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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蒙特利尔回北京的飞机队里给订的是经济舱,他们四个人坐成一排,张柏浩一个人坐前面,李禹衡的邻座是宋桂旭。宋桂旭在飞机上迷迷瞪瞪睡了一路,脑袋歪着,差点没枕他肩膀上。
李禹衡也没推开他,就戴着耳机盯着紧紧关着的遮光板发呆,脑子里走马灯似的反复重放蒙特利尔的男接FA。他们几个出场的时候做那个拉弓射箭的pose,然后意大利摔了、然后韩国队被pen,那些画面说实话到现在他还觉得有点太不真实。
他今年十七岁,第一次上成年组的国际赛就是世锦,虽然是接力,但好歹也是块实实在在的银牌。年前他还在青年组吭哧吭哧滑青杯和世青赛呢,谁能想到过完年他就能脖子上挂着世锦赛的银牌回家?李禹衡突然想到之前老有人在网上说马年旺中国队,某种意义上来说,好像还真的挺旺的。至少挺旺自己的。
落地北京之后他换好手机卡关了飞行模式,微信噔噔噔弹出来一堆消息。他爸他妈在家庭群里发的问他累不累、想吃啥,队里发的说放他回长春,还有武祉睿发的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你猜谁在呼和浩特破防了?”
后面配了个狗头表情。
李禹衡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没回,直接划过去了。他知道武祉睿说的是谁,也知道武祉睿想表达什么,但他现在不想琢磨这个、或者说他不太敢琢磨这个。这会儿宋桂旭在他旁边伸了个懒腰,迷迷糊糊问,到了啊?
李禹衡嗯了一声把手机揣兜里,两个人站起身拿了行李架上的登机箱,然后和队里其他人一起去等托运的箱子。
一群人等行李的时候他看见张柏浩接了个电话,是他妈打来的。他妈问他什么时候能回家,说高低给他做点好菜。张柏浩拿着手机走来走去说不一定,得等滑完冠军赛之后上面的安排。挂了电话之后他扭头看李禹衡和朱祎玎,说,你俩咋整,回完基地然后直接回长春?
李禹衡说对,省队那边说让我俩先回去歇着。张柏浩点点头说那行,到时候集训再一块儿吃饭啊。李禹衡笑着说行,两颗尖牙露出来,看着特乖。
落地龙嘉机场他跟朱祎玎俩人推着自己箱子往外走,刚出航站楼就让东北三月的冷风呼了一脸。李禹衡深吸一口气,感觉肺管子都冻裂了,但又觉得挺踏实的;这才是他家,不是蒙特利尔那个满大街洋人说英语法语的地方。
队里派了车来接,司机是熟面孔,以前就经常接送他们。一上车司机就乐呵,说衡仔小朱回来了啊,拿世锦赛银牌了,厉害啊!
李禹衡坐在后座说,运气好运气好,得亏意大利自己摔了,韩国犯规。司机说那也得有实力才能捡着啊!你们几个小孩儿行,多给咱们长脸啊。
两个人嘿嘿笑了两声没再接话,各自扭头看窗外那些光秃秃的树和灰扑扑的天,车从机场往市区开,路过那些他闭着眼都能认出来的地标。
车稳稳停在熟悉的大门口,司机帮他俩把箱子拿下来,说回来了就好好歇几天。朱祎玎赶忙接过来说好嘞谢谢叔,然后两个人一起拖着箱子往宿舍那边走。
宿舍里头暖气开得挺足,李禹衡推门进了自己房间,把箱子打开收拾东西,收拾到一半手机响了;拿起来一看,备注就一个字:诺。
他盯着那个字看了得有三秒钟,然后点开聊天框。
回长春了?
李禹衡打字:刚到
那边回得挺快:哦
就一个哦,连个表情包或者标点符号都没有。李禹衡又盯着这个哦字看了半天,想回点什么,但又不知道回什么,手指在屏幕上悬着,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回过去了条蠢到不行的:你呢?在呼和浩特?
