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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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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2 of The Heart Experiment
Stats:
Published:
2026-03-20
Words:
7,263
Chapters:
1/1
Hits:
59

最终证明/The Final Proof

Summary:

Summary:《At the Heart of it All》续集,设定在他们退休后不久。这次对John来说比较容易,虽然从未真正轻松过

Notes:

作者:SilentAuror
原文地址:https://archiveofourown.org/works/2092047

Work Text:

某天,Sherlock忽然问:“你还记得那些大脑标本吗?”,他的气息越来越虚弱。

John将他揽在膝头,两人依偎在沙发上。窗外山脚下的海浪正轻拍着岸边。John脸上的忧虑难以掩饰,但还是用略显沙哑的声音说:“我当然记得,你非要完成那个该死的实验,明明我说过根本不需要在实验室里证明你对我的爱。可你还是做了。”

Sherlock把脸埋进John胸口,那双枯瘦修长的手紧紧地握住John的手臂。片刻后他抬眼望向John,那双眼睛依旧如初遇时那般湛蓝:“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

John清了清嗓子。往事历历在目,恍如昨日。“你给我看那些被爱过也爱过人的大脑标本,说希望将来你的大脑也能这样,当你去……”他停住了,那个字眼堵在喉间怎么也说不出来。艰难地咽下后才继续说:“就是那天,你向我求婚。”

Sherlock对他微笑,嘴唇轻轻颤抖着,依旧那么美。“你说愿意。”

“我永远不会忘记,”John轻声说。“Sherlock……”他的喉咙再次哽住。

“别这样,John,”Sherlock伸手抚上他的脸。“求你了。我们已经一起共度漫漫岁月,那些都是美好的时光。而我多少次从死神手里逃脱——”他咳嗽了几声,微微皱起眉头,“都是因为有你。但这一次,我们逃不掉了。”

“可还不是现在,”John哀求着,深知这希望是何其渺茫的。“上帝啊,求你了,别离开我。”

“我曾许诺过再也不会离开你。"Sherlock低声呢喃,缓缓闭上了眼睛,“我从来没有食言。只是这一次,恐怕由不得我了,John”

***

那天下午,Sherlock并没有像John担心的那样离去。但他依旧很虚弱,两人都没有过多的谈论未来的打算,也没有去想他还剩下多少时间。而John,这个比Sherlock年长四岁,五年前换过膝盖人工关节、心脏也时常会莫名悸动的人,到头来,却会是那个活的更久,还要送对方离开的人。这怎么可能是公平?可他内心深处清楚,如果真的可以选择,也只能是这样。没有他,Sherlock连一天都撑不过去。但他多希望,他们能一起离开。一起经历了那么多风风雨雨,他们本该携手赴死。这不公平。

***

“那些蜜蜂,”五天后临近拂晓时分,Sherlock躺在他们那张手工雕刻的大床上,在John身边轻声低语。“你会——”

“我当然会。”John保证道,伸手抚摸着那头粗糙的卷发。在他因关节炎而略显僵硬的手下,这些卷发摸起来确实比年轻时更干枯毛躁了。他终究是亲眼见证了这一切发生的:看着Sherlock在自己身边慢慢变老,看着他行动日渐迟缓固然令人心痛,但随着岁月增长,他的性情也变得温和了许多。

“我一直以为,自己迟早会横死在某处。”Sherlock低声呢喃,手臂紧紧环住John,一只瘦骨嶙峋的脚踝搭在John的脚上。“可我知道,你永远都不会原谅我。而你总是会把我救回来。”

黎明时分是他们可以谈论死亡的时候,尽管任何时候谈论这件事都足够煎熬。但他们早已汲取了教训,明白了有些话必须说出口。如今在所剩无几的时间里,John不愿拒绝他,这些重要的交谈,这些最后的请求与最后的承诺。

“我多希望能跟你一起走。”他说。

Sherlock沉默良久。“你不能吗?”他带着一丝怅然问道,但这不过是个反问句。但John说的是字字真切的心愿。

他停顿了片刻,才找到一个答案:“我会的,只要我能确定……”

“确定什么?”

