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香港的商界,永遠是一個充滿著香檳、虛偽與暗算的名利場。觥籌交錯之間,沒人知道虎視眈眈的獵手潛伏在何處,眾人只能無頭蒼蠅一樣找尋著稀缺的機遇,同時防備著那一個又一個的陷阱。
接龍集團財務總監(CFO)龍力蓮,向來是這個名利場中最耀眼、最毫不掩飾、也最讓人退避三舍的獵手。四十代的她,今日穿著一套剪裁極度貼身、顏色是極具侵略性的絳紫色高定西裝,配上一頭精心打理的波浪大捲髮,踩著三吋半的 Christian Louboutin 紅底高跟鞋,每一步都彷彿踏在別人的尊嚴上。剛剛和幾位老總高強度寒暄完的她手裡端著半杯香檳,帶有一絲醉意的眼神睥睨地掃過酒會上的眾人,氣場強大得連周圍的空氣都彷彿降了幾度。
然而,再堅固的堡壘,也有其致命的死穴。
「Linda,成晚見你滿場走,真係辛苦晒你幫龍敢威(大龍生)頂住啲應酬。」
一把帶著長輩特有腔調、看似慈祥卻暗藏機鋒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龍力蓮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雷公——接龍集團的死對頭,與她父親大龍生鬥了半輩子的商界老狐狸。面對這種笑面虎長輩,她不能像對付平輩那樣直接破口大罵,但骨子裡的傲氣絕不允許她低頭。
「哦,有心啦。接龍業績好,我身為 CFO 自然要多謝咁多位合作夥伴。」龍力蓮優雅地轉身,換上一副完美無瑕的官方假笑,下巴微微抬高,「反而係雷公你,年紀大就應該早啲返去休息,免得陣間企得耐腳痛,地雷聽日就群龍無首。」
雷公毫不介意她的嘲諷,反而嘆了一口氣,用一種長輩看晚輩的憐憫眼神上下打量著她:「唉,你同你爸爸真係一個餅印,事業心重。不過女仔人家,叻到識飛又有咩用?我尋日同幾個老朋友飲茶,聽到李公子啱啱結咗婚。 Linda 呀,你今年都四十五啦?時間過得好快㗎。女強人做慣咗,啲男人見到你都掉頭走,世伯真係替你擔心,驚你老來無依,得堆銀紙陪你過夜。」
「冇人要」、「四十五歲」、「老來無依」——這幾個詞猶如浸過毒水的軟針,精準地扎進了龍力蓮內心深處那根最脆弱、也最不可觸碰的神經。
「世伯嘅關心,我心領啦。」龍力蓮的假笑幾乎要掛不住,修長的手指死死捏著高腳杯的杯柄,「我龍力蓮要咩男人無?追我嘅人由中環排到去柴灣,只係我眼角高,嗰啲凡夫俗子襯我唔起。」
「係咩?咁就啱啦!」雷公突然撫掌大笑,轉頭向身旁一個戴著金絲眼鏡、文質彬彬的男人招了招手,「 Linda ,介紹返,呢位係我旗下電視台嘅王牌製作人。」
製作人十分識趣地走上前,遞上一份燙金的邀請函兼意向書,語氣極盡蠱惑:「我哋電視台最近籌備緊一檔全新嘅頂級相親真人騷,專門為好似您呢種冷豔高貴、大把人追但又『苦無對手』嘅冰山女總裁量身打造。龍小姐,我哋正正需要好似您咁有自信嘅嘉賓。只要您點頭,我們保證揾嚟全亞洲最頂尖、最優秀嘅黃金單身漢任您挑選,向全香港證明龍小姐嘅優秀。」
儘管腦子此刻因為酒精運作有些遲緩,直覺敏鋭的龍力蓮依然聞到了陰謀的味道,沒有接話。
「明白嘅……唔緊要呀。如果龍小姐係驚喺鏡頭面前,真係冇高質素嘅男人願意為您停留,我哋都可以去揾賈名媛。 」
激將法。
這是最拙劣,卻對極度死要面子、且已經喝了幾杯香檳而微醺的龍力蓮最有效的激將法。雷公站在一旁,笑瞇瞇地看著她,那種長輩看笑話的眼神徹底點燃了龍力蓮的理智線。
