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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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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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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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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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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9

【狂聪】循环往复

Summary:

两狂一聪狗血闹剧
成田京二(20)→冈聪实(30)⇆成田狂儿(55)

无论多少次我后悔了或者害怕了,想要离开了或者已经离开,最终我都会回到你身边。
不论是过去,现在,还是将来,我会回到你的身边。
循环往复。

Work Text:

//成田狂儿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冈聪实不对劲。

越来越迟的下班时间,电话打过去偶尔会被立刻挂断,不打招呼地回到东京的房子时,发现长住在此的另一个人也不在。

决定性的证据是几张从冈聪实口袋里发现的家庭餐厅小票,明显是两个男人的量。

成田狂儿觉得他遭报应了。年轻被包养的时候可能做过第三者但他没在意,现在五十多了却成了那个被出轨的中年丈夫。

恍惚地待在大阪好多天,在事务所过了第五个夜后,小林大哥终于忍不住一脚把他踹下了沙发。

“怎么了?被男朋友扫地出门了?”

成田狂儿从地上爬起来再坐回去,纠正了他两个错误。

第一,他是自己主动离开的,不是被扫地出门。

第二,聪实不是他的男朋友。

“结婚了?分手了?还是你终于发现当初泡的是小女孩?”小林大哥翻他白眼。

成田狂儿挥挥手打断他,“你听我解释。”

聪实当然是男孩子,而且在大学的时候就已经和他表白过了,中间经历过很多事后他也最终缴械投降。亲也亲过了,抱也抱过了,男大学生却开始翻脸不认人。

“直到狂儿哥退出黑道前我都不会和你交往的。”冈聪实对他说。

成田狂儿在两人赤裸的胸膛上来回扫视了几遍,脸上写满了“你有没有搞错”。

“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他问。

“就当是炮友吧。”

一向干净到土气的学生嘴里忽然蹦出这样一个词,成田狂儿彻底混乱了。他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开始反思是不是已经岁数大了跟不上年轻人的潮流,还是自己带坏了小孩。

但如果聪实坚持的话,倒也不是不行。

“可以”两个字还没说出口,躺在他怀里的冈聪实又飞来眼刀:“找别人上床我会立刻杀了你的那种炮友。”

成田狂儿当然也是点头同意,并且立刻开始执行炮友应尽的义务。

“等等,我对你们玩的那些花样一点兴趣都没有。”小林大哥脸都黑了,“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成田狂儿将头仰起四十五度呈忧郁状,然后说:“因为我后悔了。”

“后悔什么,就你这种条件,年纪大工作还不稳定,能被聪实老师看上做炮友也算不错了。”

“不是这个。”成田狂儿打断他,“我后悔当时没多说一句。”

“说什么。”

“如果聪实找别人上床我也会动杀心的。”

“啊?等等……”小林大哥终于品出了一丝不对劲,“你是说,聪实老师出轨了?”

成田狂儿点点头又摇摇头,“倒也不能算是出轨,毕竟我不是他的男朋友只是炮友……但他确实背着我在和别人见面。”

聪实老师,出轨。这几个字摆在一起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小林大哥也算是这么多年看着成田狂儿和这个年轻人走到现在这步的,他对现在正坐在自己身边抱着头唉声叹气的大叔有多执迷不悟自己也不是不知道。既然成田狂儿都这样说了,那就是确有此事。

但为什么呢?小林大哥上下打量了一下因为被出轨而躲在事务所不洗脸不换衣服不回家的颓废男人,话不受控地溜出嘴唇:“难道是因为你不行了?”

“怎么可能!上次我们睡在一起的时候他还哭着求我慢一点……”

“行了行了行了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行你行你行好了吧!”小林大哥大叫着捂住耳朵。他这种老派纯直男对两个男人的那些细节完全不感兴趣,“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就这样躲在这里逃避现实?”

“不。”眼里冒出杀气,成田狂儿咬牙切齿,“我在想要怎么料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来勾引聪实的混蛋。”

 

//成田京二

“说说你的故事吧。”

对面戴眼镜的男人对他说。没人用这样的语气对他说过话,也没人问过他这个问题。

他们坐在家庭餐厅里,桌上摆着一大堆食物,大部分是他爱吃的,手边高高的芭菲看起来最诱人。

于是他简短地说了一个故事。

他被交往的女人赶出来了。

女人是他在卡拉OK打工的时候认识的。第二次往包厢送酒的时候被一个人唱歌的她缠住了,硬是把麦克风塞到他手上让他也唱一首。

他唱了。

虽然自我感觉良好,但女人还是倒在沙发上笑得腰都直不起来,擦眼泪的时候黑色的眼线晕开在脸上。他这才发现女人比他想的年纪要大上一些。

他们顺理成章地开始交往。

租的破烂漏水的房子到期之后,他收拾了为数不多的几件东西,搬到了女人的公寓。

两个月之后女人要和他分手。

“我订婚了。”长头发的她向他炫耀戒指,“结婚之前不能被他发现还在外面包养了小白脸。”

他夸了几句戒指很好看,然后说:“我以为我们在交往。”

“怎么可能啊。”女人又笑了起来,和初次见面时一模一样,“你吃我的住我的,说是宠物还差不多。”

他于是搬了出去,暂时没找到地方住便在廉价旅馆凑合了几夜。

某天一睁眼出门准备去打工,却发现周围的一切都不一样了。街上的人拿着他不认识的长条东西低头划着,衣服也是他从来没见过的样式。周围大楼的玻璃反着光,自己与世界格格不入。

在街上游荡了一会儿找了块能看时间的彩色大屏幕,他慢慢地读出上面的数字。

2035年6月19日。

他穿越了。不是眼睛一闭一睁转生到异世界的那种,而是直接整个人从大阪来到了东京。觉得这个世界很荒唐的同时他居然在庆幸现在人还在日本。

身上除了一套过时了35年甚至更久的衣服和为数不多的钱,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他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高中毕业刚刚被赶出家门的时候。无所谓了。不过是一切从头再来一遍而已,反正他有的本来就不多。

“这是个奇幻故事吗?”戴眼镜的男人笑了。他这才发现这人长得意外的好看。

“信不信由你。”他伸手去够自己诚实的奖励,挖了一大勺冰淇淋送进嘴里。

男人没多说什么,只是递过来一张名片,然后开始自我介绍:“我叫冈聪实。”

他接过名片看了看,这人是个律师,从头到脚用的东西看起来都不是便宜货,名片也烫了金。这样的人他之前也不是没遇见过,但从不敢这样光明正大地来。虽然有点恶心,但他现在好像也没有别的选择,毕竟自己还是个黑户。

好在这个男人长得还算合他的胃口,牵手接吻什么的自己应该做的来,剩下的事……就到时候再说吧。

“你叫什么名字?”冈聪实问他。

“Narita Kyoji,”他回答,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写作成田……京二。”

 

//冈聪实
拯救失足少年绝不是冈聪实的兴趣之一,不然他也不会在报考大学专业时当机立断放弃了师范类。

但没办法,现在他捡到的是20岁的成田狂儿。出于一点好奇一点警惕还有一点被叫“聪实哥”的爽感,他还是先给成田京二找了个地方住。

就像现在这样。

“聪实哥,你来了啊。”推开门,里面的青年就露出一个又甜又假的笑。这样的表情他从没在成田狂儿脸上见到过,太新奇了。

“嗯,给你带了点吃的。”他举起手里的便当盒,然后脱鞋走了进去。狭小出租屋的陈设几乎与十几年前他在蒲田上大学时候住的那间一模一样。

当然他绝不承认这是他的恶趣味之一。

“谢谢哥。”成田京二礼貌地跟他道谢。

第一次过来送东西的时候成田京二凑上来要吻他,他挡住了那个视死如归的吻,干脆利落地甩了这人一巴掌。之后成田京二就再没做什么出格的举动,现在跟被圈养的收着獠牙的狗一样听话。

冈聪实没告诉成田京二自己认识35年后的他,也没告诉成田狂儿自己捡到了35年前的他——大约也瞒不久,凭成田狂儿的职业素养发现他在外面藏了个大活人也只是时间问题。但在那之前,他还有点事想要弄明白。

“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打算……?”成田京二还在吃饭,闻言抬头看他,嘴角傻兮兮地粘了一粒米,“想办法找个地方打工赚点钱?”

