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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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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3-20
Words:
15,7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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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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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

 【蝙中心】一个作家的午后

Summary:

“可别忘了你那么长一串的朋友。”蝙蝠侠温和而又有点幸灾乐祸的说:“你还得说服爸妈,阿尔弗雷德,你最忠诚的战友兼编辑吉姆.戈登,韦伦,哈维,艾迪……不过往好处想你应该用不着对付企鹅人,双面人,谜语人,杀手鳄了,你告诉他们之前记得通知我一声——最好在我走之后你再开这个口吧,阿尔弗雷德每次给我缝伤口的时候都会念叨我几句,如果他知道是我给了你这些资料,那我估计算是完了。”

Notes:

作家!布鲁斯.韦恩,对布韦恩人际关系到了灵感有相当一部分来源于绝对蝙蝠侠。有超英但大家都活的很轻松且父母双全。反派就地解散全部成为粉丝团。人人都爱布韦恩/蝙蝠侠。总而言之很欢乐。

Work Text:

  1.

布鲁斯.韦恩在喝一杯咖啡。

他一向被梳得一丝不苟、服帖整齐的黑发在此刻难得被自己挠得有些凌乱。一支支的钢笔和铅笔本应该规规矩矩地躺在那只黄铜笔筒中,现在也散漫的瘫在了桌上。一沓雪白的废纸稿被揉成一团,又被不甘心地摊开,纸上大片大片晕开了大片黑色的墨痕,有的是潦草的大纲,有的是写了半句又狠狠划掉的句子,像是作家杂乱无章的思绪。

——写不出来!

布鲁斯在内心大声哀嚎,作为一个十三岁那年就敢向哥谭的各大报社匿名投递文稿的天才,他可以很负责任的对任何人说他的成功和韦恩家的财富无关,那些文字都是他先用灵感搭好地基,然后在无数个日日夜夜中慢慢将其修建而成的。他在童年时就见过无数个哥谭上流社会的流光溢彩,看惯了晚宴上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和贵族与富豪们隐藏在面具后的虚伪。这让他在描摹奢华的场景,刻画上流人士们的装腔作势时可以说是信手拈来。孩童天真无邪的视角帮助他将每一件小事都写得妙趣横生,布鲁斯在哥谭文学界可以说是一炮而红,他有个叫蝙蝠侠的笔名,这名字来源于恐惧,也寄托着他对自己文字的期待。

阿尔弗雷德是他的第一个读者,老管家用他丰富的经验和辛辣的冷幽默帮助布鲁斯改掉了不少故事情节上的不合理之处,年幼的作家将这些记忆认认真真的记在了本子里,他需要对自己的文字负责,就像他对每件事负责那样。

为了观察书中会出现的绝症患者,他曾偷偷溜到了医院。

消毒水冰冷的气息和时不时传来的轻微的哭声和祷告声都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要怎么样才能帮助他们?另一个宇宙的我可能会成为医生吧,布鲁斯心想,他生来便不是那种只靠想象就能相信一切的人,唯有触摸到真实粗糙温热或细腻冰凉的肌理时,他才肯承认它的存在。

但命运的曲折并非总在人的意料之中,他凝视着自己稚嫩的双手,手术刀的银光一闪而过,冰冷,尖锐,似乎能不紧不慢且轻而易举的划破这些绝望,但下一秒,银光融化消失了,落在布鲁斯掌心的,是一只沉甸甸的,外壳漆黑的钢笔。

2.

在布鲁斯十六岁时,他已经是个小有名气的作家了。这些年他一直坚持写文,深知这件事对他而言已经不再是一个爱好,一个让他在完成学业外打发时间的玩意,像一条在清晨薄雾中出现的长路,而布鲁斯需要做的就是收拾好行囊,坦然的踏上去。一个人这辈子只能有一种命运,而他的命运就是作为蝙蝠侠——写书。

哥谭的上流社会总爱在明面上对蝙蝠侠的文字嗤之以鼻,摆出一副不屑一顾的高傲姿态。可布鲁斯比谁都清楚,他们每个人都在私下里偷偷传阅、悄悄品读。他在作为韦恩家的独子和别人进行社交应酬时,总有人不自觉地脱口而出他笔下的句子。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开,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他在滑入舞池,和姑娘们翩翩起舞时,她们会眼睛发亮的谈论那个故事里的孤胆英雄,永远持怀疑主义,总是有着一打计划。布鲁斯面带微笑,在漫不经心的准备接下一句话时才想起这是他书中的人物。

对于普通市民和平民窟的人来说,蝙蝠侠就更令他们着迷了。

布鲁斯曾为了采风去平民窟住过好几天,他既年轻也没有经验,刚去的那段时间脸上可以说是写着快来骗我呀的纯洁善良,就像一块毫无防备的蜜糖,落在一群习惯了掠夺与生存的人中间。

有残疾人向他乞讨,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就将身上所有的现金全部掏了出去。可那个前一秒还显得虚弱可怜的老人在下一秒便利索地从地上站起,动作轻快得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溜烟跑没了影。只留下布鲁斯在原地目瞪口呆,一时间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觉得荒诞。这对其他人来说都注定是个沮丧又让人觉得难堪的悲剧,不过好在他是作家,所以这倒也算是一笔宝贵的财富。

蝙蝠侠在贫民窟里学会了如何乞讨,如何伪装,如何生存,有黑帮火拼时要怎么样才能活下去,他没有纸也没有笔,只有年轻而敏感的心和眼睛,数个月后他从这里走出,临开时将身上所有的钱都换成了食物,全部送给了孩子们。他盯着他们狼吞虎咽的吃掉这些干掉冷掉酸了馊了的东西,对自己接下来要写点什么心知肚明。

那年对蝙蝠侠的写作来说是个重要的转折点,他不再花大段大段华丽的文字去描摹哥谭的夜景和晚宴了,他丢掉了那些他曾经最引以为豪的东西,转而用踏实的文字去写一些更加更加真实的东西,这让他失去了不少读者,但也获得了文学界的普遍好评。

但这还不算完,布鲁斯知道自己不能一直呆在哥谭,在无数次凝视这座罪恶之城时,他都知道仅靠自己是没用的,所以在十八岁那年,他毅然决然的抛下了学业,踏上了环游世界的旅途。

他和父亲母亲分别谈过一次,他们争吵,对彼此的道路提出质疑,托马斯声称布鲁斯还没有准备好,布鲁斯还嘴道那什么样才算准备好?有些事情只有年轻人才敢说和做,玛莎以一种斩钉截铁的姿态止住了父子间的争吵。她打量着自己的孩子,十八岁的布鲁斯.韦恩身姿挺拔,眼睛里永远燃烧着明亮的火焰,他已经拿到了好几个博士学位,精通犯罪学和心理学。

