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1
Dean试图像一个训练有素的芭蕾舞演员一样踮着脚尖进门。
鞋架前面那块旧地板起翘了，一踩上去就能惊醒整层楼的人，他轻车熟路地避开；书橱侧面挂着某人的手工课作业，一串贝壳风铃，得小心别撞上；还有这扇除了挡住光线什么也挡不了的旧铁门，铰链比他太奶奶的膝盖锈得还厉害，但凡拉得太快……
“Dean？”
他挫败地叹口气，关上门，又检查了一遍门锁（住在一个小偷和瘾君子泛滥的社区，这是必不可少的），这才脱下罩着霜的夹克往屋里走。
这间公寓里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房间，浴室狭小得只够站进一个人，厨房则由一只电磁炉和一个矮柜冰箱组成。没有餐桌、沙发或是电视，唯一的桌椅紧挨着墙，上面堆着一些习题册和几本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小说。
占地面积最大的是一张双人床，此刻床头正亮着一盏小夜灯。Sam裹着被子和毛毯挤在双人床靠墙的那一侧，他大概还没有完全清醒，有些迷糊地看向哥哥，露出了一个小小的笑容：“你回来了。”
Dean控制着自己别用冰冷的手去揉弟弟横七竖八翘起的发丝：“说了多少次了，Sammy，”他压低声音，故作生气：“不用等我，也不用留灯。”
他真心诚意地在为Sam的身高苦恼。
Sam已经14岁了，还瘦小得能被Dean一只手抱起来——他可注意过Sam班上那些男生，个个都比他弟弟强壮。虽然他教过Sam一些防身招式，但万一有人还是欺负他个头矮呢？
Dean偷偷上网查过，说青少年发育期最重要的是保证睡眠和补充钙质。他十分重视，就算手里的钱捉襟见肘，家里的牛奶也没断过，但睡眠……隔壁住了个喜欢半夜鬼叫的玩重金属的青年，Sam的睡眠时间本来就很难保证，他还总喜欢硬熬着等自己回家。
“不开灯，你会看不清地上的东西，”Sam嘟囔着，抱着被子坐起来：“上回你就踢到了取暖器，脚都肿了。”
“那是你非要把取暖器放在我这一边，”Dean反驳道：“要是你不挪它，我就算是条八爪鱼也踢不到。”
他们的取暖器也是个二手货，此刻正对着双人床的床尾发出“嗡嗡”的低鸣。暖气费一年比一年高，还没那么冷的月份，他们就会靠着取暖器熬一熬。
“行了，快躺好，”Dean一边走进浴室一边嘱咐：“小心感冒。”
太冷了，也太晚了，等那个破热水器生出热水他就该起床上班了，Dean打算用冷水擦擦身体糊弄一下——要是按他的意思，连这步骤都可以免了，奈何Sammy girl是个小洁癖，要是他没洗脸洗脚，Sam绝不答应和他躺在一张床上。
Dean咬着牙感受了一下十一月的水温，飞快地擦干自己钻上了床。他盖的这床被子有些年头了，除去被取暖器烘暖的那一块，其余部分像是沾了水的石头一样贴在身上——Dean突然有些后悔给Sam买了那条新羽绒被，他弟弟可是个正宗的小火炉，从前他们盖一条被子的时候，被窝里总是暖融融的。
小火炉抓着自己的新被子向哥哥这边蛄蛹，Dean又往床边挪了一点，再次确认取暖器是不是朝着Sam：“冷？”
Sam摇摇头，又打了个哈欠：“明天还是那么早吗？”
Dean轻哼着应了一声，侧过身去帮Sam把被角掖好：“快点睡。”
Sam闭上眼睛：“晚安Dean。”
Dean俯身过去关掉了灯，躺进温暖起来的被子里：“晚安，Samm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