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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志勛有點後悔在自己生日這天參加了韓旺乎他們幫他辦的生日會。
倒不是生日會本身有什麼問題,畢竟生日慶生是理所當然天經地義,甚至對已出社會的社會人們來說,能在生日當天與親密朋友們舉辦生日聚會更是不可多得的幸運。
有著交情深厚長遠的朋友是幸運。生日當天可以相聚慶生是幸運;但兩件事同時發生,為什麼就會變成讓人生出懊悔之心的憾事呢?
鄭志勛看著面前第九次指向自己的酒瓶瓶口,整張臉露出絕望。
「哎呀,怎麼又是志勛呢?看來酒瓶很喜歡志勛啊!」韓旺乎笑咪咪的朝他舉杯後一口飲盡,不過杯子裡裝的不是酒而是可樂,分明就是在事不關己的取笑壽星。
朴載赫把手上的菜包肉塞進嘴裡,嚼幾口吞下後問:「真心話跟大冒險,志勛要選哪一個?」
「我先講完分別是什麼要求,你再決定也行。」孫施尤擺出一副純善的面孔,嘴裡吐出邪惡的語言:「剛剛不是說有一個喜歡了七年的對象嗎?真心話是直接跟我們說那個人的名字;大冒險是你馬上打電話給對方告白,不過名字就不用跟我們說了。」
「......我不能都不選嗎?」鄭志勛除了抗拒還是抗拒,視線不自覺瞟向沒說話、表情也有些漠然的崔玄準。
崔玄準在聚會一開始時還是頗快樂的,還能跟著哥哥們一起逗年紀最小的鄭志勛玩,但不知道從哪一輪的真心話大冒險後看起來情緒就不那麼高昂了,不再主動開話題或玩笑,只是跟著哥哥們一起笑,偶爾插個幾句話再喝口酒,然後被孫施尤或韓旺乎餵肉餵飯吃。
留意到這件事的鄭志勛有點擔心,問他還好嗎。結果崔玄準只是愣了愣,然後抿起嘴角露出一個小小的笑容。沒事啦,只是有點睏了而已。志勛不是知道嘛,我最近熬夜熬太多了。他口氣淡淡地說。鄭志勛被這樣軟性的拒絕堵得啞口,只好跟對方說要是真的很累可以先回家,誰知道崔玄準就這樣一路坐到現在。
「一開始不是說了沒有喝酒逃避的選項嘛。嗯。」韓旺乎看似笑著實則語帶恐嚇,「也不能說謊哦~志勛哪。哥哥們都看得出來的。」
「不是!」鄭志勛奮力反抗,「直接說出對方名字不是會讓那個人很尷尬嗎!」
「哦?現在不是就我們五個人在而已嗎?你不說、我不說,載赫旺乎玄準都不說,那不就是當事人都不知道的事情嗎?怎麼會害人家尷尬?」
孫施尤的話跟連珠炮似的從嘴裡蹦出來,但講完後眼珠子一轉,隨即故作震驚的摀住嘴巴,露出鄭志勛一看就覺得不妙的表情,果然下一秒他就驚呼:「喔摸!?你不會要跟我告白吧?志勛哪你是很好的弟弟,我也很喜歡你,但我們是不可能的。」
「施尤哥……拜託……」鄭志勛抱怨的聲音很虛弱。他頭很痛,三個哥哥們都在笑,崔玄準也在笑,但那個安靜的笑容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臟。他求助的看向崔玄準,像小貓一樣撒嬌:「玄準尼救救我……」
崔玄準看看他又看看哥哥們,撇撇嘴露出無奈表情,愛莫能助的攤了攤手。「志勳,我之後也會過生日的。」他也得為自己的未來做打算啊。