John转过头,直视着Sherlock的眼睛里。“只要我能确定,确定我们能在彼岸重逢,如果真的有彼岸的话。”

Sherlock体贴地保持着沉默。John知道他对任何形式的来世持有的看法,但他童年时的天主教信仰,或多或少还是影响着他。或许根本不是信仰,只是他无法想象要永远的和Sherlock分离。他们之间的羁绊,绝不可能就这样彻底消散。一定不会,绝对不会。“如果没有呢?”Sherlock指出,“那你就是白白送死,我不希望那样。”稍做停顿后,他又轻声补充道:“但如果真的有什么来世,我会痛恨你不在那里。我想和你在一起,生生世世。”

“也许你会在那边遇见别人。”John试图缓和气氛。

Sherlock将他的头拉近,在发顶落下一吻。“别犯傻了,你知道我想要的从来只有你。”

John靠得更近些,两人重新缩回被窝里,相拥而眠,睡意最终缓缓漫过了他们。

***

"能为我做件事吗?"两天后,Sherlock问道。他们坐在客厅里,天气有些凉,John生了火。两人盖着毯子坐在沙发上,Sherlock肩上还披着另一条毯子。已是四月末,春天降临了苏塞克斯,但冬天的寒意似乎还萦绕在Sherlock的体内。John一直仔细听着他的呼吸,一天比一天浅。

“当然可以。”他立刻答道,“任何事都行。”

Sherlock将唇贴在John的太阳穴上。“我想让人们记住我。”他轻声说,“而要做到这一点,他们也必须记住你。没有你,我什么都不是。”

“Sherlock——”John开口,声音尽量放得轻柔,“别这样——”

“我还没说完,”Sherlock打断他,“况且这就是事实,你也知道。我希望人们能记住我们,了解我们的故事。你愿意吗?把你这些年来写的博客文章整理成一本书,好吗?这件事我想了很久,我已经决定了:在你写完它之前,你不准死。你愿意为我这么做吗,John?”

“我知道你在打的什么主意,”John说,喉咙发紧,“你又在拯救我,提前就把我救下来。给我一个活下去的理由。我一眼就看穿你了,Sherlock Holmes。”他试图开个玩笑,可声音止不住地颤抖。

“会有用吗?”Sherlock问。他将脸转向John,John看见他的眼眶发亮,噙着强忍的泪水。“我再也不想留你一个人在这世上悲伤了,不能像上次那样。”

“我早就原谅你,原谅了你千万次了。”John深吸一口气,微微颤抖着,“但我答应你。我会写。”

“保证?”Sherlock问,伸手握住了John的手。

“我保证。”John一字一句地说,字字皆为真心。

“在那之前,你不准死……”

John在他额上印下一吻。“不会的。”他,声音坚定地说,“写完之前,我不会死。我向你保证。”

“我爱你,”Sherlock轻声说,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我的John,我爱你。”

“别说了。”John 哽咽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模糊了视线。

Sherlock的嘴唇轻轻碰到他的唇边。他虚弱得厉害,虚弱得让人心疼,但那还是Sherlock。亲吻Sherlock,还是像多年前一样令人沉浸其中。John 在心底暗自发誓,他不会再抗拒,不再挣扎哭喊。每个人终有一死。而那一天,很快就会到来,他清楚。

可无论何时,都为时过早。

***

次日午后,Sherlock走了。他的头枕在John的腿上,双手还保持着他经典的思考姿势交叠在一起。John一直在读书,但更多是在聆听Sherlock的呼吸,突然间,他意识到小屋太过安静,Sherlock的头太过沉重。

那一刻,整个世界仿佛都停止了转动。"哦,上帝,不要……"John低声呼喊着,每一个字都裹着撕心裂肺的绝望。他又唤了一遍,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与崩溃:“不,Sherlock,Sherlock!”一遍又一遍呼唤,像是在徒劳地哀求,又像是在自我欺骗,因为他知道Sherlock已经不在了。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而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死死堵住,痛得要紧,他颤抖着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将他挚爱之人的头抱进怀里。他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坐着,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漫长得让他以为,自己要这样抱着Sherlock,坐到天荒地老,坐到生命的尽头。怀中Sherlock的身体渐渐变冷,冷得就像一块冰,可泪水还是止不住地从他脸上滑落。他跪在沙发旁,吻上那如大理石般冰凉的唇。Sherlock的面容安详,甚至看上去仿佛年轻了十岁,表情平静近乎圣洁。他就那样跪在地上,膝盖早已麻木酸痛,却浑然不觉,仍一遍遍轻抚着那不再有温度的额头。