“好啊。我可以帮忙。”他点点头,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嘴角,“饭。”

成田京二的视线顺着他的手停在那里看了许久,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自己的嘴角。他捡掉那粒米饭,“不好意思。”

“你会些什么?想在哪里打工?”冈聪实倒豆子一样继续问。

“一般的餐厅或者卡拉OK什么的都可以。”成田京二笑了笑,“我不会的可以学,只要聪实哥不把我卖了就好。”

“卖去哪里?这里是法治社会。”冈聪实觉得他在挑衅自己的职业素养。但没办法,成田狂儿也整天在挑衅,无所谓了。“那就去之前那家家庭餐厅吧,我在那里有认识的人,可以帮你安排。”

“聪实哥要帮我走后门吗。”

“怎么了,不满意?”

成田京二立刻摇头:“谢谢聪实哥。”

把他一直关在这里也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冈聪实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纸币递过去。

成田京二看着桌上的钱发愣,有点僵硬地提着嘴角问:“这是……什么意思?”

“拿去买点衣服。这个总该会吧?之后我会教你用手机。”

“哦,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冈聪实瞪他,“钱不是白给你的,打工发了工资之后慢慢再还给我。”

“好。”成田京二点了点头。

交代完其他事之后冈聪实便起身离开。

20岁的成田狂儿和他认识的那个黑道一点也不一样,拿捏着距离感不让小孩——没想到他也有这样叫成田狂儿的这天——误解自己别有所图对他来说还是太过别扭,即便他真的别有所图,但绝对和成田京二所想的那种不一样。

 

//成田狂儿
风尘仆仆地回到东京,第一件事便是冲澡钻上床补眠。黑道才不管外面的天有没有黑到没到睡觉的点。事务所的沙发虽然是组长精心选购的真皮加宽款,睡起来也没有能闻到聪实气息的双人床要安稳。紧绷着的神经逐渐被柔软的被子抚平,眼皮沉重,成田狂儿很快陷入沉睡。

再醒来时身边多出一个人,蹭在下巴上柔软的黑发随着轻微的呼吸起伏。冈聪实正缩在他的怀里,手臂搭在他的腰上睡着,他醒了之后睫毛轻轻颤抖几下也跟着睁眼,惺忪的眸子里带着些许茫然。

“今天不上班吗。”成田狂儿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

“今天是周六。”冈聪实拉高被子把自己裹得更深了些,“别说话,我还要再睡一会儿……”

由着他再度闭眼熟睡,对着毛茸茸的黑色发顶发了好一会儿呆后成田狂儿才轻手轻脚地下了床。窗外深蓝的夜色被灯光照得透亮,晚饭时间早已被睡过。简单洗漱后他钻进厨房打开冰箱。一周没回家,里面的东西还是他上次买好放进去的那些几乎没动,只有啤酒和大麦茶少了几瓶。他不在的时候冈聪实大概率不在家吃饭。

还算新鲜菜只剩下土豆和胡萝卜,成田狂儿决定晚上做顿咖喱。

洗菜池正对着客厅,沙发上堆着冈聪实回家时随意丢下的外套,茶几上是孤零零摆在那里的手机。成田狂儿强迫自己移回视线看手里淋在水下的土豆又忍不住抬头。

对付冈聪实可比对付其他工作上难缠的人简单多了,成田狂儿不愿意把那些手段用在他身上。

除非是特殊情况。

放下土豆再擦干手,成田狂儿面无表情地走到沙发边蹲下,对着那件灰色外套发了好一会儿呆。这件外套是他之前和冈聪实一起去挑的,冈聪实最后没让他付钱。要是当初他坚持付了钱就好了,现在生气还能更理直气壮些。闻了闻衣领和袖口没发现什么奇怪的香水味也没像电视剧里那样从上面捻起一根不属于自己的长发,成田狂儿忽然发觉现在自己和想要捉奸的妻子没什么不同。

好吧,还是有区别的。哪怕私下里同居睡一张床,只要他没退出黑道冈聪实就不会松口,他们就只是炮友关系。

但就算是炮友也有权知道近期内会不会被别人取代。成田狂儿手下不停地去摸灰色外套的口袋,从右边掏出个黑色的皮夹。平时里总会备着的现金如今消失了大半,多出的是一张便利店的发票,地址不是家附近的也不是冈聪实公司附近。

不翼而飞的钱、食物发票和陌生的地址……成田狂儿很难不多想。压着脾气把东西全都放回原位再挂好外套,他转头再去看茶几上的手机。也许是觉得自己不会随便去碰或者压根没想到会这么快被发现,手机密码并没有换。草草扫过通讯录和他常用的社交软件后哪怕是职业黑道也没查出一点蛛丝马迹。

闭上眼长叹一口气后他才把手机放回去。冈律师,好本事。

憋着口气将土豆胡萝卜切得咚咚响也没能唤醒卧室里熟睡的冈大律师,直到锅里的咖喱咕嘟咕嘟冒出香味时他才惺忪地游魂一样走出来,穿着睡衣靠在成田狂儿的背上又打了个哈欠:“今晚吃咖喱啊。”

“嗯。”成田狂儿回答得简短。

“好久没吃过狂儿哥做的咖喱了,好香。”冈聪实像平常那样踮脚亲了亲他的脸。

他没有躲开,解开围裙后指挥着他去拿碗:“准备开饭。”

“我开动了。”双手夹着筷子简单合十后冈聪实低头大口地吃饭。哪怕不再是十几岁的青少年他饭量也没减少太多,只是为保持身材往每日活动里多塞了些锻炼,嘴上说着想练出肌肉做起来又隔三差五地偷懒所以至今也没什么结果。住在一起后冈聪实也很少做饭,不是不会而是实在没有烹饪特长,做出来的食物只能勉强进嘴,久而久之除了偶尔的心血来潮他也不再下厨。

他发现自己比想象中的还要了解冈聪实。

人却都会变,速度像火星撞地球一样快。这样表面平淡的生活到底还能维持多久?哪怕是虚假的他也已经习惯,甚至早就产生了留恋。

但冈聪实不需要他的日子快要到了。

如果这一天真的要来临,他大概没资格多说什么或做什么。这是约定,他和聪实之间的约定。

不甘心。

为什么不甘心?

因为那家伙是个要从冈聪实这里拿钱的混蛋。那种混蛋到底有什么地方能让聪实另眼相看?

将咖喱一扫而空后冈聪实主动去洗碗,边洗边和成田狂儿说话:“狂儿哥这次怎么在大阪待了这么久,还连个电话也不给我打。遇见什么麻烦事了吗?”

成田狂儿当然不可能实话实说:“嗯……差不多吧。”

“解决了?”