母亲看过儿子的所有文字,知道这一天终将会到来,她拍了拍丈夫的胳膊,于是托马斯泄了气,她摸了摸儿子的柔软的黑发,于是布鲁斯的怒火变成了年轻人的迷茫和愧疚,活像他一不小心拽断了母亲最喜欢的珍珠项链还被家长们逮了个正着。

他们坐了下来,平心静气的谈了谈所有事情,确定了布鲁斯不是在赌气,而是真的想看看这个世界。托马斯有点沮丧的问儿子你真的不想当医生了?布鲁斯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有点羞涩的将自己出版过的书一本本的放在了桌上,想一块小小的丰碑。

他说:“我想写一个真正的故事。”

“我曾经确实想过当医生。或许在某个世界里,我真的穿上了白大褂。”

他顿了顿,目光柔软却坚定,“当医生很好,父亲。你一直是我最敬佩的医生。我从小看着你救死扶伤,看着你尽力去帮助每一个人。报纸上总在写:韦恩家为哥谭的公益医疗奔走,韦恩家为福利院提供体检与医保……这些我事情我都知道。”也正是这些东西让我为作为一名韦恩而心生骄傲,他想,这比财富要宝贵得多。

“可我很清楚,那不是我真正想要走的路。”

布鲁斯微微挺直脊背,眼神平静,却没有半分动摇:“如果不是我从心底认定,愿意放弃一切去走的那条路,那我宁可不要踏上它。”

3.

布鲁斯倒在地上,碎石子印在了他的侧脸,他忍住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哽咽,没办法,实在是太疼了。以前布鲁斯挨过的最狠的揍也就是被他的朋友一拳砸在脸上,但韦伦可以说是很迅速地道了歉,并且答应了帮他的新书里的格斗描写提供理论支持,布鲁斯得寸进尺地要求他“亲自上阵演示”,韦伦居然也同意了。

多好的朋友。布鲁斯想。希望还能活着回去请他吃饭。

他晃了晃脑袋,十分不妙的意识到自己正在缓缓的流血,随之而来的是心跳加速和轻微头晕,布鲁斯十分真诚的希望自己没有得脑震荡。他扫视了一周,看到了几个被和他绑在一块的倒霉蛋,一个穿着格子衬衫戴着黑框眼镜的大个子,看上起被吓惨了,还有一位穿着长风衣和靴子的女士,即使双手被绑在背后,脊背依然挺得笔直。布鲁斯和她犀利又冷静的蓝眼睛对上了一秒,俩个人都没有挪开视线。

……有点眼熟,这俩个人他都有点眼熟。

布鲁斯琢磨了三秒,还是决定先逃出去再说,他的身上戴着一长串的妙妙小道具,有一部分是阿尔弗雷德提供的,另一部分则是由朋友提供。他摸了摸自己身上的那些暗格,明面上的都被收走了,但这些持枪匪徒很明显搜的不够仔细,这姑且算个好消息。

他轻轻的拍了拍格子衬衫的肩膀,那个男人转过了身,布鲁斯轻声说:“后面有个消防梯,从那里攀上去可以到隔壁楼,我需要你等会和那位女士一起离开,我会制造混乱给你们机会,不要害怕,听到爆炸声也不要回头,直接跑就行了。”

格子衬衫瞪着他,看上去似乎没能理解他在说什么,这让布鲁斯有点无奈,但话又说回来了,普通人遇上这种事情被吓坏也是可以理解的。他又去戳那位女士的肩膀,并把刚刚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那位女士皱了皱眉,问:“如果我们走了,那你准备怎么离开?”

我不离开。布鲁斯悲壮的想,他知道敌人大概有十五到二十个个,特么的,一个贩毒走私集团要这么多人守卫干啥?逃出生天是件概率很小的事情,但如果真的有人要牺牲,他骨子里的某种东西,那个让他十三岁就敢匿名投稿、让他独自在贫民窟待了几个月、让他对着父亲说出“不是我百分之百想走的路就不走”的东西,将他牢牢的钉在了原地。

格子衬衫张嘴似乎要说什么,布鲁斯哐当一声将自己的手铐丢在了地上,他警告似的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迅速的帮他把手铐撬开了,在这个过程中他看到了一张记者证,一闪而过,但也足够让他看清楚上面的身份了。

“克拉克.肯特?”他将这个名字念了出来:“我看过你的报道,写的很棒,伙计。”

格子衬衫——现在该叫他克拉克了,看上去有点茫然又有点受宠若惊,他从地上站了起来,又被布鲁斯一把拉了回来:“坐好,等会我需要你们帮我迷惑一下他们,我在门后塞了几个微型烟雾弹,但是起爆还需要点时间。”

他又去解另外以为女士的手铐,她美得很古典,就像一尊漂亮的希腊雕塑一样,你能从工匠耗尽心血的精雕细琢中看出一个整个古老文明的优雅与从容,作为一名文字工作者,布鲁斯有点想把她写进自己的书里,但前提是他得从这里跑出去,唉,如果他死在这里,先不谈他他的父母和阿尔弗雷德会有多么悲伤和痛苦——操,他想。我还没把书写完呢。

他这回给自己的书安排了一个主角,他年轻,愤怒,对现状很不满意,他做事很青涩,笨拙,但他也是真诚的,布鲁斯耗费了大量心血去思考这个人应该去做什么,他就像个神经病一样执着于和自己搏斗,在旅程中把自己搞得灰头土脸。

布鲁斯的世界之旅可以说是无比精彩,他见识了这个世界的另一个侧面,在雪山之巅,他写那位主角执着于攀上山顶却又被风雪所困,在寒冷与痛苦中他没有认输,最后他成功的站在了世界之巅,见证了这个世界最高点的孤独与光辉。但他的内心并没有因此而对自己感到骄傲,只是急匆匆的去奔赴了下一座山,他任由自己的想象如同骏马般奔驰,如飞鸟般翱翔。他遇上了一个姑娘,他们交换过一段时间的温暖和呼吸,但这点爱情随着两人不同的理想随风消逝了,他们友好的分了手,离开时他的爱人说想留在他的书里,可以用她的本名。

布鲁斯答应了,她叫塔利亚,这是个很好听的名字。

旅行的第六个月布鲁斯漫游到了一个他名字都念不太通顺的国家,遇上了一个叫安东的年轻人,他知道这基本上是个假名,所以他说自己叫杰克。

他俩搭伙做了一段时间的旅伴,安东问布鲁斯来这干什么?