终于,他意识到该起来了。他他该打电话,该做点什么。他不想让他们带走Sherlock,可他心里清楚这有多荒唐。他知道Sherlock的遗嘱在哪里,在殡葬人员来之前,他必须要把它准备好。遗嘱在他们存放重要文件的小铁盒里,就在壁炉台上面。John恍惚地起身走过去,取出遗嘱后他走到电话机旁,翻出村里殡葬师的号码 。年轻的鲍勃·米尔福德,几年前从他父亲那里接手了生意,如今也早已不算年轻,约莫五十来岁了。这些都不重要。John用笨拙僵硬的手指拨通了号码,拨出了他这辈子最不想打的一个电话。

他们来时,John已经把凳子挪到沙发边,双手握着Sherlock仍交叠在下颌下的双手。鲍勃走进客厅,摘下帽子。John 没有看,却察觉到了这个动作。“遗嘱在壁炉台上”。他的声音干涩空洞,没有一丝起伏,“你得读一下。火化之前,我还有件事要做,需要人帮忙。”

 

"当然,Watson 医生。"鲍勃说,语气过于温和。John想说些刻薄的话,Sherlock肯定会这么做。

***

实验室技术员走出来告诉 John,一切已经准备好了。他带着几分不安走了进去,女技术员看到他的表情后,告诉他遗体存放在其中一个储藏柜里,他不会看到他头上的切口。

“大脑在哪里?” 他问道,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他拄着拐杖,朝着技术员指的方向走去,恍惚间他想起了和 Sherlock初遇的那一天 ,也是在一间实验室里,他同样拄着拐杖。那次他膝盖置换手术后,再次用上拐杖时,Sherlock没有说过一句嘲讽的话。

他们向他演示了如何操作机器,随后便体贴地离开了,同时告诉他如果需要可以去办公室找他们。还把一部电话放到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因为在地下这里,他的手机是没有信号。John带来了那份旧档案。他把照片一一摊开在台面上,回忆起Sherlock当年向他解释这些照片的情景:那是他们正式确立关系后的一个月,Sherlock用通俗易懂的语言,为John讲解了‘好大脑’和‘坏大脑’的区别。‘坏大脑’属于那些在一生中未曾被爱过、也未曾爱过的人,临终时没有至亲挚友送行的人。‘好大脑’则恰恰相反,属于那些被挚爱之人深深怀念着离去的人。John再次看着这些照片,心中因Sherlock的缺席而剧烈疼痛,他的心脏再一次绞痛起来。“哦,Sherlock。”他轻声说道,仿佛这样就能缓解心中的痛楚。

算了。他已经答应要做这件事。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把说明读了一遍又一遍。这是Sherlock除了那本书之外最后的请求,写在他的遗嘱里。有一晚他拿给John看,John差点笑出来,却因胸口发紧而笑不出声。“到时候再说吧。”他说,“我可能没法做……这件事。”但Sherlock坚持说这将是‘最终的证明’,固执地不肯让步。

“这终将会纠正我过去对爱的误解。” 他曾那样依偎着 John,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恳求。

John想起这段往事,嘴角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丝笑意。他咽了咽口水,低头看着眼前这个在他看来是世界上最非凡的大脑,它看起来和其他的大脑没有什么不同,不大也不小。他研究着第一台机器,然后按照指示插入托盘。扫描需要几分钟,John 忽然觉得这一切都毫无意义 : 扫描结果根本无法显示任何他不知道的东西,更无法展现 Sherlock 那令人惊叹、与众不同的才华,无法展现他的幽默感,也无法展现有时在床上卸下所有防备后说的傻话…… 他的双眼再次变得模糊起来,他用力眨了眨眼,翻看着那些数据文件 ,其中记录着Sherlock 生前对研究过的十一颗大脑所做的记录分析。他心不在焉地想着,或许也该把这些东西在Sherlock身后整理记录下来,可转念一想,自己甚至连葬礼都还没完全安排好,便又告诉自己,还是一步一步来吧。不过,他想,Sherlock一定会喜欢这个主意的。