「啊,志勛看起來真的很不想打擾到對方欸。也是啦,畢竟都默默喜歡七年了。」朴載赫是裡面比較有良心的那個,看出他的痛苦後試著替他打圓場,只是嘴上又再提了一次漫長的暗戀年歲。
韓旺乎手指摸過杯口,狀似思考,然後眼皮一抬,露出寬宏大量的笑容:「你選打電話吧!我們保證不會偷看螢幕上的名字。要是我們偷看的話,以後打英雄聯盟最高段位都銅牌。如何?划算吧?」
連英雄聯盟都拿出來講,看來今晚無論如何是逃不過了。
鄭志勛面色凝重地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機解鎖,手指在螢幕上猶豫不決。同席的另外四人此刻全部靜下來,專注看著他的臉、他的手,把他的掙扎與難堪盡收眼底。
是啊,見不得光的暗戀已經七年了。有時候他覺得七年之癢難道是一種騙局?如果七年之癢真的是戀愛必經的難關,那為什麼他到現在還是放不下這無望的愛戀?不過……說不定,今晚過後就真的可以放棄了。
鄭志勛深吸口氣,按下通話鍵,然後引頸就戮般閉上眼睛。
……
崔玄準的電話響了。
*
鄭志勛跟崔玄準之間的歷史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從大學入學搬入同一間宿舍算起,兩人一起度過大學兼研究所將近八年的時光。一開始崔玄準很害羞,連打招呼都怯生生的,恰好鄭志勛也不是外向的人,兩個人就這樣誠惶誠恐的相處著。
鄭志勛可以從崔玄準早上規律傳出的驚呼和碰撞聲得知對方總是賴床、趕不及早上八點的第一堂課,也可以從崔玄準每次帶飯回房間吃的時候都得花上大把時間把餐點裡各式各樣的料一點一點挑出來得知對方嚴重的挑食跟小食量,還可以從崔玄準比自己早睡的夜晚經常因為自己發出的細瑣聲響而翻來覆去還偶爾不自覺投來幽怨眼神得知對方的淺眠與易醒;但他不知道崔玄準擅長的課程、愛吃的食物、平時的興趣。
他好像只知道崔玄準討厭的東西,而沒辦法摸透對方的喜歡。
這樣的他是一個好的室友嗎?第一次跟陌生人共享私密空間與日夜相處的鄭志勛沒有辦法判斷。他如果多關心崔玄準一些,這個感覺軟乎乎的室友會不會覺得他是個奇怪的人,然後偷偷跟別人抱怨他?如果他要多了解崔玄準一些,那又要怎麼做?
直到某個鄭志勛翹掉助教課的晚上回到房間,一打開門就聽到崔玄準略帶氣憤的喃喃自語。好奇心驅使貓故意不打招呼默默進門一窺究竟,就看到那顆圓滾滾的腦袋正面對著自己再熟悉不過的峽谷畫面,崔玄準黏糊糊的聲音跟鍵盤滑鼠的喀搭聲纏在一起,再看到一片灰黑的畫面,讓鄭志勛忍不住笑出來。
「哎?」崔玄準猛地回頭,驚訝的看著默默回來的室友,反射性地說:「抱歉,我、我以為你今天九點才會回來。很吵吧?我馬上就打完這局了,我、」
鄭志勛笑著阻止崔玄準,指指畫面。「復活了哦!」
崔玄準手足無措地像是一隻前有大松果後有大凶狗的松鼠,慌張地看看螢幕又看看鄭志勛。
「玄準xi,你先打完這場,然後跟我雙排吧。」
鄭志勛笑得虎牙都露了出來,覺得崔玄準怕他因自己吵鬧而生氣卻又不捨得放下這局遊戲的樣子著實可愛。
其實早在一開始他對崔玄準覺得好奇的時候就該發現了,活了十八年,他早該知道好奇心是危險的東西;而不是在崔玄準倉促地重新投入遊戲後,才遲鈍地意識到,他跟崔玄準未來的關係大概不會那麼簡單。
