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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今天是姜小帅上班的第十天。
本来姜小帅是不用上班的，诊所的运营和卡里的钱完全够他和姥姥在北京一直平平淡淡地生活。
本来他谈好了诊所后面的一家餐厅，想等他们全部搬走之后就开始找人动工扩建诊所。
但好景不长，姥姥的一场大病彻底压垮了姜小帅，几张平衡还款的信用卡也在一夜之间崩塌，诊所后面的那块空地也落了灰。
姜小帅无奈，只好找男友孟韬借了点钱，才勉强支付了姥姥的住院费。
他每次隔着玻璃看着昏迷不醒的姥姥躺在重症监护室，心里总不是滋味，父母走得早，姜小帅凭借聪明的头脑在北京站稳跟脚，和姥姥相依为命。姜小帅是医生，他知道这种病的治愈概率。虽然不是零，但依然很低。
不仅仅经营诊所，姜小帅还找了份特别高薪的工作。
姜小帅认真算过，在这里认真工作，只要两年就可以还上欠下的所有钱。
就是工作内容有点辛苦，而且随叫随到。
是的，他成为了那种无脑小说里霸总手下的私人医生。但他的老板并不是标准意义上的霸总，而是一个在床上有点小癖好的总裁。
他叫池骋，是个建筑公司的总裁。
直到姜小帅入职后知道了自己的工作内容，他才明白为什么这份工作给的钱那么高却没人来。
帮总裁处理玩完的小男生可不是什么轻松的差事，刚上班十天，姜小帅基本每天晚上都要被池骋喊过来。而且地点也不确定，有的时候在路边的车里，有的时候在池骋的某处居所，而今天，在酒吧的包间。
姜小帅知道池骋在北京的地位，即便荒唐成这样也还是有一群小男生争着抢着要和他睡觉，其实姜小帅也好奇，这些小男生到底是喜欢池骋做完给他们一笔钱呢，还是池骋的技术确实不错。
虽然姜小帅也喜欢男人，但他觉得肉体碰撞还是应该从精神碰撞开始。
还有一个问题，姜小帅不太喜欢肉体碰撞，因为他和孟韬每次床事都不是很愉快，总感觉每次都很痛，痛着痛着就结束了。
他和孟韬在读研的时候相识，从一起在学校到毕业后各奔东西，一个开了诊所，另一个进了外企，现在也混到了高管的地位。认真算来，两个人已经在一起五年了，生活平平淡淡，爱情也平平淡淡。
姜小帅就喜欢这种平平淡淡的日子，激情褪去，两个人中间只剩一层恭敬的亲人感，他也搞不太懂自己对于孟韬是什么感情，尤其是在借了钱之后，感觉愧疚大于爱情。尽管孟韬听说姥姥生病后二话不说借给了姜小帅钱，但孟韬从未过问过姥姥生病的事，姜小帅也就没有提。
算了，本来就过得糊涂，先这样糊涂过活吧。
今天的工作相对轻松，池骋没下那么狠的手，最起码姜小帅赶到的时候，躺在包间上的小男孩虽然一丝不挂且身上都是红痕，但最起码是有意识的。
有意识就知道哪疼哪不疼，以及哪里疼得最狠，方便姜小帅对症下药。
包间里一片狼藉，碎玻璃混着酒液洒了一地。
姜小帅坐在沙发上，蹲下身打开药箱，镊子碘伏纱布依次排开。动作干净利落，垂眼时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忍着点。”
姜小帅声音平静，手下却放轻了力道。
池骋平静地坐在旁边抽着烟，烟气在音响的震动下时而震颤，许是听烦了，池骋拿起遥控器换了个舒缓的音乐。
姜小帅帮小男孩包扎完，合上了药箱，朝着池骋看了一眼，“池总，搞定了。”
池骋把烟蒂摁进烟灰缸，吐出最后一个烟圈，扬扬脑袋，“喝一杯再走？”
姜小帅没说话，最近确实为了姥姥生病的事抓心挠肝，有时候他也想喝两杯酒麻醉自己，但怕带着一身酒味回家孟韬会不高兴。
姜小帅顺手看了眼手机，刚好收到了孟韬今晚加班不回家的消息。
池骋似乎看出他的犹豫，朝门口打了个响指。
站在旁边的刚子送上来一张会员卡，“姜医生，今天辛苦了，其实不止今天，谢谢你肯接池少的活儿。正好今天在酒吧，池少是这家酒吧的股东，随便点，记池少账上。”
算了，反正今天一个人睡觉，喝点就喝点吧。
姜小帅拿走会员卡，“感谢慷慨的池总。”
姜小帅道了谢，拎着药箱走出包厢，在走廊上低头回复着孟韬的消息，就在走廊尽头拐角转身的刹那，与一个正要走入走廊的人擦肩而过。
那人忽然顿住了，鼻腔内忽然冲进一阵浓烈的医用酒精味儿，他没忍住被味道吸引，转过头目光直直地追随着姜小帅的脚步，直到看着姜小帅坐在了吧台。
姜小帅并没有察觉有人一直在看他，回复完消息后坐上了吧台，把医药箱放在旁边，看着酒保递过来的菜单。
而转角处的郭城宇已经彻底忘了自己要来干什么了，视线似乎被姜小帅的背影黏住。
姜小帅穿着挺括的蓝衬衫，侧脸线条十分干净，袖口挽到小臂，拿着药箱的手臂上的青筋若隐若现。他身上乍一闻满是消毒水味儿，但却莫名其妙飘过一股清爽的青草香，像是冬日积雪很深的地面上，唯一冒出来的一棵小草。
那一刻，郭城宇脑子里莫名其妙蹦出一句话。