布鲁斯说:“为了找回我内心的平静。”

夜晚的沙漠亮的吓人,满天的星辰像爆炸了的水晶和钻石一样大把大把的贴在漆黑的绒布上,地平线在这光辉下被拉的笔直而遥远,布鲁斯靠在他朋友的肩膀上,继续在他的本子上写东西。安东将他的本子抢了过去,不太客气的翻了起来,布鲁斯试图抢回来——没成功。

他有点无奈的看着他的书被翻来翻去,安东点燃了灯火,那点昏黄的灯光足以照亮布鲁斯写的所有文字了,读者一开始显得有点不耐烦,但他很快就安静了下来。那个本子不厚,写得完东西也很繁杂,但里面有蝙蝠侠,对,布鲁斯已经准备好写一个关于超级英雄的故事了,主角就叫蝙蝠侠,和他的笔名一样,他暂时没敢去想他的那一票朋友会怎么样嘲笑他的自恋情结。

安东抬起头,用一种很不可置信的语气说:“你是蝙蝠侠?!”

布鲁斯觉得有点尴尬,他有点想捂住脸,但他手里有沙子和泥土,所以他最后只是尴尬的一摊手:“是啊,你想要个签名吗?”

安东庄重的把本子递了回去,然后低声说:“我看过你写的书。”

4.

明科.可汗看的书不多不少,他对犯罪学和心理学方面的著作颇有了解,对世界名著挑挑拣拣,他喜欢一些很艺术的东西,关于文学作品最重要的东西就是美——其他的都无关紧要,年轻的幽魂制造者喜欢在微醺中阅读一些文笔华丽内核腐烂的小说,这能让他在空虚中得到一丝诡异的安慰。

蝙蝠侠的书在哥谭市卖的最好,但在其他地方也可以称得上是畅销书,有段时间你几乎在世界各地都能看到这位作者的大名和印在他书籍封面上那只张狂的蝙蝠,明科在一次深夜晃晃悠悠的走进书店,被这漆黑的封面吸引住了,他对着作者蝙蝠侠的名号乐了几秒(到底谁会管自己叫蝙蝠侠啊?),然后临时决定把他的书全部买下。

他翻开了第一个故事,然后就再也没有把它放下。蝙蝠侠的文笔瑰丽又变化无常,给读者的阅读体验就像是一场小型的战役在突然间降临而你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你他妈就被他给杀死了,明科一口气看完了蝙蝠侠的短篇小说集,感觉整个哥谭市上流社会的肮脏与罪恶都在他的头顶排队跳踢踏舞,轻微的鸟鸣从窗外传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天亮了。

他拿起了第二本书。

那一夜之后,明科把能找到的蝙蝠侠作品全买了下来。他一本接一本地读。有时通宵,有时读到天色微明才睡去。那些故事像某种成瘾物,让他既沉迷又痛苦——沉迷于那种被剖开的快感,痛苦于那些永远悬在半空的答案。他为什么不给一个答案? 明科有时候想。他明明可以。但他也知道,如果蝙蝠侠真的给了答案,他可能就不会再读了。

5.

布鲁斯有点惊讶的说没想到你对我的评价这么高。

安东呵呵一笑说你也别高兴的太早了,我只喜欢蝙蝠侠前期的作品,后期他写的可以说是平庸,无聊。

布鲁斯挑了挑眉毛,安东翻身坐起,语气中带着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轻微怒火,你抛弃了你最擅长的东西,布鲁斯,你在书中提出了一个又一个的问题但你没有办法解决他们,作者能干出的最丑陋的事情就是让自己的平庸和无奈去打扰读者,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写,你真的觉得你主角做的这一切会是有意义的吗?他跟一个一直在哭泣的小男孩有什么区别?

布鲁斯一拳砸在了安东的脸上,安东哈了一声毫不犹豫的打了回去,他们不欢而散。

临走时布鲁斯放出狠话说他会写出一个让他看了后会哭着承认蝙蝠侠就是牛逼的故事,安东对此嗤之以鼻,也不想承认布鲁斯走后他有点孤独,那些书被散乱的堆在桌子上,像一桌凄惨的残羹剩肴。

很多年后,当幽魂制造者接到了蝙蝠侠的邀请,他没有选择把电话挂断,而是和布鲁斯聊了聊他们在沙漠里的那一架,在当时没人赢也没人输,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毫无意义。那现在呢?布鲁斯的声音在电话中带着轻快的笑意,明科对着空气想象了一下多年前那个年轻人熠熠生辉的眼睛。他对着自己摊了摊手,挂断了电话。

在五个小时后,他抽出了布鲁斯写的第一本书,打开了其中一页,开始了自己的第一百次重温。

6.

“上帝啊。”

布鲁斯感慨道。

此刻他正半漂浮于空中,准确地说,是被揽在一个人怀里。那个人穿着格子衬衫,就是刚才那个被吓惨的记者——此刻正稳稳地悬浮在夜色中,一只手揽着布鲁斯的腰,表情比布鲁斯还茫然。

克拉克·肯特。布鲁斯的脑子飞快的运转着。星球日报的王牌记者。我刚刚撬开他的手铐。他刚才还被吓成那样,但现在他抱着我飞……他是超人。

那位穿着长风衣的女士也悬浮在空中。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洒下来,落在她的侧脸上,那是一张布鲁斯只在希腊雕塑上见过的脸。线条优雅又带有某种古老的温柔。她正低头看着底下的仓库,表情平静得像在等一杯茶凉。

布鲁斯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他一拍大腿,拍了个空,因为他被抱着,使不上劲。

“你是戴安娜·普林斯!”他喊了出来,“我看过你的游记和散文集!《天堂岛笔记》那本——你写海的那段,我反复读过好多遍!”

女侠转过头,饶有兴致地看向他。

“而你是布鲁斯·韦恩。”她说,嘴角微微扬起,“笔名蝙蝠侠。幸会。”

布鲁斯愣了一下:“你看过我的书?”

“我看过你写的城市漫游系列。”戴安娜说,“你写的哥谭……”

底下的仓库传来剧烈的爆炸声。

橙红色的火光从窗户里冲出来,热浪扑面而来。布鲁斯下意识闭眼,等再睁开时,戴安娜已经飘到了他旁边,表情平静得仿佛刚才只是个烟花表演。

“——很真实。”她继续说完了刚才的话,声音里带着一丝好笑,“我本来以为其中相当有一部分是作者的想象呢。”

布鲁斯发出了一声干笑。

7.

