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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弗雷德的手机再一次弹出了这个熟悉电话号码。
当他接通这则电话后,一个熟悉的、在愤怒中夹杂着抱怨的声音跨越空间从手机中传来,向他抱怨阿尔弗雷德和美国的办事效率就如同一只缓慢爬行的乌龟,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挪动。他发誓这绝对不是他的错,是大脑里塞满了黄油和汉堡的工作人员害得这位毒舌绅士千里迢迢地从英国赶来纽约,也害得他要在凌晨五点起床去机场接人。
“嘿,我觉得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阿尔弗雷德问,“你到了吗?正在下飞机吗?”
“我就在你前面大约两英里的地方。”
他抬起头,尽管现在连凌晨六点都不到,但是肯尼迪机场依旧人头攒动,来来往往肤色国籍各异的人们挡住了阿尔弗雷德的视线,可就在远处,他看到一位身着卡其色风衣,戴着一顶鸭舌帽的欧洲人向他走来。
他不知道亚瑟是什么时候发现他的,但当他的目光聚焦在亚瑟的脸上时,他发现亚瑟的脸色确实不太好,或许是因为通宵达旦的缘故,也有可能单纯是为白宫里的美国人感到愤怒。他接过亚瑟的带来的一个小行李箱,婉拒了旁边伺机而动的出租车司机,在深邃的夜晚,他们看不到远处的纵横交错的高架桥,他们只是乘着散尽点点昏黄色灯光的上了车。
这本是一次无关大雅的的会议,但阿尔弗雷德的同事却害得他要大动干戈。他想,等到会议结束的时候,他绝对要宰了那帮懈怠守职的人。
当车钥匙插入车内的时候,紧随其后的是一阵“滴答”声,指示灯亮起,与此同时,电视自带的广播响起。
亚瑟歪起脑袋,两只眼睛眯成一条缝。他认出这个电台是纽约州的音乐电台,而现在在无聊的车程中,电台里的歌手、主持人慷慨激昂的讲话声为无聊的路程增添了一丝趣味。汽车奔驰着划过寂静的夜,在一个转弯处发出“嗡嗡”的响声,此时此刻,亚瑟跟着哼出了电台中那首歌曲的高潮。
“你会唱这首歌?”阿尔弗雷德问。
“那可不。”他仰起头,“在1983年,保守党取得压倒性胜利的第二天晚上,那个最需要我的时候,我曾偷偷溜出唐宁街10号,扮作一位街头巷尾流浪的歌手,我唱的最后一首歌就是这首。”他咽了咽口水:“Culture Club的Karma Chameleon.”
“我想起来了!”阿尔弗雷德说,“内阁的人还曾问过我有没有看到亚瑟·柯克兰。你也是圆了这个音乐梦。”
“他们以为我去找你了?!!”
车内顿时充满了愉悦的气息,阿尔弗雷德笑了,这令他们回忆到了许多往事,从前苏联因为担心新一代青年收到西方文化影响而颁布的音乐禁令,到披头士乐队的成立,当他们聊到The Police的Every Breath You Take时,他们又将话题进行回了1983。
“1983,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年份。”
当阿尔弗雷德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放慢了车速。据他本人所说,这里是交警日常蹲点的地方,而他不想再一次因为超速被拦下,尽管他不得不承认这个点的马路更可能无人在意。十字路口的红灯亮起,阿尔弗雷德那辆其貌不扬的福特正正好压在线上。当他停在十字路口前时,身边的一辆车也并排停在一起。车子的近光灯打在不算太宽的马路边,灯光的尽头被黑暗吞没。这里并非什么繁华的地区,因此路上几乎没有行人的身影。他看到路边、车边厚厚的积雪将一切覆盖,映衬着暖黄色的灯光。这一切就如同静止一般。
他感觉自己的思绪也停留在了1983,他感觉眼前的景色一阵相似,紧接着他的思绪从1983来到了1783年。1783年,英国与美国在巴黎签订了《巴黎条约》,而在200年后的1983年......他蓦然回想起,他与亚瑟正奔驰在纽约的街道上。
在1983年的夏天,太阳正如火如荼的挂在湛蓝的天边。纽约大街上的一切,全都洒满了热情、激扬与喜悦。当华尔街证劵交易所的人声鼎沸时,当中央公园再一次迎来的明日的阳光时,一声声惊呼、喜悦、失落,全部都在空气中波动着。大街路灯边一面面美国国旗正在随风飘荡。这里的人们都在翘首以待——合众国在这200年的时间里,将会以更为坚毅、勇敢的精神面貌面对明天。
在这个百年难遇的日子里,阿尔弗雷德曾尝试将这个喜讯传布在世界各地,虽然他并不认为会有多少人会来到这里。
事实也的确是如此。大多数的邀请最终的石沉大海,有少部分得到了回复,但也只是礼貌性的祝福。当阿尔弗雷德抬起头时,弗朗西斯·波诺弗瓦正在慷慨激昂的介绍他从法国带来的甜点——勃朗峰蛋糕和法式烤布蕾,而他苦恼地想着晚上独立日烟花的治安与管理问题,此时此刻他需要操心的事情又多了一件——在纽约的夕阳下,他打算去取他停在前方大约10英尺的小汽车,这使得他在不知不觉的时候撞到了前面的路人。
“亚瑟!”