他看了一眼冈聪实,沉默地摇头。

然后又看见了那个“你应该退出黑道”的熟悉眼神。

 

//成田京二

原以为是换了个时空小白脸再就业,和之前的区别只有金主从年长的女人换成了男人。但多次接触下来他发现冈聪实实在是古怪。

给他找了住处和公寓后又在生活的各个方面处处关照,给钱大方,嘴上说着要还却从来没催过第二次,每次来他这里的时候话不算多,肢体接触也从未有过……除了他主动然后被扇了巴掌的那次。

世界上总不会真有收留流浪汉并帮他们重获新生的大善人。

一开始成田京二以为他和之前的那些人一样都是见色起意,就当他快要彻底否决掉这个念头的时候,冈聪实出现在了他打工的那家家庭餐厅。戴着眼镜的男人在他露出惊讶表情的时候微微一笑,问:“晚上有时间吗?”

成田京二点头,端盘子的手不自觉收紧。

“别紧张。”冈聪实看出了他的局促,解释说:“只是想带你去看个电影。”

看电影,然后呢?这样的套路原来放在35年后也一样流行。诽腹着这人终于忍不住揭下良善的伪装露出真面目的同时,成田京二不允许自己失望。所幸赖以生存的本领还未完全忘光,他挂上笑容:“我很期待。”

排班表上显示他今天六点半就能下班,冈聪实大概知道,几乎是卡着点来,一边吃饭一边等着他下班,成田京二换好常服走到桌边的时候他刚好吃掉了烩饭里的最后一粒米。虽然这人身上被家里人宠爱着长大的痕迹还未完全消散,但吃饭的礼仪习惯全都无可挑剔。

在冈聪实的建议下他们步行去了电影院,地方不远,走路也正好消食。

“最近怎么样,打工的地方还适应吗?”长辈一样关心的口吻,假惺惺的。

“还可以吧,虽然有很多没见过的机器但前辈们都仔细教我用了。”他挑了一些可有可无的事说给冈聪实听,故意说得滑稽了些逗他笑出声。

“能适应就好。偶尔在办公室坐到腰疼的时候我也会怀念一会儿在家庭餐厅打工的那段时间。虽然通宵很累,但想想加班费倒也能撑得下去。”

“聪实哥也在家庭餐厅上过班?”

“嗯。”冈聪实点头,“差不多和你一样大的时候,为了某件事在攒钱。”

他没继续往下说,成田京二就不追问,气氛沉寂了便想办法扯开话题:“我们要去看什么电影?”

“犯罪片。”

“犯罪片?”他原以为会是什么文艺爱情片。不过也对,毕竟他和冈聪实都是男人,两个男人看什么爱情片。

35年之后的各种地方都和成田京二熟悉的一切不一样。所幸冈聪实知道他的来历,各种地方都照顾着他还时不时小声为他讲解两句。抱着唯一经久不衰的爆米花和可乐走进影厅坐下后,成田京二难得地有些紧张。

看完电影之后呢,之后要去干什么?他藏在3D眼镜下的眼睛不住地用余光偷瞥冈聪实的侧脸。也不知道这种男人在床上还是不是这副假正经的样子。

“仔细点看。”冈聪实忽然的声音打断了成田京二的胡思乱想,背都吓得挺直了些,“我想听听你的感想。”

“哎?”从未遇见过的要求让成田京二的小白脸系统短路了。看电影就看电影吧怎么还有“我考考你”的环节?“好……好的,聪实哥。”

影厅光线渐暗,大屏幕亮了起来。哪怕过了那么多年商业片的剧情也还是那么老套。深陷黑暗的男主角遇见了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帮助她逃脱坏人追捕后心甘情愿地赴死,男主拒绝女主的挽留独自走向黑暗时电影院里响起一片压低的抽泣。

他偷看几眼发现冈聪实的眼里也在大屏幕的闪烁里反射着泪光,于是犹豫着递过纸巾。

“谢谢。”男人压低的声音里带着鼻音。

坐到灯光亮起彩蛋也看完后,他们跟着人流一起走出了影院。冈聪实比以往更加沉默,人走在路上眼神却空空地不知道落在哪里。

“其实结局也没有那么坏,”成田京二不觉得有哪里好哭,但还是绞尽脑汁地去安慰,“女主活下来男主就已经得到救赎了,他是自愿献身的。”

意料之外地,冈聪实听完他的话居然露出点怒意,眉毛皱起打断他的声音也是前所未有的大,“谁要他献身了!只有白痴才会那么干!”

成田京二茫然地自觉无辜:“他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啊。”

并肩走在他右手边的男人停下来,落后半步看着他的脸,眼神复杂到读不懂,“成田京二,你想要什么?”

“我?”冈聪实这人真的很神奇,总会做一些让他无法揣测的事说一些他无法回答的话,“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想要什么。”是命令的语气。

一瞬间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勉强能辨认出来的是模糊的几张人脸,母亲的,父亲的,然后是长头发女人向他炫耀戒指时的脸。最后画面定格在冈聪实脸上。他下意识地提起嘴角笑着说谎:“我想要聪实哥陪我去吃冰淇淋。”

说完他便开始后悔,在职业律师面前说谎未免太小儿科。他们停在路边无言地望着彼此,人潮从身边流淌而过。沉默的几分钟里,他发现冈聪实的眼睛要比以往见过的所有人都浅。

最后冈聪实放过了他,叹息后的声音像是累极了:“走吧。”

大概是对他违心的回答不满意,最后他们也没有去酒店或者别的地方。在车站分开时成田京二问他要联系方式,却被立刻拒绝。

“有什么事的话和之前那样打电话就行 留下聊天记录不太方便。”冈聪实犹豫一会儿补充说:“如果最近有人来找你麻烦的话记得联系我。”

“找我?”他在这里算得上举目无亲,除了冈聪实谁也不熟。想来他嘴里的那人只可能和冈聪实有关。

不会吧。熟悉的剧情让成田京二抽了抽嘴角,忍不住感慨冈律师真是人不可貌相,在有恋人,甚至有可能是结了婚的状况下还来招惹他。

这样下去干脆不做小白脸做职业小三好了。

 

//冈聪实

摇摇晃晃地坐完电车到家,房间里是黑的。时间已经不早,明天还要上班,脱掉外套后他转身走进浴室洗漱。

热水淋在头上,一日里积攒的疲惫丝丝从毛孔里溢出,跟随着水流滑落到脚后跟,再钻入漆黑的下水道消失不见。

冈聪实鞠起一点水将脸埋进去。闭上眼,熟悉的那张脸又浮现在眼前。

成田京二,或者是成田狂儿,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从十四岁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荒唐地从天而降把他绑架去卡拉OK,然后断断续续地从大阪到东京一直纠缠变成现在这种不伦不类的关系。他在冈聪实生命里占据的分量太重太重,突然的出现又消失,突然的死去又复活,他至今还会在午夜惊醒后第一时间去看身边还有没有人在。有时在有时又不在,有时第一次醒来的时候还在第二次睁眼时又消失不见。

多少次面对空空荡荡的另一半床时冈聪实再难入睡。只要成田狂儿还是黑道他就忍不住去想会不会再见到成田狂儿时他受了伤,或者断联几天后等着他的是轻飘飘的死讯。只要成田狂儿还是黑道,他就会一直幽灵一样在大阪和东京之间徘徊。只要成田狂儿还是黑道他就能像十四岁那年一样毫无留恋地消失不见。

成田狂儿爱他,这点毋庸置疑。不然当初他也不会再次回到自己身边,在冬天的大街上脱掉外套想跳下河去捞那对他来说不算多的十五万,答应自己任性的没退出黑道之前只能以炮友身份交往的要求,哪怕谁都明白他们之间有的比那种简单肉体关系多得多。