在布鲁斯二十五岁那年,他写的一本叫元年的小说横空出世。这本书细腻而真实的写出了哥谭的罪恶与真实,人物塑造毫不留情但又足够真实,和大众的预期不同,他没有什么凡人生活,而是全天候都在当英雄,布鲁斯毫不留情的写出了他的幼稚和天真,他写那个愤怒的、笨拙的、像神经病一样和自己搏斗的人,写他第一次穿上披风,第一次跌跌撞撞地救人,第一次明白有些事不是靠愤怒就能解决的,他始终给这个人留出了一线希望,他有了自己的朋友和搭档,这个故事一开始在绝望的谷底,结束时却开始攀爬名为希望的山峰。

布鲁斯紧张的把这本书拿给他的编辑吉姆.戈登过目,他文学上的搭档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突然流下了泪水。“这写的真是太好了。”戈登哽咽着说,把稿子拍在桌上,“太好了,布鲁斯,你写的太好了。”

于是在癫狂和混乱中将自己的文改了又删删了又改的布鲁斯终于能闭上眼睛睡个好觉了。他相信戈登的判断就像他相信蝙蝠侠一样,编辑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动的人,他的忠诚是需要人去赢得的。布鲁斯成功了三次才让这个挑剔的中年人愿意相信他是个好作家。

于此同时,布鲁斯开始赞助正义联盟,韦恩集团的事业蒸蒸日上,他本来觉得自己还需要花点功夫才能说服父母投钱进入这个可以说是能一眼望到竹篮子打水一场空的幻梦中,但事实上韦恩犯傻也不是第一回了,想知道证据何在?那就抬起你的头看看哥谭吧!

“总而言之,我现在是正义联盟的赞助商了。”

在一次韦恩集团ceo和正联的两巨头又或者说哥谭最好的作家和大都会的王牌记者以及天堂岛出版社销量最棒的散文作家联谊时,布鲁斯用手肘顶了顶克拉克:“顺便说一句,我还买下了星球日报,你要是,呃,因为拯救世界没睡够的话可以直接打电话去找老板请假。”

克拉克发出了一声类似于尖叫的声音。

布鲁斯乐了:“我倒是没想过氪星人表达惊喜的声音会是这样的。”

克拉克捂住了脸:“我以为我们只是一起吃个饭,然后出门采采风什么的,但是赞助正义联盟,买下星球日报?拉奥啊,现在是工作时间吗?我是不是该打个电话通知露易丝我们要换老板了所以那篇关于哥谭宝贝的绯闻头条最好别发?”

哥谭宝贝?”布鲁斯挑眉。

“就是你。”

“……”

布鲁斯想起这位女士是谁了。

“露易丝·莱恩,”他说,“文笔犀利,角度刁钻,我看过她的报道,每一篇都写得很好,当老板就是这点好,我可以给我最喜欢的记者涨工资了。”

克拉克像块巨大的棉花糖一样愣住了。

戴安娜在旁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卡尔,我说过你反应过度了。”

她转向布鲁斯:“所以赞助联盟,买下报社——这是针对卢瑟昨天的发言?”

布鲁斯打了个响指。

“你们需要全方位的舆论保护。”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U盘,从桌上潇洒地推了过去,“卢瑟说你们是‘法外之徒’,说你们‘需要被监管’。而韦恩集团乐意效劳。”

戴安娜拿起U盘:“这是什么?”

“惊喜。”布鲁斯说,“生日礼物。韦恩娱乐会为正义联盟提供全方位的舆论支持。从今天起,你们只需要负责救人就好,剩下的有人处理。”

戴安娜看着他,蓝眼睛里闪过一丝温暖的笑意。

“布鲁斯·韦恩,”她说,“你是个好人。”

“我是个作家。”布鲁斯纠正她,“我只是在保护我的超英周边版权和素材,而且如果没有你们的话,全世界的动作片和灾难片爱好者又该去看以前那些烂片子了。”

8.

    回到开头

蝙蝠侠掉入了这个宇宙。他掉入的时候布鲁斯正对着他的故事头痛欲裂,在写完元年后他对自己的故事信心大增,蝙蝠侠的粉丝在逐渐增加,即使他仅仅只是一个虚拟英雄,但他依然有着鼓舞人心的能力,布鲁斯可以让他行侠仗义,也可以借着角色之口说出他对哥谭市腐败政治的不满。蝙蝠侠在刚开始时单打独斗,直到他的朋友们问能不能也加入这个故事。于是他的书中多了吉姆.戈登,蝙蝠侠最信任的警察,他永远和蝙蝠侠站在一边,从不对黑暗低头。布鲁斯知道他曾被人施压过不能出版一些书,但是编辑用他的坚定顶住了这些压力。

他写芭芭拉.戈登,那姑娘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坚强的人,一场意外夺走了她行走的能力,但她没有因此感到失魂落魄而是用自己的经历鼓励其他人,布鲁斯第一次见到她时是在孤儿院,她带着一群孩子们唱歌,那歌声似乎会永不停歇。布鲁斯把芭芭拉写进书里。不是作为受害者,而是作为英雄——一个比任何人都更懂“站起来”是什么意思的英雄。吉姆看稿子的时候感情有点过于充沛了,布鲁斯用他这辈子所有的体贴假装自己是个盲人。

他把他的若干朋友们挑挑拣拣的塞进了书里,就像童年时和他们玩角色扮演一样,艾迪问他书里那个蝙蝠侠老是一个人跑来跑去不累吗?布鲁斯微微一笑说蝙蝠侠无所不能,这话成功的把他的发小干沉默了。过了好一会,艾迪才结结巴巴的说我的意思是你想不想给他找个帮手,比如一个精通谜语的人,关键时刻能帮他解开线索那种。

布鲁斯看了看朋友,恍然大悟:“你想进我的书?”

然后他就真的把他们都写进去了

艾迪成了蝙蝠侠的“谜语顾问”——虽然每次出场都要和蝙蝠侠斗嘴。哈维在现实世界的职业就是检察官,于是布鲁斯轻松的将他划为了一个对哥谭现状有着深深不满渴望改变的检察官,在书里和蝙蝠侠里应外合。奥兹则是个在黑白两道通吃的家伙,他接受过蝙蝠侠的一次帮助,然后这辈子都被蝙蝠侠套牢了,韦伦是蝙蝠侠最好的教练,书里和书外都是。

他和朋友们谈论着书里的情节,认真的倾听他们给出的建议。他依然没有忘记自己年少时打的那个赌,这已经不是出于一开始的赌气,而是出于一种布鲁斯.韦恩式咬牙切齿的想把一件事做好的执著

他将自己写书挣得钱全部投入了哥谭的建设之中,他看到有普通人穿着蝙蝠侠的披风上街帮助别人,在那个摇摇晃晃的视频中,蝙蝠侠第一次出现了,ta一拳砸向了一个想要抢劫犯,受ta保护的母子含着泪对他表示了感谢,但那个蝙蝠侠只是微笑着挥了挥手,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蝙蝠侠不应该这样做一样严肃的抿了抿嘴,用低沉的声音说:“这么晚了,你们不应该在这里,快回家吧。”

他抖了抖披风,想要像蝙蝠侠一样消失。布鲁斯曾在书里写过蝙蝠侠消失时是悄无声息的,但这个人很明显做不到,于是ta只好耸了耸肩,面不改色的走向了公交车站,布鲁斯因此感受到了一种荒诞的幽默——没有蝙蝠车的蝙蝠侠只能投币回家。

但同时他也因此感到……骄傲。虽然蝙蝠侠只是个书里的人物,是他用愤怒,痛苦,不解和一点点希望铸就的超级英雄,但是在今晚,ta就是唯一的真实。

9.