机器发出蜂鸣的提示音,John取出打印结果,看到这张类似核磁共振的影像,只不过它显示的是死亡组织的结构图。他眨了眨眼,将这张二维图像与那些‘好大脑’的图像放在一起进行对比。在他看来,Sherlock的看起来更出色一些。几分钟后,另一台机器打印出照片,他的想法得到证实。Sherlock的大脑组织比其他样本更明亮,不知为何,那些‘坏大脑’组织看起来都暗淡无光,而‘好大脑’则更清晰一些,而即使与‘好大脑’相比,Sherlock 的大脑也几乎像活着的组织一样鲜活。

泪水模糊了John的视线,这次他再也无法阻止它们顺着脸颊滑落。他颤抖着双手,把大脑连同托盘一起从机器中取出,想要亲吻它,但终究没有这么做,他怕自己会亵渎这份神圣的证明。“你是对的。” 他对着它轻声说道,声音在空荡的实验室里回荡,“你证明了这一点。你比他们任何人都爱得更深,也被爱得更深。而我,就是那个有幸被你爱上的混蛋。”一滴泪水挣脱束缚,重重地砸在大脑上。“你能感觉到吗?”他哽咽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天啊,我太想你了。真不敢相信你真的走了”。

***

葬礼结束了。人们跟着他一起回到家里,稍作停留便陆续离去。John摆出别人带来的点心,还特意拿出了他们珍藏的最好的蜂蜜。他想,Sherlock一定会喜欢这样的安排。最欣慰的是迈克一直陪着他,直到迈克的妻子来接他去火车站,他们要返回伦敦了。John真希望格雷格也能在场,但这念头真傻,格雷格七年前就去世了。他们去参加了葬礼,期间讲了许多关于他的趣事,那些话要是在在他生前讲出来,他肯定会解雇的,在场的人却都笑得很开心。John还记得,在葬礼后的招待会上,Sherlock成了众人眼中的焦点,岁月磨平了他的棱角,那时的他已然变得温和,也善于交际。被人爱着的这件事,真的在他身上创造了奇迹 ,它并没有削弱他敏锐的智慧,只是让他变得更随和些。

Mike走后,整间小屋瞬间变得空荡荡的,夕阳透过西侧的窗户缓缓沉落,余晖将房间染成一片凄惨的橘红色。五月初的夜晚本该是完美的,可这世间却再也没有了Sherlock。他的骨灰被安放在壁炉上那只雅致的黑色骨灰罐里,可它终究替代不了Sherlock的存在。说到这个,John 其实应该去完成遗嘱里关于那部分的安排了。他原本是想一个人去做的。但不是现在。他终于能将Sherlock留在身边,哪怕只是这样静静待在那个罐子里,他也不愿意在入睡时,身边没有他。他知道这很荒唐,很愚蠢,可他就是舍不得,舍不得把他撒向风中。

他在沙发上睡着了,目光一直停留在那只骨灰罐上,直到被悲伤与疲惫压垮的双眼不由自主地闭上。

 

第二天下午,John如约带着骨灰罐走进花园,这是既是对自己的承诺,也是对Sherlock的承诺。他的手微微颤抖着,打开了盖子,“就像你说的那样,在花园里。”他说着,把骨灰轻轻倒在掌心,用指尖感受着那细碎的粉末,它们在他指缝间簌簌滑落,被他一点点撒向花园的每一个角落。这一切都显得如此不真实,那个曾深爱着他、陪着他四十多年的人,那个热烈鲜活的生命,到最后竟只剩下这一把风一吹就散了的粉末。Sherlock曾是他的爱人,是他的搭档,是他生命的另一半,是这世上唯一能看见他的脆弱、读懂他的隐忍、让他找到归属感的人。他比这世上任何人都更熟悉John 的身体,就像 John熟悉他一样,熟悉他身体每一寸肌肤,熟悉他每一个习惯。John回想起他们在一起的那些时光:破案后肾上腺素激增时那些急促而热烈的缠绵,彼此的才能和身体一样令人着迷;还有那些悠闲慵懒的清晨;还有那些一起他们度过的假期,Sherlock曾细数着那些以各种方式命名的城镇;还有那成千上万次的亲吻,Sherlock 搂着他时的温暖怀抱。还有一些画面,在记忆里挥之不去:

在蜜月时巴黎的那座桥……

在德国村庄里那铺满鹅卵石、两旁栽满绿树的小巷里

在圣托里尼的屋顶餐厅……

还有在贝克街厨房里第一个试探性的吻,

从小心翼翼的触碰渐渐变成热烈的相拥,却被 Hudson 太太无意间撞见

他们曾是那样的相爱,他们用身心交融的方式相爱着,无数次地用最真实的方式表达着自己的爱意,Sherlock的身体,无疑是这世上被爱被珍爱的血肉,熟悉得如同 John自己的身体,甚至更甚。可如今,剩下的只是这一把会在指缝间消散的灰,这让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

John恍恍惚惚地在花园里走动,如同梦游一般,阳光刺进他的眼睛,催得泪水不停打转。他把大半骨灰撒在了蜂箱旁,又在铁线莲藤蔓边洒下了许多,那藤蔓上的花朵,蓝得就像Sherlock的眼睛。那是他们刚搬来时Sherlock亲手种下的,每年冬天他都像照料孩子般心打理它,为它抵御霜冻。当花园的每一寸土地都洒遍后John将剩余的骨灰撒在他们那两把椅子周围。做完这一切,他只觉得浑身疲惫不堪,心底空落落的,重重地跌坐进自己的椅子里。“好了,”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花园说道,可他直知道这句话是说给Sherlock听得:“都办好了。”

阳光直直地照在他身上,有些太过刺眼了,太过明媚了,与他心中蚀骨的伤痛显得格格不入。过了许久,John拿起那个空了的骨灰罐,缓缓走回屋里。他凝视着空荡荡的房间,每一个角落都清晰地残留着 Sherlock的痕迹,每一寸空气里仿佛都还能闻到他的气息,可那熟悉的身影,却再也找不到了。这种感觉就像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的心脏猛烈地撕扯,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茫然地扪心自问:一个人该如何继续活下去?当那个让生命变得无比璀璨、一切都变得有意义的人,彻底离去后,这个人又该继续活下去?

***

书就在那里。Sherlock当初让John去写它时,心里其实再清楚不过。John每次坐下来动笔时都会意识到这一点,而这个念头总会让他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丝微笑。Sherlock早就知道,他会迷失,会需要找一些事情去做,需要一个继续走下去的理由。

“不过我可不想写太久。”某天,John正把旧博客整理成章节,忽然抬头对Sherlock说。“你最好在那里等着我。”

房间里一片沉寂,从未有过回应。John一直写到深夜,忽然想起Sherlock即使六十多岁了,为了案子依旧是通宵不眠,直到他强烈坚持,Sherlock才算是退了休。

他有时也会想,Sherlock是否能够适应退休生活,会不会因为太过无聊和烦躁,而变得难以相处。可事实并非如此。说到底,他是真的累了。当然,他总说,无论法医学进步到何种地步,仍然需要一个足够敏锐的头脑来判断推理,做出准确的直觉跳跃,而苏格兰场的那些人恰恰缺乏这些。但他已经足够满足了,愿意放手了。“我想,我抓过的凶手和罪犯已经够多了。”当两人次日去看他们买下的乡间小屋时,他语气平淡地说,“该换别人来接手了。”

“但是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Sherlock Holmes。”John对着空荡荡的客厅说道。

可这片死寂自始自终都不肯给他半句回应。

***

比起独自待在屋子里,他更喜欢待在花园里。随着夏天的到来,他也越来越常在室外写那本书。六月时,他开始咳得厉害,而且一直没有好转;到了七月初,他已经明白,这次咳嗽不会再好了。他开始更加留意自己的呼吸,就像当年Sherlock的肺功能开始衰退时,他所做的那样。

