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无明无夜，薄暮生光。
旦辰神火照暮色，虚明点点二三，蒙昧零星，有村人影攒动。
陆驿站着一身素净衣裳，东张西望已有半个时辰，他来来回回于村子附近徘徊，目光数次扫视隐约熄灭的烛火，他估摸着时辰，如今约是亥时，村子里的大多数人都歇下了，不会发现他。
此夜凉风习习，拂过潮湿的泥土气息涌入鼻腔，陆驿站脚底虚浮慢慢走入其中。虽是深夜造访，却也不愿被旁人发现，他见到一户农家种了胡萝卜，从荷包里找出一颗珍珠模样的灵石从门缝扔进去，然后摘起胡萝卜咔嚓咔嚓啃起来。
因着下过雨，土地泥泞，陆驿站走上前实在费力，不过他也不在乎，慢悠悠往前走，走了没几步陆驿站顿住步伐，脸色苍白如纸。
喉咙处涌出恶心的感觉，逼迫他将自己咽入腹中的胡萝卜都吐出来，陆驿站捂住嘴先是干呕一声，快走几步到灌木丛里咳咳吐了。
他吐的眼睛都涣散了，黏腻的液体沿着嘴唇一滴一滴落下，手掌撑在树干上指尖泛白蜷起。
果然还是吃不下。
陆驿站阖眸疲惫叹气，胃里空虚绞痛，他平静的又拿出一粒丹药放在口中慢慢嚼，饱腹感迎来的时候他早就已经见怪不怪。
他漫无目的地继续向前走，目光落在一棵棵路过视野的苍苍幼树，眼底波澜不惊。
走累了，就坐在石头上静静抬眸望向缺漏的明月，数着寥落星辰，脑海中胡思乱想些故事打发琐碎的时间，仿佛可以借此寻趣。
一颗石子蹦蹦哒哒从陆驿站的脚边路过，他知晓自己坐在靠近后山的地方歇息，这会儿应该是有人或者野兽靠近，循声抬起头，他看到一道奇怪的轮廓正在艰难沿着下山的路一步步走来。
今夜清辉不明，故而难以看清来者，陆驿站也不紧张，他坐在原地看着对方步子缓慢地走着。
地上坑坑洼洼的地方很多，黑影一个不小心绊倒摔在地上，黑影背上又滚落一道黑影，陆驿站听到一声轻嘶，似乎磕伤了腿。
夜半三更还要坚持走夜路，恐怕是遇到什么很紧急的事情，但是陆驿站不懂这些，他单单是觉得好像有人出了什么事，于是赶紧起身走过去看看怎么回事。
“你是谁？”
黑暗中传来少年警惕的声音，他对于陆驿站的靠近似乎有所防范，紧紧盯着陆驿站的轮廓。
“我看你摔倒了，过来看看，有没有伤到？”陆驿站蹲在少年面前，语气柔缓，听上去十分亲和。
但是他并未直接回答对方的问题，于是也没有得到回应。
“我没事，多谢关心，你走吧。”少年的声音冷淡下来。
陆驿站不太在意，他偏过头看向倒在地上的黑影，又问：“你还能起来吗，我扶一下你吧。”
说着，陆驿站就要去扶。
少年猛地抓住他的衣角：“不用了，我会扶他起来的。”
他似乎真的不愿麻烦旁人，一瘸一拐站起来去扶起黑影重新背在身上，一边说道：“多谢好意，我和我的朋友已无大碍，你且走吧，我还有要紧的事情要做。”
陆驿站在他面前晃了晃，忽然道：“你们这么赶路，只会摔得更惨，为何不挑个合适的时辰呢，如今这般夜行赶路，只怕是不安全，容易生出意外。”
更何况，方才一个不注意就摔了，这要是继续走下去，指不定要吃不少苦头，陆驿站还是想着若是能帮就尽量帮一帮。
他拿起身后背着的竹筐，取出可以提在掌中的灯笼，晃一晃这个破破烂烂的灯笼，灯笼竟然无火自燃，微弱的火光照映在少年苍白的脸上，陆驿站温软地笑了笑。
“你先扶他起来，我送你一段路如何？”陆驿站眉眼弯弯，“看着你走的方向，总觉得和我顺路，我暂时没什么要做的事情，不如结伴同行，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白柳的身体遮挡了大部分烛光，身后的人依然躺在一片黑暗中安静的可怕，甚至听不到呼吸声。
漆黑的眸子映入温暖火光，白柳浑身绷紧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陆驿站，他冷声拒绝：“不用了，我不打算和别人结伴，多谢好意。”
果然拒绝了请求，陆驿站好奇地歪歪头：“为什么，我看你背着他实在费力，继续走下去有一段路沿途平坦，大白天也没有能躲藏的地方，不如就着光走一段路。”
“不必。”白柳挡在躺下的人跟前，无论陆驿站怎么劝说也不同意同行，他警惕看着这位深更半夜突然要提供帮助的人。
还有那个奇怪的灯笼……
为何可以自动燃起？
难道眼前的这个人是仙家的？
白柳心中揣测，陆驿站好像不知道对方的心思似的，笑眯眯地继续劝阻：“但是我觉得你现在需要帮助吧，我看上去很像一个坏人吗，需要如此防范？”
岂止是像，半夜三更突然过来问能不能同行，又是要帮助又是自来熟地唠嗑，还拿出了寻常百姓拿不出来的仙家灯笼。
若不是白柳自知身上并无会令人图谋不轨的法器机遇，他现在就已经不是怀疑而是笃定了。
白柳后退一步：“既然想要和我结行，为何不报姓名，来历？”
陆驿站挠挠头：“原来还有这个规矩吗，哈哈，我叫陆驿站，打算找明虚门，但是迷路了。”
白柳瞳孔微微一缩，又迅速敛起神色，迟疑偏过眸子：“你是明虚门的弟子？”
陆驿站摇头：“不是，你怎么如此肯定啊，我就是一个普通人，不知道弟子过得怎么样。”
这会儿白柳仔细打量陆驿站的衣裳，规制也不似寻常仙家，反倒和自己一样朴素，除却身上的衣物整洁干净以外，并无任何不妥。
陆驿站温笑着弯起眸子，笑容在烛火的映衬下暖洋洋的。
但是他说出话，却令白柳不寒而栗，一时难以言语。
“若是同行不得有隐瞒，那么小兄弟你是不是就能解释为何背着一具尸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