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拉莱耶神殿没有昼夜颠倒的烦恼,海鸟日复一日振翼在生死轮替之间不断往返,海鸟啾啾而来,一只手从“地面”伸出,捏住它的翅膀甩腕晃了又晃,海鸟悲惨地啾啾——一声,就垂拉着小爪爪扑棱不起来,它努力挣扎的时候亮泽泽的黑色眼珠中映入一双并未露出任何情绪的银蓝色的眸子。
小翅膀扑通扑通两下,它就在没什么感情的目光中败下阵来,啾啾知道,它的生死对于这个人来说只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情。
白六指尖一甩,海鸟掉在地上轱辘轱辘转几圈啪叽掉进神殿内的海里,它灌了好几口水,立刻扑腾着小翅膀求救可惜没人在意。
他走上前,蹲下身子从海里把海鸟捞出来,羽毛都湿漉漉贴在皮肤上止不住滴水,白六目光下垂,忽然被水中一张惨白的脸突脸。
“?”
他将海鸟扔在一边,像捡海鸟一样提着此人的后颈将其捞出来。
昏迷中的人不知是死是活,眼睛紧紧闭着,呼吸微弱不察,浑身软绵绵直往下跌,挂着水珠的脸埋在白六怀里的时候后者才终于感受到一点点呼吸的起伏。
湿漉漉的头发流着水,白六低头看着奇怪的生物,拎着衣领把此人又上下甩甩水,这个生物的头磕磕碰碰出现一个血洞。
人类?
不对,不像人。
白六又将这个奇怪的人拉到面前,已经昏迷过去的人手沉重地垂着看上去没有任何力气。
他拎着衣领打算将人拖走,但是仔细想想,转过身放下看了几秒转身欲走,忽而停顿静了静,又转回来捞起对方的腿弯打横抱起。
对方身上一直在流水。
白六走了一步,疑惑地停顿在原地,他干脆又将那人平整整地放在地上,绕着这个人走了几圈。
他指尖摩挲着下巴,略有所思瞧着昏迷中的“人”。
他的衣服也被水浸湿大半,不过白六不太在意,他静静站在原地低头凝视着不知何处而来的人。
躺在地上的人尚且还有呼吸,黏糊糊沾在皮肤上的衣服心口处有一道破洞,身上也多有伤疤。
似乎落水前,这个人经历了一场恶战,白六确定了这件事。
他全程都没说话,银蓝色的眸子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无论是看着拎起来的海鸟还是看着捞出来的气息奄奄的“人”,都未曾有明显的情绪波动。
陆驿站缓缓掀开眸子的时候,就被白六贴近的脸吓得无声啊了一下宛若见鬼从地上抓起一把土就扔在白六脸上!他气喘吁吁,脑海嗡嗡一片空白,一时间无法思考。
白六怎么还活着!
他不是已经死透了吗!
白六向后一仰,眨眨眼将沙粒眨出去,眼睛没有任何泛红的迹象,他依然是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位醒过来就奇奇怪怪抓着他袖子颤抖的“人”,他低下头观察着陆驿站,发现这个“人”的眼眶红了。
“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白六,你为什么还活着?”
白六的神色终于出现一抹复杂,他抬起手捏起陆驿站的脸贴的更近了,似乎想近距离观察对方。
“……”
“我也不知道。”
“你知道?”
银蓝色的眸子里透着疑惑的情绪,他钳制住陆驿站的手腕,目光是陆驿站从未见过的平静。
“但是,你是我诞生以来第一个跟我说话的怪物。”
“你是一个很奇怪的灵魂。”
陆驿站心脏不由自主绞痛,无数条世界线的破碎历历在目,本应该死在白柳手中的人却还是活着,满是戏谑的银蓝色眸子不知装着何种情绪,有一种会让他恍惚的身情看着他,陆驿站干脆又砸了一石头,白六这会儿终于捂住头。
看来是觉得痛了。
不过他并没有说什么,反而更加好奇的贴近,陆驿站一抬手就被白六攥住手腕拉起来,踉跄一步没站稳摔在白六怀里。
……
不对,不对。
陆驿站脑子还晕乎乎的,他隐约记得自己是比白六高的!
他费劲地抬起眸,目光描摹白六的下颏线,记忆加以死后漫长的时光变得混乱,他知道自己必须挣脱,白六绝非善类,自己留在这里难道又要继续惨无人道的游戏了吗但是但是…这个游戏应该停了!
因为白六死了!
白六出现在自己面前就是最不对的事情,已经死去的人怎么可能还活着可是可是自己也死了啊!
他纠结地蹙起眉,肩膀轻轻颤抖,脸色苍白如纸,柔软的眼睫每一根都在跟着复杂的心理变化颤抖,白六这时候捏起他的脸颊强行让陆驿站抬起头。
“灵魂碎了?”