布鲁斯目瞪口呆的看着蝙蝠侠出现在他房间里。

二十分钟前,这个房间还是一片狼藉。在没有灵感到恨不得在地上打滚的一个小时后,布鲁斯终于承认了自己写不出来,他决定放过自己,出去走走,帮阿尔弗雷德种种花修修树或者干点别的什么,但临走前他突然想起自己有个好点子,于是他又折返回来……然后他就看到蝙蝠侠,躺在,他家的,地板上。

他就那样躺着。黑色的披风皱巴巴地铺开,边缘浸在血里,已经凝成深褐色的硬块。布鲁斯第一反应是:阿尔弗雷德会杀了我的。他听见自己把这个念头说了出来。随之而来的第二反应则是冲上前去。他蹲下身,手指悬在那道伤口上方,颤抖着不知道该不该触碰。他想要伸手去摘蝙蝠侠的面罩——

等等。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作为蝙蝠侠的创造者,布鲁斯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角色的设定。他写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有人试图揭开蝙蝠侠的真面目,然后被一道剧烈的电击放倒,紧接着是扑面而来的昏迷喷雾。他在书里把这段描写得绘声绘色,甚至还加上了蝙蝠侠事后冷冷地说“你应该庆幸我有不杀原则”的台词。

“这是我写的设定。”

没人回答他。蝙蝠侠一动不动。

“这是我写的设定!”布鲁斯的声音拔高了一点,“我为什么要这么写?!”

他瞪着那个毫无反应的身影,又看看自己的手和那滩正在慢慢扩大的血迹。托马斯·韦恩的儿子不应该站在这里发呆,这遗传下来的坚韧的仁慈让作家忧虑地在他亲生儿子——等等,这是他的亲生儿子吗?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确实是他创造的角色,所以他算是蝙蝠侠的父亲?那他现在应该怎么办,坐在床边给儿子讲睡前故事吗?

布鲁斯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些荒谬的念头甩出去。现在不是考虑家庭伦理问题的时候,地上躺着一个重伤的人,而他是这间屋子里唯一能帮忙的人。

“操。”他说。

然后他冲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深吸一口气,对着哥谭灰蓝色的天空发出了他这辈子最丢人的呐喊:

“超人!超人!”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从他身后悠悠传来:“少爷,我不得不提醒您,隔着窗户大喊大叫恐怕不是召唤超级英雄的最有效方式。”

布鲁斯回过头,发现老管家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书房门口,手里还端着下午茶,脸上是那种见惯不怪的淡定表情,就好像他每天都能看到主人对着窗外喊超人似的:“您是否考虑过先拨打急救电话?”

“阿尔弗雷德!”布鲁斯如获救星,“快来看!这是——”

他指向地板,却发现那里空空如也。但血迹还在。深色的木板上,那一滩暗红色的液体依然触目惊心地存在着。但是蝙蝠侠不见了。

“这是……”阿尔弗雷德走近,审视着那滩血迹,“看来您今天的写作遇到了比文思枯竭更棘手的问题,少爷。”

布鲁斯张了张嘴,又闭上。他快步走到血迹旁边,蹲下身,用手指轻轻触碰,还是湿的,温热的。那个人不可能走远。但是一个重伤的人能去哪儿?他又是怎么做到在他转头说话的几秒钟内消失得无影无踪的?

但如果是蝙蝠侠的话,他也许就是能做到,布鲁斯忍不住闭了闭眼睛,一双蓝如火焰的眼睛在他的脑海中晃来晃去,这是他每天晚上都能在梦中见到的眼睛,直到现在,那种不真实的眩晕感才慢慢涌上了他的脑海,就像站在没到胸口的海水中里一样。

阿尔弗雷德依旧在好奇的看着他,眼神介于“天啊我家傻孩子是不是写书写傻了”和“确实发生了点什么我应该去拿我的猎枪了”之间。

他再次听到了轻微的碰撞声和重物落地时清脆的咔嚓声,布鲁斯转过身,看到那个穿着蝙蝠战衣的男人半跪在他的书架旁,那是个漂亮而又充实的好书架,上面满满当当的塞着各国语言版的蝙蝠侠系列书籍,和一堆照片……他和克拉克,戴安娜在作家聚会上的合影,他被夹在两个朋友之间抗议自己不想合影,但那张笑的傻里傻气的照片最后还是留了下来,他和发小们的童年照片,布鲁斯被他们高高举起,双手张开,试图让自己看上去像一只会飞的大鸟,他和父母还有阿尔弗雷德的合影……

蝙蝠侠看着这些被切割出来的小段时光,原本警惕和冷静的眼神不知在什么时候变得很疑惑,他看上去既苍白又脆弱,但依然没有倒下的意思。布鲁斯知道自己该做点什么了。

他小心翼翼的往前走了两步,双手举起以示自己没有恶意:“你需要治疗。按照这个失血速度你大概只能坚持三分钟——”

蝙蝠侠倒下去了。

这次不是消失,是真的倒下去了。就像一座终于支撑不住的山般轰然倒塌,蝙蝠披风像枯萎的花般收拢了。布鲁斯下意识的冲上去接住了他。很重,比看起来重得多。那些肌肉、那些装备、那些他写过无数次却从未真正触碰过的东西,现在全都压在他身上,带着血腥味和硝烟味和某种他说不清的属于夜晚的味道。

“阿尔弗雷德!”他喊,“帮忙!”

10.

蝙蝠侠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韦恩家的大床上,他翻身站起,在脑海里冷静的评估着自己目前的情况,伤口被简单处理过,手法专业且熟悉,绷带缠绕的角度、松紧的程度、甚至最后那个固定的结——就算让他自己来,也最多只能做到和这一样好。

那个年轻的布鲁斯.韦恩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他在电脑上敲敲打打,在发现蝙蝠侠醒来的时候露出了一个有点兴奋的笑容,就是这个笑容让蝙蝠侠断定了这个世界的布鲁斯.韦恩和他见过的同位体可能都不太一样,上次他遇到这种情况时的下一秒就被塞进瞭望塔的隔离室接受以蝙蝠侠为首的问询了,毕竟你永远也不知道平行世界会给你吐出个什么东西来。

他环视四周,看到了墙壁上挂着的各类照片,熟人的脸依次登场——那是父亲和母亲吗?他熟知他们的长相,但二十多年后的他们?蝙蝠侠一般不去让自己想这个,两张快乐又年轻的脸紧随其后,是克拉克和戴安娜,蝙蝠侠有和他们的合影,仅此一张,鉴于对于他们真实身份的保密条例,他甚至把件事上报了联盟(如果有一天我们被敌人一网打尽了,记得提醒我是因为克拉克一定要我们拍这张愚蠢的照片——得了吧布鲁斯,快点笑一个,联盟不会因此分崩离析的——)