他惊讶的差点叫了出来。他揉了揉自己眼睛,诧异的目光在亚瑟的身上来回打转。他早已收到了亚瑟的礼物与问候,但是为突如其来的相遇感到意外。
那一日风和日丽。阿尔弗雷德原本想先去他的
私人游泳池游个泳,再花费半个小时的时间品尝弗朗西斯带来的甜点,而现在只因为一个念头,一份偶遇(至少从阿尔弗雷德的视角来看是这样的),他启动了他的小轿车,带着他的英国恋人奔驰在纽约的大街上。
“我不能白来这里一趟,阿尔弗雷德。”亚瑟仰着头,面带笑意,“我需要你给我一点补偿,就冲我大老远的从伦敦飞来纽约,这花费了我不少时间和精力。”
“如果你想要的话,我可以现在带你回我在纽约的住所,然后给你吃弗朗西斯带来的甜点。”
亚瑟在一瞬间差点要吐了出来,他的大脑里已经浮现出了那个红酒胡子伸出手笑嘻嘻的模样,紧接着他将一切的怨恨都转移到阿尔弗雷德身上,时至今日他都搞不懂阿尔弗雷德低劣的读空气能力是谁带给他的,他不认为自己在礼仪上对阿尔弗雷德的教育有任何问题。
太阳的最后一缕余晖彻底没入远方灰色的大楼,这象征着一天的终结。街边的路灯骤然亮起,世界沉没在黑夜之中。
“阿尔弗雷德。”
借着轰隆隆的气流声,阿尔弗雷德听到有人叫他。
“阿尔弗雷德!”
他抬起头来。
前方的红绿灯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绿灯,后方几辆车子的主人不耐烦的按着喇叭。大脑里的幻想逐渐变为模糊,然后再由模糊变为虚幻,融入到街边的灯光里。他看到亚瑟·柯克兰在用不满的神色盯着他。“你走神了。”他说,“你又想到了什么?是200年前莱克星顿的枪声,明天的会议,还是最近又有什么活动需要你再一次踏上这条小道?”
他的话透过潮湿的空气传入阿尔弗雷德的耳朵。
他的心脏——感受到了一阵猛烈的抽搐。那时他才清楚的认识到他身旁的呼吸声所具有的含义,在这个略显波折且富有情感的夜晚,乘着身边时有时无的隐藏在草丛里的虫鸣。
阿尔弗雷德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的将油门踩到到70迈,在一刹那,车子以意想不到的速度飞奔在马路上。周围的月影,灯光都从化作数万条细线他的身边掠过。他的一切呼喊、亚瑟的话语、夜晚的虫鸣都被裹挟着卷入汽车带起的风声中。
“这太不可思议了!你不觉得吗,亚瑟·柯克兰?这太他妈的不可思议了!从七年战争、《常识》、《印花税案》到现在,我不敢相信,我们的精神永恒的存在于这个世界上。100年已经过去,而一切对于我们而言仿佛只在眼前,普通人在一个世界的时间里走向风烛之年,可我却仍然能记得1983年的那个夏天,那时的我们如同现在一般别无二致。”
“那不是什么好事。”
阿尔弗雷德没有回答亚瑟的话,他只是默默地说:“我感觉我们陷入了一个无尽的轮回里。”
他听到风的呼唤,这时他看到路延伸到的前方生出了许多本不该出现的现象——街道边稀稀拉拉的站着许多的人,他们正在望向远方,翘首以待。远方的黑夜边空无一物,而人们的表情洋溢着幸福,喜悦以及对未来的期待——那是幻觉,阿尔弗雷德说。但是他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他越发的觉得这一段景象在自己的记忆里万分真确——那不是幻觉,那是1983年的那个独立日夜晚!他感觉仿佛回到了他小的时候,如同风一般的孩子在草原里奔跑寻找世界的真相。 亚瑟的话萦绕在他的耳边。
“那不是什么好事。”
他的双眼猛然睁开,周围的黑暗褪去,露出一片明亮的世界。
“但是我们能在重复循环的世界里做着一件事。”
“是什么?”亚瑟饶有兴趣的问。
“在无尽的时间与空间里,在永恒的日月星辰里,在外古不变的世界里,拼尽全力的爱着彼此!”
阿尔弗雷德的手向前指,亚瑟循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就如同1983年一般,他看到了什么?是夕阳西下,独立日的烟火乘着点点灯光在海边的夜晚绽放。但是现在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