那本书在他笔下渐渐成形。文字倾泻而出,是他当年写博客时从未有过的顺畅。章节在他手中缓缓铺开,那些故事与回忆,在纸上重新活了过来。他将书名定为《Sherlock·福尔摩斯与John·华生的冒险》,下面用更小的字体加了一行副标题:两个男人与他们那些荒诞不经的冒险故事。他以极其生动的细节描写了那些案件,也写下他们共度的一生。他写下巴茨医院楼顶的那一跃,重新经历了一遍依旧清晰刺骨的痛。他详细写下Sherlock在失踪那两年所做的一切:他所遭受的酷刑,他捣毁的恐怖组织、他推翻的犯罪集团、他所承受的一切,以及背后的所有原因。他也写到了玛丽,以及那颗再一次改变他人生的子弹。他写下他们终于走到一起的时刻,写下了那场实验,写下了那些笨拙又赤诚的爱意证明。写到Sherlock离世的那一章时,痛苦到他花了好几天才能勉强动笔。尽管如今他在写作间隙的休息时间越来越长,痛苦被时间磨平了不少,但依然难以承受。这一次的悲痛似乎更为纯粹。但这一次,所有未说出口的话都得到了倾诉,所有的遗憾都得到了弥补。他一直陪在Sherlock身边,直到最后一刻,让Sherlock轻轻枕在自己膝头。这一次,Sherlock离开时,清清楚楚地知道John是多么深爱着他,一直如此,从未改变。

而John总觉得,这一次Sherlock其实还在他身边,无处不在,尤其是在这座花园里。在这里,他最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的存在,也正是在这里,他怀着一种连自己都清晰不合逻辑的希望,希望Sherlock关于来世的判断是错误的。因为一想到再也无法与他相见,他是无法承受的。

他打理着花园,从他们的蜂箱里收获了最后一季蜂蜜。他和路那头的邻居说好,到时候请他来把蜂箱搬走照看。他更新了自己的遗嘱,Sherlock走了,这份遗嘱自然得改。唯一重要的是,他的骨灰要留在这花园里,和Sherlock在一起。或许会有野蜂飞来,为Sherlock深爱的铁线莲授粉,也为招引蝴蝶与蜜蜂的忍冬花授粉。

有一天,书终于完成了,John把它寄给了六家出版社,心里只觉得,他们能读到一位非凡人物—Sherlock一生的故事,真是莫大的幸运。从邮箱回来,他走进小屋,在沙发上躺下,正是Sherlock离去时的姿势。长途跋涉的疲惫以及寄出完成稿件的情绪波动让他精疲力竭。他想,这本书几乎不需要修改;即便需要,也有编辑可以处理。他已经做了自己该做的事:记录下了他们的故事,告诉了世界Sherlock是谁,也因此告诉了他们,他是谁。而这一切确实起到了作用。他对Sherlock的事并未感到释怀,也不想如此。但梳理他们共同度过岁月里的那些点点滴滴,多少缓解了他的悲痛。Sherlock一定早就知道会这样。毕竟他是个天才。

光影在客厅里越拉越长,John沉沉睡去。他的呼吸浅弱,带着几分痛楚,但这些,他早已不太在意了。

***

信件摊在John的膝头,随信还附着一张支票,作为出版预付稿酬。他感到无比欣慰与自豪 ,他们的故事,终于要面世了。从此世人都将知晓Sherlock的才华,以及他自己在这其中的角色。出版社还提议将Sherlock的大脑研究报告也一并出版。这点几乎让John更感欣慰。他是否能亲眼看到那些文字付印成书,已经不重要了。他已经所剩时日无多,他无需见到纸上的字迹。这封信,已是足够的证明。

阳光格外温暖,穿过穿过花架上的铁线莲藤蔓,直直照进他的眼睛。John微微阖上眼,信纸从指间滑落。

他能感觉到Sherlock就在身边,这种感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真切。不知为何,今天的蜜蜂安静了许多。但Sherlock的存在,如同阳光般触手可及。那一刻,一种莫名却无比笃定的确信涌上心头,Sherlock会在那里等着他。这份确信,就像Sherlock面对自己的推理、那些无数证明时一样坚定。他就在那里,就在阳光之外的某个地方。

他是睡着了吗?John不确定,但当他醒来时,他知道Sherlock来了。两朵铁线莲化作了他的眼睛,蓝色的花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Sherlock朝他伸出了手。

“来吧,John。”是那个声音,是那个他深爱至极、无比熟悉的声音。喜悦在John胸中涌起,比阳光还要温暖。

“好。”他说。他伸出手,感受到那片暖意将自己包裹,如同阳光一般。“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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