芭芭拉和吉姆,他和这两人同框合影,多半只会出现在哥谭各大小报的头版上,标题是“蝙蝠侠再度现身,戈登警长坚称合作愉快”。但这里的他们站在某个孤儿院门口,芭芭拉坐在轮椅上,吉姆弯着腰,两人一起对着镜头微笑。

年轻的小布鲁斯在照片上对他挥手,蝙蝠侠眨了眨眼睛,看到他被一堆不认识的小孩围在一起,照片墙温柔而又认真的记下了这群孩子的每次成长,这看上去几乎像是一位母亲的手笔了。

小扎,蝙蝠侠在心中默念,女孩对他微笑致意,像是要通过变一个魔法跳出相框一样,汤米,他曾经以为是朋友的人揽住了他的肩膀。

他移开了目光,看见了一个他几乎从没见过的年轻人被人团团为主,下面被龙飞凤舞的写了行字:朋友们。

蝙蝠侠定睛一看,成功的感受到了宇宙诡异的幽默感:从左往右依次数的话,靠在他肩膀上的很像谜语人,在后面给他比手势的是企鹅人,对他微笑的是曾经英俊的检察官如今毁了半张脸的双面人。

  11.

  布鲁斯用手支着下巴,看着蝙蝠侠用他的电脑敲敲打打,他把面罩摘下来了,露出了一张成熟的脸,额头上依然有汗水和血混合的痕迹,布鲁斯打量着他,心想:如果再过十年,我大概也会变成这样吧。

  布鲁斯曾在书中无数次描摹过蝙蝠侠的轮廓,他写他在夜色与月色中比所有物体都要明亮锐的蓝眼睛,写他在黑暗中能够矫健迅速的行动,写他让所有罪犯不寒而栗的低沉嗓音,但他就是无法想象他具体长成什么样,知道今天,这个从书里走出来的男人轻而易举的摘下伪装,布鲁斯才发现主角和作者有着同样的一张脸。

  “所以说,你们这个世界没有超级反派。”

  蝙蝠侠平静的说,他关上电脑,看上去好像不是一个躺在床上的病号而是世界上最棒的轮椅侦探,布鲁斯不知该作何反应,但是他知道蝙蝠侠的一切,自然也该知道现在不如照实回答,他隐隐约约的能感觉到这件事对这个伤痕累累的男人意义重大。

  “如果你说的是和超级英雄对应的那种反派的话,我们这里没有。我很确定我的朋友们,超人和神奇女侠每天面对的都是助人为乐。”布鲁斯想到了他们每周六下午的聚会,克拉克和戴安娜每次都能在韦恩庄园呆到晚上,夏天还有空把他架到莫名其妙的地方旅行采风,他十分确定他们不会从哪里掏出来一个有超能力的反派。布鲁斯放任自己想象了几秒不沉迷于在网上诋毁超人而是穿着装甲跟在克拉克背后追杀他的卢瑟,然后打了个寒颤。

  蝙蝠侠点了点头,移开了目光两秒钟,布鲁斯看到困惑与一种奇异的情感在他眼中一闪而过。神奇的是,这次没等蝙蝠侠开口询问,布鲁斯就知道他想问什么了,他起身摘下那张照片。

  “艾迪·尼格玛是我发小,他现在在韦恩集团的法务部工作,业余时间帮我解谜题——你知道的,找找写作灵感什么的。他每次解完谜都要我承认‘他比蝙蝠侠聪明’。我一般在书里让蝙蝠侠比他先一步想出来,这是我们之间的玩笑。”

“奥斯瓦尔德……我们一般叫他奥兹,他开了几家高档餐厅,黑白两道都吃得开,经常给我提供一些‘内部消息’。有次他跟我说:‘布鲁斯,你要是把我写进书里当反派,我这辈子都不请你吃饭了。’所以我让他当了蝙蝠侠的线人。”哈维·丹特是哥谭市检察官,我们每周三一起打牌。他输给我的次数比赢的多,”他顿了顿,指了指照片角落里那个被一群人簇拥着的、笑得毫无阴霾的自己:“至于这个——这是我十八岁生日。他们非要给我一个惊喜,结果差点把我家房顶掀了。”

  他转身注视蝙蝠侠,用一种独属于作家的直觉问道:“但他们在你那个宇宙的角色和我的世界不同,是不是?”

  12.

  蝙蝠侠沉默了很久。

  久到布鲁斯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问错了问题。久到楼下的修剪机声不知在何时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厨房里隐约传来的、准备午餐的声音。阿尔弗雷德大概正在做那道他最喜欢的菜。布鲁斯心不在焉地想。他每次招待重要客人都要做那道菜。

  然后蝙蝠侠开口了。

  “艾迪·尼格玛。”

  他说出这个名字的方式很特别,布鲁斯谈起他朋友时语气轻快,永远带着笑意——如果可以的话为什么不呢?他爱他的朋友。但蝙蝠侠提起这个名字时语气冷淡,更像谈起一位与他搏斗已久的敌人而非朋友。布鲁斯心中一沉,他开始有点紧张了。

  “在我的那个世界,他叫自己谜语人。他痴迷于迷题。会为了和蝙蝠侠猜谜做任何事情,人命对他不值一提,奥斯瓦尔德·科波特,企鹅人,一个黑帮头目。他控制着哥谭大部分的毒品和军火生意,哈维.丹特。”

  在念到这个名字时蝙蝠侠短暂的停顿了一秒,布鲁斯下意识的推测到哈维对他来说可能仍然有一定情感上的意义,但这种变化不一定是好事。蝙蝠侠看上去活像是吞下了一大块尖锐又锋利的碎冰砖,他微微皱起了眉头:“双面人,哥谭的地区检察官。他曾是这座城市的光明骑士,是我的盟友。我信任他。我以为他可以改变哥谭……以我做不到的方式。这件事我有责任。”

  蝙蝠侠不会为自己过多的增加责任,他这辈子身上所承担的负罪感见鬼的够多了,如果每天想东想西迟早有一天他会被压死的,但是哈维.丹特?他在念到这个名字时依然能尝到命运苦涩的味道。

  他和布鲁斯一起盯着那张照片,年轻的检察官对着他们快乐的微笑着,他的朋友们正试图往他的脸上抹奶油。

  13.

  克拉克凑过来,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表情:“呃……你还好吗?需要喝水吗?要不要吃点东西?我听说你流了很多血。”

  “克拉克。”

  “布鲁斯说你晕倒的时候看起来糟透了,你需要去孤独堡垒或者瞭望塔的医疗室吗?”