因為不是有人說過嗎?一旦覺得一個人可愛,你就麻煩大了。
*
他們同住的第二年夏天,雖然兩個人學系不同,但同樣都有系上的活動需要處理,因此暑假鄭志勛沒有回家,崔玄準也只是短暫回了昌原一趟又趕回學校。殊不知當晚宿舍無預警停電,沒了空調也沒了電腦,兩個體虛宅男頓覺人生難熬,哀哀叫著打開窗戶後爬到地板上發呆,像被熱融化一樣躺成扁扁一灘。
「呼……」崔玄準長吁口氣,「志勛。」
「幹嘛?」
「要點蠟燭嗎?我櫃子裡有一顆香氛蠟燭,好像是很貴的牌子。」
鄭志勛翻身看向黑暗中崔玄準朦朧的側臉,「怎麼會有?玄準尼不像會買這種東西的人啊。女生送的?」
「嗯……」崔玄準有點猶豫,像在判斷是否要回答正確答案,「的確是女生送的。」
「誰?!」鄭志勛覺得自己有點咄咄逼人,還在想要說點什麼挽回,但崔玄準卻忽然像惡作劇成功,呵呵笑起來,很快樂地說:「我媽媽給的啦!說買香水的時候加價送的,但家裡有Morning所以沒辦法點,就要我拿回宿舍當衣櫃的芳香劑。沒想到這時候可以派上用場。」
他瞇起眼睛看向鄭志勛,已經幾乎適應黑暗的眼睛可以輕鬆描繪出鄭志勛的臉部輪廓跟表情。他看到對方尷尬的微張著嘴,忍不住笑著伸手戳戳鄭志勛的臉。「怎麼這麼緊張的樣子?」
「為什麼不用手電筒就好?」鄭志勛為了掩飾困窘,飛快地打開手電筒朝崔玄準晃晃手機,刺眼的白光讓崔玄準皺眉側頭閃避。壞貓低笑,手一轉就照著剛剛崔玄準說的方向,慢慢晃去對方櫃子前彎身翻出那顆傳說中的香氛蠟燭。
崔玄準已經爬起身拿好打火機,小小的橘黃光源湊近鄭志勛捧著的玻璃罐,像是怕自己的氣息將火苗熄滅一樣輕聲道:「反正它也一直放在櫃子裡,而且停電用蠟燭感覺就是很適合嘛。」
「哦──很看不出你這麼浪漫哦崔氏。」鄭志勛跟著放輕聲音打趣自己的室友。他從那搖曳的光線照亮的狹小範圍中看到崔玄準亮亮的眼睛,或許還有在昏暗視野邊緣若隱若現的泛紅耳尖,但鄭志勛想那大概是光線搖曳或心臟超速造成的幻覺。
*
兩個人念完大二後決定先去服役,甚至相約一起在學期結束那天去辦理休學手續。前晚交出最後一科報告的兩個人相約峽谷打得昏天暗地,崔玄準揉著眼睛爬上床,把被子拉高到下巴,幾乎要蒙住自己下半臉,聲音悶悶:「志勛,明天記得叫我起床。」
「嗯,睡吧玄準尼。」鄭志勛踩著拖鞋趴搭趴搭走去關燈,等到他輕手輕腳走回自己床鋪時已經能聽到崔玄準入睡後細小平穩的呼吸聲。
隔天早上鄭志勛比自己定的鬧鐘早起,想抬手揉揉自己熬夜又早起而浮腫的臉,卻發現舉手時遭遇阻礙。他驚了一下,側頭一看發現崔玄準竟趴在自己床邊睡著,手跟頭壓著棉被這才導致他動起來這麼艱難。
他的動作自然喚醒了本就淺眠、此刻又因彆扭姿勢睡得不安穩的崔玄準。不知為何TP到中路床邊睡覺的上路迷迷糊糊地抬起頭,白皙圓潤的臉頰上還印著棉被皺褶造成的蠢蠢紅痕,讓鄭志勛看一眼就笑出聲。
「呀,為什麼不在自己床上睡,要跑到我這裡來啊?」鄭志勛伸出自己總算自由的手覆上崔玄準的臉,揉揉對方可憐兮兮的臉蛋。
崔玄準不知道是不是睡昏頭了,竟微微側過頭用臉蹭了蹭鄭志勛的手。「我怕志勛丟下我。」
鄭志勛覺得心尖跟指尖都在發麻,但又不捨得收回手。他清了清喉嚨,若無其事的說:「哇,玄準桑太不信任人了吧?之前被什麼壞傢伙騙過嗎?」