嗯
比赛啥时候
这句更蠢了。
衡哥打了个世锦赛都不关心国内比赛了 不就明天吗
哦哦那诺哥你加油备战
必须
对话到这儿好像又卡住了。
李禹衡看着那个聊天框,聊天背景还是去年那张照片。他俩肩并肩站在哈尔滨的雪里头,两个人都穿着白羽绒服,李禹衡没戴帽子,头发上全是雪花。张子夏站在他身后一点,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反正……反正李禹衡觉得这照片拍得跟电影海报似的。
李禹衡打开手机相册,翻了一会儿翻到那张照片,盯着看了几秒然后锁了屏幕,把手机扣在床上。
接下来他就在宿舍待着,练点体能上会儿冰保持保持状态,剩下的时间就是吃饭睡觉刷手机。他刷到好几个人发的动态,刷到武祉睿发朋友圈说呼和浩特真冷,刷到上海其他人发的抖音,几秒钟的视频里张子夏一闪而过,穿着那件熟悉的上海连身。
他没点赞也没评论,就那么划过去了。比赛直播李禹衡一场没看,看了闹心;但武祉睿直播似的给他刷屏,谁晋级了、谁被pen了、谁拿了第几,他想装看不见都难。
冠军赛结束之后的那个周一李禹衡在宿舍躺着刷手机,刷到一半有人敲门,他一边嚷嚷谁啊一边趿拉着拖鞋去开门。
门外站着张子夏。
李禹衡愣住了。
张子夏穿件黑色短款羽绒服,一头网络男神风卷毛乱糟糟的,一看就是刚下飞机那款造型,手插兜里站那儿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说,这就不认识了?
李禹衡这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说,你怎么来了?
怎么,衡哥不欢迎我啊。
李禹衡说不是,你不刚比完赛吗。
张子夏说比完了不能来啊?
能来,但你咋不提前说一声?
张子夏说:说了还叫惊喜吗。
李禹衡心说这叫惊吓还差不多。他往旁边让了让,说进来吧。张子夏顺势迈进他房间的门,四下看了看说,你宿舍挺暖和。
李禹衡说暖气不都这样,干得很。你喝啥?
张子夏说不喝,坐会儿就走,然后自己走到床边坐下了,往后一靠,仰着头看天花板。
他说长春怎么不下点雪迎接我?
李禹衡愣了一下,然后说你以为你是领导视察呢,还下雪迎接你。哦,前两天倒是下了。你来得不巧。
张子夏笑了,他笑的时候尖牙也会露出来一点。他扭头看着李禹衡,说去年你来哈尔滨十月下雪,今年我来长春连个雪花都没给我下,你这待客之道不行啊。
李禹衡也在床边坐下,跟张子夏隔了一点距离。他说你下次早点来,指定有雪。
张子夏说下次,下次哪天?
李禹衡被他问住了,不知道咋回,就盯着窗台那盆绿植看。张子夏也没等他回话,自己伸手从兜里莫名其妙掏出来一个橘子开始剥,一边剥一边说这次冠军赛你咋不来?耍大牌是吧。
李禹衡说你差不多得了,明明是队里让我休息的。
张子夏说,哦哦,那你歇得咋样。
还行,就待着呗。
张子夏掰了一瓣橘子塞嘴里嚼了两下,说张柏浩这次滑得挺好。
李禹衡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想说你也滑得挺好,你单项不两块牌么。但他面上没显出来,只说哦哦是吗,我没看直播。
张子夏说我还以为你得看呢,毕竟你们一块儿去的世锦,你队友。
这话听着好像没什么毛病,但李禹衡就是觉得哪儿不太对。他说我跟他一块儿去世锦就得看他比赛直播啊,那我还跟你一块儿去的世青呢,我是不是也必须得看你比赛直播?
张子夏笑了一下说那你看了吗?
两个人又没话了,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暖气管道里水流的声音。李禹衡盯着张子夏拿着橘子的手,指甲的边缘修剪得干干净净。
他想起去年在哈尔滨,那只手搭在他腰上的感觉,隔着布料传来的温度。张子夏吃完他的橘子,拿抽纸擦了擦手,然后往床头一靠,扭头看着李禹衡没头没尾地来了句,李禹衡,你这几天想我没?
李禹衡没想到他突然问这个,脑子嗡的一下,耳朵尖儿有点发烫。他说,你这话问得。咱俩才几天没见?
张子夏说我算着呢。
李禹衡说那你还问。
问怎么了?不能问啊。
能问,那你呢,你想我没?
张子夏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一闪的。李禹衡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正想随便说点啥岔开话题,张子夏突然伸手环住他肩膀把他往自己那边带了一下。
李禹衡没躲开,两个人离得特别近,近到李禹衡能数清张子夏的眼睫毛有几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味儿,不是香水味,就是洗衣液混着一点飞机上的味道、还有橘子的味儿。
张子夏说,那你先告诉我你想没想。
李禹衡嗓子发干,他说想了。
张子夏说想什么了?
李禹衡说你这不耍赖吗,问这么细。
我就想听细的。
李禹衡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那头乱糟糟的卷毛,看着他嘴角的笑,突然觉得心里头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下子就都涌上来了。
他说我想你来着,想我在哈尔滨那天,想那张照片,想你胳膊搭我腰上,想那天晚上你是不是真睡着了。
张子夏听了这话,手从他肩膀上滑下来,搭在他腰间,说,那天我睡着了吗?
