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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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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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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网三/ 唐丐oc] 惊风透竹瘢

Summary:

cp:唐背×蒋不通
唐丐花朝节活动文,我的唐丐oc的初见武侠故事

Work Text:

文/皮试

.

昆仑山脚,天凝地闭,风厉霜飞。

数九寒天,行人迹罕,唯有一处酒郭,门口立一杆破烂酒旗,上题闻香下马四字,磨损严重,模糊不清。只闻风过窗隙,嘲哳如鬼哭。

蒋不通正坐在这店里喝酒。

他桌上只有一坛白酒,两碟牛肉。他带的行李也不多,一只包袱,一根寻常竹棒,均搁在地上。

这酒馆不大,店中仅摆了四张方木桌,只坐了三桌,一帘之隔便是伙房灶台,老板是个佝偻老者,面上的褶子皱得如一张揉得不成样子的草纸,面色阴沉灰败,蜷在柜台后,磕着一碟花生。

也许花生是这小破酒馆为数不多的便宜下酒菜,其余两桌的客人,是四个身量结实的汉子,两两一桌,桌上除了酒,同样只有几碟花生。

也许是同样的原因,他们在大口喝酒的功夫之余,目光不时向蒋不通身上瞟来。

除却酒坛碰撞,花生壳噼剥作响,屋内竟无一丝人声。

蒋不通周身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张面孔,他生得颇有些混杂胡人相貌的意味,长发带卷,虎皮纹布条在脑后草草一束,高浓眉,深眼窝,一双绿得极浓的眼,鼻梁与颧骨处洒了片细密的淡色雀斑。

他眼皮抬都不抬,自打进店坐下,他便一直在喝酒,白酒极烈,他已岿然不动地饮了半坛,牛肉却只吃了一口。

倏地,店门被人重重叩了三声。

除了蒋不通,店内的五道目光几乎齐刷刷盯在了那扇破烂的木门上,好像叩门的是某种穷凶极恶的猛兽。

老者重重咳嗽几声,锅腰起身,蹒跚着向门口走去,打开了一道堪容一人的空隙。

风雪自门外轰地席卷而入,将木门推得大开,发出刺耳的吱嘎声。森森冷意骤然袭入。

然而,门外站着的,并不是猛兽,而是两个人。

一人为男子,身形高挑,身着大氅斗篷,门外雪疾风嚣,看不清面目。另一人,则是他怀中单手托着的女童,女童坐在他手臂上,不过总角模样,同样身裹大氅,面容给围巾包得密不透风,独露着一双明目,骨碌碌地打转。

高挑男子开口道:“路经于此,风雪恼人,我一人带着孩子,实在不便,叨扰老丈,店中可还有位子?”

他声音沉着,语调颇为亲和,坐在他臂上的女童没有开口,只是用那对灵光闪动的眼珠,水汪汪望向老者,似乎正冻得不住发抖。

老者又重重咳嗽几声,点了点头,示意二人进店。

蒋不通置若罔闻,兀自垂着眼喝酒,面前忽而笼下一道影子。他抬头看去,那高挑男子已托着女童立在了桌前。

现下,男子的相貌已清晰可见,他将兜帽摘下,烛火一晃,但见他脑后长发以一斜插蓝玉钗高束,额前乌发随性披散,一双狭长微挑含情眼,一张似笑非笑薄情唇,眼头生了两粒细小红痣,更有一双中原人罕见的银灰眸子,烛影摇动间,眸光流转,压倒月照天雪。

他注视着蒋不通,微微而笑:“这位朋友,我瞧店中几位,惟你面善,可否赏个面子,让我和小女暂与你共用一张桌子?你若还有什么需要的酒菜,也由我来请,便当是谢礼了。”

蒋不通上下一扫,见他着一件黑色毛领暗纹大氅,拢得严实,看不出他究竟穿了什么,似乎颇为畏寒,仪态却自有一派风度。

纵然如此,蒋不通原先长居君山总舵,此人身上端倪,在他眼中显而易见,这大氅的形制,若非天生一副猿臂蜂腰的好体格,断穿不出这般气度。

蒋不通又看了那女童一眼,女童此时已站在地上,始终不肯摘下大氅,将自己裹成一团,紧紧盯着桌上的牛肉,只在蒋不通看来时,怯生生望他一眼,随后便挪得离男子更近了些,眼珠不错地盯着那碟牛肉。