「不就是你一直騙我嗎……」崔玄準瞋了他一眼。
「我可沒有。」被莫名冠上騙子罪名的鄭志勛搖頭晃腦,立刻否認並為自己正名:「有馬上承認的都不能算是欺騙啊!」
「……哪來的歪理。」崔玄準齜牙咧嘴,撐著床站起身,邊走邊伸懶腰準備去洗漱。「總覺得志勛想騙我休學,自己繼續讀然後找新室友呢?」
背著叛徒嫌疑的鄭志勛一臉無辜,視線卻不由自主被崔玄準衣襬下緣露出的腰線鎖住,那秀美的風光一閃而逝。他意猶未盡地舔舔虎牙,嘴上繼續抗議:「玄準桑真的是好傷我的心,怎麼能不相信我?」
「哼哼,別想丟下我哦!我絕對不會被騙,我很聰明的!」崔玄準回首拋下狠話,沒了眼鏡遮擋的細長眼尾滿是主人無知無覺的誘惑勾人。
喔你這麼聰明,那為什麼不知道我喜歡你?你分明就是大笨蛋。聽著松鼠信誓旦旦的宣言,鄭志勛很想笑但著實笑不出來,只能看著崔玄準的背影消失在門後,氣憤地對空氣揮舞貓拳。
*
後來鄭志勛跟崔玄準順利申請上了研究所,理所當然地勾肩搭背一起搬進研究生宿舍。
兩人的社團哥哥們知道後打趣他們簡直是連體嬰,問他們怎麼不到外面租房或申請單人宿舍。鄭志勛理直氣壯的說雙人宿舍比較便宜,跟崔玄準住了這麼多年,可以不用重新適應室友,難道不是最棒的選擇嗎?崔玄準則是露出傻傻的笑容,贊同了鄭志勛的回答,還補上一句而且志勛睡覺不會打呼欸。
崔玄準花很多時間待在實驗室裡,鄭志勛常常等不到對方跟自己吃晚餐,於是不知不覺成為了一位盡責的松鼠飼主,要是六點還沒收到對方訊息,就打包一份晚餐送到崔玄準實驗室外,擔起餵養松鼠的責任。
「呃喔!」塞了一塊飯捲到嘴裡卻被辛辣的味道衝擊味蕾,崔玄準瞪大眼睛發出驚叫,整個人僵住,只剩嘴巴機械性卻明顯變得謹慎的咀嚼。
鄭志勛連忙從袋子裡掏出一瓶可樂塞到崔玄準手裡,還不忘幫對方先拉開金屬拉環,太倉促了以至於沒顧上從袋子裡隨著可樂一起掉出的粉色信封。「你吃另一個口味吧,炸豬排的。」
崔玄準伴著可樂嚥下那口完全不符自己口味的照燒五花肉飯捲,喘了口氣。他沒管鄭志勛關心的眼神,而是瞄了那個孤單躺在地上的信封一眼,再從鄭志勛遞到他手邊的另一盒飯捲中夾起一塊,「這個也沒有黃瓜?」
「當然啦!都去掉了,我們玄準尼不是跟我一樣都不吃黃瓜的嘛!」
滿足地哼了哼,把飯捲塞進嘴裡,崔玄準狀似若無其事地說:「志勛,你的情書掉出來了喔。」
「情書?」鄭志勛先是下意識地重複了一次,才猛地反應過來,「哦,剛剛幫你買晚餐的時候被學妹攔下來了。我塞進袋子裡就忘了。」
「志勛好隨便噢。不看看嗎?」崔玄準問。眼睛眨得很慢,避開了鄭志勛看過來的視線。
「反正也不會答應,為什麼要看?」鄭志勛不太喜歡被崔玄準閃躲,語調因為悶悶不樂變得有些低沉。
崔玄準沉默了幾秒,又問:「志勛為什麼每次都拒絕那些告白的女孩子?這麼多女生,難道沒有一個你喜歡的嗎?」
「她們又不是真的喜歡我。她們根本不認識我也不了解我,只是看了我的臉就跟我告白。要是在一起了,她們很快就會發現我不是她們以為的那樣,然後會擅自失望,會怪罪我。所以我不會答應她們。」鄭志勛說完後搖搖頭,抿了抿唇,「崔玄準,這對我一點都不公平。你懂嗎?」