但时至今日他们的关系也没有更近一步。成田狂儿对他的各种暗示置之不理,假装安稳地待在别扭关系里依旧准备着随时抽身而去。只要成田狂儿还是黑道他就会觉得冈聪实和他扯上太多关系不是明智的决定。

唱歌的技巧,洗文身的十五万日元,不知从何时生根发芽攀附而上的爱情,冈聪实已经把能想到的一切当成筹码推上赌桌想赢得这个人,却没有一样能动摇成田狂儿的决心,就好像他在遇见自己之前就已经固执地将人生装进了那个名为黑道的密不透风的盒子,盒子里装着比冈聪实能给予他的一切还要宝贵的东西。

愈演愈烈的焦躁里冈聪实无可奈何地明白了一件事。

只要成田狂儿还是黑道,他就永远不能真正的属于自己。

他遇见成田狂儿的时间太早又太晚。如果他们之间的错位再小一点该有多好,至少还能做做梦在一切都还未发生的时候出现在他眼前,让他不要上组长的车而是跟自己走,告诉他命运的齿轮并非严丝合缝一切都有别的可能性。但是太迟了,太迟了,成田狂儿出现在他眼前的时候就已经穿着那身黑色西装。

“熬通宵后判断力下降”,当初成田狂儿这样对他解释。这样的理由骗骗十四岁时的冈聪实还算勉强,对30岁的冈聪实来说显然泡沫般一戳即破。他无数地想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让成田狂儿选择加入黑道。

直接问大概率得不出结果,没人比冈聪实更知道这人敷衍扯开话题的本领有多高超。私下里的调查也总是不尽人意,那些事发生太早知情人太少,偶尔还会被当事人发觉自己的目的。

也许是心中的念想终于感动的三千神明又或是别的什么,就当他快要放弃时年少时的成田狂儿居然撞到了他眼前。冈聪实当然不会错过这个好机会。可惜的是现在的这个成田京二往前倒带倒得太早了些,还只是个往来在年上姐姐之间的小白脸。第一次被当成同样的金主对待时他很难说不生气,但到底忍住了没迁怒。人是会变的,更何况是历经35年天翻地覆的生活后。鉴于成田狂儿遇见他之后都表现良好(至少在他能看得见的地方),他决定将自己认识的那个成田狂儿和现在的成田京二分割成两个人对待。

出乎意料的是20岁成田京二难搞程度与成田狂儿简直不遑多让。油嘴滑舌又带着警惕地对待任何人,他能理解这是因为突兀来到了陌生环境缺乏安全感,但一见面就把他当成别有所图的人……好吧,他完全做不到不生气,打完那一巴掌他也不后悔。

只要再忍耐一下,再忍耐一下,在成田狂儿发现这一切之前怎么也要从成田京二嘴里挖出点什么。

为此他不惜一切代价。

 

//成田狂儿

找人对黑道来说并不算难。

即便没能从冈聪实那里找到什么有用的具体信息,那些小票上的地址也足够缩小范围了。

下一步就是跟踪,成田狂儿本来准备亲自上阵,但大阪那边又实在是离不了他,计划还没开始实践就被组长的夺命连环call叫了回去。他和老爹说有要事要忙没空搭理那些欠钱不还的人渣,老爹在电话那头冷哼一声,你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好货色了?

好吧,没办法,天塌下来了还是工作要紧。临走前他找了东京的小弟代替他去跟踪,小弟战战兢兢地问他要跟踪谁。

细思之后成田狂儿发觉托下属跟踪炮友好像有点太过丢脸。于是他换了个说法:“一个律师。只需要跟着他看他都去了哪些地方,不到万不得已不许露面也不许动手。被抓到了就咬死说是别的组的人,记住了没有?”

小弟点头如捣蒜。

回到大阪见到老爹,第一句话就是被问:“听说你因为不行了被姓冈的那个小子甩了?”

“没有,”成田狂儿的笑僵在脸上,“至少暂时还没有。两个都是。”不用问都知道肯定是小林大哥泄的密,八卦就八卦吧还造起谣来了。

“你啊,”老爹瞥他一眼,“一把年纪了还被小孩耍得团团转,越活越回去了。”

“三十岁的人了算什么小孩。”但是倒也没错。成田狂儿摆摆手示意自己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接下来要去干什么?早点干完我还能早点回东京。”

“‘回’东京。”组长骂他,“消极怠工。”

“在东京我也有认真干活。”成田狂儿大感无辜。

急匆匆地砸了几天门后他接到了小弟的消息,虽然黑道早就不景气了但新人还算靠谱,汇报完冈聪实的行踪又附上几个地址。挨个输进地图搜索后其中一个竟然在住宅区。

黑如锅底的脸色把面前被绑在椅子上的男人吓得快尿出来,战战兢兢地哭喊着求饶:“我真的没有钱了!再宽容几天,再宽容几天我一定能攒够!”

吵死了。成田狂儿一脚把他踹翻,无视着惨叫声招呼其他人把屋子里能卖的东西都往外搬。等房间差不多空了之后再踢踢狼狈倒在地上的男人,皮鞋踩住小指蹲下来亲切地下了最后通牒:“最后三天。三天之后再还不上钱,我要的就不止是钱了哦。”

“好……好。”男人拼了命地点头。

再过几天一切破烂事都解决钱也入了账之后,成田狂儿马不停蹄地回了东京。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是午夜,冈聪实睡着了。飞快洗漱掉身上讨人厌的黑道气息后他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躺了进去。

“……回来了。”冈聪实还是被他吵醒,翻了个身像往常那样胳膊搭上他的腰。

“嗯。”成田狂儿吻他的发顶,“睡吧。”

很快怀里人的呼吸又均匀起来。

连日的工作加上大阪到东京的长途跋涉,身体已然疲惫。就算脸上保养得再好他也已经55岁,这种日子说不定再过几年就吃不消了。盯着冈聪实露出的黑发看了又看,他抬手把被子往下掖掖,30岁的人睡觉却还是孩子一样的习惯。轻浅的呼吸声不间断回响在耳边,月色透过两人一起选的米色窗帘微微透了进来,微弱的亮光里成田狂儿能看清他鼻梁上眼镜鼻托留下的难消红痕。

本该是难得安详的夜晚,某种再难忽略的,即将失去某物的预感却愈演愈烈。

直到天蒙蒙亮成田狂儿才勉强合眼睡着。

醒来时冈聪实还在家,见他起床便一边打领带一边走过来短暂地和他接了个吻。“早餐热好了,吃完记得洗碗。”

“好。”成田狂儿点头,帮他理了理衬衫衣领接着问:“今晚几点下班?”

“不清楚。最近案子多可能会加班。”冈聪实穿上西装外套,“如果晚上不回来吃饭我提前和你说。”

“好。”

即便住在一起他们一天中能见到的时间也不算多。冈聪实有自己的生活要经营,那部分他绝不会去主动打扰。

只剩下一个人的房间变得空荡荡。他干脆趁天气好做起了大扫除。擦到墙上相框里两人合照时他忍不住拍了张照想发给冈聪实,拇指却和脸上的笑一起僵住。

“哒。”删除键按下是一声轻响。

午后空气金黄而粘稠,吸进鼻腔沉甸甸地塞进肺里,呼吸难以为继。成田狂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环顾四周。整间屋子里装着他不知道以何种意志收下的,属于冈聪实的最好时光。

已经足够了。他得到的已经够多了。

他要离开了。他得离开了。

无论如何不再和他扯上关系对聪实来说是最好的结局,那样的话也不必新年的时候待在东京不敢回家,年复一年。

但至少他要保证下一个来到聪实身边是更好的人。这也是他唯一能做的了。

哪怕里面掺杂着不知道多少的私心。

 

//成田京二

通宵值班后躺在床上睡得正香,门却被大力敲响。

“不是吧……”捞起手机看了眼时间,还没到冈律师下班的点。那敲门的是谁?找错地方了?