如此看来,这二人真是父女,似乎并无不妥。

蒋不通向旁边一摊手:“用不着请客,这儿的肉不好吃。要是喝酒,分我两杯就够。”

他这话一出口,立即觉察到几道目光齐齐盯到自己的后背上,心中有数,并不在意。

高挑男子像是对店中异样毫无反应,笑着道了句谢,便牵起女童,在蒋不通对面坐了下来,对老者招手,道:“同这位小哥一样,一坛白酒,两碟牛肉。”

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句话,然而,他说出这句话之后,整个店中再次恢复了一片死寂,连磕花生的动静也消失了。

片刻后,蜷回柜台后的老者缓缓抬起头,答道:“没有牛肉,只有花生。”

他的声音沙哑怪异,呼吸间伴随尖细喘声,整个喉咙简直像曾被人扯出来,丢进碳火盆里烤过,常人听见,必要怔忡不安,哪里还愿接腔。

未承想,却有一把清脆声音道:“既然没了,为什么不再杀牛?”

说话者正是那名女童,小大人一般托着脑袋,望向老者。这话问得一派天真,却又隐隐透着股难以言说的意味深长,然她年纪尚小,语气单纯,实在令人无从多虑。

蒋不通看了高挑男子一眼,对方神色泰然,将女童压在肘下的一只钱袋抽了出来,见蒋不通看过来,只对他点了点头。

蒋不通心道这人相貌虽好,行时却实在处处透着古怪,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得老者冷冷答道:“牛已杀光了。”

高挑男子笑了笑,揉了一把女童的脑袋,道:“看来我们只有吃花生米的份了。”

女童发出一声遗憾的叹息,拍开男子的手,望向蒋不通,一指他面前的牛肉,道:“我实在很饿,能不能先吃你的?”

蒋不通正要提了酒坛喝酒,闻言动作一顿,旋即对女童笑道:“这牛肉我吃过了,你一定要嫌弃的,不如听你爹爹的,先吃些花生充饥,出了店门,再向北行十八里一百一十五步,就是长乐坊,那儿有许多热汤热菜,保管饿不着。”

高挑男子在旁边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

女童原本眨着水汪汪的一双眼望着蒋不通,听他这么说,神色陡然一变,细眉倒竖,登时显出份不依不饶的蛮横来。

她道:“我爹爹才不会管我的死活呢,就吃几粒臭花生,还要顶着风走那么远的路,他撑得住,我怕是要饿死了!”

蒋不通心中揣着大事,知这牛肉断不能给这般小小女童吃了去,正思忖劝她的说辞,哪知女童突然出手,徒手一块牛肉抓了起来。她动作迅捷如闪电一般,若非蒋不通一身本事,恐怕都看不清那牛肉是如何进了她嘴里的。

蒋不通一惊,向那高挑男子道:“快帮她吐出来!”

这功夫,女童已扯了围巾,跳到凳子上,将一整块牛肉都塞进了嘴里,蒋不通紧盯着她面色,却见她只是鼓着脸颊,费力地嚼了半天,似乎给噎住了,气急败坏地踢了高挑男子两脚。

高挑男子此时竟笑出声来,全然不管女童的状况。

蒋不通看他一眼,只得匀了一碗白酒给女童,盼她遭烈酒一冲,好将这牛肉吐出来。

女童接过酒碗,竟几大口喝尽,连牛肉一并咽进了肚里,未咳一声,未吐一口,面不改色,身形稳固。

蒋不通见她只是一寻常女童,竟将这遭人下了化骨散的牛肉囫囵吃干净了,面色一凛,一把拉过她手腕,正欲一探她脉象,女童却滑不溜手地跳到桌上,将酒碗朝地面狠狠一掷。

伴随一声爆裂脆响,女童一把将围巾与大氅扯下,露出一张极精致的小巧面孔,眉目间戾气冲天,一袭暗蓝劲装,上系无数扣带,寒光凛凛,方才均给大氅遮得严严实实。

女童指着高挑男子,操着蜀话,破口骂道:“我儿豁,唐背,你个毛狗!说搭伙演我老汉儿,好替我扛事的是你,好嘛,到头来,下了药的肉都是老子个人吃,哪个做师兄做成你这样子?你脑子打铁老,红苕稀饭涨多了来讨嫌,看老子下盘儿不让你喊爹!”