「我會驚?豈有此理!」腦子一熱的龍力蓮一把扯過那份文件,從限量版手袋裡抽出萬寶龍鋼筆,刷刷幾下簽上了自己的大名,「我龍力蓮就俾全香港睇吓,到底係我無人要,定係班男人根本襯我唔起!」
她將文件狠狠拍在製作人的胸口,帶著勝利者的傲氣轉身離去,只留下雷公和製作人交換了一個得逞的陰險笑容。
酒精害人。
此刻的龍力蓮還未曾想到,自己也會在這個打滾了多年的名利場中落入這個名為「執着」的陷阱、成為競爭對手的獵物。
翌日清晨,接龍集團 CFO 辦公室。
「砰!」
厚厚的一疊文件被狠狠地砸在辦公桌上,散落一地。
「嗰班廢柴!點解無人提醒過我,嗰份所謂嘅意向書其實係一份附帶天價違約金嘅正式演出合約?!」龍力蓮的咆哮聲震動了整個樓層,連門外的秘書鐵手都嚇得縮了縮脖子。
辦公室裡,大龍生臉色鐵青地坐在沙發上,手中拿著那份名為《征服冰山女總裁》的真人騷合約副本。合約上白紙黑字寫明,如果女方單方面違約,除了要賠償高達五億港元的違約金外,還要公開登報向雷公的電視台道歉。
「你平時咁精明,點解一掂到感情事,一俾人激兩句就失去理智!」大龍生氣急敗壞地指著長女,「五億我唔係俾唔起,但我龍敢威個女要登報同雷公道歉?接龍嘅面子擺喺邊!股價跌落嚟邊個負責?!」
「爸爸,我……」龍力蓮抿著下唇,難得地露出了理虧的心虛模樣。她昨晚是真的喝多了,加上被雷公踩中死穴,完全沒看清合約細節。
「依家最麻煩嘅唔係違約金,而係呢個節目!」大龍生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雷公擺明車馬係要睇你出醜!佢一定會安排啲貪慕虛榮嘅小白臉、甚至係商業間諜埋你身!你手上有接龍咁多股份,萬一你俾啲男人呃咗感情,連股份都賠埋俾人,我接龍係咪要改姓雷?!」
大龍生太了解自己這個女兒了。外表像隻母老虎,內心卻是個無可救藥的戀愛腦。一旦遇到會哄人的男人,她的智商就會直線下降。
「我唔會俾人呃!嗰啲只不過係一班人頭豬……」龍力蓮試圖辯駁,但在父親嚴厲的目光下,聲音越來越小。
「你唔會?你以為我唔知你之前為咗嗰個送水輝做過咩蠢事?」大龍生想起她的前男友,冷哼一聲,直接打斷她。「呢個真人騷你必須去,當係為接龍做一次免費嘅全港 PR。但我絕對唔會俾你一個人去面對雷公設嘅局。」
大龍生按下桌上的對講機:「叫 CEO 入嚟。」
龍力蓮心頭一緊,一種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不到一分鐘,辦公室的雙開木門被推開。
沒有高跟鞋震耳欲聾的敲擊聲,只有平穩、從容的步伐。熊尚善穿著一件極簡的深灰色長風衣,內搭純黑真絲襯衫,微卷的長髮隨意地披散在肩上。她膚色比龍力蓮微深,五官立體,尤其是那雙深邃的眼睛,透著一種彷彿能看穿一切的冷冽與銳利。她沒有看暴怒的龍力蓮,只是徑直走到大龍生面前,手裡還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特濃黑咖啡。
「大龍生,你搵我。」熊尚善的聲音清冷,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從容不迫。她輕輕抿了一口黑咖啡,眉眼間沒有絲毫面對大老闆的惶恐。
「熊尚善,合約嘅事你知道未?」大龍生問道。
「大概知道係咩事。」熊尚善終於轉過頭,目光落在龍力蓮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處的微笑——那是她準備嘲諷龍力蓮時的標誌性表情。「CFO 尋晚喺酒會上為咗證明自己唔係賣剩蔗,豪擲千金簽咗份賣身契。今朝早就傳遍晒成個中環,情節之精彩,連我都寫唔出咁荒謬嘅劇本。」