沒預料到鄭志勛會這麼認真回答他的問題,崔玄準看起來有點驚訝,總算與鄭志勛對上眼神。那雙凝望他的眼睛裡有些他看不懂的東西,像那個停電夜晚的燭光晃蕩。他還來不及仔細探究,崔玄準就垂下眼睫,再抬眼時已經是如常的誠懇與和善。
「嗯,志勛真善良啊,幫那些女孩子想了這麼多。」
「……我不是這個意思。」
「但志勛的確是做了很好的決定啊!」崔玄準明明笑瞇了眼睛,看起來卻好沮喪。「相信志勛以後一定能找很了解你的女生,真羨慕啊。」
「有什麼好羨慕的……」鄭志勛咕噥,最了解我的人又不喜歡我,到底有什麼好羨慕的。
崔玄準看起來還想繼續說,鄭志勛不耐煩的打斷他:「你就不要操心這種事了吧。」語氣非本意的僵硬,一說出口就有點後悔,看到崔玄準呆住的表情更懊惱,不過等不及他找補,崔玄準就很快勾起嘴角,露出勉強的笑容說:「嗯,以後不說了,我知道志勛自己會處理好的。對不起啊。」
後來又過了好幾年,崔玄準竟真的沒再提過這些事情了,甚至連他自己的感情生活也藏得嚴嚴實實,鄭志勛就算想探聽都不得其門而入,害得他搞不清當初讓崔玄準不再好奇自己的愛情到底划不划算。
*
離開校園後鄭志勛跟崔玄準走上截然不同的道路。鄭志勛按部就班的寫論文、參與實習、取得內定、畢業後轉正;崔玄準的情況就有點兒微妙,前置作業是與鄭志勛如出一轍的研究、實習,結果在取得實習公司的內定前先拿到了模特兒公司的offer,然後職涯直接如脫韁野馬一般奔向完全沒人預想過的方向。
「崔玄準你怎麼出去上一天班就直接轉職了啊!?」鄭志勛對崔玄準拿在手上的合約哇哇大叫。他對著合約上的名字狐疑地皺眉,深怕這是一場驚世騙局,就為了把這隻單純松鼠騙去宰來吃乾抹淨不吐骨頭,看了老半天還上網搜尋後總算確認是合法正規的正式合約。
結果他的就學求職好夥伴不懂他的煞費苦心,只是露出傻兮兮的笑臉,說:「感覺也很有趣啊,原來我除了研究也能有其他的事情做欸。」
鄭志勛戳著崔玄準的臉,就算在暴躁狀態也還是不忘堅持自己的崔玄準男狐狸理論:「我很久以前就說過玄準尼是九尾狐啊!就是因為太危險了才一直被關在實驗室裡,結果現在要被抓去拍廣告魅惑眾生啦!」
昌原狐狸崔氏壓根兒不想管首爾鄭男是否看破了自己的真實身分,只是把在自己臉上肆虐的貓爪拍開,說:「志勛要當我第一個粉絲嗎?」
「……」總覺得自己藏了很久的寶物被輕而易舉地公開予眾人分享,鄭志勛著實不爽,可是崔玄準都這樣說了,他哪裡有拒絕的餘地(反正本來就也沒有拒絕的想法)。於是氣呼呼的貓狀似不屑地嗤了一聲,說出口的卻是:「不是早就是了嗎?」
後來鄭志勛也確實有好好當一個支持者,不只購買有崔玄準那張圓圓小臉出現的任何商品,在得到好機會時買崔玄準喜歡的草莓鮮奶油鬆餅幫忙慶祝,也在崔玄準試鏡失敗後陪著他借酒澆愁。
崔玄準在一次準備了很久的廣告試鏡被刷下來後,傷心得不得了。看著他努力過五關斬六將卻還是敗給了一個出來體驗生活的富二代,鄭志勛也跟著義憤填膺,買了一袋啤酒跟崔玄準喜歡的零食就往松鼠窩鑽。
一開始兩人舉著酒瓶子朝空氣咒罵,後來崔玄準小口小口往嘴裡塞巧克力小蛋糕,嘟著嘴眼睛亮晶晶的看鄭志勛,看得有點酒精上頭的鄭志勛臉紅心跳。「志勛……你怎麼對我這麼好?」
「我不對你好要對誰好?」鄭志勛摸摸鼻子,嘴巴咬著烤魷魚片嘟嘟囔囔。
「志勛吶,你真的是我最好的朋友。要是我們可以一直這樣在一起就好了。」