唐背反笑道:“阿嚣莫生气,化骨散罢了,哪里难得住你?倒害得这位丐帮小哥担心,你该先向他赔不是啊。”

现下,再愚蠢迟钝的人都听得明白了,这二人皆是蜀中唐门中人,那牛肉里的毒,恐怕一到那名唤唐嚣的女童手中,便解得烟消云散了。

唐嚣道:“这是个黑店,黑到我们头上来,不如净咯,你杀不杀?”

话音未落,便听得老者冷笑两声,紧跟着,旁边几桌的四个汉子,都缓缓站了起来。

其中一个黑面汉子,冲唐背与唐嚣一抱拳,道:“本不是冲着唐门的两位来的,误会一场,我黑三斧给你们赔个不是,这姓蒋的手中沾了我七八个兄弟的人命,其中一人就是这老丈的儿子。眼下,他中了化骨散,功体受封,正是我等报仇血恨的时机。冤有头债有主,还请两位勿在此时插手,要是心中不平,可以再定日子,我们一决恩怨。”

唐背并没去理他的话,而是转向蒋不通,道:“他说你姓蒋,冒昧问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蒋不通将坛中白酒喝了个底朝天,他冲唐背道:“讲也讲不通,蒋不通。”

唐嚣立在桌上,听到蒋不通的名字,面露诧异,立刻看向唐背。

唐背长叹一声,道:“太不巧了,这位黑兄,唐某受人舍命所托,要我务必寻到这位蒋小哥,将他的人头堂堂正正带回去,现下,我就算不想插手,也难办了。”

黑三斧喜道:“那便再好不过了,只待我等杀了他,你将他这颗人头取走便是!”

唐背竖起一根手指,冲他摇了摇:“委托我的人,一生光明磊落,想来,他在天之灵,绝不愿看到这般不甚上台面的结局,你们给蒋小哥下了毒,怎算得上堂堂正正?不如让我师妹替他解了,你们再打。”

黑三斧旁边,登时有一瘦子悲愤出声:“小子胡言乱语!你怎知这姓蒋的本事,若非如此,怎么制得住他!我们那几个兄弟无一不是惨死他掌下,一具全尸也无,尤其老丈的儿子,我们到时,他……”

言及此处,瘦子不由得看了老者一眼,似是不忍再说下去。老者剧烈地咳了一阵,嘶声道:

“…我儿是我从小教着学的医术,后来去了岳州云游行医,他心好,不求诊金,为穷苦妇孺看诊,这恶人,不单杀了他,还用下作手段辱他尸身。幸亏他已被逐出丐帮总舵,加上我儿的这几个朋友一路追截,否则,真不知……”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几乎要将五脏六腑一并呕出来。

这厢撕心裂肺,那头,蒋不通却如置身事外一般,他将空酒坛撇到地上,轻轻一踢,坛子直向墙边去,稳稳停在一扇破窗下的墙根,发出咚的一声。

店里一瞬间鸦雀无声,连老者都抑住了咳嗽,布满血丝的双目盯着坐在桌边的蒋不通,目眦尽裂。

蒋不通站起身来,将围在身上的披风斗篷解了,丢在地上,露出大敞着的前襟,精壮胸口纹了大片刺青,虽有衣服遮挡,仍看得出左半边身体纹了个大半,红蛟青云,如同火掠原野,直蔓进腰间布带遮挡的紧实腰腹里去,好一番心惊肉跳的夺目。

“解毒用不着,我也不信唐门弟子的鬼话。”

蒋不通偏头看向唐背,冲他一哂:“麻烦你一件事,和你的师妹都向边靠一靠,我要打架,你如果真想要我的脑袋,最好还是看完。”

唐背抚掌而笑,道:“那我只好也麻烦你一件事了,还请你务必保护好你的脑袋。”

说着,他冲蒋不通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赏心悦目的脑袋,终究比面目全非的值钱一些。”

蒋不通盯着他那双眼睛看了片刻,转身向黑三斧等人道:“一个个来太拖沓,齐上吧。”

四人脸色一时精彩纷呈,化骨散此物,常人尽数服一剂,必定经脉永损,再无习武可能,蒋不通所食不多,但化骨散效力极强,他方才吃进去的那些,也足以使他经脉滞涩,运功出招尚且勉强,怎撑得住四人合力围攻?