  “你是个氪星人。”布鲁斯有点无奈的说:“冷静点,克拉克,我还需要你给我们提供建议呢。” 

  “——但是后来想想可能普通的人类药物对你也有用?毕竟你现在用的是布鲁斯的身体?等等你是用的布鲁斯的身体吗?还是说你是平行宇宙来的所以——”

  “克拉克!”

  克拉克停住了。

  戴安娜和布鲁斯同时叹了口气。  

  蝙蝠侠看着他们,看着这三个人之间那种熟悉的默契,这默契让他有点想自己的朋友了,虽然他这辈子可能都无法坦率的承认,克拉克会管这个叫情感压抑的,但依赖别人是件很奢侈的事情。

  他看着那个布鲁斯和他的朋友们窃窃私语,蝙蝠侠没有上前,他给了这个和平的世界一定的尊重,这尊重主要来源于墙上的照片和腰带里的氪石,和蝙蝠侠当朋友就是这种待遇,他有点自嘲的想,而且更别提这还不是他自己的世界了,警惕心永远不嫌多。

  最后他们派来了戴安娜。

  蝙蝠侠打量着这个世界的戴安娜……她看上去很幸福,就像在她旁边的那俩个傻男孩一样,布鲁斯和克拉克的快乐与幸福让他感受到了微妙的痛苦,就像在黑夜里待久了的人被强拉出来直视太阳一样,但戴安娜就好多了。 神奇女侠对他伸出手,而他就像第一次那样,轻轻地回握住了。

  14.

  在把蝙蝠侠赶去睡觉后,布鲁斯严肃的看着他的两个朋友:“我知道哪里出问题了。”

  克拉克回他了一个茫然的表情,戴安娜挑起了眉毛。

  布鲁斯深吸了一口气:“我要成为蝙蝠侠。”

  克拉克默默的拿出了他的书,指了指上面作者栏明晃晃的的几个大号字母。

  布鲁斯有点怀疑克拉克是下意识的对他打岔,但是这件事困扰了他实在是太久了,为什么他以前没想过呢?他困惑的思考着,难道真的是因为我过得太幸福了以至于忍受不了痛苦吗?他想到了给蝙蝠侠体检时他那千疮百孔的躯体,深切的感受到了幸福者对不幸者的愧疚,他强迫自己注视着这个伤痕累累的男人,他为了让蝙蝠侠受合理的伤而去研究过足够多的案例,所以理论上来讲他应该很熟悉这些,但文字和真实是不一样的,就像布鲁斯和蝙蝠侠是不一样的——但我可以和他一样。

  15.

  “……我不知道克拉克在生什么气。”

  在听完布鲁斯的宣言后克拉克跟他吵了一架,然后就气冲冲的飞走了,布鲁斯凝视着超人腾空时红色的披风,那颜色像太阳的一样灼烧着他的瞳孔,他转头看向戴安娜,正好对上了女侠严肃的眼睛:“你知道他在为什么生气,布鲁斯,他生气是因为他觉得你是因为愧疚和冲动才想成为蝙蝠侠的,我猜他还没有准备好看到他最好的朋友每天在晚上变得怒气冲冲的跑出去揍人。”

  “……我以为你们还挺喜欢蝙蝠侠的?”

  “喜欢和要接受自己的朋友变成蝙蝠侠是俩回事,而且我很确定这跟克拉克的喜恶无关,他纯粹是被吓到了。赫拉在上,人这辈子只能踏入一条命运的河流——你确定你想好了吗?”

  16.

  “哈喽。”布鲁斯从门缝里小心翼翼的挤进来,蝙蝠侠抬头望向这个男人……男孩,他的表情有点沮丧,蝙蝠侠猜到了这是为什么。

  布鲁斯跳上了床,蝙蝠侠往里挪了挪,给他腾出了点位置,他俩从彼此身上吸取温暖,布鲁斯犹犹豫豫的开口:“你并不是我笔下的人物。”

  蝙蝠侠抖了一下,布鲁斯有点怀疑他在偷笑。

  “如果我是你笔下的人物那你又给我安排了这么多的苦难的话,我觉得你不一定能成为畅销书作者。现在的人更热衷于看一下合家欢团圆的故事,我很确定我的结局不会是那个,除非有一天哥谭没有罪犯了。”

  布鲁斯放任自己想象了一下一个没有罪犯的哥谭,他喃喃自语道:“那一定很美好。”

  “是啊,就像你们这一样。”

  布鲁斯开始感觉有点焦虑了:“你真的觉得这个哥谭够好吗?”他尽量不让自己的语气像一个等待老师念成绩的小孩而蝙蝠侠是那个严厉的老师,但没成功,好消息是蝙蝠侠没嘲笑他,而是陷入了沉思。

  “你做的很棒,我查了查哥谭最近的犯罪数据……”在听到这话时布鲁斯尽量克制自己不去想蝙蝠侠是不是入侵了警察局的系统,“比我们那里低得多,而且不用吉姆当警察这里的好警察也够多了。你的朋友也没有变成罪犯,我相信你的友谊对他们来说也是很珍贵的,所以孩子,这一切当然是有意义的……你不用非得成为蝙蝠侠。”

  布鲁斯盯着他:“你刚刚偷听了?你是怎么瞒过克拉克和戴安娜的?”

  “你们这太安逸了,他俩都没有养成随时观察四周的习惯。”蝙蝠侠悠然回答道:“也因为我是蝙蝠侠。”

  17.

  “我需要你给我点职业建议。”布鲁斯说。

  理论上来讲,他应该告诉这个倒霉孩子别成为蝙蝠侠,因为这会让父母心碎,让朋友担心,让爱人流泪。情感上来说这个世界上的蝙蝠侠也够多了,每次他们走进小巷,然后怦的一声枪响……这个世界就多了个怪物,但人有时候是可以不讲情感也不讲逻辑的,蝙蝠侠想,他盯着年轻人热切的蓝眼睛,知道有同样的一种情感在他们胸腔中熊熊燃烧,对他们共同的情人——哥谭来说,在血没流干净前这件事是不会完的,所以……

  “一点建议?”蝙蝠侠站起身来,对他微微一笑:“我可以把我的经验全传授给你。”

 蝙蝠侠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首先,你要在八岁那年目睹父母在小巷里被枪杀。”

“然后,你要花二十年时间把自己训练成人类体能巅峰。每天只睡两小时,学会三十种格斗术,精通所有武器和侦查技巧,还得拿十几个博士学位当掩护。”

布鲁斯张了张嘴。

“你会失去很多东西。”蝙蝠侠继续说,“亲人,朋友、搭档、甚至你自己的性命。当然我们也可以无数次的从地狱爬起并站在人间的阳光下,但我得提醒你,我每次这样做的时候都会怀疑自己的灵魂你里是不是少了点东西。你会无数次质疑这一切是否有意义,你会浑身是伤,永远无法得到真正的安宁。你会变得多疑、偏执、难以相处,伤害到所有爱你的人,来自前辈的提醒,我怀疑阿尔弗雷德已经听够他在给我动手术时我痛苦的惨叫了。蝙蝠侠会一直折磨他最爱的孩子直到我死为止。”

他顿了顿,看着年轻的布鲁斯,语气平平的问:“这就是蝙蝠侠的日常。现在,你还想听剩下的经验吗?”