「熊尚善你講咩話!你信唔信我炒你魷魚!」龍力蓮瞬間被激怒,習慣性地伸出食指,卻在距離熊尚善額頭還有一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她知道,眼前這個女人是整個接龍唯一不吃她這一套的人。
熊尚善輕輕撥開龍力蓮的手指,語氣平靜得讓人火大:「大小姐,炒我之前,麻煩你先諗掂點樣應付下個禮拜開拍嘅十二個男嘉賓。聽講雷公特登為你挑選咗一批極品,保證足以徹底攻破你嗰條脆弱嘅防線。」
「你——」龍力蓮氣得渾身發抖。
「夠喇!」大龍生喝止了兩人慣常的無意義爭吵,轉向熊尚善,「熊尚善,接龍上下,論智商、論手段、論睇穿人心嘅本事,無人可以及你。我依家以董事局主席嘅身份命令你:由今日開始,你做阿蓮嘅『貼身戀愛顧問』。」
「咩話?!」龍力蓮和熊尚善幾乎同時出聲,只是語氣截然不同。龍力蓮是震驚與抗拒,熊尚善則是微微挑眉,眼神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深意。
「個節目要求你必須親身去約會,但我會安排熊尚善全程喺監控車或者後台睇實你。」大龍生語氣堅決,不容反駁,「你會戴住一隻隱形耳機,所有男嘉賓嘅背景調查、心理分析,甚至你應該講咩對白、俾咩反應,全部由熊尚善指揮。佢話淘汰邊個,你就淘汰邊個。有佢幫你把關,我先放心你唔會俾啲男人呃走接龍嘅股份!」
「爸爸!你叫呢個窮編劇教我拍拖?佢識咩叫愛情呀?佢除咗識得寸人同以前寫過啲無聊劇本,佢識得點樣同高質素嘅男人周旋咩?我堂堂 CFO,要聽佢指指點點啊?!」龍力蓮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只好以熊尚善的出身為由拒絕這個提議。
熊尚善慢條斯理地放下手中的咖啡杯,雙手環抱在胸前,冷冷地看著龍力蓮:「大小姐,我確實唔識你嗰種銅臭味濃嘅愛情觀。但我識心理學,識博弈論,更識點樣睇穿嗰啲想貪圖接龍財產嘅寄生蟲。」
她走近龍力蓮,兩人身高相仿,甚至龍力蓮還因為高跟鞋而高出了半個頭,但熊尚善的氣場卻猶如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龍力蓮死死罩住。
「大龍生,呢個任務我可以接。」熊尚善沒有回頭,目光依然鎖定在龍力蓮那張因為憤怒而漲紅的臉上,「但我有條件。節目錄製期間,CFO 必須無條件服從我喺耳機入面嘅所有指令。我份人最唔鍾意啲嘢失控,如果佢敢擅自行動,或者對邊個男人動咗唔該動嘅惻隱之心……」
熊尚善微微俯身,湊到龍力蓮耳邊,用只有她們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低聲說道:「我保證,會令嗰個男人同埋你,喺全香港觀眾面前名譽掃地。」
龍力蓮的心臟猛地跳漏了一拍。熊尚善實在靠得太近,那股淡淡的咖啡香氣混合著某種清冷的香水味,瞬間侵占了她的感官。她本能地想要後退,但驕傲不允許她示弱。
「你放長雙眼睇住喇,熊尚善。」龍力蓮咬牙切齒,眼神不甘示弱地迎擊上去,「我大把男人排隊等住追,根本唔需要你教!」
「好啊。」熊尚善站直身子,嘴角那抹嘲諷的笑意更深了,「咁我哋就拭目以待。睇下我哋嘅冰山女總裁,到底會被邊個男人融化……又或者,根本冇人能夠忍受到你呢副脾氣。」
辦公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兩位接龍集團最具權勢、也最水火不容的女人,就這樣在彼此的目光中展開了無聲的廝殺。