嗓音嘶沉,似是几百年没喝水的人终于张开嘴将声带震动,如同一颗颗在山崖陡峭住处滚落的石子发出圪嗒圪嗒的声音。
陆驿站没有力气反抗,白六看了他一眼,觉得有些奇怪,平静俊美的脸庞始终都在陆驿站恍惚的视线中,他的手掌覆上对方的额头,冰冷无温,但是白六并不意外这个莫名其妙出现于此的灵魂。
陆驿站虚弱地喘息着,但是他还没有忘记自己面前的人是谁。
白六。
还没有死透的白六。
白六松开捏住对方脸颊的手,陆驿站脱力直往下跌,白六没有扶一把,这会儿正在疑虑地看着陆驿站蜷缩在地上气若游丝的模样。
但是这个会对自己做出反应的怪物却不知为何倒在地上,连行走都成了困难,白六心想着要不要把他扔回海里当做没看到,但是自从自己诞生以来又实在是无聊。
这里没有能和白六说话的人,所以他还是将主意落在这个奄奄一息都怪物身上,将手指抵在对方的额头上输入一点点神力帮忙稳固灵魂的异样,陆驿站才得以如释重负得晕过去,白六左看看右看看,胳膊穿过对方的腿弯直接抱起来。
陆驿站疲惫地靠在白六怀里,等到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熟悉的神殿中——正是他与白六对峙六百多个轮回的棋局。
神殿空荡荡的,连最开始的石桌都没有,他躺在地板上浑身硌得慌,手软脚软没有一丝力气。
忽然他感觉到后腰被戳了一下,陆驿站眸子轻轻一瞥,果然还是白六,拿起一根树枝怼他。
看到陆驿站醒了,白六眼底微微有了亮色,他攥起陆驿站冰冷的脚踝往怀里拖——树枝登时被反握抽走,凛冽刮过风声,不过一个呼吸之间,树枝已经抵在白六的喉咙微微停顿,陆驿站气喘吁吁眼睛布满血丝紧紧盯着白六。
他没有办法杀死白六,就连下意识的本能都是最无用的挣扎。
陆驿站的额角不知浮着的是最初的水还是惊惧的汗水,他手腕不禁颤抖,气息不稳地僵持这个动作,但是陆驿站一向心如明镜,他知道现在的处境白六绝对占据上风,自己根本没有办法。
白六抬起手撩起陆驿站的黏糊糊在颈侧的发丝,并未露出陆驿站熟悉的笑容,哪怕是做出这么暧昧的动作那双银蓝色的眸子也没有任何陆驿站认识的神情。
从他的眼中看不到任何情绪。
白六问他:“你在害怕?”
尽管陆驿站没有回答这句话,但是发抖的手已经出卖一切。
方才突然发难,他不确定这个举动会不会激怒白六,不过白六从未有过这样的情绪,他恐怕只会觉得蝼蚁的挣扎十分有趣。
白六低眸瞧一眼陆驿站手中紧紧攥着的树枝,并没有放在心上,依然继续问:“你怎么不和我说话了,你不能说话了吗?”
等等、等等好像不对。
陆驿站头昏欲裂,现在的对话让他一头雾水,白六的状态不太对,这时候他应该开始嘲讽pua自己了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而且这个神殿的模样似乎有一些新不像以前破破烂烂的模样!
他猛地抬起头,气息紊乱不堪,浅棕色的瞳孔微微一缩,白六的模样逐渐模糊在自己眼中。
不对……不对……
陆驿站的手腕被扼住,原本还在颤抖的手腕像是终于有了着力点,违背主人的意愿松懈力气。
他好想干呕。
方才勉强聚焦的瞳孔逐渐涣散,捕捉不到白六的神情。
白六叹一口气,抬手在陆驿站的眉心一点,后者就软趴趴昏厥过去,因为方才还在架着树枝,又倒在白六怀里——如果陆驿站此时有意识的话一定会狠狠吐槽自己三次倒入白六怀中的悲催事迹。
白六的手指慢慢转着陆驿站的头发,他好奇地看着这位突兀闯进来有对自己抱有敌意的灵魂,明明已经残缺不堪,却依然会思考拥有最基本的情绪,按照对方的灵魂受损程度理论上应该醒不过来了。
好不容易发现的人,绝对不能不明不白的死了,白六想起了古神巴斯特,或许他应该去找到对方。
白六被创造出不久,面对着旧日支配者和古神,从未得到什么正眼,这次突兀去寻找其中的一位古神其实令人费解,不过对于灵魂的损伤他一概不知,只能将希望寄托于对人类还算友好的古神。
“这件事我帮不了你。”猫咪模样的巴斯特抬起爪子舔毛,“我的治愈能力只限于我的同族,你带来的小家伙不是猫。”
若是如此,岂不是醒不过来了,白六第一次主动找到古神,祂简简单单伸个懒腰,没有给白六一个正眼:“不过你可以去找诺登斯的帮助,他说不定有办法。”
白六目睹对方离开。
“诺登斯……”
“诺登斯在哪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