李禹衡说我觉得没有。
那你当时怎么不说。
我说啥,说你别装了,我知道你醒着?那不有病吗。
张子夏笑了,他说罐儿你咋这么可爱。
李禹衡说诺哥别骂了。
张子夏说,没骂你,夸你呢。
他突然往前凑了一点,嘴唇在李禹衡耳朵边上蹭了一下,就一下,轻得跟羽毛似的。李禹衡浑身一激灵,心跳砰砰的,他听见张子夏在自己耳朵边说,李禹衡你知道我来找你干啥不?
李禹衡说不知道。
张子夏说,你猜。
我猜不着。
那我说了?
你爱说不说。
张子夏笑了一声,热的呼吸打在他耳朵上,我就想让你猜。
李禹衡被他整得没脾气,想往后退一点,但张子夏手按着他肩膀按得挺紧,他退不了,只能就那么僵着。他说你撒手我去给你倒水,张子夏说我不渴。
李禹衡说我渴。
那你等会儿再渴。
李禹衡说你这人咋这么赖?
张子夏说,跟你学的。
李禹衡被他气笑了,说行行行随你,你赖你有理,你到底想干啥?
张子夏看着他,他说罐儿,我问你个事。
李禹衡说,问。
你是不是跟张柏浩有事?
李禹衡愣住了,完全没想到他突然问这个。于是他说,啥?
张子夏说你别装傻,我问你是不是跟张柏浩有事。
李禹衡说你特么真是神经病吧,我俩能有啥事?
张子夏说那你俩搞什么魔法城堡大梦想家的,还走那么近。
李禹衡说都是队友他靠过来我还能给他推开咋的?
所以你没推开?
你什么毛病张子夏,你搁这儿查上岗了?
这话说完他自己也觉得不对。张子夏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手还按在他肩膀上,力道松了一点。李禹衡趁这机会往后退了退,拉开一点距离。然后他看着张子夏说,你这趟来长春,就是为了问我这个?
张子夏说那还真不是。
那为啥?
想你了。
这三个字他说得特别轻,轻到李禹衡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看着张子夏,看着他那张勉强还算帅但此刻有点别扭的脸,看着他那个想装不在意又没装成的表情,心里头那个空着的地方好像突然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于是他鬼使神差地说我也想你。
张子夏说,李禹衡你过来。
李禹衡说我不过去,你刚才差点没把我肩膀捏碎了。
张子夏说那我过去呗,说完他真的站起来了,跨了一步李禹衡那边,在他旁边坐下,这回离得比刚才还近,腿挨着腿、胳膊碰着胳膊。
张子夏低头看着他,说你紧张啥?
不紧张。
那你抖啥?
李禹衡说暖气开太大,热得。
张子夏笑出声了,他说李禹衡你咋这么有意思?
你能不能别老说我了。
那我说啥,说你好看?
李禹衡耳朵红了,他说你闭嘴吧。
张子夏没闭嘴,他伸手把李禹衡的脸掰过来对着自己,说罐儿我跟你说个事。
李禹衡被他掰着下巴动不了,只能看着他,你说。
张子夏说我这几天天天刷你抖音,李禹衡说,哦。
你咋不发新的?
没啥好发的。
张子夏说,那你去年发我俩那照片的时候,咋有东西发?
李禹衡说那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那是……
李禹衡说到这儿卡壳了,不知道咋往下说。那是啥?那是他一时冲动?那是他觉得那张照片太好看了不发可惜?那是他想让大家都知道他跟张子夏在哈尔滨下雪的时候待在一起?张子夏看着他,眼睛里头亮亮的,他说李禹衡你是不是喜欢我。
李禹衡这回彻底愣住了。他看着张子夏,张子夏也看着他,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宿舍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李禹衡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吓人,盖过了暖气管道的流水声、盖过了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盖过了一切,在这样的心跳声里他听见自己说,那你呢张子夏,你喜欢我吗?
张子夏只是看着他,手从他脸上滑下来,落在他手边,手指碰着他的手指,然后慢慢扣进去十指交缠。那种扣法就像他们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那样,掌心贴着掌心,温度从接触的地方传过来,烫得李禹衡很想缩手,但又有点舍不得。
张子夏没说话。李禹衡等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张子夏不会回答了,久到窗外的天光暗了一点,久到暖气管道的流水声听起来像是他一个人心跳的延伸。
过了不知道多久张子夏突然说,我饿了。李禹衡说,那吃饭去?
张子夏说你宿舍有啥吃的没。
有泡面。你要香辣牛肉面还是红烧牛肉面?