几人对视一眼,心道良机就在眼前,绝不可失,黑三斧为首,大喝一声,抽出腰后双斧,直向蒋不通面门横劈而去。瘦子取出一柄怪异弯刀,余下二人,一执钢刀,一擎流星锤,齐齐攻了上去。

蒋不通懒懒打了个呵欠,醉酒似地向右一歪,几乎要面朝下伏倒在地,转瞬间,斧身先一步劈下,蒋不通腰腹发力一个旋身,避过流星锤,双腿撑地,上身于半空仰躺,手已点在黑三斧肋间,这轻如瘙痒般的一点,顿时让黑三斧周身一麻,双斧登时落地。

蒋不通姿势不变,顺势在黑三斧肋间迅速拍出一掌,立时听得一声惨呼,黑三斧已横着飞了出去,跌在地上,口喷鲜血。

瘦子的弯刀此时已向蒋不通双腿勾来,蒋不通以手撑地,整个人倒立过来,臂膀发力,向后鞭子似地一甩,脚跟猛地砸在持钢刀那人的天灵盖上。

咚的一声闷响,后者连刀都来不及劈出,就面朝下倒在地上,暗红血迹混合些白黄之物,自不见天日的口鼻中汩汩一地,竟是脑浆也流了出来。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瘦子一勾未中,正要唤流星锤合力攻蒋不通的下盘,虎口忽被一股巨力震得发麻,弯刀脱手,还未反应过来,喉头跟着一凉。

瘦子惊慌中急忙调整呼吸,却发现自己的喉口像被卡住一般,无论如何用力,也没有一丝气息挤过他变形的喉管。

蒋不通抽回抵在瘦子喉头的竹棒,听得身后风响,当即回身一挡,使流星锤的是个魁梧的胖子,这一击他放出母锤,用尽全力,竹棒发出一声不祥的响动,蒋不通靠深厚底子,已强行运功许久,此时喉头发甜,实难再续,被迫向后连退几步,至退到墙根处,忽觉脚下有些异样,低头一看,正是自己先前踢过来的空酒坛。

下一刻,子锤携着破空声直逼蒋不通腰腹而去。他踢起酒坛,向旁边一滚,酒坛正撞上锤身,炸成无数片,向四周溅开,蒋不通面上被碎片一擦,立刻见血。

混乱中,听得叮叮当当几声,蒋不通正要回身再战,却见那胖子已满脸错愕地呆站在原地,后背竟蜂窝一般地密密麻麻喷出大片血柱,随后,他便面色灰败,向后仰倒了下去。

唐背气定神闲地站在一旁,大氅已然卸下,他同样着一件暗蓝劲装,颇为修身,独胸口与胯骨各露一线,双手各戴一副银色护手,此刻,他正在调动其中一只的机括,显然,那催了胖子的命的,正是他所发的暴雨梨花针。

胖子背后喷出的血雾在空中漫无目的地飘,唐背站在血雾后,冲蒋不通笑了一下。

血腥气在狭小的店里弥散开来,蒋不通深深吸了口气,感觉自误食化骨散后,胸口那股烦闷的压抑,渐渐在这浓郁的血腥里淡了下去。

他撑着竹棒站起身来,还未走过去,唐嚣已踩着尸体和血迹,冲他蹦蹦跳跳地走了过来,将一只小细颈瓶拍在了蒋不通手里。

“解药。”唐嚣冲他眨了眨眼:“毛狗让我给你,还是多谢你请我吃了牛肉。”

蒋不通摇了摇头,他心中疑惑更甚,此时若非含着一口血,恐怕已经问出来了。但唐嚣似乎并不打算在他身上得到些什么,反而转过身去,从靴子侧面拔出一柄形状古怪的匕首,开始割地上尸体的脸皮。

蒋不通将解药倒在手中,一口服下,当即席地盘腿而坐,闭目调息,耳边传来鞋跟不紧不慢敲在地上的声音,待他调息完毕,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便是唐背一双穿了长靴的腿。他原本就生得高,又穿了双带鞋跟细高的靴子,昆仑雪滑,他竟还穿着这双靴子,真不知是怎么想的。

蒋不通仍在腹诽,唐背已向他伸出一只手,示意要拉他起身。

蒋不通没有拒绝,起身后,便向蹲在地上的唐嚣一指。

蒋不通道:“这是什么意思。”

唐背笑着叹了口气,道:“对不住,蒋小哥,本不想骗你的。我们要杀的,本是这店里的所有人,无奈,给我们传消息的人太靠不住,只说今日要杀店里的人,却并没告诉我们究竟要杀几个,未承想,这些人偏偏都与你有仇。”

“我之前就说过,我不信唐门弟子的话。”蒋不通笑了一声:“你是夸我仇人多吗?”