這不是一場簡單的相親節目,這是一場權力的遊戲,是一場智商的博弈。而命運的齒輪,就在這份荒謬的合約和一隻隱形耳機的綁定下,開始以一種誰也無法預料的軌跡,緩緩轉動。
淺水灣,一座佔地近萬呎的豪華海景別墅被雷公旗下的電視台以天價租下,作為《征服冰山女總裁》的封閉式拍攝基地。
節目的賽制充滿了雷公式的惡趣味與商業算計:十二位背景迥異、號稱全城最頂尖的單身男士,將在這棟別墅及各個指定約會地點,與接龍集團 CFO 龍力蓮展開為期一個月的相處。節目採用「雙軌制」播出——每晚黃金時段播出經過精心剪輯的精華版,而在特定環節(如首晚的初次見面酒會、淘汰夜等)則會在網絡平台開啟 VIP 專屬直播,讓全港網民即時食花生、發彈幕。
在別墅二樓一間被改造成全方位監控室的隱密房間內,冷氣開到了最低的攝氏十八度。
熊尚善穿著她標誌性的黑色高領打底衫和深灰色長風衣,猶如一位掌控全局的幕後黑手,舒服地靠在人體工學椅上。她面前是一整排十幾個高清螢幕,無死角地顯示著樓下宴會廳的每一個角落。她的左手邊放著一杯特大號的特濃黑咖啡,右手則拿著一支觸控筆,在平板電腦上漫不經心地敲擊著,屏幕上密密麻麻地列滿了十二位男嘉賓的詳細背景調查——這是她動用了接龍集團的情報網,在短短三天內查出的起底資料。
「喂,聽唔聽到?」熊尚善按下桌上的麥克風按鈕,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起伏。
同一時間,樓下專屬化妝間內。
龍力蓮正端坐在化妝鏡前,任由兩位頂級化妝師為她作最後的補妝。今晚的她,被迫收起了平時那些顏色刺眼、款式浮誇的「戰鬥格」套裝,換上了一襲由法國設計師高定、剪裁極度貼身且優雅的墨綠色露肩晚裝。長髮被精心盤起,只留兩縷波浪捲垂在耳畔,配上頸項上那串價值連城的祖母綠項鍊,整個人散發著一種高不可攀、卻又致命吸引的財閥千金氣場。
然而,當右耳深處那顆極其微小的隱形耳機傳來熊尚善的聲音時,這份高貴差點破功。
「你把死人聲咁大,想震聾我呀窮編劇?」龍力蓮咬著牙,對著藏在晚裝領口邊緣的微型麥克風低聲咒罵,手指已經習慣性地屈起,恨不得現在就衝上二樓去「篤」熊尚善的魂精。
「Test,音量正常。大小姐,收起你嗰副想殺人嘅嘴臉。」耳機裡傳來熊尚善不緊不慢的冷笑,甚至還伴隨著喝咖啡的吞嚥聲,「記住大龍生嘅吩咐,今晚開始,你對外係一個高貴、冷靜、知性嘅女總裁。由你踏出呢個門口開始,你嘅每一個微表情、每一句對白,都要聽我指揮。唔准反白眼,唔准大聲夾惡,更加唔准講『人頭豬』。」
回想起出門前,大龍生那句語重心長的叮囑:「阿蓮,今次當係為接龍做一場大型公關騒,無論點都要保持風度。一切聽熊尚善指揮,爸爸唔想見到你俾雷公睇死。」龍力蓮只能深吸一口氣,將胸口的怒火硬生生壓下去。
「知喇!洗你教?」龍力蓮對著鏡子擠出一個無懈可擊的優雅微笑,但從牙縫裡擠出的字眼卻充滿殺氣,「你最好祈禱你嗰啲所謂嘅心理戰術有用,如果今晚我有半點甩轆,我聽日就扣你全年花紅!」
「隨便你。」熊尚善在監控室裡翻了個白眼,目光鎖定在中央螢幕上,「直播仲有五分鐘開始,十二隻白老鼠已經喺大廳準備就緒。女主角,準備好未?」
「哼。」龍力蓮優雅地站起身,撫平裙擺上的一絲皺褶,眼神瞬間變得高傲而銳利,「我龍力蓮,從來唔需要準備。」
晚上八點整,網絡平台的直播頻道準時開啟。短短一分鐘內,湧入了超過十萬名在線觀眾,彈幕瞬間刷滿屏幕:
「哇!終於開播!等睇冰山女總裁發威!」
「聽講雷公搵咗啲超級筍盤,唔知大龍生個女頂唔頂得順?」
「老實講,龍力蓮雖然45歲,但保養得真心幾好,霸氣御姐世一!」