鄭志勛愣怔,回過神來反駁就脫口而出,「我才不是、」可惜話沒說沒半句就被崔玄準不太對勁的臉色給制止了。「其實我一直覺得有點抱歉。」崔玄準臉上佈著陰霾,鄭志勛心臟高高懸起,猶豫了一秒還是順著問:「抱歉什麼?」
「我讀書時為了論文跟實驗殺了這麼多小鼠,最後卻沒有繼續做研究,感覺很對不起牠們。」崔玄準看起來真的很愧疚,眼睛紅紅的不曉得是被酒精還是歉意薰的。
「……」鄭志勛哽了一下,明知道不該為了崔玄準根本不明白的事而受傷,但委屈仍然不受控制地湧上。心裡憤憤埋怨:每次都這樣對我撒嬌對我笑,依賴我包容我,卻又笑著說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崔玄準你殺了我一次又一次,怎麼沒見你覺得對不起我?
*
崔玄準的電話響了。
霎時間所有人的關注點都從鄭志勛轉到崔玄準身上。崔玄準狠狠抖了一下,手忙腳亂地拿起手機,看到螢幕上顯示的名字後僵了僵,臉上的表情微妙地介於放鬆與苦惱之間。
他朝大家揮了揮手機,尷尬的笑說:「是經紀人。我去外面接一下。」語畢就站起身,著急忙慌地從內側座位擠出去,顛著腳尖很快地鑽出店門。
「……」哥哥們又把視線轉回鄭志勛,鄭志勛硬著頭皮把手機繼續湊在耳邊等了好一陣子,才把手機拿下來作勢掛電話。他還來不及欲蓋彌彰說點什麼,就看到崔玄準又溜回來,臉上的尷尬已經換成歉意。「抱歉,經紀人打來提醒我明天早上要拍雜誌。我真的不能再喝了,要趕快回家休息才行。」
韓旺乎理解的點頭,「我們也差不多結束了。今天哥哥們請客,玄準就先回去吧!」
崔玄準眼睛瞟向還握著手機的鄭志勛,嘴巴張了張,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接過孫施尤幫忙遞來的外套與包包,乖巧的低頭道謝,又向鄭志勛說了生日快樂就走了。
少了一個人的餐桌忽然變得沉默。鄭志勛垂眸,拿筷子戳著盤中的生菜。本來以為逃過一劫,但鬆了口氣的感覺並未如期到來。
「志勛。」韓旺乎伸出筷子把那片可憐的菜葉夾走,強迫鄭志勛將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我們剛剛說知道你喜歡誰,可不是胡說哎。」
「欸?」
「不是每個人都可以等七年的喔。」孫施尤跟著說:「可能沒有下一個七年也說不定。」
「剛剛電話沒打通,那就再打就好了嘛。」連看起來對他的愛情最沒興趣指手畫腳的朴載赫也開了口。
「……為什麼哥你們都知道,崔玄準卻不知道啊?」鄭志勛懊惱不已,這下無法也再沒必要假裝,索性破罐子破摔直接揭曉答案順便控訴。結果被韓旺乎笑咪咪的補了一刀,「反正最差就是你被拒絕吧,那玄準知不知道、是怎麼知道的也不重要。」
「哇喔,謝謝旺乎哥的生日祝福喔。」沒了顧慮的鄭志勛一反方才的無助,重新變回驕縱小貓,彎彎眼睛露出虛假的笑臉,「哥現在可以去結帳了嗎?」
眾人在餐廳門口分別,哥哥們意味深長的表情讓鄭志勛渾身不對勁,崔玄準離席前欲言又止的低落模樣也揮之不去。韓旺乎他們說的其實已經足夠清楚,幾乎指向鄭志勛夢寐以求的唯一答案,可是鄭志勛還是感到膽怯,畢竟崔玄準不就是一個擅長給人錯覺的傢伙嗎?