犹豫着要不要开门的时候那人“咚咚咚”的声音更快更急了,几乎到了扰民的程度。为了不被邻居找麻烦成田京二只能起身去开门。

“咔哒”一声将门拧开一条小缝,他从防盗链的间隙往外看:“谁啊?是不是走错了……”

话音未落男人的手探进门缝。低沉的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你好。我想聊一聊冈聪实的事。”

成田京二忽然有些后悔没顺便把手机带在身上再来开门。

既然正主都找上门来了他估计也逃不掉,做好被狠揍一顿的思想准备后他打开了门。看见眼前男人的脸后两个人都僵在原地。

像,或者说简直是一模一样。同样的粗眉和黝黑的眼睛,区别只是穿着西装的那人眼角多了些皱纹,鬓角略微发白。

“先让我进去吧,小哥。”男人先一步反应过来,推开他腿往里走,进得像回自己家一样轻易。穿着袜子在狭小的房间里巡视一圈之后,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回头看还站在原地的成田京二,“房子不错,自己租的?”

“……不是,是聪实哥帮我租的。”成田京二喉咙发紧。看着那张和自己有十二分相像的脸,就算是傻子也该明白过来了。
冈聪实认识多年以后的他,且大概率关系匪浅。

“是吗,他倒是对你不错。”毫不客气地在榻榻米当中的矮桌边坐下,男人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置,“聊聊?”

成田京二坐下后他很快推过一张名片,然后开始自我介绍:“我叫成田狂儿。”

“……黑道?”闪着金光的名片上赫然印着“四代目祭林组 若头辅佐”几个字。

哇哦。提前得知未来职业发展路径的机会可不多。他装作不经意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质感上好的西装和梳得整齐的油头,标准的黑道打扮,数了数年纪就能知道那张脸大约是花了大价钱保养。

吞了吞口水他小心翼翼地问,“你认识聪实哥?”

“与你无关。”男人皱眉,“别人自我介绍后要报上自己的名字知道吗?现在的小孩怎么都这么没礼貌。”

“我以为我们之间不用,”成田京二把名片还给他,“毕竟是……同一个人。”

故意说得神神秘秘的话并没有在男人脸上掀起什么波澜。怕他不信成田京二再多说了点更私密的事证明,直到口干舌燥唾沫都分泌不出了才停嘴:“世界上真有这种事存在?”

“我没说不相信。”成田狂儿拧了拧眉心,“只是不太想看见你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

“你不该在这里。我宁愿见到的是什么克隆人或者整容后的人,也不要是真的是你。”

成田京二笑了。“就这么嫌弃年轻时候的自己?看来当黑道要比当小白脸好太多。”

“谁知道呢。”男人不理会他的挑衅,“搬走,不许再见他。”

“是聪实哥主动来见我的。”成田京二纠正他的说法,“你凭什么替他做决定,你和聪实哥是什么关系?”

“与你无关。”

“我就是你。”

“别以为我会和聪实一样心软。你把他当什么了,金主?你们进展到什么地步了?”成田狂儿黑着脸揪住他的领子把他拉起来,“不要做不该做的事,别以为我不敢对自己动手。”

“我死了说不定你也会死,毕竟我才是更早的那个。”成田京二任由他扯着领子,相同的身高让他能平视这个眼角有皱纹的自己,“而且不该做的事……我已经做了。”

他举起手机,露出了正在通话的界面:“聪实哥说,如果被你找到就要告诉他。”

说真的,冈律师和未来变成黑道的自己谁更靠谱简直是一目了然。抱紧对的大腿才是他一贯的生存之道。

 

//冈聪实

“把电话给成田狂儿。”冈聪实手里还拿着文件,耳朵和肩膀一起夹着手机。说完他才想起来对面两个都叫这个名字,于是再补充说,“年长一点的那个。”

“喂。”熟悉的声音响起在对面。

“狂儿哥。”冈聪实难得地有些心虚,“我现在还有工作不方便,等下班回家再和你解释。”

“解释什么?”成田狂儿的声音里带着点几乎微不可闻的幽怨,“背着我金屋藏娇?”

“你在说什么。”他看不见的地方冈聪实翻白眼。金屋和娇到底哪一个和成田京二沾上了边,麻烦还差不多。语气强硬了点他接着说,“在我回去之前,你什么都不要做。”

过了一会儿对面才传来不情愿的一声:“我知道了,先挂了……”

“——狂儿哥。”冈聪实打断他,“我做这些都是有原因的,只是现在三言两语解释不清。”

“我知道。”语气好不勉强,听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你……算了。”还想多说几句时眼前电脑又跳出几条消息,两边火烧得都旺,他恨不得现在就变出另一个分身来。无法,他只能急匆匆地对着电话说:“我在忙,要先挂了。你们两个都听话一点等我回去。”

年轻一点的声音响了起来,大约是成田狂儿把手机扔给了小白脸时期的他:“知道了,聪实哥。我等……我们等你。”

最后一抹黄昏消失在地平线尽头的时候,他总算设法赶到了成田京二所在的公寓。钥匙打开门后对上了两双同时看向他,几乎是一模一样的眼睛。

“狂儿哥……”他有点不知道该怎样开口,只能张嘴呐呐地叫了个名字。

“聪实哥,我也在这里。”更年轻的那个不满于他的忽视,走上前挡在他眼前。

“京二,抱歉。你先等等。”同时面对两个成田狂儿让冈聪实头都大了,这样的混乱状况哪怕在他的预期之内也不好处理。他后退一步和成田京二拉开距离怕年长的那个误会,但是看那人压低的眉毛就知道他已经误会了,“我和成田狂儿先说两句。”

“呵。”成田狂儿偏偏不配合。

“别这样,狂儿哥。”冈聪实越过去拉他的胳膊,“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

“不告诉我也没关系,反正我们只是炮友而已。”

这两个字自从那天他对成田狂儿说过之后,只有两人吵架的时候才会被提及,每次都能让他切身体会到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但成田狂儿绝不应该在年轻时候的自己面前提这两个字。

“聪实哥你和未来的我……原来是这种关系,那为什么还要来找我?”来不及了,成田京二的眼神已经在他们两个身上来回扫视。

冈聪实莫名生出点在年轻人面前丢脸的羞耻。成田狂儿可能不在乎但是他在乎。抹了把脸他看向成田京二无力地反驳,“不是你想的那样”,说完脸再转向同样拉得老长的成田狂儿,“也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什么样,”成田狂儿的声音是毫无起伏地板平,“如果聪实厌倦了我想找个年轻一点的代替也不能直接找上20岁的我,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办到的,但我是绝对不会允许你和他在一起。”

“关你什么事啊,”成田京二撇嘴,“聪实哥想怎么样也不是你一个炮友能管得着的。”

“你马上给我滚出去。”

“这里是聪实哥租的房子!”

“都少说两句!”眼看着这两人就差动手了冈聪实终于忍不住提高了点声音,平时用来震慑法庭对面的技巧不料想居然用在了这种场面里。他拧着眉看向成田狂儿,20岁的人任性也就罢了长了35岁了怎么还是这样,“都说了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京二不是那种关系。一个两个脑子里除了那点废料没别的东西……”

“砰!”