“我说的话,未必所有都是假话。”唐背道:“我向来怕麻烦,若非瞧出酒菜有异,是连你也要杀的。”

蒋不通向不远处望了一眼,那名老者依旧蜷在柜台后,面色灰暗,犹如死灰。他收回视线,看着唐背:

“杀人的事每天都有,没什么稀奇,今天他杀了人,明天就要有人来杀他。脑袋掉与不掉的事,你解释这么多,不觉得啰嗦吗。”

唐背只对他微微一笑,没有作答。店中一时寂静,只有唐嚣拿匕首分割面皮与血肉的声音。

蒋不通脸上擦出的口子仍向外冒着血珠,他草草抹了把脸,没有什么效果,只是将血抹得更开了些。他从地上捡起竹棒,朝老者走去。

“你岁数太大了,本来也没剩多少日子可过。”

蒋不通边走说:“我师姐以前总说,对老人和小孩要好一点。我得让你死个明白。”

老者双目圆睁,直直地盯着蒋不通,一言不发。

蒋不通此时已走到他面前,竹棒在他手里转了两圈,虚点在老者胸前,

蒋不通道:“你的儿子跟他这几个兄弟,坑寡妇的钱,摸她小儿子的屁股,下贱恶心。别人没看见,不明白,但我看见了,明白了,就把他们全杀了。”

他说到此处,面上不自觉地露出了些笑意,那是一种毫无善恶之意的,纯粹觉得好笑的表情:“他们功夫实在太差了,比西瓜还容易打烂些。我哪知道和这种人打架得收着劲?”

蒋不通自言自语似地说了一阵,忽而意识到了什么,竹棒搭上老者肩头,将他向前一勾,老者直挺挺倒了下去,被蒋不通用竹棒重新抵回原处。

人已然气绝了。

蒋不通用竹棒顶着老者的肩膀,略偏了头,左右细察片刻,方见得老者心口处的衣料有一粒针尖大小的红点,他猛一转头,正对上唐背那双狐狸眼。

“抱歉,听你说得精彩,忘记告知了。”

唐背对他一笑:“他说话声音实在难听,不忍卒闻,方才你打架的时候,我已将他杀了。”

唐嚣蹲在地上,正给剥下来的几张人皮刷着某种液体,听到此处,抬头冲唐背翻了个白眼,以极快的速度将地上物件裹进一张油纸,抱着东西向桌上一跃,冲唐背用蜀话喊了句什么,手一甩,子母飞爪当即而出,窗户登时碎裂。

唐嚣抓起围巾斗篷,纵身一跃,便消失在风雪中。

唐背还未来得及回上一句,面前忽来一阵破风声,蒋不通一掌疾至他面前,便是一招城复,他却不见慌张,眨眼功夫,蒋不通面前已没了人影,知是唐门中飞星遁影的障眼法,立即回转掌势,带出的掌风无法收回,将店中桌椅击得七零八落,木屑木腿满地都是。

蒋不通回身,见唐背已跃到梁上,知他必定要以弩箭来攻,纵身一跃,径直一掌拍向房梁,全不顾房子会不会给他们打塌。

这一掌拍出的同时,弩箭破空声已至,硝石味刺鼻,蒋不通一掌结结实实打在房梁上,施力一推,在半空中一个后跳,另一只手竟生生抓住了迎面射来的弩箭,掌心皮肉刮出一片血肉模糊。

蒋不通恍若无觉,落地将箭一掷,竹棒再度上手,见唐背单手持弩,借力凌空一翻,也已跳下房梁,便疾冲几步,竹棒兜头打去。

骤遭近身,唐背身后已无后撤空间,当即架弩格挡,他臂力惊人,竟就这样与蒋不通僵持一时。蒋不通凝神,握拳施力向下一压。

正在此时,唐背突然连咳几声,蒋不通感到手下抗力竟在此时猛然一泄,眉头微蹙,运气收了功,竹棒一撤,唐背也将弩放下,一阵机括运作声后,弓弩已折回,重新收入那支千机匣中。

只是唐背依然站在那里,咳了半天才止住,微带喘息地冲蒋不通一笑:“这样好的机会,怎么不杀我?”