他坐在計程車上,看著首爾夜景飛快地掠過身旁,總算在即將下車前下定決心,再次撥通了那通電話。
「崔玄準。」
崔玄準電話接得很慢,聲音聽起來黏黏糊糊,像是泡在水裡。「志勛?怎麼了?你們結束了嗎?」
「結束了,但我有一件事還沒有完成。」
「嗯?什麼事?」
「最後那通電話,我沒有打通。」
崔玄準沒了回應,隱約的呼吸聲傳到鄭志勛耳朵裡,他深吸口氣又吐出,很慢很鄭重的說:「崔玄準,謝謝你接我的電話。」
「志勛,這是、什麼意思?」
「是我喜歡你,而且我現在要去找你的意思。如果你要拒絕我的話,現在就跟我說吧。」
那個隱約的呼吸聲在一陣停頓後變成清晰的哭喘,崔玄準的嗓音發著抖,鼻音沉重,拖沓著抱怨:「笨蛋,我眼睛腫了怎麼辦啊──你會害我明天被經紀人罵的──!」
「嗯,就讓他罵我吧。現在玄準尼可以幫我開門嗎?」
面前那扇緊閉的門開啟,鄭志勛珍愛的披著狐狸皮的松鼠帶著滿臉潮意,不再猶豫地跳進他的懷裡。
「本來已經買好了要給志勛的禮物,但現在我決定送志勛另外一個禮物。」
「……什麼?」鄭志勛已經知道那個呼之欲出的答案,但直到對方真的說出口前他都沒辦法相信。他得親自確認這個結果。
「志勛閉上眼睛。」崔玄準濕漉漉地笑著。鄭志勛乖乖的閉起眼,崔玄準手壓上對方顫抖的眼皮,仰頭在對方乾燥起皮的下唇舔了一下。鄭志勛猛的抖了抖,崔玄準低笑,熱熱的氣息吹進鄭志勛微張的唇間,下一秒重新貼上,給了一個扎扎實實的親吻。
雖然眼睛被蒙著,但雙手是自由的。鄭志勛一手攬住他早就覬覦已久的纖薄腰肢,另一手捧著崔玄準小巧圓潤的下巴,加深了這個翩然降臨的吻。崔玄準化主動為被動,乖順的伸出舌頭纏著鄭志勛,任鄭志勛掌握節奏,享受對方急躁卻溫柔的掠奪。
直到崔玄準因為喘不過氣而輕微掙扎,鄭志勛才心不甘情不願的停下他們的第一個吻。他饜足的瞇起眼,用拇指抹過崔玄準溢出津液的嘴角,屬於貓咪驕縱的那面又探出頭。「我喜歡玄準尼這麼久,要連本帶利的討回來。」
被討債的當事人被親的腦子還有點迷糊,索性靠進鄭志勛朝他敞開的懷抱裡氣喘吁吁的調整呼吸。「啊?你要怎麼討?」
「玄準尼要喜歡我十四年才能還清利息啊!」
「哎,完全是高利貸。」崔玄準軟軟的抱怨。他窩在鄭志勛胸口,竟真的掐著手指數了數,一派純真的反問:「那十四年之後呢?開始還本金?」
「因為我也一直在加本金上去,所以玄準桑這輩子都還不清的。」鄭志勛咬了崔玄準臉頰一口,「不行逃跑,我不會放過你的。」
崔玄準皺著臉,把臉上的貓口水蹭回貓咪胸膛。「什麼啊……我不是很早就說了嗎?」
「說什麼?」
「不告訴你,你自己想吧。」
「呀崔玄準!」
──不是很早就說了嗎?志勛,不要丟下我。