话还没说完薄薄的墙壁对面就传来一声巨响。邻居大概对这段狗血替身三角恋毫无兴趣,不知道扔了什么砸到墙上来捍卫自己的休息权。

“算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冈聪实头疼欲裂,“我们回去再说。”

身边自从他开始发火就变得默不作声的成田京二终于重新开口:“我也要去。”

“你跟来干什么。”成田狂儿没理会他,拉着冈聪实的手腕就往外走。

“我有知道真相的权利,被莫名其妙卷进来的人也是我。”

“行了,你也来吧。”冈聪实绝望地叹气。

 

//成田狂儿

到家后他特意留意了一眼,时间上和最近冈聪实每天说要加班后回来的时间差不多。这样算来,冈聪实每周大概都会去成田京二那边一两次。

成田京二。这个时候的自己甚至不愿意告诉别人真名,到底有哪点值得冈聪实如此费心。但归根到底那也是他本人,如果冈聪实因为他的缘故对年轻时的自己如此在意……怎么想都觉得这还是他的错。不管是现在不愿意退出黑道的自己或者是20岁小白脸的自己,哪个留在冈聪实身边都只是累赘。

多少次成田狂儿后悔过不该越过那条界限答应冈聪实的表白,但又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无论从头来过几回,他都无法抗拒命运的齿轮把自己带到如今的境地。

“狂儿哥,我们去里面说。”将成田京二安置在客厅后冈聪实走到他身边,半是推着他进了卧室。

大概是真的知道自己处理成田京二的事时做得不够妥当,冈聪实少见地心虚,踮脚搂住他的脖子见他没反抗后又讨好一样轻吻他的嘴唇,“别生气了。我不是有意要瞒着你的,只是有些问题想要问清楚。”

他本就没多生气,见冈聪实这样也再难说什么重话。在冈聪实面前他总是没什么底线原则可谈。“他和我是同一个人,他知道的我当然也知道甚至还能说得更多。为什么不直接来问我?”

“因为我知道你不会说真话。”冈聪实没看他的脸,额头抵在他的胸口,声音低低的,“我不想逼你太紧,但无论如何都想要一个答案。”

“什么事,”成田狂儿摸了摸他的头,“说出来我才知道啊。”

“……狂儿哥居然还会说这种话。”

“呃。”往日的劣迹斑斑让他无言以对。

冈聪实好像也从他那里学了坏,不再横冲直撞无所不言:“至于是什么事,现在还不能告诉狂儿哥。”

“那为什么还要和20岁的我说,这件事他可以知道我却不可以?”成田狂儿怎么也想不明白。

“因为他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成田狂儿。我认识的只有39岁之后的那个。20岁的你只是成田京二,是和我毫不相干的另一个人。所以有些问题只能他来回答。”

“我搞不懂。”他被绕晕了。

“狂儿哥,”冈聪实似乎在叹气,和他纠缠在一起后他总是这样,眉头皱起的样子可怜又可爱,“你对我们现在的关系……怎么想?”

现在的关系?问题太一针见血,成田狂儿只能拼命地斟酌回答。“直到狂儿哥退出黑道前我都不会和你交往”,冈聪实曾经这样对他说。结局就是谁都没有后退一步,他们就这样不尴不尬地当了10年所谓的“炮友”,说不在意肯定是假话。“我怎么想都无所谓,只要聪实高兴就好。”

“我就知道狂儿哥会这么说。”冈聪实转过身,抬手像是在擦眼泪,“你看,问你是得不到答案的。”

“我说的是实话。”又搞砸了一点,他只能从背后抱住被自己惹哭了数不清多少次的人。

“我知道。”冈聪实没拒绝,“但关于那个问题,我想听的是成田京二的回答,而不是眼前这个因为爱我可以为我做一切事,觉得自己无所谓的成田狂儿的回答。”

“聪实……”

“一直以来都是我在任性。狂儿哥,对不起。不管是向你表白也好,还是说只能和你做炮友也好,当初我觉得一定要做一定是对的事,现在却后悔了。这样的日子再过下去我们都太累了。”

累吗?还好吧。他倒是自愿给自己找了那么多麻烦,没想到聪实却也会这么想。“谁都会为自己做过的决定后悔。至少在我面前,聪实只要遵从本心就好。”

“遵从本心。”冈聪实终于转回来和他面对面。

“嗯。”他吻这个从孩子一直看到成人的男人的额头,“都会过去的。”

冈聪实拉下他的脖子吻他,浅浅的,不带情欲,好像只是要寻求一点安慰,或是一点意义。成田狂儿没闭眼,抱他更紧了些。

现在不是干这种事的好时候,他想,抬眼对上了门缝里漏出来的半张年轻的脸。

他没管。

 

//成田京二

哪怕厚着脸皮央求着跟了过来,结局还是被一个人丢在了客厅,未来的自己被冈聪实拉进房间不知道在说什么。

无事可干,他只能开始观察整间屋子。面积比冈聪实给他租的房子大上不少,地板和墙壁都是简洁的素色,沙发上套着亚麻的罩子,他掀开看了一眼,底下是保养得当的棕色皮面。这样的细节哪里都有,厨房里摆满的厨具和调料瓶,阳台上整齐晾晒着的衣服,另一间无人客房堆得整齐的杂物。靠近卧室的墙上挂着几张背景不同的相片,里面笑着的全都是同样两个人。

未来的自己和聪实哥绝不是他口中的那种关系,不然聪实哥也不会对自己这么好,原来从遇见那天起他得到的全是从指缝里溜出来的对另一个人的爱。

卧室里听不清在说什么的声音终于停下了,那两人却仍未出来。成田京二耐不住焦躁小心翼翼地将门推开条缝往里看。

冈聪实正背对着他,手臂揽在成田狂儿的脖子上,仰着头和他……接吻。看不见表情,但整个人都紧紧贴在成田狂儿的身上好像生怕他逃走。

明明一开始自己要吻聪实哥时立刻就被推开然后挨了一巴掌,未来成田狂儿却能被这样主动地,珍重地吻着。

明明他们是同一个人。

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门里相拥的两人几乎把这一幕刻进脑海深处。说不清是嫉妒还是别的什么,他只想立刻多长35岁将里面那个自己取而代之。

咬紧唇边软肉的痛让他回过神,对上成田狂儿冰冷视线时又惊出一身冷汗。他退了出去,不敢再多偷看。

回到沙发上他呆坐着,直到不知过了多久卧室里的两个人出来。冈聪实在他面前停住,也许是心理作用,他感觉聪实哥的嘴要比之前看到的红,红得让他集中不了精力听那张嘴里都说了什么。

“……听到没有,接下来轮到你了。”冈聪实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这是审问犯人吗,聪实哥。”成田京二握住他的手腕。

“聪实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对他你没必要说谎。”成田狂儿好像还嫌不够刺激他一样补充。

“我知道,”他挑衅地看回去,反正在冈聪实面前成田狂儿对他做不了什么,“我都听聪实哥的。”

成田京二跟着冈聪实去了阳台。六月晚间的风还带着点凉意,吹过来,拂散了额前的刘海。他抬手简单理了理,然后问:“聪实哥想问什么?”

冈聪实靠在栏杆上没看他,视线挪向了远方地平线:“……我想想要从哪里开始。”

“好。”他也学着冈聪实那样往外看。35年过去了,城市的夜景愈加繁华,他还没彻底习惯这样的景象。他尝试着谈判:“在那之前我能先问聪实哥一点事吗?”