宴會廳的大門被侍應緩緩推開,悠揚的古典樂響起。龍力蓮踩著高跟鞋,步履從容地走進大廳。那一瞬間,原本還在交頭接耳的十二位男嘉賓同時安靜了下來,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
龍力蓮微微揚起下巴,唇角帶著一抹恰到好處、既不失禮貌又充滿距離感的微笑。她沒有平時那種歇斯底里的強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屬於上位者的矜貴與從容。
彈幕:「救命!好有氣質!同平時財經新聞見到嗰個鬧人嘅大小姐完全唔同!」
「表現唔錯,繼續保持呢個假笑。」耳機裡,熊尚善的聲音像一盆冷水般準時潑下,「宜家,由左至右,開始接收獵物。一號,行緊過來嗰個大隻佬。」
一個穿著緊身西裝、渾身肌肉幾乎要將布料撐破的男人端著香檳走了過來,露出自認迷人的陽光笑容:「Linda 你好,我叫 Marcus,係星級健身教練。你今晚真係好靚,唔知我有無榮幸……」
「停。」熊尚善在監控室裡冷冷地打斷了男人的話(當然,只有龍力蓮聽得到),「一睇就知類固醇過量,西裝買細咗個碼特登 show 肌,極度自戀。佢望你條頸鍊多過望你對眼。同佢碰杯,講句『多謝,你嘅西裝好特別』,然後行開。」
龍力蓮本來想嘲諷對方「成隻猩猩咁」,但在熊尚善的指令下,為了保持形象她硬生生將話吞了回去。她優雅地舉起酒杯,輕輕與 Marcus 碰了一下,眼神淡漠:「多謝,Marcus。你嘅西裝……非常特別。失陪。」
說完,毫不留戀地轉身,留下 Marcus 站在原地,笑容僵硬,不知所措。
彈幕:「一句就秒殺!霸道總裁根本唔放gym撚在眼內!」
「做得好。二號過緊來。三十歲,科技初創公司 CEO。」熊尚善打量著屏幕上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略顯緊張的年輕人,「佢件西裝係租嘅,袖口唔啱身。信我,佢開口第一句一定係想同你sell佢個APP。」
果然,年輕人結結巴巴地開口:「龍、龍小姐你好。我叫 Kevin,其實我一直好仰慕接龍集團嘅投資眼光,我公司最近研發咗一款AI……」
龍力蓮心裡暗自驚訝,這窮編劇看人還真是毒辣。她正想開口叫保安把這推銷員趕出去,熊尚善的聲音再次響起。
「唔准發脾氣。展現你 CFO 嘅專業修養,同佢講:『Kevin,今晚係私人時間。如果你的項目有價值,聽日請send去我秘書嘅 email。不過,接龍唔會投資冇準備好啱身戰衣嘅創業者。』」
龍力蓮眉毛微微一挑,這句對白寫得挺符合她的心意——既寸了對方,又保住了自己高高在上的專業形象。
她完美地複述了這段話,語氣平靜而充滿壓迫感。Kevin 頓時面紅耳赤,連連點頭退下。
整個初次見面的環節,龍力蓮緊跟父親的囑咐,就像一個完美的提線木偶,在熊尚善精準、刻薄且毫無感情的指揮下,優雅地穿梭在十二個男人之間。無論遇到過度熱情的、油嘴滑舌的,還是故作深沉的,她都能以最高貴的姿態、最得體的語言,將對方輕鬆拿捏或優雅地拒絕。
表面上,她是全場游刃有餘的女王;但實際上,她快被耳機裡那個囉嗦又挑剔的女人煩死了。
酒會進入了自由交談的時間。十二位男嘉賓已經意識到,這位接龍的大小姐絕不是那種幾句甜言蜜語就能哄騙的普通女人。他們開始改變策略,試圖展現自己的深度與內涵。
三號男嘉賓,一位留著精緻油頭、穿著英倫風三件套西裝的知名大律師 Richard,自信滿滿地走向正獨自在高腳桌旁休息的龍力蓮。
「Linda,頭先見你應付咁多人,一定好攰。」Richard 遞上一杯清水,聲音低沉且富有磁性,「其實我一直有留意接龍最近喺歐洲嘅併購案。從法律同稅務風險嘅角度嚟睇,我覺得你哋嘅步伐稍微激進咗少少。唔知 Linda 你點睇?」