布鲁斯沉默了。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他年轻的脸上。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不是退缩,而是更深的理解。

“你是在劝我放弃。”他说。

“我在告诉你事实。”蝙蝠侠说,“你可以选择听进去,也可以选择忽略这些残酷的事实,直截了当的冲你想要的未来走去,这是你的自由。”

年轻人的眼睛里闪烁着莫名的情感,痛苦?同情?或者两者兼有之?

‘你一直是这么干的。’

“从我八岁那年起。”蝙蝠侠说,“我把我的布鲁斯留在童年了。”

“这个世界的哥谭没有那些疯子。”布鲁斯说,“但它依然有贫穷,犯罪和绝望。我会尽量不让自己在出门行侠仗义的时候被打断骨头的。”

他站起来,走到蝙蝠侠面前,试着让自己比坐下来的时候看上去要更成熟和高大一点,不太成功,和蝙蝠侠比起来他依然像个没那么有用的阔佬。他的主角注视着他,一双蓝眼睛看着另一双蓝眼睛。

“你刚才说,你查了哥谭的犯罪数据,发现比你们那低了很多——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试着做了很多事情,就像你肯定也不会满足于只是在夜晚组织罪犯吧?我们得试过所有方法才行。”

而这些可能性在蝙蝠侠作为凡人流干尽最后一滴血前是无穷无尽的,布鲁斯心想,从这个角度来看造物主是多么仁慈啊,无论发生了什么,我们总还是可以去尝试做得更好。

“你说的那些痛苦、失去、孤独,我都可以接受,接下来我就想当蝙蝠侠试试。”他看着这个黑夜中的影子,一时间觉得无比释然。

蝙蝠侠顿了几秒,然后突然笑了:“永远保持怀疑,不要害怕质疑权威,恭喜你已经学到了当蝙蝠侠的核心技巧之一。你会干的很不错的。但还有件事我不得不提醒你,你也要注意你朋友们心情和想法。”

“你是说克拉克还是戴安娜?”

“可别忘了你那么长一串的朋友。”蝙蝠侠温和的而又有点幸灾乐祸的说:“你还得说服爸妈,阿尔弗雷德,你最忠诚的战友兼编辑吉姆.戈登,韦伦,哈维,艾迪……不过往好处想你应该用不着对付企鹅人,双面人,谜语人,杀手鳄了,你告诉他们之前记得通知我一声——最好在我走之后你再开这个口吧,阿尔弗雷德每次给我缝伤口的时候都会念叨我几句,如果他知道是我给了你这些资料,那我估计算是完了。”

18.

“我要向你道歉。”克拉克说。

“啥?”布鲁斯说。

氪星人难得没有飞在空中,而是老老实实站在他旁边,上次吵架的劲还没有过去,布鲁斯本来想主动开口邀请克拉克去吃个饭什么的——这几乎就是蝙蝠侠版本的道歉了,但克拉克永远是那么的坦诚,这个氪星人像只倒霉的毛茸茸的萨摩耶一样转过身来,苦大仇深的看了他一眼:“我不该对你发火的,这是你做的决定,作为朋友我应该给予支持和鼓励,而不是直接抛下你飞走。”

布鲁斯摸了摸下巴,他早就不生克拉克的气了,但他确实需要克拉克的支持,不仅仅是作为队友方面的,还有作为朋友方面的。

既然克拉克都这么道歉了,那他显然没有不得寸进尺的道理:“下周陪我回家一趟。我有事要宣布。”

在克拉克的眼睛转到第三圈的时候他想明白了。他看上去有点想拒绝,但布鲁斯牢牢的揽住了他的肩膀,可以把地球举起来的正联主席挣扎了三秒钟,然后勇敢的选择接受了他的命运:“好吧。”

他语气凄惨的说:“看在你是我最好的朋友的份上。”

布鲁斯安慰性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乐观一点,克拉克,实在不行你还可以抱着我飞走呢。”

于是这事就算完了,他俩继续看着那个精密仪器安详的转动着,蝙蝠侠走了进去,在临走前他们轮流给了他一个拥抱。克拉克抱着他飘了一会,看上去有点沉迷于啊我抱到蝙蝠侠的乐趣里了,但当布鲁斯说马上你也要有蝙蝠侠了的时候他的表情又会迅速的垮了下来。

“你们那的克拉克也这样吗?”布鲁斯问蝙蝠侠,“我感觉他比我自己还紧张。”

蝙蝠侠耸了耸肩:“最能让克拉克痛苦的事情就是看到他朋友受伤,有次他躺在病床上我问他为什么要帮我挡那个攻击明明我自己可以躲过去——他冲我大吼因为他不想抱着一个白痴和他断了的腿像个疯子一样冲会蝙蝠洞,你最好早点习惯。”

“习惯痛苦?”

“习惯你的朋友看上去比你还痛苦。如果有的选的话,我宁愿看到克拉克在我身边急得团团转没三秒钟就问一次我的感受,”蝙蝠侠平静的说,“也不愿意抱着他冰冷的尸体,思考要不要把他丢进拉撒路之池。”

19

于是这就是最后了,布鲁斯注视着蝙蝠侠走向那个刚刚被制造出来的漩涡,他看上去无比坚定,这就是我想要成为的人吗?布鲁斯问自己,然后他知道了,是的,这就是他想要成为的人……而他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去琢磨和弄懂自己要走向何处,在蝙蝠侠消失前的最后一秒,他看到那个人突然回头——

“最后一个问题,”他说,“你认识一个叫小丑的人吗?”

“你是说杰克?绿色头发那个?他每次签售会都排第一个,轮到我的时候就说‘我恨你’——然后买五本书。有次我问他,你都恨我了还买这么多?他说,‘因为我想看看你这次能不能写出让我不恨的东西。’”

     这时候谈起自己的忠实读者感觉怪怪的,布鲁斯想。他大概能猜到蝙蝠侠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也知道蝙蝠侠永远不会主动告诉他这部分的后续,但管他呢,布鲁斯.韦恩可以试着对自己诚实一点。

“我一般回他:‘如果每次都来支持我也算恨的话,那我大概也恨你。”然后他就会笑得特别吓人,旁边的工作人员都往后退。但他下回还是排第一个——有什么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