“什么事?”冈聪实终于回头看他。

“聪实哥帮了我这么多,是因为和未来的我认识吧?”成田京二看着他的眼睛,“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之前不是已经听说了吗。”冈聪实没直说,推了推眼镜好似尴尬。

“那种关系的人……可不会像你们这样。我刚刚偷看到你们接吻了,对不起。”

“你……”冈聪实脸有点红,“算了,我知道你不会老实呆着。但是下次别这样了。”

“对不起。”成田京二再次道歉,“我只是没想到有一天我会这样吻一个人。他应该很喜欢你吧。”

“嗯。”戴眼镜的人露出点淡淡笑意。

他没想过冈聪实会回答得这么快这么自信,难言的焦躁让他忍不住在背后攥紧拳头。“话说,你们……我们是怎么认识的?总感觉我们应该差了很多岁才对啊。”

“25岁。”冈聪实不动声色地说,“我14岁那年他把我带去了卡拉OK。”

“呃。”哪怕知道那些事是未来的自己做的,成田京二还是有些语无伦次了,“那、那个时候我已经是黑道了吗,多大了啊……不对,他没对你做什么吧,这不是在犯罪吗?”

“没有。中途因为一些事他离开了三年,再见面时我已经成年了。”

“哦。”其实并没有好到哪里去。成田京二第一次发觉,能留在未来身为黑道的自己身边的冈聪实,骨子里也少不了疯狂。“喜欢上这样的人……聪实哥你口味好怪。”

“你这是在骂自己吗?”冈聪实好气又好笑。

“怎么会,我比他年轻,比他帅,还比他会哄你开心。”他眨眨眼,故意说得轻佻,“怎么样,要不要和我试试?”

“不可能。”

“为什么?明明我们是同一个人啊!”

“你们不一样,他身上纹了我的名字,你没有。”

成田京二后退一步,未来的自己居然连这种蠢事也做得出来。他不甘示弱地多添一句:“我也可以去纹啊。”

冈聪实看他一眼,话说得无情:“那你会喜欢上14岁的我吗?”

“我不是那种人。”成田京二下意识地回答然后立刻意识到不妥。他终究还是移开眼,“我明白了,我不是他。既然如此,聪实哥为什么还要找上我?”

 

//冈聪实

“因为我想知道,你到底为什么要加入黑道。”

如果冈聪实直接问成田狂儿这个问题,一定会被认为在逼迫他退出祭林组。因为他曾经的确就是这样想的,也几乎是逼着成田狂儿这样去做,结果就是数十年的拉扯与纠缠不清。但现在他想要的只是一个答案,一个足够劝服自己放手的答案。

成田狂儿到底从那天晚上的决定里获得了什么,问现在这个一无所知,连名字也舍弃了的成田京二也许最为合适。
“我没有,”20岁的青年人眼里却满是茫然,“至少现在还没有,我不知道。”

他不想如此操之过急,但现在的状况却不允许再多留给成田京二一点时间。他于是换了个问法:“如果现在我问你要不要加入黑道,你会怎么选?”

“我,”成田京二可能被吓到了,吞吞吐吐地半晌没多憋出来一个字。他下意识地回头去看仍坐在客厅里的成田狂儿,“我……不知道。”

说不清是意料之外还是之内,莫大的无力感涌上来淹没了他,原来这些天来他所做的一切全都没什么意义。他苦笑说:“正常人应该都会拒绝吧。”

“也许吧。”成田京二低下头,“但我现在只想活着,无论用什么方式也要活着。再说,那样一个活生生的自己站在眼前实在是……太有说服力了”,他指了指成田狂儿,“哪怕是黑道,他也比我活得更像是正常人一点。不用担心明天吃什么,有没有地方可去,身上穿的衣服也都是不是别人帮他选的。”

成田京二转过头看他,笑了笑:“更别说还有聪实哥留在他身边。如果做黑道能让我得到这些东西的话,我有什么理由拒绝。或者说拒绝了才有些不知好歹。”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苦涩让冈聪实有些说不出话。

“聪实哥,你还记得我最初和你说的那个故事吗?其实说到底,被那样对待我也没有很难过,只是有点嫉妒。”

冈聪实默默听他说。

“但嫉妒的不是她的未婚夫,而是她本人,我嫉妒她有人能送她戒指。”

“未来会有的。”他有些心软了。

“……未来。我开始嫉妒未来的自己了,”成田京二闭上眼再睁开,脸上又重新挂上笑意,“聪实哥真的不要和我试试吗?比起50多岁的大叔怎么看还是我好吧?我的吻技也很不错哦,要试试吗?”

“敢碰他一下试试。”还没等冈聪实开口拒绝,原本合上的阳台门就被大力摔开,成田狂儿气势汹汹地挡在了他身前。

“你怎么偷听我和聪实哥说话!”成田京二不满地嚷嚷。

“你不也偷看了,就当扯平了。”冈聪实拉住成田狂儿不让他对自己动手。万一有什么连锁效应他还要照顾两个伤员。

“聪实哥你怎么只骂我不骂他。”成田京二还嫌火烧得不够旺一样幽幽地指责他偏心。

成田狂儿笑得嘲讽,50多岁的人了还在认真和20岁的人置气:“你有意见?”

头又开始痛了。现在是下班时间,拉架也没有加班费可以拿。但无法,眼前的场面也只有他能尽力处理:“别吵了!再这样下去邻居会去投诉的!”

 

//成田狂儿

他把成田京二关在阳台上让他自己冷静冷静。

没人比他更清楚20岁的自己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哪怕表面佯装的可怜那人也绝没有多喜欢上冈聪实这个人。实在是放心不下他还是细细叮嘱:“别听他胡说八道,十句有五句都是假话。”

“嗯……”冈聪实还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看着我。”成田狂儿扭过他的脸,“你想知道的就是我为什么加入黑道?”

“嗯。”冈聪实执拗地移开视线不看他,“虽然很久之前狂儿哥和我提过一次,但是那个版本完全不可信。”

“有吗?什么时候?”成田狂儿努力回忆却毫无所获。

“很久之前……还是我们在大阪唱卡拉OK时候的事。说是,因为熬夜判断力下降了……之类的。”

“你一直记到现在?”这下轮到他心虚了。那时候他说过的话大概十句有八句里都是在逗冈聪实玩,谁能想到冈聪实居然能从14岁记到现在。好吧,还是他的错。

“这样随便的理由反而很难忘记啊。”冈聪实开始瞪他,神情莫名和多年前的那个孩子重合在一起,“现在再追问的话,你可能又会觉得我是在叫你退出黑道,我不想逼你太紧,我怕你像之前那样一声不吭地就走了。”

“不会走的。”他讪讪地松手,愈发觉得自己罪孽深重,“我就在这里。”

“我知道狂儿哥是什么样的人。”

哪怕十几年过去了,每次和那双浅色眼睛对视的时候,他都忍不住为里面因他而生的情感感到点愧疚。他无法理解冈聪实究竟为何对他如此执念深重,就像无法理解当初的自己为什么忍不住再去机场见他一样。哪怕去之前只想着要看这个孩子最后一眼,在见到他拿着自己名片的样子时身体就脱离了控制。

再也无法否认的是,让他和冈聪实走到如今这个地步的不是所谓的命运齿轮,而是自己的私心。

“狂儿哥。”冈聪实和他一起坐下,头靠在他的肩上,“有时候我会想你为什么会答应我那么任性的请求,和我在一起。有时候我觉得我再怎么样爱你都比不上你为我做的一切。有时候我又会想你都可以为我做到这样的地步了为什么就是不肯完全属于我。每当这样想的时候我又开始觉得我很自私,为什么一定要逼你放弃自己的生活而不是我跟你回大阪。”