张子夏说那吃红烧牛肉的吧。
那行,你等着,我去泡。
李禹衡到走廊另一头接热水的时候手在抖,他也不知道自己抖什么,但就是控制不住。身后传来脚步声然后停了,张子夏靠在走道其中一扇门的门框上看着他,罐儿,李禹衡。
嗯?
以后我每年都来找你。
行。
不管下不下雪我都来。
泡面泡好了,他端着碗往回走;你别说这红烧牛肉还挺香,李禹衡说。
那当然,泡面能不好吃吗,张子夏说,你还会做别的吗?
李禹衡说会点,煮个速冻饺子啥的。
张子夏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面,吹了吹塞嘴里,然后说好吃。李禹衡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突然觉得这画面有点虚幻,几个小时前他还在床上刷手机想着张子夏比赛的事,现在张子夏就坐在他对面吃他泡的泡面。
他想起武祉睿发的那条消息,你猜谁在呼和浩特破防了?他当时没回,现在他想回,没人破防,都挺好。
张子夏吃着吃着突然放下筷子看着他,李禹衡。
嗯。
我还有件事想问你。
李禹衡说,问呗。
张子夏说刚才你问我的那个问题——
哪个?
张子夏说,就是那个你问我喜不喜欢你的问题。我现在回答你行吗?
李禹衡也放下了筷子,说,那你回答吧。
张子夏说,我对你不是那种感觉。
李禹衡愣住了,他说,什么?
张子夏不看他,眼睛盯着桌上那碗泡面。他又说了一遍,我对你不是那种感觉。刚才那些话、那些事,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做了。但我刚才想了一下,我觉得那不是喜欢。
李禹衡说,那你刚才说想我。
张子夏说,想你是想你,但我也会想其他人。
那你问我张柏浩的事呢?
那是我犯傻逼了。
那你大老远从呼和浩特跑来长春干啥?
我想见你。
李禹衡说,想见我,不是喜欢是啥?
张子夏终于抬头看他,他说罐儿你别问了我说不清楚。
李禹衡说你说清楚。
我要是能说清楚我就不来这一趟了。
李禹衡说,所以你是说你刚才那些话都是放屁呗。
张子夏说我没有,我是真的想你才来的。
那现在呢?
现在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什么?
什么都不知道,就知道我不应该来。
李禹衡笑了一下,说那你走吧。
张子夏看着他,李禹衡说走啊,你不是说不应该来吗,那走呗。
张子夏没动,李禹衡站起来把他的羽绒服拿起来扔给他,走啊。
张子夏接住自己的羽绒服,看着他。他说李禹衡,你听我说。
我不想听,你走吧。
于是张子夏站起来穿衣服,他穿得很慢,好像在等李禹衡改主意。但李禹衡就站在门口看着他穿,眼睛里头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
张子夏穿好衣服走到门口,站在李禹衡跟前,两个人离得很近,和刚才牵着手的时候一样近,但现在那点热意全没了,只有一股冷风从门缝里钻进来。
罐儿。
李禹衡说别叫我罐儿。
张子夏愣了一下,然后说李禹衡,对不起。
李禹衡说对不起啥,你没错。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李禹衡站在门口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然后消失了。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走回床边坐下,看着没吃完的泡面。面开始坨了,汤也凉了,他就那么盯着看了半天,然后端起来把汤倒进水池,把面倒进垃圾桶。
做完这些他在床边又坐了很久,久到他觉得腿都麻了。他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那盏日光灯一直看到半夜,然后手机亮了;拿起来一看是张子夏发的消息,就两个字,到了。
李禹衡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翻身对着墙,墙很凉,但他不想动。他想起那张照片,想起哈尔滨那场机缘巧合的雪,想起张子夏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的重量,想起那天晚上搭在他腰上的手,想起青杯想起世青赛。他想原来那些都不是他以为的那个意思。
窗外起了风声,呜呜的、像哭。
他听着那风声想长春要是下雪了,是不是就能把这一切都盖住,然后他的整个世界干干净净像这所有从来没发生过一样。他又想起那句话,说的是什么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他俩在长春没淋着雪、也没共白头,只有一顿没吃完的饭和一个还没说完就烂在肚子里的以后。李禹衡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醒来的时候窗外天光大亮,长春还是没下雪。手机压在枕头底下,拿出来一看,还是张子夏发的那条到了。
他没回,也不想回。
他点开设置聊天背景的页面,把那张照片换成了默认背景。他把手机扔一边,坐起来看着窗外的天,突然想起张子夏进门说的那句话——长春怎么不下点雪迎接我。
他想是啊,怎么就不下雪呢。但他又想下了雪能怎么样呢,雪总会化的,人总会走的,李禹衡想这就是十七岁吗?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吗?他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