這一招非常高明——試圖用專業知識來引起女強人的共鳴,甚至想在氣勢上壓過她。
龍力蓮的臉色微沉。在商業領域被人質疑,這是她絕對無法容忍的。她下意識地挺直腰板,準備用她那一套霸道的談判技巧將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律師噴得體無完膚。
「冷靜,大小姐。」熊尚善的聲音立刻在耳機裡響起,帶著一絲警告,「佢係想激嬲你,等你跌入佢嘅節奏。一旦你開始同佢辯論,你就輸咗本身嘅姿態,變成佢法庭上嘅對手。」
「我要撕爛佢張嘴……」龍力蓮低著頭假裝喝水,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聽我講。」監控室裡,熊尚善放下咖啡杯,身體微微前傾,盯著屏幕上大律師那副自以為是的嘴臉,眼神閃過一抹冷光。沒有人可以在她面前欺負她接龍的人,即便是死對頭龍力蓮也不行。
「用你最溫柔、最不屑的笑容望住佢。」熊尚善語速放慢,一字一句地指導,「同佢講:『Richard,接龍嘅法務部有超過二十個頂尖大狀。如果我需要法律意見,我會睇報告,而唔係喺一個浪漫嘅夜晚,聽一個連接龍內部財務報表都未睇過嘅外人,教我點樣做 CFO。』」
龍力蓮心中暗爽,這個窮編劇平時用來氣自己的口才,用在對付外人身上,簡直是一把淬了毒的利刃。
她緩緩抬起頭,真的露出了一個迷人到了極致卻又冷若冰霜的微笑。她看著 Richard 的眼睛,用一種優雅卻充滿蔑視的語氣,將熊尚善的台詞一字不漏地說了出來。最後,她還加上了自己的一個小動作——輕輕將那杯清水推回 Richard 面前。
「仲有,我唔喜歡飲清水,太平淡喇。」
Richard 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引以為傲的自信被這幾句話擊得粉碎。他只能尷尬地找了個藉口,灰溜溜地離開了。
網絡彈幕此刻已經徹底沸騰:
「OMG!呢啲先係真正嘅女霸總!」
「大律師被人串到一句話都講唔出,爽死」
「龍力蓮今晚嘅 EQ 同口才到底發生咩事,笑死」
看到危機解除,龍力蓮在心裡默默鬆了一口氣。她不得不承認,熊尚善的心理戰術確實無懈可擊。她不僅保護了自己高貴女總裁的形象,還讓她贏得漂亮。
「點呀,大小姐?」耳機裡傳來熊尚善略帶戲謔的聲音,「係咪突然覺得,有我呢個窮編劇做你嘅大腦,其實都唔錯?」
「你懶叻喇。」龍力蓮趁著轉身的空檔,對著空氣翻了個極其隱蔽的白眼,聲音壓得極低,「我只不過係可憐你寫咗啲對白無人講,勉強幫你做下戲咋。你唔好以為自己好了解我。」
「係咩?」熊尚善看著屏幕上龍力蓮那副死鴨子嘴硬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危險的微笑,「咁你今晚就好好享受呢班男人獻殷勤啦。十二點前,唔准除低耳機,唔准發脾氣。我會一直喺度……陪住你。」
「陪」這個字,被熊尚善刻意咬重了音,她似乎很享受這種遠程操控死對頭的感覺。
龍力蓮覺得耳朵深處像是被微弱的電流電了一下,莫名地有些發麻。她煩躁地端起一杯新的香檳,將那種奇怪的感覺歸咎於這個該死的隱形耳機質量太差。
而監控室裡的熊尚善,則重新靠回椅背上,端起那杯已經有些微涼的黑咖啡,眼神深邃地注視著屏幕裡那個光芒四射、卻又對她言聽計從的女人。
這場遊戲,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