“不行,你不能和我回去,不要到我这边来。”意识到语气太重他又放缓声音,“聪实,你不像我一样,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你都有更好的选择。像这样留在你身边……才是我的错。”

过错也好,自私也罢,谁都知道导致这一切发生的原因在于何处。因为爱所以别扭地把别人留在身边,又因为爱别人胜过爱自己所以变得无私,拼命地希望对方能过上想要的生活。他不想冈聪实懂这个道理,但冈聪实已经懂了。他早就不再是孩子了,就像那天成田狂儿听见那首声嘶力竭的《紅》才发现一切早就脱离控制了,一样。

“我有的时候会想,要是我没那么喜欢狂儿哥就好,或者你也没那么喜欢我,说不定现在的一切都不会发生。”冈聪实握住他的手。

“对不起。”太多话想说又说不出,到嘴边只剩下这一句干巴巴的道歉。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我不要你留在这里,我也不想你离开我。我不要你退出黑道,我又想让你完全属于我。我不要你这么喜欢我,我不要你做到不喜欢我。我们不要再做所谓的炮友了。”冈聪实紧闭上眼睛,眉头蹙起脸上是他不想看见的痛苦,“但是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都是我的错。”他发现自己比成田京二多出来的35年人生似乎是白活了,无论是做小白脸还是黑道,总有一些事他一辈子也做不到。

结局已经能看见了,他唯一能做的只有等待冈聪实对他的有罪判决。

“狂儿哥。”压抑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不要和你继续做炮友了。”

一切都是自作自受,成田狂儿闭上眼。

“和我在一起吧。”

惊雷劈开夏夜,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幻听了,多年前沉闷的那场雨瓢泼着下了起来,如今又将他浇透,这次连见过雨的另一人也无法幸免。

冈聪实一如既往地紧抓着他不放手。“哪怕未来某一天我们会因为什么吵架,分手,再也不见,我现在也想和你在一起。”

他早就不是20岁的人了,哪怕20岁的时候他也没有这种冲动。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冈聪实躺在他怀里说要跟他做炮友的时候。无论哪次都是意料之外,无论哪次他都不会拒绝。从很久以前开始他就不再听见耳边齿轮的转响,取而代之的是冈聪实的歌声。他一个人的天使总是这样无私地降下福音,他没办法不去信仰。

“哪怕我不退出黑道也可以吗。”他企图让天使回心转意。

“嗯。”冈聪实点头,“就算在未来某一天我们会站在对立面,但那之前我都想和你在一起。如果狂儿哥无法忍受了想离开了,我也不会再阻拦。”

“聪实。”他吻冈聪实的额头宣誓忠诚。有些话他早应该说出口,说出口这些日子的折磨也许就不会发生,所幸冈聪实永远会给他第二次机会,现在说也不算迟,“遇见你之后我才逐渐明白。无论多少次我后悔了或者害怕了,想要离开了或者已经离开,最终我都会回到你身边。不论是过去,现在,还是将来,我会回到你的身边。

循环往复。”

//成田京二

正在思考要不要把衣架上成田狂儿的西装拽下来当成床单铺在地上过夜时,阳台锁住的门终于被打开了。

“进来吧。”冈聪实宣布他被保释了。

“谢谢聪实哥,”话音未落他看见这人红了的眼睛,“聪实哥……没事吧。

“没事。我们已经聊完了。”

聊完了是什么意思?和好还是分手了?他只希望成田狂儿的错不要连累到自己身上,万一冈聪实连带着看他也不顺眼麻烦可就大了,工作住处说不定全会丢掉。

虽不想表现得太明显,成田狂儿还是看出来了,炫耀一样向他挑眉:“让你失望了,我们没分手。就算分手了也轮不到你。”

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觉得丢脸。在冈聪实面前未来的自己哪怕鬓角发白了也还是傻瓜,没人想和傻瓜置气。假装没听见成田狂儿的话他依旧看着冈聪实说:“我有点饿了,这里有东西吃吗?”

“啊对,晚饭还没吃。”冈聪实如梦初醒般扶额。

时间太晚了只能勉强用外卖凑合,吃饭的过程中他深觉成田狂儿把不爱吃的好吃的东西全往冈聪实碗里挑的样子简直是太不像话,撩起袖子露出的大片文身和“聪实”两个字在眼前晃来晃去也实在是叫人心烦意乱。成田京二眼观鼻鼻观心,三两口吃完了自己碗里的东西后转回沙发上看电视,不再搭理饭桌上和好后格外碍眼的两人。

难道说自己来到35年后的意义只有历经艰辛最后促成未来自己的幸福。他又并非那种宽宏大量到无私的人,拿起遥控器狠狠按了几下,他几乎是有些怨怼了,冈聪实这样做和他之前遇到的那些人有什么不一样。他觉得自己有理由生气,但如今吃穿用度还是仰仗着别人,哪怕到了另一个时空也和过去的自己没什么两样。他好像没资格生气。

吃完饭后冈聪实终于有时间理他,拿着几件衣服走到他面前:“这是成田狂儿的衣服,你先拿去换洗。这里原本没有让人留宿的打算,客房暂时收拾不出来,京二你先在沙发上凑合一下,明天再回去吧。”

“谢谢聪实哥。”成田京二轻声道谢。

“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冈聪实坐到他身边。

确信了冈聪实对自己,或者是说对现在的自己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后,成田京二完全不敢直视他的脸。哪怕冈聪实已经体贴地摆出一副知心哥哥的姿态他还是觉得尴尬到了极点。

“之后的话……想办法回到35年前吧。”继续待在这里早就没了意义,成田狂儿还看他不顺眼。拜托,被黑道看不顺眼可不是什么好事。

“这样啊。”冈聪实点头,“我也会帮忙的。”

他知道这只是客气话,毕竟这人的本职是律师又不是科学家。但这份好意他终究没有拒绝:“谢谢。”

上天对他的折磨不会轻易结束。哪怕做好心理准备,晚上看见成田狂儿和冈聪实进了一个房间时他还是浑身被蚂蚁咬了一样难受,偏偏两人做得格外自然,关门前成田狂儿还特意来和他说晚安。

真见鬼。

更别提翻来覆去睡不着,坐起来找电视遥控器时在茶几抽屉里发现的安全套。那一瞬间成田京二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糟糕的联想让他再也无法直视刚刚自己躺过的沙发。冈聪实说过的那句“这里原本没有让人留宿的打算”原来是实话。他开始打心底里怀念起最后在35年前住过的那家廉价旅馆,恨不得再一睁眼就穿越回去。

一晚上过得实在是漫长,天蒙蒙亮时他才疲惫地合上眼,很快又被洗漱的声音吵醒。

“早上好。”路过沙发时冈聪实向他问好,又食指竖到嘴边示意他小声说话,“狂儿哥他还没醒,再让他多睡一会儿。你想什么时候走都可以,我先去上班了。”

“辛苦了。”成田京二回他的问好,犹豫一会儿还是指了指冈聪实的脖子,“聪实哥……你这里还是遮一下吧。”

“呃。”冈聪实手忙脚乱地捂住脖子,脸红的厉害,“我知道了……谢谢。”

“不用谢。”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没再多说,那人红着脸捂脖子样子却在脑海中怎样都驱不散。

说真的,如果一切不是一场梦,过上20年他能从成田京二变成成田狂儿,然后再在命中注定的那天遇见冈聪实……所有在这里度过的日子好像也不算太坏。

他有些迫切地想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