我草，好漂亮的男人。
直到池骋探出脑袋，郭城宇才猛地回神，扭过头，耳根莫名其妙发烫。
“看什么呢？”池骋站在包间门口双手插兜。
“没什么。”郭城宇嘴上说着，进包间前还是没忍住回头望了一眼。
吧台边，姜小帅点了一杯度数不高的酒，接过酒杯，仰头时喉结滑动。
其实姜小帅上学的时候很喜欢喝酒，但孟韬不让，久而久之，姜小帅也很少喝酒了。
但每次孟韬应酬喝得醉醺醺回家，姜小帅也不会责怪什么。
深夜十一点半，酒吧的暗红色灯光下，旁边演奏的钢琴键一下一下，敲得很慢，每个音符都在空气里拖出潮湿的尾音。
姜小帅盯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目光却像穿过了杯壁，落在很远的地方。
他希望在酒精的作用下今天可以睡个好觉。
郭城宇一进包间看着沙发上被盖着毯子的那个小孩，看着还有点意识，判断他今天没下多狠手。
“走吧，都完事了等啥呢。”郭城宇转着手里的车钥匙，看向刚子，“你有事就走吧，我送他回家就行了。”
“行了，谢谢郭少了。”刚子朝着郭城宇摇了摇手，离开了包间。
池骋把烟盒里的烟递给他，“陪我喝一杯不。”
郭城宇冷哼一声接过香烟，没有第一时间抽，而是夹在了耳边，“你他妈不是说刚子有事让我来接你吗，别他妈害我酒驾，你走不走，不走我走了。”
“急什么，吃火药了。”池骋不紧不慢地看着他，“对我好点，要不然谁给你处理那些破事务。”
郭城宇翻了个白眼，他也不是着急带池骋走，而是惦记着刚才擦肩而过的美丽小男生。
“那我回车上抽烟了，我...”郭城宇目光瞥向了旁边躺着的小男生身上，“我不乐意在你这待着。”
池骋哼冷一声，“车呢。”
“门口，一会儿自己跟上来。”
等郭城宇再次回到酒吧大厅内的时候，已经找不到刚才拿着药箱的小男生了。询问了酒保，说他刚喝完一杯酒就离开了。
郭城宇懊恼地叹了一口气，咬着牙觉得不太是滋味，但人都走了，北京这么大，下次再擦肩而过等不到什么时候了。
“妈的，池骋。”郭城宇小声地骂了一句，把耳尖夹着的香烟叼在唇边，点了火后走出了酒吧。
酒精让疲惫稍微松动，姜小帅站在酒吧门口，拿出手机叫车，软件显示司机已经到达，却迟迟不见踪影。
夜风一吹，他有些头疼，看见路边停着辆车，车窗降着，便走过去俯身问：“您好，尾号0905？”
驾驶座上正抽着烟的郭城宇一愣，随即赶忙把还剩一半的烟蒂摁在了烟灰缸里。
刚才只是擦肩而过，现在是更加赤裸裸地注视，让郭城宇再一次失了神。
晚上街边灯光昏暗，姜小帅的眼镜反射着酒吧牌子五颜六色的光芒，却依旧掩盖不住镜片那水汪汪的眼神。
“...对，可以是，上车吧。”郭城宇摆摆手，全然没注意到池骋正从酒吧出来。
姜小帅拉开车门坐上后座，药箱放在腿上。
几乎同时，副驾驶门被拉开，池骋裹着一身酒气钻进来。
“看我多够意思，没让...”
郭城宇赶忙摁住池骋的肩膀，打断他的话，“池...池少你是不是喝多了...”
“池总？”姜小帅巴望着脑袋，在看见池骋的那一刻也愣住了，赶忙拿出手机看着订单信息。
信息显示，司机因为有事取消了行程，平台赔付了他十元无门槛卷。
“啊...是我上错车了，不好意思啊。”姜小帅刚想拉开车门，却发现根本拉不动车门。
刚才姜小帅拿出手机的时候郭城宇晃了一眼晃到了界面，于是赶忙在第一时间锁住了车门。
“那个...现在也不好打车了，这样吧，我送完池少送你回家。”郭城宇看着后视镜里姜小帅不知所措的样子，“你好，我是池骋的司机，郭城宇。”
“...司机？”
姜小帅眯了眯眼，他知道平时接送池骋的那个小弟叫刚子，但根本不记得池骋有个司机。
郭城宇斜着看了眼池骋，挤了挤眼示意他帮自己打掩护。
发小二十几年了，郭城宇一个眼神池骋就知道他想放什么屁。
池骋轻叹口气，“没事的，姜医生，我家离这不远，一会儿让城...郭城宇送你吧，这是我新招的司机，你可能不认识。”
池骋都这么说了，姜小帅算是相信他是池骋的司机了。
算了，总裁都有私人医生了再找个司机也很正常。
“那...谢谢你...额...郭...”
“郭城宇，城市的城，宇宙的宇。”郭城宇转过身，从座位缝隙朝着姜小帅伸出一只手，“你是池少的员工吗。”
“嗯，私人医生...我叫姜小帅。”姜小帅没好意思说他的工作内容，抬手握上了郭城宇的手。
郭城宇握住的手有意识地用大拇指摩挲着姜小帅的手背，感受着姜小帅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和稚嫩的皮肤，嘴角无意识地提高了一些，露出似有似无的微笑。
旁边看着一切的池骋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用口型无声骂了句：“装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