正介于冬季尾声与春假来临之前。
学期中的感觉并不好受,对于高二生来说更是格外难熬。整天听着教师念叨升学,面对憋闷的室内空气和堆叠的习题。这时段,每日的天气也摇摆不定得让人烦躁。气温时高时低,冷的时候路上的行人都裹着围巾,就连最爱打扮的女生们也穿得严严实实。热的时候直叫人想换上夏天的薄校服。
也正因为这些让高中生透不过气的压力,对于大多数学生来说,情人节正是个借口放松的好时机——除了东方仗助。
“喂,仗助啊,我说……”亿泰手里捧着便利店肉包边走边吃,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站定:“今天又是情人节了吗?这两个肉包上居然都印着爱心呢。”
“是啊,不过情人节也不是什么可以休假的好节日吧……”仗助嘴里叼着果汁吸管,含糊不清地应声。
亿泰咬了一口包子,咀嚼着又要开口。一年的相处下来,东方仗助都不用想就知道这家伙下一句是什么,他立马竖起食指说:“我知道、我知道啦,今天收到的巧克力,放课后分给你和康一。不要再和去年一样,喊着什么「我也好想被送这么多巧克力啊——」挂在我身上哭啦!”
“啊哈,仗助,这可是你说的哦!你这个可恶的万人迷。”
“哪有这么夸张……而且她们送这么多,我也吃不完,丢掉又太糟蹋她们的心意了。”东方仗助收回手,耷拉着眼皮,用力吸掉最后一口饮料,冷空气随之填补气压差,将纸盒挤得变形。他拖着步子,将垃圾丢进商店街的垃圾桶,咕哝了一句:“还是一样,义理巧克力你们随便拿,但是本命巧克力得由我带走噢。”
亿泰很不耐烦地挥挥手:“知道了知道了!”
果不其然,他们到校时刚打开换鞋柜,里边就掉出来几张贺卡。到教室门口,一眼就能看见属于东方仗助的桌子上堆满了巧克力。
“啊,仗助来了!”同班的女生站在门口,不知是有意等候还是刚好出来。她发现了两人组,脸上立刻带起笑意。走近后不由分说,往仗助怀里塞进一块直板巧克力,又给亿泰递了同样的一板。
“请别误会,这是义理巧克力噢。仗助同学、亿泰同学,情人节快乐!”女孩的声音明显兴奋地有些走调。仗助没说什么,点了点头回以笑容。亿泰局促不安地结巴半天,得到了几声善意的笑声。
这还只是义理巧克力的开头。东方仗助落座后,女生们开始向男同学分发着更多的义理巧克力,直到上课前,东方仗助都不得不一直对它们进行整理:双手接过,道谢,归入桌肚,重复。
他强忍着叹息,尽可能向每一个送上巧克力的女生微笑。等这些义理巧克力全部收进桌肚,已经到了上课时间。
包装精美的盒子们留在桌面上,无声地注视着他。桌子上,每一个透明盒子中,巧克力的造型可以从方块、爱心形状,到特殊精巧的玫瑰形。其中还有几盒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义理巧克力”,却被过分精致的礼盒与丝带出卖了真正的心意。东方仗助能感受到四周若有若无的、羡慕嫉妒和期待夹杂的视线。它们扫过盒子与他,在他抬眼时又全部消失了,就像黑夜中被手电筒清理出的光线通道。
好在今年他有所准备,特地往制服包里塞了一个布艺袋,三两下就将这些巧克力妥帖地堆叠进了袋子,这也让大部分羡慕的目光离开了他。等老师进了门,嫉妒与期待的视线也离开了。他终于能长叹一声,全身散了劲儿,疲惫地趴在桌上。
但这还没完,一整天下来,雪花般的巧克力都往他身上挤。走在路上被喊住、坐在位置上被不认识的女生轻轻递上。等手上拿得多了,又被惊疑和窃窃私语包围。
中午放课时,东方仗助就拎着包与好友分掉了义理巧克力,但回家时还是得拎着那个沉甸甸的本命巧克力袋子。挥别了亿泰,仗助终于能歇一口气,离开所有人的目光,避开所有或探究或艳羡的调笑声……不,老妈回来后肯定还会笑话的,连巧克力都堵不住她的嘴。
话说回来,还得在3月14号准备回礼的巧克力,这又是一笔花销。虽说女生们都是一片好意,这种行为也符合社会礼仪,但是无论对钱包还是对人际关系其实都很不好啊?东方仗助这么想着,推开了低矮的栅栏门。
左侧的邮箱中有个小包裹,鼓鼓囊囊的。东方仗助拿出来一看,标着From 美国德克萨斯洲SPW 财团,To S市杜王町定禅寺1-6 东方仗助。
包裹上沾着咸腥的气息,但东方仗助不能确定是一天下来海风浸的、还是说远洋的轮渡和搬运让它沾了海水。他掂了一下,并不重。
脚下的步子不由自主地加快,几乎可以看出主人心情的轻盈。心爱的皮鞋被粗暴地踢掉,制服包随手丢到客厅沙发上,布艺袋放在一边,巧克力没有掉落出来就是万事大吉。
东方仗助手上捏着远到而来的包裹,盘腿坐在地毯上——那里一贯是他打游戏的宝座。他拆开层层叠叠、被胶带封了好几层的包裹,里边只有一个信封和下边垫着的板状物。
信上边贴着一张已经被印上邮戳的海豚邮票。疯狂钻石随意念一动出现在身后,粉蓝的手掌随即小心地将邮票撕下。替身能量波动着,轻柔地包裹纸片,于是干硬的胶水带着细小纸屑又飞回信封表面,连上边的邮戳都消失得彻彻底底。
接着是信封里的内容物,一张规整地折了两次的信纸。
“展信佳,仗助。
很抱歉打扰你们的生活,我印象中,3月底应该是高中的春假期间。
那段时间需要一个助手替我去意大利办事。麻烦你转告康一,拜托他跑一趟。
来回费用和落地开销由SPW财团支付,有什么需要带的伴手礼或特产,拜托康一回来时一并拿上就好。就当作对打扰你们的补偿。
如果顺利,明年我出科考任务时会路过日本,有空当面来道谢。”
信的内容和记忆中的那个人一样,简短直白,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东方仗助取出包裹中的另一样东西,是一板Valrhona巧克力。打开时它已经微微融化了,有一块化在包装纸上,又在今天的冷空气中凝固,好在整体保存完好,没有破损。
不知为何,东方仗助没有让疯狂钻石修复,而是低下头。舌尖不甚熟练地探出,贴合着那一块融化的巧克力。高中生本身体温就高,更别说今天大包小包地拎着重物回家。巧克力抵不住持续热度的侵蚀,很快在舌尖上软化,与唾液混合成可可味的甜液,伴着苦香流入口腔和食道。
东方仗助咬了一口。
他决定。绝不让其他人得知这板巧克力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