“本就没想杀你,心里有火,发出来而已。”蒋不通指了指他胸口:“你是怎么回事?”

唐背平复呼吸,目光自上而下地把蒋不通扫了一遍,落在他胸口纹身停驻片刻,忽然问道:“天寒地冻,你不冷吗?”

他答非所问,蒋不通功体深厚,加之刚饮了一大坛白酒,全然不觉,他摇了摇头:“你不像有风寒,像有内伤。”

唐背面上笑容略淡了些,他将千机匣置回身后,语气平常道:“陈年旧伤,当时动了底子,天冷便要闹笑话,见笑了。”

蒋不通走到他们方才坐过的桌子旁,用竹棒从那堆破木头片里将唐背的大氅挑出来,挂在棒头,直接递到唐背面前。

唐背接过,冲他道了句谢,将大氅重新披裹上身,无怪唐门为江湖几大世家之一,唐背这么一穿,的确像极了哪家的富贵公子。

蒋不通捡了自己的斗篷起来,一层层围上,对唐背道:“你不去追你师妹?”

“她的任务已经了了,又得了新鲜人皮,要急着寻个地方试易容术。”

唐背看了眼蒋不通面上神色,便道:“不必担心她,她厉害得很,整个唐家堡,能胜得过她的,恐怕只有无字辈的几位了。”

蒋不通道:“你们的事已经办完了,我们就此别过吧。”

唐背道:“我师妹的任务了了,我的却还未了。”

蒋不通挑起一边眉毛,他看向唐背。

唐背笑起来太像一只狐狸,此时二人离得近了,蒋不通发现,他连瞳仁都似乎有点竖。

“我先前说过的,我的话,未必所有都是假话。”

唐背道:“的确有人带了消息,让我来寻你,不过,不是杀你,而是请我将你带去一个地方。”

蒋不通好笑道:“你以为我会听。”

唐背道:“因为他请我带你去的地方是枫华谷。”

蒋不通盯着唐背,陷入沉默。

枫华谷之事,依旧是当今江湖上一桩难以轻松提起的往事,而蒋不通,就是师姐从尸堆里捡回来的一个无名婴儿,无父无母,回到帮中,才得了一个名字。

除了他的师姐,更没人知道,当时还是一个婴儿的他正在用很小的乳牙冷静地啃食着旁边的尸体,尸体上全是他小小的牙印。

蒋不通幼年时,因相貌颇似胡人,而枫华谷事变的惨状犹在眼前,使他在帮中一度颇为尴尬,好在有师姐相护,年纪慢慢大了些,也能渐渐融入。

他天资卓越,行事章法得宜,只是脑中好似天生缺了东西,与人交际如常,他心中却有数,自己从始至终,都是模仿着师姐的样子为人处世。

后来,因惩处这几个流氓过账时下手过重,现场惨烈,惊扰了附近的百姓,还与帮中看他不顺眼之人起了龃龉,动武时再度将对方打成重伤,遭人借机发挥,又重提他血统身份不明之事,龙头为帮中和睦,判他离开总舵,去太原分舵做个五袋弟子。

蒋不通自幼因此受尽血统引来的无穷烦扰,实在不愿去了分舵后再受同样的气,行到中途,索性调转方向,四处云游,这才来到昆仑,未承想,此处仍然有来自过去的游魂。

如此看来,枫华谷似乎才是一切起始之处,从何处来,要往何处去,他终究要去探个明白。

蒋不通道:“他给你的报酬是什么。”

唐背的目光投向窗外,昆仑风雪依旧,风自破损的窗户吹过,发出如同鬼哭的声音,惊心动魄。

“只有你去了,我才能知道。”他语气轻快道:“或许是一个仇人的名字吧。”

蒋不通将包袱挑上竹棒,他向外走去,语气笃定道:“和你的旧伤有关。”

“我相信我们会是处得不错的旅伴。”

唐背不紧不慢走在蒋不通身后,迈出店门的一刻,他拢了拢斗篷:“只要我们答应对方一件事。”

蒋不通从店边马厩里牵出两匹马来,将自己的包袱和竹棒安置到马背上,头也不抬:“你说。”

唐背翻身上马,扯了扯缰绳,令马转向蒋不通的方向。

他道:“你不问我的伤从何而来,我不问你为何要去枫华谷。”

蒋不通此时也已上了马,风号雪舞,碎琼满天,他的绿瞳对上唐背的灰眸,弯了一弯,露出一个笑来。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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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